穿西汉蜻蜓眼玻璃珠的麻绳是这样的法宝,玻璃珠内的天书,一定记载了许多厉害的法术吧?应该没有人用珠子来妆点麻绳吧?
林黛玉心中越发好奇,怎么拿出珠子里贮藏的天书呢?一边想着,一边伸手一招:“散。”
把二妖捆扎成粽子的金光一散,又变回那根麻绳,飞回到她手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实在粗糙扎手!
“你们两个打出了真火,再不停手,只怕两败俱伤。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难道平时不和亲朋好友演练吗?”
夜枭抖了抖两翅,掉了些毛,弹了弹腿,又掉了些毛。心悦诚服的说:“主人容禀。没有看不起蛇的意思,但是我们一般不和蛇交朋友。”蛇也很好吃,口感鲜嫩、味道鲜美。老鼠肉滑嫩紧实,吃起来像生牛肉,还比牛肉多了一丝鲜甜还更嫩。
令狐月娥就地一滚,站起来又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可爱小道童,笑嘻嘻的说:“主人,我的兄弟姐妹也都是同类同族,到底见识短浅,应变上不太灵活。还望主人海涵。”
贾敏本来是很害怕的,看到女儿是全场最强,也就安心了:“你们两个谁赢了?”
二妖七嘴八舌,都说是自己赢了,最起码也是一个平手。
“你差一步就要被我绞杀,还敢嘴硬。”
“你们蟒蛇号称为小龙,还差一步,你就变成独眼龙了,丢了一只眼睛,你还有力气绞杀我?”
“凡人开膛破肚,尚且可以和敌人同归于尽,难道我比人还不如吗?”
“你要是比得上人,又何必努力修炼成人?”
令狐月娥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两手圈成OK的姿势举在眼前:“你眼睛有这——么大!变化的一点都不像人!”
说的众人(其实就两个活人)都笑了起来。
林黛玉:“你们两个平手。将来有空再战。”
两个人脾气倒都是还好。令狐月娥原本就是开朗爱笑,刚打的那样激烈,她倒觉得有些刺激好玩儿,日后要常来几次才好。“日后若有什么人来讨嫌,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草里蹦的游,我和这位老兄联手,都能克制了。”
夜枭百无禁忌,只有一个忌讳,那就是不许鄙视的叫他大胖鸟,如果是景仰的语气,大声的感慨,这鸟为何如此肥壮?看它的翅膀这样宽阔,看它的双腿这样粗壮!这种话他是很爱听的,甚至会给人叼点好吃的以示奖励。“请主人为我赐名吧!”
雷小贞见黛玉陷入沉默,笑道:“我抛砖引玉,之前听人说‘威凤’两个字。凤凰打架我没见过,看起来也就如此。”
贾敏吓了一跳:“这唐太宗的别号,妖怪还是不要用的好,只怕镇不住这个名字。呼唤起来也不好听。”
林黛玉早已有了灵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玄鸟究竟是什么,一说是燕子,一说是仙鹤,依我看来,还是要你这样强壮神勇,才能算是神鸟。”
夜枭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早已暴露,兴冲冲的问:“商玄鸟?”
雷小贞问:“殷玄凤?”
贾敏真希望他们能多读点书:“省去一个凤字,就叫殷玄吧。王素,钱青,令狐月娥,殷玄,听起来便是一脉相承的名字。”
黛玉笑着点点头:“正是殷玄。”
夜枭殷玄大喜:“这个好!我没想当凤凰,画上的凤凰看着太柔弱了,你们不是飞禽不明白,我这样短短的尾巴才实用,又能滑翔又不沉重,还不耽误坐下。”说着就转过身,给所有人看他的短短粗粗的尾羽。
雷小贞又上前去,俯下身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利爪:“我看你比普通的夜猫子,强了百倍不止。”
殷玄骄傲的仰起头:“速度和力量都是这样的。你要试试吗?”
雷小贞自谦道:“我不善于拳脚刀剑,比令狐姑娘的剑法还差得远,只会使飞刀暗器,不知道能不能试。”
令狐月娥正满地捡自己掉的鳞片,笑道:“你等我伤口养好了再试吧,现在这鳞片也要休息两日才长的回去。”那两个名字难听的哥哥怕雷小贞,是因为立身不正,所以心虚。
殷玄兴致勃勃的说:“我没事,我就掉了点毛,爪子还在你若要扔我试试。要么能躲,要么能接。”
就这么议定,殷玄明面上去拜访贾府时,就说是雷小贞的家仆,实际上去荣宁二府里随便溜达,找自己的主人说话聊天或是夜里听课,一切都瞒着凡人。
林黛玉想起《妖王小课堂》里讲了,招揽来也不知道有啥用的小妖怪,先招揽,他们会干活,种地打猎,养活更多的小妖怪。不用都给月钱,给饭吃有地方住就可以了,如果有一座山,小妖怪会自行找地方住。虽然不大理解,但看起来确实如此。又说了几句闲话,正要揽着母亲,带着仆人,在天亮之前回去。
贾敏低声说:“你雷教授要请我吃酒,你先回去吧。我难得出来松快半日。我都是鬼了,还怕什么?”
林黛玉心说我懂,谁出门玩的时候都不想回家,况且母亲本来就是爱玩爱笑的性子,被逼着整日闷坐画中,实在烦闷:“那明天晚上我派人来接母亲,你少在京城走动,别迷了路。雷教授,我母亲修行尚浅,供她的酒馔还需要祭奠。”
雷小贞问:“是倒在地上还是祭祖似的供奉?”这真的很重要。
灵均洞主带着童男童女(疑似)回去睡觉,令狐月娥在月光下试图把鳞片长回去,窗外树上的猫头鹰高兴的咕咕叫了一整夜。
因他叫声并不可怕,并未惊动任何人。
其实贾敏和雷小贞只是点头之交,说话却没说过多少,她只是想在月光下徘徊,而不是看到月光就开始吸收月华。荒草之中自有草花,还有一些略微凋零的菊花:“叨扰雷夫人了。”
“太太说哪里话。”雷小贞单手托着一个捧盒,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壶凉酒:“薄酒小菜,太太末嫌寡淡。”
这季节什么食物都放不住,只能吃新鲜的东西,临时拿出来的小菜不外乎家里藏的酥炸兰花豆、麻油金丝、胡椒酥、松子糖、桃仁糕干、炒棋子六样耐储的。
贾敏年幼时,荣国府比现在兴盛的多,只和王府千金高门贵女来往,等到嫁人之后,所结交的不是官员家的诰命夫人,便是豪商的媳妇前来奉承:“我不是那样的俗人。清雅简朴,别有野趣。”
两淮盐税占了国家赋税收入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不等。
而巡盐御史只有两淮一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人这么四个人。
月光下显得二人的手都是一样的莹白,雷小贞的手是一双文人的手,看起来能拿笔、拿扇子、拿酒杯,却又手无缚鸡之力。她轻轻拿起酒壶,斟满两杯米酒,按照教法念了祝酒词,放在贾敏面前:“我不大懂诗文,只忽然想起一句诗,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贾敏笑道:“我却想起: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这一试就试出来了,贾敏不是那种没和丈夫儿子在一起,就慌了神没有主心骨的娇妻,见了妖怪被吓得嘤嘤哭是人之常情。
雷小贞学会了很多社会上的知识,更学会了怎样像男人一样做事——迷惑有权力、有能力、有知识的人。
那些孤独寂寞的男人和女人,总会在账房先生若即若离的态度中,在她一双无情美目的注视下,在温和又有腔调的语气中,把她想要获悉的事全都如实奉告。
成为鬼是什么感觉?真的很冷吗?
如何和亲人托梦?
在京城见过别的鬼吗,能自由往来吗?
鬼都能待着没事就越变越强吗?
是一定要有名师指点,才能修炼成功吗?
怎样祭祀是有效的?
在试探和询问过程中,雷小贞假装自己只是关切和好奇。
贾敏却心中一动,联想到她父母丈夫都已亡故,想必是思念亲人,又近乡情怯,现在快要立秋了,到了冬天就得回乡祭祀。我说破了只显得我体贴她的心思,这有什么用,回去告诉黛玉,要她主动提出派妖怪相帮,或是亲自去一趟,这才是礼贤下士,施恩于人。
又好叫黛玉知道,只学习不玩耍,再聪明的母亲也变傻,给朝廷当差还有沐休呢。
饮酒至旭日东升,次日夜里,雷小贞叫酒楼送来一桌海参席,大菜是葱烧海参,配四热四冷四素十二道菜,请两位来接太太回家的妖精对面而坐,不分宾主,吃了个尽兴。
殷玄:“坐我身上吧,我驮着太太飞回去。”
月娥:“我也会飞!我扶着太太飞回去!”
殷玄变回原形,扭了扭脖子:“你没有毛可以抓——太太看我的毛毛多么暖和。”一边说,一边缓缓扭头去看主人的妈。
贾敏本来是想选择他的,但猫头鹰明明背对着她,却缓缓转头180°,脸朝着背后看她,吓得她心里咯噔一声:“还是月娥扶着我吧,毕竟男女大防。”
“什,什么?”殷玄震惊的把本来就巨大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物种不同也要防的吗?太太连公猫都不养吗?”
丧礼依然继续,每日还是一成不变的诵经拜忏放焰口,在灵前供奉茶饭,唱经烧香烧纸。
亲朋好友在吃席时讲鬼故事:“前两天夜里,刮了一阵怪风,把我房顶上的瓦片掀下去许多。我听马道婆说,是蛟龙和鸾凤在京城追逐,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黛玉和姐妹们相视一笑,心说可惜宝玉不在,这是他编故事的时间。
笑完了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我的人干的。
——
贾敏[白眼][白眼][白眼]:只学习不玩耍,再聪明的妈妈也变傻!我的天赋在社交啊!
渔家傲?秋思*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
正月二十日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东禅庄院* 苏轼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152]哪一年的冬天:亏得我还反思了好几天自己是不是治家无方!
一转眼又到了本月初一,王熙凤照旧诸事繁忙,忙的险些顾不上到贾母这边来晨昏定省。
现如今累的宝玉都不在演戏编故事了,整日里迎来送往,交接亲友。
老国公的替身张道士,先皇亲呼为大幻仙人,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的,也来到贾赦的丧礼上做了水陆道场,众官员见了他,都呼为神仙。
张道士是有年纪的世外高人,贾母并不介意他和女眷们见面,法事做完了就请过去见面。
林黛玉却担心他是真有本事的神仙,看出自己的非凡之处,惹来许多麻烦。就在狐书里找了找,寻着一个改变面色的,便做出一脸病容来。
贾母一边忙叫人请医配药,一边不放她回去睡觉:“叫神仙给你看看,别是在东边,被你大舅舅冲撞了。那死人生前就横冲直撞,从来不知道避讳。”
她心里却不觉得张道士有什么神异,只是善于经营罢了,别人爱听什么,这老道士就说什么,再没有比他更懂政治的了。
修心的在道心上进步,锻炼的在肌肉上进步,搞政治的在政治上进步。
等张真人进了屋,黛玉立刻就放心了,原是个俗人。
亏得我装病。
王素:先派我去探一探就好了是吧——
张道士果然也不负所托,当即开出一个好吃不腻的药方,安排静养。
……
等到半夜时凤姐才顾上吃饭,先把府内府外、朝廷上下的事议论了一番、畅想贾琏袭爵可不可以不降等啊。
贾琏道:“要是能谋个差事才好,总不好和大老爷一样,一辈子赋闲在家里头。”
王熙凤笑道:“凭咱们两家的家世,还用你琏二将军去辛苦挣命不成?”
贾琏:“你叔叔(王子腾)升官的时候,你乐的什么似的。”
王熙凤又吃了几颗葡萄,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今儿是初一了,林姑娘熏屋子的水果你送到了没有?她往日不爱吃这些个,这两天睡得也不好。”
平儿笑道:“将军夫人,哪里还用你嘱咐,一大早就叫人选了一大盘青苹果,一大盘香梨送了过去。这时节,香橼佛手熟的正好,可惜林姑娘说看着不好吃不要。我送过去的时候,老太太二太太都说闻着比那些个香料还来的清爽,赶忙又叫人送了两篮子到老太太二太太屋里。”
现在的葡萄不论大小,吃着酸甜可口,闻起来没什么香气。
王熙凤爱听这个称呼:“前儿,我和妹妹说话,她一时说漏了嘴,说是供神仙的,我在问她,她又不好意思起来了,你们说什么神仙偏要初一十五供水果?”
“我猜肯定不是观音菩萨,若是哪里的菩萨,又何必瞒着人呢?”
“不好意思吧?求神拜佛,都是上岁数人的事。”贾琏没和林黛玉说过几句话,因此胡乱猜测
“呦——她还不好意思啥了,林妹妹跟我拌嘴的时候我都快吵不过她了!”
贾琏笑道:“阿弥陀佛,可算有人治你了。我倒是知道一件奇事,林姑父家里有一幅《梦游仙山图》,极大,极精美,细节繁多,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就是那位近年来很有名的大画家所作,画上就有许多神怪。欧阳仲卿的大作,林姑父可是收集了不少,还送给政老爷和他的同年。”
这可不是特意炒作,欧阳仲卿的画拿出去,确实可以服众,画的极好,名家笔法。再加上其人只有画作,不肯露脸,惹的议论纷纷。
王熙凤对书画不大感兴趣,点了点头罢了。
贾琏道:“我细想着,江南有不好养活的孩子,拜那些千年古树万年的石头为义父义母的故事,你林妹妹会不会也拜过?所以不好意思说。”
“管他呢,只要不是寒冬腊月找我要西瓜,拜什么都不打紧”
……
令狐月娥虽然听不懂主人讲的一些内容,可是她拿着笔做笔记!
殷玄没有师门亲属,一直都是自己摸索的修行,半夜飞进来听课时睁着两只眼睛如明灯,虽然没听懂,但看起来很聪明。
二妖听完,一个白日里坐在房檐下做针线,一个白天晚上都蹲在树杈上,吞吐日精月华。
林黛玉临睡前看了看屋里屋外,很感动。可见刘姝不学好不是我管理不严,是她自己的问题!
本想说这话,又怕在背后议论刘姝,显得她格外重要,又让现在的仆人听见了,觉得主人小性儿爱记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可是怎么过得去?
亏得我还反思了好几天自己是不是治家无方!
青苹果虽然闻起来很清香,但吃着酸涩,而那个秋梨倒是脆甜可口,这几日说的口干舌燥,每每叫人炖燕窝秋梨羹来吃。
五行山下一切如故。
现在还没有下雪,树叶堆积在山脚下,变成厚厚的一层附近腐殖土。
风是呼啸着转着圈的刮来的,听起来不禁冷,实在是有些肃杀萧条,万物凋零。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冬天。
大圣照旧在山底下趴着,忽然闻到飘来一阵水果香,抬眼便见小黛玉轻飘飘的捧着水果来到面前。
因为坐两边的时间差太过复杂,孙大圣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出现在面前的黛玉总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今日一见,脸上多了一些奇异的神采。
林黛玉轻车熟路的等他吹开落叶,在漫天飞舞的落叶中,看到一个笑眯眯的猴子:“大王,怎么只管瞧着我笑?我今日特别好看吗?”
“还是平常那样,显然是经历了一些事,道心上有些打磨,怎么样?早跟你说了,书生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修行之人须得游历人间,见惯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最好自己还受点苦头,才能得正大道。你要是善于悟道,瞧见别人受苦,自己心里也明白了道理,那可省事了!”
黛玉暗暗的叹息,上次见面至今所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先是这两个小妖怪胡作非为,狠下心来送人,随即就是大舅舅专心作死,然后令狐处心积虑的为了女儿谋求发展。现场上虽然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却未见悲戚之色。
她这次留心观察,这些亲戚反而兴致勃勃的和贾府亲热说笑,王子腾夫人和史侯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好似贾家有了新的希望,劝老太太居安思危,又问灵均洞主的诗词。
“我大舅舅去世了,和我有点关系……”
孙悟空眉头一挑,听她细细说完了前因后果:“有个屁关系。早跟你说了,后世之人愚昧无知,连杀个把人都不敢。真荒唐。他敢为非作歹,还怕叫人杀了不成。那小狐狸,一脚踹出门去就得了,你还给她找下家。要是为这个事儿耿耿于怀,你等我出去弹你小脑袋。”
林黛玉气道:“我还没有说完啊!是在我大舅舅的丧礼上见了半个朝廷,看了家里家外世间百态。我大舅母不善交际(说话噎人),二舅母天真直率(没有城府),大舅舅女儿生性文弱(木讷)。我略有些才名为人所知,十日里倒要陪她们一大堆人说话。”
贾府女眷的交际今日才显出青黄不接,只有老太太和王熙凤会说话,老太太有年纪了辈分也大,只等别人来拜访,并不出门社交。王熙凤虽然出身显赫,到底没有个诰命在身上,丈夫也不出色,免不了低人半筹,素日只和姻亲故旧走动。
李纨是寡妇,不便与人谈笑,已经被开除出社交圈。
黛玉只是帮一下迎春,又有自己的才名在外,又不知她们怎的想起来林探花,还要客套几句。
社交场合着实磨炼人。
其实她不知道,她背地里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别人家孩子’。
孙悟空笑道:“灵前孝子,吃喝玩闹。你多看看这些荒唐事,大有好处。有什么心得感悟吗?”
“不过是繁华富贵空梦一场。他家的繁华富贵岌岌可危,那里是人能劝的。我早就打定主意,父亲要是做了京官,我就回家去服侍他,等他去世了,就按照大王之前说的,送入画中常伴左右。我托辞离开,归隐山林去,不和红尘俗世中人瞎闹。”
林黛玉看四周的荒草干涸,大圣也有些干干巴巴的,绒毛都枯干了,远不似那日在昆仑山边所见的神采飞扬之金丝猴。就先变了一个执壶,去山上的小溪中,满满的打了一壶水捧过来,请他先吃了两盏甘甜的泉水,这才开始切苹果:“如今是什么年份?现在是谁在当皇帝?”
孙猴子道:“既不是我,又不是你,管他做什么?”
林黛玉先切了个苹果,细细的切掉果核,睡觉前特意往头发上擦了一只素银的簪子,变成小叉子,喂水果用:“有一个鸮鸟前来投奔,前几天和我麾下的蟒蛇一场大战。我看妖怪打架好生热闹,真想看看三英战吕布是何等的威武场面。”
孙悟空笑的蛄蛹了一下,她那小妖精一只手数得过来,还算麾下?
听说过麾下有三千铁骑的,没听说过麾下有三个铁骑的。
——
哈哈哈明天肯定就恢复正常更新了。
贾府社交青黄不接的原因主要在于男的更青黄不接。
我感觉史家是真的很居安思危,既不炫富,又抓学业(史湘云写诗很不错)又抓工作(史湘云针线活也挺好),平时在家想坐船也是立刻就坐。
[153]都死了:猴子都快笑死了,小黛玉一向有个优良爱好——吹牛,但今天一本……
猴子都快笑死了,小黛玉一向有个优良爱好——吹牛,但今天一本正经的说‘麾下’,竟然不是吹牛,反而更加好笑了。
“什么三英战吕布?”
黛玉虽然不爱看臭男人打打杀杀的故事,但这段写的着实精彩纷呈,其他的书望尘莫及,而且也没死人,完全是一种较量。
按照三国演义中的故事要讲,这三英战吕布说来话长,需得讲这三英为何要战,是因为董卓麾下有吕布又兴废立之举,所以才有十八路诸侯讨董卓。而吕布的前因又有他杀丁原在更先,才如此的令人不齿,毕竟三打一还没打过,其实算是少见且丢人的。
只因为吕布虽然天下无敌,道德上亏欠太多,超出了各为其主的范畴。
刚要开口,又想起了貂蝉的美人计,不由得有些惆怅,道:“这三英战吕布原是后世之人扯谎编造的一个故事,只有热闹并不10分可信,吕布的真实事迹只有辕门射戟一条。”
孙悟空道:“半天不说话(嚼嚼)我还以为(嚼嚼)他是你亲戚(嚼嚼)不好意思呢。”
林黛玉又被逗笑了,虽然美猴王什么都没干,就这么令人开怀,令人着迷,令人目不转睛。
“吕布一生都是个糊涂人,做的尽是些没头没尾的糊涂事,唯独有一句话,说的像模像样。他说‘吾不好斗唯好解斗’,然后就自持神射,压服了交战双方,虽然两方之后继续再战。”
“将小戟立于辕门,在大帐中射其小耳——辕门距离大帐又究竟有多远呢?一说是一百五十步,一说是八十步。”贾府虽然是军功出身,但从来没见过宝玉练习射箭,连弓都没见过,因此全无概念。
孙悟空到是学过排兵布阵,真打起来的时候根本用不上,早就忘光了:“这其中是有法度的,你感兴趣,现在去看看便知端的。三英战吕布你到底讲不讲了?”
“说是不能讲过去,未来之事,我现在说了会不会不好?”
“你这小丫头这般多心,不让说的是未来,现在你说的这些个人,正在京城里欢蹦乱跳,为非作歹。算什么未来呀?不过是省的你去打听了消息,直接说了。接着切啊。”
“大王说得对。”
人吃了苹果核会中毒,孙大圣吃了可不会,看她又要把苹果切开,细心的挖去苹果籽,便有些心疼,其实穷人吃苹果也就吃的只剩个苹果把,和单独抠出去的苹果籽罢了。这苹果也是千百年来优中选优,不断改良出来的后世新品,吃起来酸香可口,清脆多汁:“我的儿,你别费事了。一切四瓣一瓣瓣的喂过来就是。”
林黛玉眉头微蹙:“那样多难吃啊,不行。”
她听过很多女(说书)先生进门来给贾母弹唱故事,或是说长篇大书,或是讲新奇趣事,一张利口滔滔不绝而来,并不是完全把原著的对白动作复述表演一番,还要加入自己的评点和改编,有些趣味。只怕自己背一遍书,说的单调了,惹得整件事情都没趣。
细想起来,这三英战吕布之前还要铺垫一场温酒斩华雄,以华雄连杀四员武将之威,衬托关羽之勇,再加上曹操温酒以待,时间时间也有了,强弱也有了,这其中的微妙诀窍,其他的小说拍马不及。
写关羽之勇敌不过吕布,由此才显出何为真正的万夫不当之勇。
若无吕布之勇,董卓之威,又怎么能显出连环计的巧妙决绝?真是一本好书,环环相套。
“大王,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就算是在书里也写了十章呢。”
孙大圣从来没见过什么叫章回体小说,这其间差着一千多年呢,只不过他现在极有耐心:“你只管慢慢的讲来,你外公在此静静的听着,近来不爱翻身,睡得正安稳。”
黛玉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自己每次在此停留,少则两三日,多则半个月,也不可能一直说书,还要在梦中修炼,还要去京城看热闹。那他听这部书,听上数章,静等一年多:“大王倒是安稳,也算高枕无忧,但这部书一时半刻讲不完。就算一天接一天的说,也要百八十天。我这次只能讲一点,多的说不完。”
“多少年的故事?”
“一百…零五年的。”
“那你讲一百多年还挺恰当。”
孙大圣云淡风轻的说了这句话,非常之英俊洒脱。
然后就问:“最后谁赢了?”
林黛玉是会讲故事的人,机智的说:“都死了。”
孙悟空:=_=
黛玉:(*^v^*)
书要简言,毕竟这两个故事人尽皆知。
孙大圣无语归无语,水果穿插的递过来,他只管张嘴,吃着酸脆的苹果,甜脆的香梨,阔别两年,怎么吃都好吃,又听小孩仔仔细细的讲了两个大回目的故事。
从昏昏暗暗的下午,一直说到天昏地暗的夜里。
今日天地昏暗,她就变化出两盏油灯,放在旁边照亮。
“你要去京城看他们的热闹吗?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应该还是汉朝,只是不知道是汉朝的第几年,又是谁在执政?”
孙悟空道:“以前说起京城,说起朝廷,一点都不感兴趣,怎么这三国乱世是都死光了的结局还这么喜欢。”
“倒也算不上喜欢,不过是感慨颇多,既有一些可敬可叹的奇女子,又有一些历史上罕有的谋士能臣。”林黛玉开始思考南阳诸葛庐究竟在哪里,回去告诉父亲,他一定要羡慕的不得了:“大王整日在此沉思修炼,又有什么心得吗?”
孙悟空笑道:“说是沧海桑田,却也不留什么痕迹,不过是从人心上得的,海便是海,桑田便桑田,尽是大地,若无人在,并无什么分别心,是人计较其中不好生存的问题。对于大海高山而言,却没什么分别,就连山神和海神也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什么可以相互转换吗?不是所有的山海江湖都由龙王掌控吗?”
“哈哈哈!你怎么没想过,凡人可以做水神,水神和龙王只有一个。龙王不与人争,全看当地百姓祭拜,或者上天册封。”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没等到小黛玉滔滔不绝的问题,颇为奇怪问:“你的一大堆问题呢?”
黛玉笑道:“我等着回去问剑池君。”
“你倒是真喜欢她。”孙悟空顿了顿,又补充说:“龙王们的性格不坏,虽然有些小心眼儿好争强斗胜,但是除此之外却没有害人的心思,毕竟也算是天庭正神。那些蛟龙之类的,倒是爱吃小孩,尤其是爱吃你这样的漂亮小孩,你打不过,就暗暗的称颂三坛海会大神的名号。”
林黛玉问道:“大王和哪吒三太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吗?”
孙悟空尚不知道自己脱困之后和哪吒三太子关系还挺好:“他不算是冤家对头,我却知道他的为人最是刚正不阿,不徇私情的一个人,唯独他爹讨人厌。”
林黛玉笑了一会儿:“后人还争论说吕布之所以骁勇无敌,因为他是六道之中的阿修罗转世,因此能征善战,相貌丑陋,这是真的吗?”
孙悟空大奇道:“什么叫能征善战,必定相貌丑陋,谬论!谬论!能打的人之中越是漂亮,下手越狠,手段越高明,道法妙用无穷。不信你去灌江口瞧瞧杨二郎(庙的神像),再去陈塘关瞧瞧哪吒。就算你没见过他们二人,难道还没见过美猴王齐天大圣吗!”
黛玉做肃然起敬的表情:“这位确实是见过的,原以为只有他老人家一个人又漂亮又强大!”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把水果切了大半,只留下最后两个青苹果,放在大圣脸旁,先闻闻果子香气,一张口就能吃了。
土地又在旁边偷听半天,问同僚:“今年什么年份?”
“(汉)中平六年,刚换了皇帝还昭告天地呢,你怎么忘了?”
闲极无聊的揭谛:“你又有什么高论?”
土地低声道:“我怀疑这个吕布,他有问题!”
“哦?何以见得呢?”
土地神抱着自己的记事本:“我请问你,他们两个上次这样长篇大论的谈论凡人,谈的是谁?是大贤良师张角!黄巾起义席卷半壁江山!现在他们又谈论吕布!一定是上次的策划没有成功,又试图改朝换代!”
揭谛和功曹都懵了:“改朝换代干啥啊?”
土地神笃定的点点头:“营救齐天大圣!你信我的,这其中必然有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或者是阳谋在策划。虽然具体怎么做,我还不清楚,但这个貌似小女孩的,一定是幕后黑手。”
孙悟空竖着耳朵偷听半天,虽然全然离谱,但这话比什么三英战卢布(并非错别字)有趣多了。小姑娘只学了一点剑法,前面铺垫老半天,等到正戏上场,对于吕布打扮的描写‘没记住’,对交手的具体描写‘转灯儿般厮杀’,这不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黑手倒也未必,只是现在小手摸到点土,蹭的挺黑。
——
销假了,因为我爸看工程浩大,请假在家干了五个小时,快要干完了,我帮忙干了点轻巧的,做个饭,又抽空努力码完这一章。
三国演义的写法是真强,以前上课摸鱼就反复看。
……
注意防暑降温,家里有老人的都看看老人穿了几层衣服。我姥爷……特么的深秋了穿跨栏背心,夏天就马甲里面衬衫,衬衫里面T恤的,有毛病。
[154]第 154 章:“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如何能相互影响?”
史书记载董卓进京之后一团混乱,实际上也是一团混乱,有钱的抢钱,不分黎庶,有色的劫色,不论男女。
去京城看吕布,远远的就看到怨气直冲九霄,凑近了一看,更是整座巨大的城池之内,连一点绿意、一点彩色都没有。是昏暗的。
这次不怕看到没穿衣服的臭男人,天太冷了。就连董卓手下的凉州兵马和羌兵也像模像样的穿着衣服,在长安城的狂风和烟尘中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
身着貂裘的世家公子骑在温顺的胖马身上,在一大群家奴亲信的簇拥之下,和这些野蛮的士兵在宽阔大道上交错而过,眼角扫过,对这些西凉贼视若粪土一般。
莫说是羌兵,就算是董卓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他们的观点既不影响董卓大权独揽,也不影响黛玉看了他们的丑态,反而想起谢道韫的丈夫何其无能,想起现在的冢中枯骨,暗自嗟叹。
将近日暮,阴阳交割时,躲在暗处的鬼魂都浮现出来,带着星星点点的鬼火,以及低低的抽泣之声。
正是:新鬼烦冤旧鬼哭。
林黛玉突然看向远方,有一道霞光冲向天边,似乎绕了个弯,避开长安城,她只看到天空中的余晖。
忽然又有个道童驾云回来,大叫一声:“你是修行之鬼,别在这儿转悠!五浊恶世,大凶之地,不可久留。别叫富贵熏迷了眼睛,升起一念贪求,来世往繁华富贵之处一游,这几百年的修行就都可惜了!”
黛玉微微一怔,这种说法她在书上看到过,譬如某某神仙罗汉只因为动了一念贪心,就要买红尘俗世中走一遭,贪图情爱的遭受情劫,贪图富贵的勘破帝王家,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一直都以为这只是宗教僧侣恐吓人的闲话而已。
正要上前去和这名道童搭话,又看见道童嚷嚷了一句,就急匆匆的走远了,像是有什么事要做,又像是不愿意靠近长安城,如被毒蛇猛兽一般。
她仔细感受了周围环境,虽然浊浪滔滔,但并不能影响到自己。
自言自语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如何能相互影响?”
根据长安城内房舍的大小来猜测官位和身份的高低,具体官职不清楚,但地位绝对不低。
豪宅美人、宝马香车、华服珍玩会自动流向权力,这是亘古不变的。
这些人家里大多都很热闹,有人在满堂珠玉中悲戚大哭,也有人呼朋唤友,穷奢极欲,把盏言欢,只图一个酩酊大醉。
找了半天,却没见到西凉军,也没见到董卓。想来以军队必然要披甲执戈,有人巡视才对,后来又想起书上写了,董卓虽然控制了皇帝,却住长安城外的东军大营之内,十分谨慎,以防不测。
军营里的中军宝帐,就好像一盘清炒枸杞芽上点缀的两颗枸杞子一样,在上方一眼可见。
旭日高悬,董卓大摇大摆的走动,一位操控整个朝廷无与伦比的权臣,果真气概非凡,着实是虎老威风在,身型轮廓也比其他人大一圈,不愧是年少时左右驰射的勇将。
而吕布紧紧跟随在董卓身边,拱卫着董卓和他的召见的大臣们议事。
这营帐之内煞气腾腾,血气滚滚。
难怪那些被杀的冤魂没法在敌人威风正盛的时候报仇,即使是黛玉修炼有成,毕竟现在是鬼魂的状态,走进营帐内还是觉得不舒服,四面的煞气刺人,只是影响不到她,并非没有感觉。
林黛玉进门看了看,就觉得很多看起来可疑的事,原来是真的!人居然能这样高大,看起来比京城那个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想好姓什么的铜像雷小山还高大。
吕布身高竟然真的有九尺有余,壮如两扇门板,身穿金甲外罩红袍,相貌也可以说是还行,真正是剑眉虎目,杀气腾腾,其他人站在他面前,明明是成年壮汉,同样是武将,也不过到他的胸口。倒像是门前放着一张高桌,壮则壮,到底是矮了很多。
整个人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一股气势往上窜似的,穿着铠甲也不显得沉重。
大帐内说了许多恭维奉承的闲话,又探讨粮草,探讨兵力,说起朝廷内不服的官员,还有时下朝野间的一些议论。
董卓以永享太平自诩,又不放心汉朝各地的兵力部署。
他们开会实在是愚蠢又无聊,多听一会都感觉自己要去洗洗耳朵。
这营帐之内一股污秽血腥的浊气,让清清静静的修行人见之不喜,也不舒服。
也难怪经书上将红尘称为炼狱,果然有十分的困苦。
黛玉不愿意委屈自己,屈居在污浊之地,看了一眼,就飘到军营上空,耐心的等着吕布出来训练。
其人虽然讨厌,武艺必然值得一观。
董卓差遣他出去办事,吕布带着一身铠甲稀里哗啦的走出去,铠甲看起来很重,他走起路来依然是脚步轻快,甚至有些轻盈。
“武将应该相差不大。难道荣宁二公,当年也是这副尊容?”
想了想宝玉,把他的相貌安在眼前这些彪形大汉身上,暗自笑了半天,全然不般配。
黛玉拿出宝贵的喂猴子时间,一边飘在上空修炼,一边等了一整天,也没看到吕布去训练,只看见他除了瞪眼睛吓唬人之外,在那里大吃大喝,一顿饭吃一摞饼,半盆肉,又痛饮美酒,看起来无忧无虑无大志。
等到第二天晚上,方见此人拿着兵刃出来习练,果然是威严盖世,真正不凡。两个小兵扛着方天画戟出来,他单手练拎起来就舞,那种利刃划破风声中的力道,犹如虎啸一样。
画戟在半空中残留的锋芒,恐怕连鬼神撞上都会受伤,好强盛的气势。
难怪有些人虽然只是凡人,却可以杀鬼斩妖。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棵大树上长满了红灯笼似的小柿子,这棵大树实在太大,遮天蔽日一样,下方被人摘的太多了,高处还没采摘。黛玉量力而行,摘柿子叶变成一个篮子,摘了六个小柿子,千里迢迢的从关中,拎到五行山下。
并不算累,早知道多摘两个好了。
孙悟空正在埋头装睡,听风声一动,抬头睁开一只眼睛:“看完了?”
“看完了,长得很…像庙里的力士。他日后的大战我不爱看,就在此基础上猜测一番罢了。”林黛玉把手里的小篮子放下:“大王,柿子怎么吃?”
美猴王头一次被人问住,搞得他都有点不自信了。
(⊙_⊙)?一个猴子,在吃水果的方式上陷入迷惑,这对吗?
满头问号的说:“连皮都能吃…拿过来我嘬干净就好了,怎么,不行?”
林黛玉捏起来一个,感觉应该洗一洗,但太软了,已然破皮流淌出糖汁。“还以为要做柿饼,柿子酱酥酪,柿子酥。我在家时也吃柿子,不过是别人剥出来盛在碗里,吃几瓣脆脆的柿子肉,何曾整个的拿给我。”
柿子酥虽然不含柿子成分,但她不爱吃酥皮点心,油腻腻的。而脾胃虚弱的人又不能多吃柿子,不过是每年应景似的尝一两口。
梨当面切,荔枝当面剥,但奶嬷嬷不会把柿子怼在小姐公子面前建议整个吃。
孙悟空的口水和柿子那橙红色香甜的糖汁一起淌出来了:“真是暴殄天物,你把它翻过去递过来。”
递过去,他一口嘬的干干净净,只剩薄薄的柿子皮和柿子蒂,吐到旁边,仔细品味了一番:“关中的火晶柿子,熟的透了。很会摘!我在树上也只摘这样成熟的吃。你尝一口。”
摘下来放半日就要裂开了,最好就是蹲在树杈上吃。
按理说长者赐,不应辞。
但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来这套,没洗过的水果她是不会吃的,接二连三的推过去:“我不吃。大王,有不少事都是事与愿违,可是将将巴巴的应付下来,结果倒也不错,果然是自有天意安排。”
大圣不信这个说法,什么天意啊?是天意安排我大闹天宫吗?好好笑。“照你这样说,俺老孙现在睡在此处,将来因祸得福,倒也是善哉善哉了。”
林黛玉刚要说确实如此,忽然想到自己同时代那位大圣的告诫,只得把话咽了回去,脸上染上几分愧色:“大王,之前教我不要太执着于让父母自行修炼,我当时未解其意,没有顺从,倒是闹了个笑话,还是大王说的对,是我目光短浅,不能体悟良苦用心。”
猴子真的惊讶了,这小孩几时这样谦逊过?“怎么了?”
“一点点小事而已。”黛玉当然是不会说的。把人逼得掉眼泪,这要是母亲逼迫小孩,算是父母良苦用心,若是儿女逼着父母成这副样子,真是不孝。也难怪当时父亲那样生气,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的,谁能想到他们不是天才呢。
此后便明白,为什么孔夫子要强调因材施教,原来真的会有学不会的东西啊。
美猴王盯着她:“你爹妈修炼不入门,被你棒喝一顿,把脑袋打破了?”
林黛玉大惊失色:“那怎么敢!我只是讥嘲了几句…大王怎么这样猜度人家!我哪里敢有这等疯癫举动。”
“现在你学会了——”
黛玉顿时了然,竟然诈我!
目光落在第六个火焰一样圆润小巧柿子上。
——
猴子[墨镜]: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要开始猜了。
[155](⊙v⊙):贾宝玉,一种乐器
“诶,小玉人!”
王素哑然:“原来是你…小狗?”
陶渊杰怒道:“什么叫小狗!是大狗!是尖牙利齿爪子锋利行动如飞的超级大大大…狼!”
王素近日来反观自省,修身养性,颇有些能屈能伸,况且确实打不过眼前的红衣少年又被对方握在手里:“原来是铁齿铜牙快若流星的超级大大大狼。失敬!失敬!”
陶渊杰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示意屋里:“你家主人怎么…灵魂出窍办事去了?我在门口叫了几声,那蛇搭话也不敢出来见我,倒要一位女鬼来做主。”
女鬼贾敏:还是我让人放了王素出去见故人呢!鬼叫人瞧不起啊!看起来妖怪们不讲封妻荫子那一套,够有本事,才有脸面。
王素讶异道:“奇怪,这你都能看出来?”
陶渊杰摸了摸鼻子:“我鼻子灵。”
王素却很不爽,她原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不过王嬷嬷叨叨多了,太太也反复叮嘱,这才似懂非懂的学到了一点:“闺房之内,岂容你窥探!”
陶渊杰无语:“谁能发现不了?魂魄在与不在,差别大得很呢。灵均洞主几时回来,我有事相求。”
王素问:“那你要送什么?”
陶渊杰不屑的笑了下:“你倒是上道,清清白白的玉人,还学会索要进门费了。”这样污浊,和人一样。
王素站在窗台上叉着腰:“你那脑子是狗脑子吗?”
陶渊杰心说确实是:“撬开你脑袋看不见二两脑花,心思还不少。”
王素也不认为这算骂人:“我问你要给我家主人送什么,求她办什么事。先告诉我,主人要是不乐意我就替她婉拒了,省得你们还得多费口舌。这些天给我家主人送东西的妖怪多了去了。”
林如海教她拒绝别人时要婉拒,但没来得及细讲什么叫婉拒。
王素:婉拒了哈。
陶渊杰这倒是高看她一眼,妖怪有小心思,对主人/爹妈不是全心全意忠诚,这很合理,但要是学会了拦门索贿,那就和烂人一样庸俗愚蠢。“你听不懂,明夜再来拜访。”
殷玄刚把一窝大小耗子吸溜干净,飞回来问:“太太,怎么了,这位是?”
“这位是客人呢,以前见过的。我妇道人家不便出门,你送送他吧。”贾敏本来要叫住这个杀人小狗,她不是那种丈夫不在家,就说家里没人不能开门的人。不论人情世故还是朝廷关系,自己都很懂,奈何现在真算得上人微言轻,何必自讨没趣。
就暗暗的把话咽回去,飘到窗口和令狐月娥对面而坐。
陶渊杰看见殷玄就一怔:“怎么,你在这里高就?”
大胖猫头鹰骄傲的点点头:“管饭外加每个月两吊钱,怎么样,买点肉吃去?”
陶渊杰感慨道:“行啊,爹妈也不过如此了。走,吃一顿去,你请客。”
……
黛玉醒来时,羞涩地捂着脸,久久未语。
刚才确实是一时气急,便用水洗了洗柿子,咬了一口,原想气一气大王,心想如今的齐天大圣或许会弄一船水果过来,毕竟当年一年到头只有少许水果可吃。
若真把他气坏了,气得不愿理我,我再摘些柿子哄哄便是。
反正她除了父母之外,也曾气过凤姐和宝玉,调侃过李纨,戏谑过三春姐妹,她们都极易哄好,尤其是宝玉。
谁料到大王并未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看着她一连咬了两口,还笑眯眯的,好像理所当然。
(孙悟空:啊?要不然呢?)
大王果真胸怀宽广!倒是自己小瞧了他。
黛玉正欲夸他一句,那熟透的柿子却过于柔软,像是一兜不受控制的蜜糖,被咬开后,汁液蜂拥而出四处流淌,淌在手指上,慌忙往嘴里送的时候又弄的更加狼狈,还没来得及止住,脸上、手上、手腕都弄脏了。
孙悟空仍在那里感慨:“小猴子就是这样,吃点东西就弄一脸。哈哈!”
羞得黛玉慌忙飘到溪边去洗脸洗手,猛然清醒,窘迫至极,半天不好意思挪开手。太丢脸了!
王素发现了,但趴在她肩膀上半天没吱声,感觉到主人的手指摸着自己,才可怜巴巴的叫了一声:“主人。”
黛玉心神大乱,竟没发现她贴在自己身边好半天,现在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和手指:“谁把你放了?屋外怎么有妖气?”
令狐月娥连忙起身:“姑娘,方才有位自称陶渊杰的狼妖前来拜访,我不懂事,不知道前因后果,太太说原是故人,素姐认得她,就让素姐出去交接。那妖怪非说要等主人回来,明日再来拜访。殷玄闻讯赶来,原来是相熟,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吃肉去了。”
猫头鹰不喝酒,蛇不喝酒,狗也不喝酒。
她之前和殷玄一起出去吃饭,买二斤新鲜肉,叫屠夫细细的切成薄片,荷叶包好,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直接大快朵颐。
贾敏道:“我看王素也收了一番教训,眼下是多事之秋,夜里妖风一阵阵的刮。你放她出来吧,若是再犯了规矩,两罪并罚。”
王素可怜巴巴的望着主人,差点从玉石的水头中挤出两滴眼泪。是真的很痛苦,她最爱热闹的一个人,却只能看着月娥和殷璇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笑拌嘴,自己全然没有发声的机会,实在是痛不欲生,苦的要死。
林黛玉顺从的说:“全凭母亲吩咐。”
因为她也想放了王素,想要看小玉人整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突然闪现。素素本该是个自由的精灵——不是大盗别想着偷东西了!
涉及大舅舅的死因,不能开口,总不能和母亲说,你哥哥只是死了,我的玉人却要被关一个月。
贾敏什么不明白,顺着她的心思就听话,不顺着她就不听,看起来有些无法无天。幸好女儿是个心里有章程的人,和宝玉那种憨吃酣睡的笨蛋不同。走到床边伸手摸她的小脸,笑道:“你难得睡一觉,怎么睡的脸红红的?”
正常情况下,女孩子睡醒了满脸羞红,那就是做了某种梦。但黛玉梦里去见的是孙悟空,他不是那种男…猴。黛玉就算是早慧,也没这么早。
黛玉一听这话,又把脸捂住了,含含糊糊的说:“在我不懂的事上出了丑,叫大王笑了一阵。”
贾敏道:“这有什么呢,你就当是彩衣娱亲,他那样艰苦,又对你这样好,你哄他笑一笑也是应当的。弟子侍奉师父,本就该尽心竭力,看他后来对你也好,你们俩的交情深厚,更胜旁人。你出了丑,你们两个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
话说白了,能雪中送炭全指着他落难了,是你的机会,锦上添花根本轮不到你去添。但万不可高高在上。
林黛玉不是非要自己保持完美,也经常歪歪斜斜的靠着石头、趴在小桌上和大王聊天,但今天还是太狼狈了。含糊其辞:“过些天再去见他。素素今天出去玩吗?”
王素抱住她的一缕头发,伴随着被拎起来,在滑溜溜的头发上滑了下去,抓着发梢仔细的闻了闻:“要出去!有两个成了精的宝贝,我正劝她来投奔主人。”
“那可好呢。须得是自愿前来。”
天快亮了,紫鹃和雪雁都坐了起来,伺候姑娘梳妆打扮。眼下穿白戴孝,不施脂粉,只戴银首饰。
“咕咕咕!”
紫鹃过去打开窗子:“你今儿没拿耗子来,真谢谢你。”
殷玄干笑道:“我哪知道你们不吃三吱儿,天地良心,那可”
令狐月娥在旁边点头。
紫鹃平常也喂鸟,对大眼睛尖嘴胖鸟不觉害怕,笑着摸了一把翅膀:“快别说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林黛玉坐在梳妆台前问:“他有什么事求我?”
“啊?”猫头鹰睁着一双明亮又充满智慧的大眼睛:“我没问。我俩聊了一晚上最近几年的经历,我这几年就到处游玩,他像个流浪狗一样,走遍天南海北,历事练心,忍不住了就出手。哎,有一,就有一万。朝廷不作为,便有侠客填补。侠客沦为地方恶霸,妖怪仗义出手。”
所有人:不是哥们,你把人劝走了聊了一夜,你就啥也没打听?
(⊙v⊙)殷玄:“怎么了?我吃饱了很好看吗?”
接下来就是贾敏和鸮鸟找了个没人的屋子,仔细给这个从来不了解待人接物的妖怪,讲了讲下次怎么办。
宝玉则被放进来,软趴趴的往床上一躺:“往日大老爷在时,不觉得如何,现如今他走了,我倒是怀念起他在的时候。林妹妹,我也想鼓盆而歌。”
林黛玉笑道:“你鼓盆而歌,仔细舅舅敲子而歌。”
宝玉有气无力的瞎编:“贾宝玉,一种乐器,击之有声,若小儿啼哭。”
说的屋子里都笑了起来。
外屋贾母问:“她们笑什么呢?”
紫鹃出去答话:“回老太太,宝玉怀念大老爷,又说起庄子鼓盆而歌的故事,便说他是一种乐器,只有二老爷会弹奏。”
又复述了原话。
邢夫人差点爆笑出声,全靠周围人的笑声遮过去。
到了夜里,自称小狼的陶渊杰又来了,开门见山:“请灵均洞主帮我筹谋一个人类身份,举荐到一能臣干吏身边当差。日后若有不仁不义,伤天害理之辈,您写一张二寸长的小纸条,即可。”
这确实是林黛玉的知识盲区了,她端着刷牙杯子踌躇了一会,雪雁很有眼色的连着牙刷和刷牙杯一起拿走。
灵均洞主便问:“这是为了修行,还是为了扫荡人间不平之气呢?”
[156]啊啊不要说: “家父总说不可以对凡人求全责备,我去苛责那些胡作非为的凡人时,还……
“家父总说不可以对凡人求全责备,我去苛责那些胡作非为的凡人时,还有人指责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嘴里各有各的苦衷,仿佛不为非作歹,就活不下去了。”身姿轻盈,腰肢纤细,外加一双小脚的红衣少年皱眉道:“我是出世之人,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也没有家眷牵累,这一次倒想试试凡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负担,非得作恶不可。”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妖怪要想修炼成人,再修炼成仙,首先就要了解人类社会。
双方一在窗内,一在院内,只有令狐月娥端了一杯茶、拎了一把屋子里的椅子过去,虽然不是待客之道,但双方都认为很妥当。
林黛玉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若不是亲自尝试过,有些道理是不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之前耿耿于怀的事,顷刻之间化作烟云:“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入世修行最有助于性命[又又]修。”
这是吕祖的丹道口诀,孙大圣某次讲课时随口一提,她听了就记在心里。
性指的是心性,命指的是身体。
这句诗说的就是内丹的修炼顺序,首先,见财不动心、见色不放荡、见名不狂妄,就叫做‘不迷’。没有被‘物’所迷,摒弃了种种低级趣味,就有资格调和阴阳、水火既济,结内丹了。
什么是低级趣味?除了贪财好色之外,阿谀逢迎,欺软怕硬,摆臭架子,自吹自擂,嘲笑造谣,抱团欺凌他人,这都是极其低级的乐趣,最毁道心。
陶渊杰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进衙门不太容易,我已经试过了,大凡可以捞钱的差事,进不去。”而天底下没有不能捞钱的差事。
至于为什么要找一名清官,没有人问,都知道贪官肯定会让他感到手痒。
他微微低着头,语气略微放低了一点傲气:“此前运河一偶遇,是前缘注定,我听说灵均洞主蛰伏人间,也以凡人之姿在红尘中历练,因此特来相求。我行走人间数十年,略知一些规矩,若是要做什么事,必然设法脱罪,绝不会牵连到,举荐我的人。”
林黛玉一琢磨,如果指名去某个官员身边,不知道能不能操作,只能一口回绝。如果是哪一个清官,身边都可以,那反倒方便了很多,因为那些清官未必是能臣,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会很高,父亲麾下也会有一些耿直的官员,这倒不难。
看了看贾敏,贾敏一摊手做不知所措的姿态,她从来不负责有人求官这种事,况且求官能求到巡盐御史面前的绝非小吏,求一个县令都算是年轻人需要历练,小吏根本不管,管家冯福就能打理好。
见大人而求小事,那也太不懂事了。求到对方名下的,必须是以对方身份相称的事。
灵均洞主就放下扇子,拿出最近和凤姐姐学的知识点:“正好在准备一些中秋贺礼送给家父,只有殷玄一个人,拿不了多少。有劳你陪他一起走一趟。”
陶渊杰很敏锐:“令尊知道我等妖类的故事?”
这样只派一个仆人,和一个求官的人去送礼,可不是大户人家的做法。
王素叉腰得意道:“非但知道,林老爷还亲自教我读书习字,吟诗作对。”
贾敏:啊啊啊不要说!!如海绝对不想承认!这八个字里你只做到了最后两个字!
陶渊杰有些讶异,仔细打量灵均洞主林瑷,月光下看来,真是貌若姑射仙人,灵动非凡:“令尊生性豁达,必有后福。”
贾敏心里一动,以眼神示意。
令狐月娥心领神会:“陶先生说这话,似乎有些前因?”
陶渊杰道:“怎么,你不知道么?蓝田的王氏女有仙缘,她父母非要她和俗人一样生活,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和道姑接触,后来二人一起消失了——我去求证过确实是神仙不是人贩子。还有盐城的张氏女,乃是神仙历劫而来,她寡母…总而言之就是父母若不够豁达随和,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
令狐月娥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儿,我曾听说过,那张氏的母亲乖戾刻薄,就连家里的丫鬟都做不满两个月,神仙去她家,哪里是历劫,分明是下地狱,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
贾敏感觉自己被奉承了一下。
林黛玉忽然也笑了:“我单知道双亲能常伴我,时时教导我便是福气了,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后福。”
双方什么都没有答应,只是莫名其妙的去帮忙送一下礼物。
聪明人都知道,轻易给承诺的,肯定不靠谱。
等到小狗和猫头鹰又去大吃大喝时,贾府唯一一间充满灵性的屋子里,正在准备找点应景的东西,说是去送礼,总得真有礼物,不能把作业捆一捆送过去。
而且宝玉特别喜欢翻她的作业和诗词,也不能一下子消失的太多。
贾敏其实觉得陶渊杰没说实话,入世修行的方法多了。
除了王素和殷玄之外,妖怪们并不诚实。
“我看古书上一夸某人,就说智多近乎妖,过去,虽然知道这是一种比喻,但妖怪见的多了,却也觉得好笑。”
“母亲太诙谐了,他们又没见过妖怪,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贾敏确实见过龙王,一想起剑池君,她老人家的音容笑貌,说起话来,那样的滔滔不绝:“叶公所见的龙,若是显露真容,滔滔不绝三万字,叶公晕过去,不该被人嘲笑,乃是人之常情。”
众人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以免隔墙有耳。
紫鹃小声说:“听老太太说,林姑娘的性子和母亲极像,果然如此。”
殷玄每个月两吊钱,令狐月娥每个月一吊钱,因为这猫头鹰要负责送信,带东西。从京城飞到姑苏,只需要一天,他飞过,到了之后只需要休息一天即可返程,他自吹自擂说负重可达十斤。
又过了两日,丧事过了三七,礼物打点好了。
紫鹃替林姑娘做了许多针线,从果盘里拿了两颗京城应季的秋白梨,再加上收着也没有用的玉料两块,着实拿得出手。
贾敏趁机说:“陶渊杰是外人,殷玄又不认得你父亲,别咋咋呼呼的跳出来,把他吓着了。不如…我亲自回去一趟,把前因后果细细的说给他听。”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王素身上,对小玉人的口才深有了解,断然同意:“好,中秋团圆之日,怎可月圆人不全?母亲在家修行,也不必牵挂我。我只担心出行不太安全,这样吧,夜枭属阴,可以庇护鬼魂,画卷留在我这里不要动。到那边,欧阳仲卿早就画了新的宫阙楼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自己拿着画卷做法,就能把魂魄召回来。也算有一个保底的办法。
殷玄没有吃得太饱,吃太饱会让他和狗都想睡觉,蹲在窗台上,又是不经意间把头扭了二百多度:“男女大防今天不防了吗?”
贾敏笑了:“呆瓜。”
聪明的女孩已经噗嗤一声笑了。
殷玄目光游移:救救我救救我,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贾夫人已经发现了他只是看起来聪明睿智,细心教导道:“防不防的只在一个虚名儿,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生前当家的时候,管家和管家媳妇都要来回事,听我差遣。以后我若说男女大防,你就听我的,严防死守,我若是不提,大家就都是鬼妖。”
殷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黛玉笑倒在床上,这竟然还要仔细吩咐,真好笑:“快去吧快去吧,趁着天黑速去,到了林府就听我母亲安排,不要轻举妄动。”
小狼拎着小包袱礼物,猫头鹰卷着主人母亲的魂魄,一阵妖风直奔东南。
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姑苏城上方。
贾敏从厚实的羽毛里飘出来,也不知道夜枭把自己藏在哪里了,一路上温暖无风,不便发问,四处看了看:“跟我来。”
林府不难找,奇怪的是林如海屋里虽然点着蜡烛,但没有娱乐活动的鳏夫就在窗口月光下,一边打坐一边打瞌睡。
贾敏拉着夜枭,附耳低声吩咐了一遍:“你去吧,叫他惊喜惊喜。”
猫头鹰咕咕咕一声大叫,跃入屋内,两翅膀一抖,一抱拳:“林老爷。”
林如海猛地惊醒,晃悠了一下,扶着禅椅的扶手,心平气和的问:“有何贵干?”
殷玄谦逊道:“小鸟是灵均洞主新收的下属,主人思念父亲,差我前送信。”
“太好了,快呈上来。”林如海起身往点着蜡烛的卧室走去:“贾府的近况如何?”
殷玄从胸口的毛毛里掏出一封信,实实在在的说:“别人都没什么,主人文采斐然,叫人看了个稀奇。贾琏披麻戴孝捶胸顿足,扛着哭丧棒,在灵前哭一声天,喊一声地,再喊一声父亲就这么离自己而去了。朝廷明旨发下,他降等袭爵,比前两天哭的真心多了。
别看白天忙碌,晚上却也没闲着,赶紧和老婆小妾忙活呢,我听他说,本月内获得成功还可以说是丧礼之前的成果。亲爹死了,须得守孝三年。”
林如海拨了拨蜡烛,欲言又止:倒也不必严密监视所有人……
殷玄又说:“其他人也就一成不变,邢氏和王氏抢了一下管家权,没抢过,还是叫凤丫头管家。她和主人的关系很好,常常给主人送好吃的,主人也帮她看看账单和礼单。哦!咱们家太太思念老爷,叫我问老爷安,不知老爷思念太太与否。”
[157]敬奉老爷足下:林如海想不想贾敏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对下人说的。
林如海想不想贾敏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对下人说思念太太的,和管家说除外。一打照面就看出来了,这夜枭着实是个大嘴巴,只怕今日对他说了什么话,三天之后大江南北就都知道了。
难道夜猫子每天晚上咕咕叫?其实是在说别人家的闲话吗?怎么和金丝郎君一个雅兴?
殷玄也不在乎他想不想,这是太太要自己问的。小两口还挺肉麻。
林如海灯下默默的拆信,隔着信封也能看出来里面好厚一摞纸,足足的写了十多页。“你主人安好?之前内兄去世,报丧之人连着你主人的书信一起送来。刚问过安,怎么又送信来?”
殷玄彬彬有礼的答道:“头茬的京白梨下来了,主人恐怕老爷在南方,吃不着上好的白梨,特意差小鸟送来两枚,又有新得着的美玉一对,一同敬奉老爷足下。”
贾敏把自己打扮了一下,鬼魂倒也算不上梳妆打扮,只是对着镜子变化而已,她现在修行略有进步,换换发型和衣裳的颜色,免得一成不变。
悄悄的站到苏绣的屏风后面,灯影摇曳,正好把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只等丈夫一抬头,便能看见美人如花隔云端。
小厮在赶走误入屋内的大胖鸟、还是给客人上茶之间难以决断,在门口发呆。
陶渊杰已经气定神闲的走进屋里,坐在贵客的位置上,把拎了一路的礼物小包搁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招招手:“上茶来。”
林如海抬眼看了看,暂且忽视掉不请自来的客人,看了夜枭的眼睛,多么锐利,多么明亮,多么的平静镇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给他们俩上茶。殷玄,你坐下说话。”
殷玄也有点渴,变成人形走过去坐下,特别叮嘱道:“要好山泉水,别烧热了,烫嘴,别放茶叶。”
小厮又愣了一下,看红衣美少年也点头,迟疑的端上来两杯尚未加工的山泉水。
殷玄啜饮一小口,眯起眼睛,快乐的砸吧砸吧嘴。以前找水喝多费劲,蹲在水里喝还不知深浅。
黛玉的信确实很厚实,详细的写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体悟;功课上的作业进步;又简单地数落了一下贾府的师资力量实在不行;和大圣出门游玩看到了昆仑山的种种奇景,详细写了1800余字,浅述了梦中游览的景色(附上旅游时写的所有诗);哈哈王夫人是员外郎的妻子,凤姐姐是二品将军夫人,这姑侄见面真有几分面和心不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确实值得研究…
请父亲给令狐月娥打造一支金锁,来配法宝金项圈,要錾刻些字,在贾府,毕竟寄人篱下,不方便开口说要给丫鬟打金锁;最后才说到有陶渊杰求官,求到自己面前,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特意派遣他回来送东西,请父亲看着办。自己什么都没有承诺,可以放心的拆派应付。
二十多页的信写到这里已经落款,后面又补了一张纸,纸上详细记述了在运河上偶遇陶渊杰父子的故事。
林如海看着看着就开始擦汗了,这好好的一个孩子出门一趟,怎么连杀手都认得?那大船上一船官员被灭门、杀人放火的事情,朝廷还在调查中,尚未定夺。李阁老的处境有些危险,朝廷中人正在借题发挥,怎么偏偏就…哦启程的日子还确实对得上,真是无巧不成书。
幸好黛玉十分诚实,什么事都不瞒着自己,要不然更加难办。开口便叫:“老夫正要睡觉,衣衫不整,莫怪。渊杰二字是你的表字吗?”
陶渊杰暗暗算了辈分,毕竟是灵均洞主的爹,还是要客气点的:“小子表字当路。老大人唤我姓名,便是小子的荣幸。”
当路君,乃是对狼的别称,因为狼真的很喜欢挡在路上。
林如海也不管他是什么玩意:“长路迢迢,辛苦贤侄和殷玄,哪日启程的?”
这是家常的叙话,远道而来的信使和客人喝了水,总要问一问:哪日出的门啊,路上走几天了呀,一路上辛苦了,奈何这两人并不是家常之人。
贾夫人叮嘱的台词已经说尽,殷玄便说:“今天吃完晚饭,主人打点好东西,我们俩飞出来的,算不得辛苦。”
陶渊杰的耳朵抖了一下,心说你是不是人老了耳朵不好使,把‘小子’和‘小侄’分不清?
林如海慢吞吞的拖延时间,姑娘成长的太快了,已经学会托关系!
品味女儿信里的意思,或许有收服他之意,看字里行间隐约对陶渊杰有些满意,称他有侠气,既然有侠气给别人,岂不可惜?正好我也担心他惹祸。
“王素刘姝可还好?令狐月娥从何处来?”
殷玄眼睛一睁:“素姐还读书吗?刘姝我没见过。”他对令狐月娥的底细知道的倒是清楚,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如海虚弱的扶着桌子:“是蛇啊…”
好害怕。
陶渊杰问:“老大人怕蛇?”
“惭愧,鬼和蛇之间,老夫宁愿见鬼。”林如海自己补全冷笑话:“内子现在就做了鬼。”
二妖不觉得冷,觉得很好笑,还觉得他一点都不装,很平易近人,十分可亲。
林如海一抬头,正好看到贾敏走出来,揉了揉眼睛:“莫非是我老眼昏花?”
贾敏飘过来叉手万福,调侃道:“老爷万福——既见了鬼,就见不着长虫了。”
“借太太吉言。”林如海作揖还礼:“你如今能随意走动了?黛玉怎么舍得让你回来?”
贾敏笑道:“这倒是月娥的功劳,一会我再和你细说。欧阳先生之前画的那副宫阙图呢,我今夜照样住在画里。”使了个眼色,等聊完了再说私房话。
殷玄看到她眼神暗示,以为是暗示自己打开礼物,就拆开了包裹:“主人说这两块玉是她在昆仑山下,亲手拾得的,价值非凡。请老爷品鉴。”
白忠恰到好处的出现:“老爷。”
林如海问:“酒菜预备好了吗。”
“已经备下了。”
“贤侄,殷玄,请。”
林府款待的妖精虽然种类不多,但总结出一些经验,甜品就是乳制品,如冰镇酥酪,加上几样饽饽,肉食就是生熟几样,熟的就是炖的软软的烧肉,生的则是切了两大盘鱼脍。
薄薄的生鱼肉端上来时,鱼刚断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别提多新鲜了。
一人一张小几,分开坐着。
切了一个梨摆在林如海面前,热了一盏金华酒,他到晚饭后就不吃东西了:“果然是京城的梨,与江南不同。你们不饮酒?”
殷玄一边往嘴里塞烧肉,一边说:“我持斋——只是不饮酒。他酒量不行。”
“好啊,古来多少英豪,都因为饮酒误事。”林如海笑眯眯的用了一杯酒的功夫,套出二妖相识三十余年,年少时就爱在一起捕猎(耗子)和闲游,三十年间聚少离多,还知道殷玄无父无母,陶渊杰家里还有老父亲。
陶渊杰温顺的说:“家父老迈,时常感慨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指望小侄能在人间做出一番事业来,不枉他老人家养育我一场。我等妖怪,最敬佩忠臣孝子,小侄无知,不晓得谁才是这样人才。”
殷玄把自己的小嘴巴堵的严严实实。
林如海帮贾雨村起复,因为这人确有才略。君子不党,君子不器,君子也容易在派系之争中被人排挤,但黛玉被妖怪求到面前,自然要找出这么一个道德过硬、刚正不阿的人来给他充场面,好叫妖怪们传言灵君洞主的父亲结交的都是正人君子。
仔细打量这少年,一袭红衣,细腰小脚,还有一双圆圆的黑黑的眼睛,长得挺漂亮的怎么满嘴扯淡,真适合混迹官场:“盐运使中,有几名能臣,廉洁奉公,不贪锱铢。其中一个人最讨厌打点关系来的,又有一个人生平以貌取人,最讨厌俊男靓女。
能在江南盐业中守住自己的人,实在艰难。他们几人都不近人情,谁的面子也不给,老夫虽是长官,贸然差你过去,他们未必愿意。不如先留在老夫身边,办几件事,叫他们晓得你的本领和为人。”
陶渊杰暗暗的冷笑一声,你难道只当我是一把快刀,却不晓得这世上有双刃剑吗?“全凭老大人吩咐。”
巡盐御史负责监督盐产、盐销、缉私等事务,我就是能臣,我也不索贿。
林如海盘算了一番,有两件事还真需要一个不能被收买,骁勇善战、嫉恶如仇的好小子,之前没考虑这样的人,因为整个江南都找不出来。
吃了两块梨,饮尽一杯酒,接待客人和准备打小金锁,都有二管家来操办。
林如海又回去重新洗漱,闲卧床上。
贾敏飘出来就叹了口气:“我瞧冯福和白忠他们两个,办事利落,实在心疼咱们女儿。她出门在外,连一个好差遣的人都没有。仆人借住在雷家,月钱也是雷小贞代发,贾府买的胭脂水粉不如我在家的时候,院子里偶尔丢东西,吃穿用度,家里的丫头,都不如我在家时。”
管家对家里的事情,事无巨细他都管,除了采买物资、经营田庄、款待各路客人之外,厨子、马夫、家丁护院、丫鬟婆子、花鸟把式所有人的工作细则和去留,都由管家整理好了,报给太太知悉。
林如海问:“小事先放一放,刘姝犯了什么错,惹得黛玉大发雷霆,她对那狐狸倒是宽容,一点小事不至于被赶走。莫非内兄的死讯和她有关?令狐月娥怎么就取而代之了,莫非有什么手段?”
要是黛玉的丫头行为不检点,又害死贾赦?虽然贾赦死有余辜,也会招人非议。
[158]究竟是谁?: 贾赦的死因,他妹子并不想直言相告。一个是丢人,另一个是实在……
贾赦的死因,他妹子并不想直言相告。一个是丢人,另一个是实在难以启齿。云淡风轻的说:“刘姝生性调皮,不是做丫头的样子,黛玉不愿意拘束她。她背地里和大哥打了个照面,也没怎么样。”
林如海不在乎贾赦死不死,别影响黛玉的名声和处境,除了史老太君之外谁死都行。要是叫人说,贾赦的死和他外甥女身边的丫鬟有关,那刘姝就该变成狐裘的一部分。这话题就略过不谈,拿了信给她看:“陶渊杰果然如此么?”
贾敏点了点头:“你要留他在身边办差…我怕他凶性大发,伤了你。”
林如海笑道:“太太最近不在姑苏,不知道来求我办事的鬼怪有多客气。况且咱们家治家严谨,第一不欺男霸女,第二不索要贿赂,第三不结党营私。别人家要为了子孙谋官,我还要借咱家小衙内的威名一用。看他不是蛮横无礼之辈。”
什么叫无欲则刚?家族单传,在家族延续上不是好事,但是在准备放手一搏不怕别人报复上,那可是超级棒的。
贾敏听他话风有些不对:“老爷稳稳的当差,将来就能入驻内阁,怎么…”
林如海和她说实话:“叫人抓贩私盐的,屡禁不止!我怀疑有两个县令和地方官差都和盐枭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很难抓,县令虽是外调来的,并不理事,都是县衙内的师爷和长史打理事务,几家人才此根深蒂固,经营数代。外调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官过来办事,不难,但几次调过来的人都被收买了,收买不了的,遭遇了意外。各大盐场能出多少盐,实出了多少盐,市面上盐价变动,难道我不知道?至少有一万八千斤的盐不知所终。”
又沉默了一会,幽幽的说:“他既然敢杀李相的亲戚、丹阳县五个官员,又有本事、又嫉恶如仇,这不正好?”
贾敏问:“万一他也被收买了,那怎么办?”
林如海微微一笑:“那你还担心他凶性大发吗?他都能受贿了,那就和俗人一样,欲海沉沦,贪财好色之徒,有许多不得已之处,于是听凭摆布。像是王素那样的,那是油盐不进,如果不是一心只爱黛玉,真就说什么什么不听。她还在背后叫你敏敏吗?”
贾敏掩面道:“还是如此。”
夫妻俩从京城里老圣人和圣人之间的变动,聊到京城里有多少妖怪(真的很多),谈论到贾府的将来,求证了贾府之中究竟如何,又说起各处的亲戚,鬼魂的修行,有没有认识京城的鬼鬼?
贾敏便说了:“有四十四个鬼,拿了两颗宝石来求姑娘讲法,我本以为不是佛法就是道法,结果却是前朝史书。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如海本就困了,聊到这事儿又精神,歪在床上,拉着女鬼似有若无的柔荑:“当年坏了事的忠义亲王,还不是把老邹给牵连了。老邹一生清白,和老千岁并无勾结,临了遭人点污,他不也是想不明白?要是做了鬼,想不开,也得找人分辨分辨。”
俩人又蛐蛐了半天,贾敏说起来:“黛玉有次跟人生了气,我劝她忍一忍,人生在世不能事事称意,黛玉说她情愿去花果山上当猴子。我当时想起来一个笑话,没敢跟她说。”
“什么笑话?”
“白云观里有一百个道士,其中一个是妖怪,究竟是谁?
法源寺里有一百个和尚,其中一个是妖怪,究竟是谁?
花果山上有一百个猴子,其中一个是人,究竟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
夫妻二人闲话到深夜,次日又请客人过来一起吃早饭。
陶渊杰正在客房门口的庭院里打拳晨练,立刻前来。他挽着不是很长的头发,一点碎头发垂在额前,刚运动过,湿漉漉的皮肤,尖翘的鼻尖,一双看起来很动人的又黑又亮的眼睛。
林如海虽是直男,但他深知同僚有些猥琐,若见了这样的美少年,必定想入非非。
依然是一人一张小几,摆了四色菜,凤凰胎(提灯拌鱼白)、酣笋(酒酿笋)、玉版鮓(板板正正的鱼干)、梅蒜(青梅腌蒜)。一碟白白胖胖的荷叶饼,一碗黏黏稠稠的芡实糯米粥。
青梅去核和蒜一起加糖腌制,梅子不酸的可怕,味道比腊八蒜更高明,酸甜酸香爽脆。
林如海因为虚弱而注重养生,吃饭的时候少说话,但小陶已经把四个盘子两个碗吃的和狗舔过一样干净,又给上了一份,他都觉得腻了:“自古煮盐之利,重于东南,而两淮为最。”
陶渊杰把手里夹了鱼干的半个荷叶饼往嘴里一扔,就消失了:“小侄略有耳闻。”
林如海开始表演爱民如子:“临兴盐场积弊日深,他们说,盐场被海水冲垮了,他们又说有海盗前来劫掠,未曾上路先十去其二。老夫刚上任时,漕船竟报损盐包三千余引,明则江潮翻船,暗地里包销脏盐,再责令灶户多产盐。废了好一番功夫,沿途翻船少多了。”
“本朝初年,临兴盐场每年产盐十七万石,每斤官盐定价不过3文,最近数年里,每年产盐十三万石,每斤官盐要价18文,百姓吃不起。老夫不信天下承平,处处兴修水利,结果产盐越来越少,市面上的私盐越来越贵。本朝初年的灶户,每一引盐(百斤),可赚得一两银子,到去年年末,每一引盐只能赚三分银子。白头灶户低草房,六月煎盐烈火旁。自古灶户、矿工最苦,只因为盐场的账目不清,地处偏僻,非但天高皇帝远,老夫这个巡盐御史,一年也不能巡查一遍。”
陶渊杰眉头一挑:“老大人要小侄去查账?”
查账这是个很容易死人的活动,到是很适合自己去,死的肯定是别人。
林如海道:“快要立秋了,晒盐只在夏秋两季。不用贤侄去查账,你去查盐城县、射阳县两个县令和盐枭武引是否有勾结,若有书信和礼单,不拘什么手段,一起拿回来。还有四个盐场的账目不对,老夫明着派人去调查,你暗地里去盘查,或是找会算数可靠的妖怪朋友监视,暗地里出了多少私盐。你切记,要抓大放小。上万斤的必须抓,上千斤的一定抓,三斤五斤的不算功绩。”
陶渊杰讶异道:“怎么还能放过,小侄只看过杀良冒功。”
大部分都是这样,抓不到凶手,那么凶手是个胖子就抓一个胖子过来打板子完事。
林如海拈须微笑:“窃国大盗必是王侯将相,总不能是前门外寡妇斜街第八条胡同修马掌的刘老六。杀良冒功,实乃上下沆瀣一气。”接下来就开始吹自己上任之后,干掉过那些县令,弹劾了哪些官员,抓捕了多少私盐盐枭,清缴了多少私盐,把欠账追回,把盐路打通等等。
陶渊杰:他们砍别人耳朵结账哪能分得出贵贱?
顺手考核了一下小陶的文化水平,能写字能算账能写文章,又叮嘱他不要乱杀县令,带着证据回来老夫亲自弹劾,塞给他足够的路费和一匹马,又拿了巡盐御史府里下人的对牌,打发上路。
……
林黛玉正托着腮看前朝史书,研究的直犯困,但后半夜又要给鬼讲课,倘若被人问的张口结舌,实在难堪。自己身边的妖精里,虽然有活过这个年份的,却不关心时政新闻,一问三不知。现在只好拿正史配合着人物志翻阅,有人问为什么看,那就是老父亲布置的功课。
若问书从哪里来,宝玉有的就拿过来,宝玉没有的叫王素去‘借’,反正一本书两天看完,原样奉还。读书人突然找不到某本书,过段时间又在同一个位置找到,其实常见。
出门五天之后,殷玄飞了回来,白日里在窗外咕咕叫了两声,等到午睡时间,处处关门,安静非常,才悄无声息的飞进屋:“主人我回来了。”
令狐月娥笑道:“可算回来了,再不来,姑娘该叫我去找你。”
王嬷嬷去给他倒温水喝,感慨道:“真了不起,快喝点水。”
殷玄从毛毛里掏出信封和小口袋,放在主人案头:“不负主人所托。”然后一头扎进紫鹃捧过来的水碗里猛啄:“太热了我的天,秋天怎么还这么热。”
林黛玉放下书:“一路辛苦。坐下说话,陶渊杰被我父亲安排妥当了?”
“令尊把他留下用,具体的事都在书信里。”。
黛玉拆信之前先打开做工不太精细的小荷包,荷包里是一个半两重的金锁,一面錾着‘智慧明净’四个字,另一面是‘老子骑牛出关图’亦名为‘紫气东来’:“月娥,你看看,好不好看?”
令狐月娥当然说:“好看,又吉利。”
只是和姑娘别的首饰比,不大精巧,戴在姑娘身上,怕人笑话。
黛玉歪在椅子里打量她,和狐狸爱打扮不同,令狐月娥的金项圈戴在衣服里面,不显露于人前,只穿着一身素衣,耳朵上连耳环都不戴,正经是修行人的样子:“配你的金项圈,倒还恰当。”
令狐月娥一怔,旋即大喜:“多谢主人赏赐。”
东西虽不算什么,难得这是主人所赐,寓意最好。
王素从她袖子里探头,不知道和谁学会了夹子音:“主人——我也想要——”
林黛玉轻轻把小玉人按回去,把金锁放在月娥手里:“你每日修炼不辍,还和太太互通有无(给贾敏讲修炼的基础知识)。就该你修成正果。”
紫鹃和雪雁早知道她和旁人不同,是神仙府邸过来的,并不羡慕嫉妒,只是凑趣道:“恭喜姐姐,等出了丧期,叫一壶酒来,我们同乐。”
令狐月娥挺感谢自己良好的同事们,凡人和妖怪里没有一个乌眼鸡,其乐融融的。这关系要是处不好,母亲会怪我的。如今处处都好,当即许诺:“府里的肉菜虽好,酒却差了些。主人赏我半日假,我回去让母亲瞧瞧如今的进步,把家里酿的稠酒拿两瓶来,咱们喝。”
林黛玉忽然眼睛一亮:“多拿两瓶来,我有用处。”
大王很喜欢饮酒呢。之前怎么忘了?
哦以前我也没喝过酒。
——
《两淮运司志》可知,洪武年间每斤官盐定价不过3文,到万历鼎盛时期竟飙升至30文,而同期私盐始终稳定在10 - 12文
[159]神仙的事,妖怪少打听:令狐克敏捧着金项圈上挂着的金锁看了半天,一阵狂喜,给月娥塞在衣……
令狐克敏捧着金项圈上挂着的金锁看了半天,一阵狂喜,给月娥塞在衣服里带好,给了孩子二十两银子:“家里有信徒送来的上好葡萄和金桔,放着到可惜了。你出去置办四样下酒的小菜,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吃起来好吃又方便的。别叫你兄弟沾手,干干净净的捧到姑娘面前去。”
月娥十分手痒:“我再打点年糕吧!”
一条蛇的兴趣爱好是打年糕,这是否难以想象?
别的蛇不爱吃年糕,月娥每次捣一大团,也只能自己切片煮青菜吃,或是送给家附近道德高尚的人类。
稠酒也是月娥自己酿的,未经他人之手,很是洁净。
大包小裹的翻墙进来,捧到林姑娘面前时候,稠酒还带着地窖里的凉气,刚打好的小团年糕热乎乎的,还撒着红糖浆和碎芝麻。
下酒的小菜是椒盐丸子、炸藕盒、酥骨鱼和拌九丝。
九丝是燕窝、海参丝、火腿丝、银鱼丝、木耳丝、口蘑丝、紫菜、蛋皮、腐竹丝。
拌的微酸开胃,口感丰富。
林黛玉嫌炸东西的油味道不大好,只捡了一串葡萄、两瓶酒、一碟年糕、还有清清爽爽的拌九丝放在床边小桌上,其他的叫令狐月娥请客。本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拿了吃的不吃,还要摆在床边躺下睡觉,忽然想明白‘故弄玄虚’四个字的道理,我都认识神仙了我还讲什么常理。
令狐月娥当然不理解,当然也不敢问。
神仙的事,妖怪少打听。
拿起桌上一张白纸,立在地上,变做一个屏风,把自己和同事挡在在窗口的小榻上,小声的交杯换盏。
……
五行山土地正忙得很,一边造谣,一边打听朝廷上的变动,一边结合朝廷上的变动,添油加醋的创造故事。
孙悟空月月都听他说‘不好,我看XXX是为了救齐天大圣而动’,非常之准时,好似月圆月缺。
虽然荒谬,但听着开心。
距离黛玉上次过来,才过去了三个月,已是秋收之后,所有的农活都做完了,他百无聊赖的看着方圆附近一对对野*合的男女,这些人相距较远,互相看不见,齐天大圣这里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人还挺有意思的,就这么点事,既不当吃,又不当喝,年年岁岁一代一代都乐不得的。
大圣移开目光,去搜寻一些更有意思的,譬如说在给柿子削皮的妇女和老人。柿饼子诶,很久没有吃过了,花果山上的猴子们不够精细,花果山的气候也不适合晾柿饼子。又在暗暗的琢磨,人到是很聪明,怎么就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把桃子保存到秋冬再吃呢。
一串串柿饼挂在房檐下、架子上,黄澄澄的,美丽又美味。
拎着酒端着葡萄和年糕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大王在看什么?”
猴子大为惊讶:“怎么来的这样早?”
黛玉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依次放下,以免小团年糕拿不稳翻倒在地,笑道:“小妖怪进献了美酒佳肴,不敢独享。”
轻车熟路的摘了两片叶子,一个变作大碗,但孙大圣不可能和猫狗一样埋头在水碗里喵喵汪汪的一顿猛舔,所以还要变一只吸管。
孙大圣吸了一口,稠酒酸甜可口,入口浓稠绵软,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气,再加上微微的凉气,很是甘甜滋润。
林黛玉拿了个叉子,自己吃了一颗,又喂给他一颗年糕。
刚打出来甚至还微温的年糕,软糯极了,米香浓郁,嚼在嘴里极其软弹,完全不粘嘴巴,比灶糖好太多了。
黛玉:嚼嚼嚼嚼嚼。
大王:嚼嚼嚼嚼嚼。
黛玉嚼了半天:“月娥说她爱好打年糕,这江南的新粳米打出来,果然不错。”
新奇有趣,清淡素雅,让她想起了江南的小菜,想要某天突然跑回家和父亲吃顿饭然后驾云赶回来,又怕距离太远,耐力不足,赶不及。
整盘九颗小巧的年糕团,有八颗进了大王嘴里,两人相熟多年——在大圣的视角里已经认识一百多年了,他直接就问:“功课温习了没有?”
五行山上也有种种的草药,上次见面时大圣闲来无事,见她还要历事练心,慢慢的进步,就教些识别草药的法子,治病救人的秘方。虽然没啥用,学习打发时间嘛!
天可怜见,孙悟空被压在这里,实在没有新鲜好玩的东西,把当年在斜月三星洞学艺时,所有的知识都在心里头反复的默背了无数遍,除了自身的修行感悟之外,又有许多过往用得上这辈子都用不上,连花果山上猴子猴孙都用不上的知识也都在脑海中反复翻腾,记忆犹新。
黛玉理直气壮:“我家没有杂草。”
孙悟空教她认草药,只是当时没什么话可说,又不想叫她走,没话找话罢了,不学就不学:“怎么这样高兴?”
黛玉笑道:“我看到前朝有一对生死之交,又想到桃园三结义,或许我以后也会结交这样的好朋友。”她想起了天齐宫中那两位女仙,还有前段时间冲自己大喊一声的道童。
孙悟空一怔:“怎么,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反正也没有拜师,你也不肯认外公,怎么连朋友也不算吗?”
黛玉也是一怔,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又斟满酒,手指把玩着系带:“大王当然是我的朋友,是最好的朋友!我还想要和我势均力敌的朋友,我能和大王下棋饮酒,无所不谈,难道还能和大王对练么?”
“哈哈哈哈哈不错!”
黛玉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我看人家嘲笑刘备,是织席贩履之徒。贾家的女眷只做些扇套荷包、抹额之类的东西,我的丫鬟给我做衣衫裙子,史家女眷连衣裳鞋袜都要自己做。由此可见,高门贵女和当年的沦落贫贱的中山靖王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分别。刘备织席,曹操分香,倘若人人都似这般自力更生,又哪里惹得不断的灾祸呢?”
读了前朝的史书,许多史书上的重点无非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倘若人人都有二亩薄田,能够自给自足,天下间岂不是还如上古圣王石一样安然自得吗?但这就和‘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一样,是一种全然的幻想,不切实际的猜测。
孙悟空实在的说:“不知道,但抢人的宝贝极快乐。”
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抢人宝贝的滋味我虽不清楚,但新做的绣金线石榴裙实在好看。”
一边感慨着无欲则刚,一边喝着酒,吃着葡萄,说起自己真的很想要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想要天南海北的玩耍,还想去看京城里的元宵灯会——在等元宵节。
……
丧礼过后,贾府终于在明面上恢复了欢欢喜喜。
邢夫人在省钱方面雷厉风行,把所有小妾和美婢都发卖了,只留下早早奉承她又情愿当丫鬟的一个。
小妾到是聪明,情愿把每个月公中支出的姨娘月钱,反点给邢夫人一半。
邢夫人:“我素日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和别人都不同。”
贾琏搬进了老父亲的大房子里,然后发现这次从东花园去见老太太着实太远,三年守孝,虽然尽量不勾三搭四,但关起门来忙活,什么都方便。尤其是白日里凤姐去荣国府里掌家管事,一时半刻到不了这边来,出门还要坐车呢!
单独隔出去果然有用,这可真是老色鬼的智慧。
以凤姐的头脑焉能想不到?她以前和贾琏一起住在荣国府内,管家也方便,距离老太太也近,千防万防还防不住呢。
看老太太鬓边又白了几丝,宝玉迎来送往还吃素一个多月,现在也蔫头耷脑,食不知味的扒拉着桌上的煎豆腐、炒蘑菇,这样的日子要过足一百天。林妹妹拿了个银丝卷,撕开卷子只吃里面甜甜的银丝,看起来怪可怜的。再瞧迎春,她和贾琏一样守孝三年,得吃三年的素斋,更可怜了。
凤姐在旁边夹各种蔬菜:“林妹妹,明日想吃什么呢?”
林黛玉道:“也没什么想的,只想吃银鱼莼菜羹,烧鳝鱼,三虾面,一些家常菜罢了。”
猫头鹰在窗外咕咕叫:确实好吃!
贾母心知肚明,孩子想家了,这也没办法。女婿回信里宽慰了几句,又再三郑重的恳求,一定要管好黛玉,又说孩子性子娇纵?那里骄纵了,除了调皮捣蛋之外,好的不能再好了。
宝玉感慨:“平日里吃那些肥鸡大鸭子,油腻腻的不爱吃,现在想吃又没有了,真是天地间的造化弄人。”
贾母哈哈大笑:“你才几岁,还懂得造化弄人了。小馋猫似的,凤丫头,明儿叫水月庵的姑子过来,整治一桌好素斋,让宝玉和他们姊妹几个单独吃。林丫头跟着我吃,把新近的大黄鱼做个灌汤黄鱼,再做一个响油鳝丝,炖些羔汤鹿筋补一补,再做几道江南风味的小菜。”
宝玉本想说自己也想吃,还想出去玩,吃素吃的什么都想吃,但毕竟是孝期,老太太不开口,自己说了就是找锤。只好叹了口气。
王熙凤笑道:“你们瞧,宝玉才吃了几天素,就要大彻大悟了。什么时候有空,去给你琏二哥哥讲些佛理。”
宝玉被她笑的不知所措:“我带着琏二哥出家当和尚去,只怕凤姐姐舍不得。”
众人纷纷大笑,小孩还懂什么小夫妻难舍难分的?尽说些大人话。
黛玉已是心领神会:“凤姐姐要搬到东花园去住,我才真是舍不得。”
王熙凤道:“你别急,我想在院墙上开一道门,往后也不用出正门坐车过荣国府来,直接开了们,便是荣禧堂。见过太太就来见老太太和你,你要去找我,也方便。”
贾母原本就喜欢她,立刻道:“何必费事开什么门,直接把墙拆了!本就是个荣国府,何必生分。”
——
这有一个盛大的国公府,只有一个人没被邀请,猜猜是谁——
[160]【加更】照妖镜:三万营养液加更
荣国府原本是个四四方方、前后五进、内分三路的四合院。
自荣府大门入,过外仪门,向南大厅,内仪门,最后便是荣禧堂,贾政所居之处。
西路五进,进垂花门,过插屏穿堂,再过花厅,便是贾母的五间大房,后面则是凤姐院,
东路五进,用围墙严丝合缝连个后门都没留的封出去四进院,就是贾赦独居的院落。
现在的荣国府只做一件事,拆墙。
贾赦可恼,整日里不正经被分在外面,父母的教训一句不听,反过来赖人偏心,贾母也不待见他。但贾琏和凤姐是好的,如今袭了爵,总不能挪出去单过,那就生分了,要是不挪出去,难道四进的独门独院都给邢夫人?
拆墙确实有些噪音,幸好这噪音被中路隔开了,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修行之人五感通达,听的清清楚楚。
猫头鹰一声不吭的飞走了。
王素和钱青两个小人先受不了:“主人我们俩出去躲躲清闲。”
黛玉试图通过打坐禅定的方式来隔绝噪音:“去吧去吧。给他俩拿点钱。”
一人一枚铜钱,用丝绳穿了,斜挎在身上,俩小人深施一礼,叮叮当当的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要钱有什么用,带着嘛。
看令狐月娥,她的态度安闲,还在和王嬷嬷学绣花,嬷嬷给姑娘过年穿的大红遍地金对襟比甲上绣花,正面绣的是二龙戏珠。令狐月娥也拿了一小块料子,闷头乱扎一气,知道的说她绣的是灵蛇献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泥鳅。
砰砰砰的凿墙拆砖的声音很快就适应了,王素又去劝自由的小小精怪跟自己回家认主,现在还没劝说成功。
过了数月光景,大雪遍地,黛玉和探春在下棋,贾母偶感风寒,屋子里静悄悄的。宝玉在王夫人屋里哼哼唧唧的写作业。
她已经见过了刘备,错过了三英战吕布,也见到了未出茅庐的诸葛亮,诸葛亮确实有见鬼神的能耐,却敬鬼神而远之,明明看到了小女鬼,硬装没看见,也听到了小女鬼说话,还装作没听见。
大王说少年气盛时不相信自己会失败,等到事情摆在眼前,才知道胜负和自由。
黛玉就没有再说,也没有再去。
生活实在太充实,每个月让殷玄去姑苏送一封信,每隔半个月去见大王一次,每隔十天去雷夫人那里进修一下剑术和暗器,还有金丝郎君带着他奇妙的故事突然前来。
《狐书》和大王的法术里,都没有那种鬼鬼祟祟隔绝声音的法门。
但狐书里有安眠的秘方,让满屋子的人都睡得很香很沉,不就杜绝了隔墙有耳?
今日人类都在睡觉,修行人和妖精各自打坐修炼。
和平时一样寂静。
令狐月娥到主人身边之后发现了一件事,她每次床边摆着水果和食物入梦之后,醒来时,修行都会增进一些,就连心境修为也是。所以主人还没到七岁,比有些人七十岁修炼的还要好。
但她不敢问,只敢暗暗的琢磨,暗暗的思考。就像她不敢问主人,那根撒发着妖王气息的簪子,究竟属于哪位妖王。
夜已经深了。
王素突然爆喝一声:“敢在我姑苏大盗面前偷东西!”
一道青影伴随着她的喝骂声飞跃而出,钱青手里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一个刚从门缝钻进来的纸人。
纸人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把自己摘出来。
钱青之前用一把刀币作为佩剑,前段时间雷小贞送他一把及其精美、等比例缩小的铁剑,比刀币更硬,也更轻盈锋利。甚至还有紫檀木雕琢的剑鞘,用小小的铜挂钩,挂在他的腰带上,在王素涂核桃油的时候抓一点涂在剑锋上。
钱青挥剑一劈,纸人断成两截,他又用剑锋贯穿了纸人头脑位置上写的符咒、画上去的眉目五官。
剑锋一震,震成满地碎片。
但还有四个纸人!
令狐月娥只是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点,并不呆,在王素叫出声时推开窗子:“大玄!”
“咕!”
令狐月娥则抓起屋里的痰盂,一个一个抓起纸人,丢进痰盂里。
经血能破邪祟,不过这屋里老的老小的小,都没有经血可用。
只能用痰盂里的残茶水,直接淹死小纸人。
林黛玉在她抓起最后一个时突然叫停:“且慢,能不能反向追踪回去。”
令狐月娥两手抓着纸人,展开来看了看:“主人,这是人类修士的法术,有些托大。您看,纸人上写了‘盗取灵物’这四个字,因为他无法远距离操纵纸人,只能写上目标。主人若是给他一块灵物,扛着回去,便可以追踪。只怕他有别的后手…其实破了他的五鬼搬运法,就能给这个人一个狠教训。”
王素亢奋的说:“让他偷我回去!主人,片刻之内我把他家偷的一干二净。我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小玉人的风头已经被人抢光了,她喜欢搂着主人的手指头撒娇,也喜欢在主人袖子里打秋千,但与此同时自己一定要是那个最能干,最有用的。
林黛玉却不舍得,谁知道落在纸人手里会怎样,万一跌破了她的头怎么办。摸出自己做的‘照妖镜’,这是最算不得宝贝的东西,只需要咬破手指,涂在铜镜上。只有咬破手指头很难:“王素和殷玄跟我追过去,把人抓住了送到雷夫人家里,月娥留下看家。”
读书明理的人都知道,轻易不要挑衅惹祸,要与人为善,或是斩草除根。
她追过去看看是何许人,倘若算是正道,那就不打不相识。
不就是偷东西嘛,算不上该死的罪过。
月娥:“主人?”
“若有人声东击西,故意引我离开,保护好大家。”
“是!”月娥立刻给她拿了一件狐裘,裹在身上,修行之人固然寒暑不侵,但吹冷风不舒服。
剑气已经沉睡多时,现在没等主人伸手来抓,几乎跳起来落在她手里。
小玉人在地下追着纸人,几乎是并肩往前跑着,纸人全凭本能行动,并不知道自己带了什么东西回去。王素已经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心里大概知道方向,这个方向追下去,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才。
殷玄在天上悄无声息的追踪,拿出追踪耗子到老巢的功夫。单独出门的大肥耗子固然美味,但追踪到家里,去抄它老窝,那则更爽。
林黛玉既然不善于潜行,也不善于追踪,更不懂得短兵相接,她只是在更高的云端,袖子里藏着金砖和麻绳,怀里抱着宝剑——剑气负责砍人,麻绳捆人。
实在不行上金砖!
王素每穿过几十米的墙壁和房屋,就跳过一个墙头,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定位。
大胖猫头鹰轻盈的像一只蝴蝶似的,飞在天空中,飞在主人前方引路。
过了十二条街道,出了城,到了郊外的街道上,灵均洞主也很清楚的看到和小玉人并排奔跑的纸人,这小东西虽是一张黄纸剪的,倒是很结实,背后背着丢给它的照妖镜,两条纸片腿抡出虚影。
晚上的雾气很重,弥漫在山岗间,高处的云雾模糊不清,地面上的房屋也变得朦朦胧胧,像是隐藏在雾气中的水墨淡彩。
殷玄咕了一声,又自己翻译:“到了,前面有个小院。”
纸人背着照妖镜跑进了小院里,从开着的窗户里跃进去。
王素则轻车熟路的穿墙而入,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一个中年道士倒在地上,大口的吐着血。这屋里没有别人,道士身上也没有外伤。
殷玄收拢双翅,变作人形,学着贾宝玉的衣着,给自己变了个棕白两色斑驳的长袍,袖子宽宽松松的,袍子下面一条雪白的裤子,头上凤翅金冠。睁着一双极大的大眼睛,无需怒目已是圆睁:“何许人也,敢盗取我家主人的珍宝!”
道士一边吐血一边说:“妖…妖怪啊!”
殷玄冷笑一声,拾起小纸人身上的照妖镜,照了自己,好英俊肥壮的夜枭,拿着去照着道士:“雕虫小技,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呀?是人?主人他是人!”
王素往道士的脸上捣了一拳:“啥也不是!就着还敢偷我们家东西!”
道士又吐了一口血:“小妖怪啊!”
殷玄充满智慧的明亮大眼睛里,露出不耐烦的鄙视:“已经破了你的法术,还不从实招来!”
林黛玉本来想严肃的怒斥他,然后逼问一些事,但想起自己的声音实在很好听、很轻快,完全不适合逼供。出来的匆忙只带了打人的东西,简直是大材小用!
用手帕变了一顶古画上的黑纱帷帽,戴在头上,然后也跟着跳进屋里。贾雨村曾经在上课时不想讲课,用审案流程来水时长,而小孩子对于一切新鲜的东西都很感兴趣。
现在竟突然可以用上了:“姓名,籍贯,如何得知我家里有宝贝,历年犯了多少案,统统如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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