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160-170
    [161]南山: 道士看向飘进来头戴帷帽,遮住上半身的小孩子。一个能腾云驾雾,脚……


    道士看向飘进来头戴帷帽,遮住上半身的小孩子。一个能腾云驾雾,脚不沾尘的小孩子,谁敢相信这真的是小孩?“你是妖怪还是人?你你一定是妖怪……”


    林黛玉气的翻了个白眼,带着大战妖怪的想法跑过来,结果就这个?隔着黑纱,也不怕他看出自己的神情来,一拍桌子,命令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王素上去就揪着他头发,对着脑袋哐哐抡了两拳,仿佛弹了两个脑瓜崩儿。


    殷玄笑道:“素姐,你怎么不会打人呢?你瞧我的——”


    上去就对着道士抽了一巴掌,一手抓着他后脖子,五个指头长长的指甲本就是鹰爪,三个掐进肉里,鲜血顺着手指头一股股的涌出来。这是猫头鹰抓捕猎物的惯用技法,先把人单手提起来抖了抖,又按在地上:“跪好了,小子,你就算没受伤,也不是大爷的对手,你这五鬼搬运法一破,必然损去你十年的修行少废话,快说,姓甚名谁?”


    道士听到皮肉被刺破的声音,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前所未有的近,比五鬼搬运法时被破时吐血可怕多了,嗦嗦哆哆的搭话:“贫道…荆道元…荆州人士…”


    殷玄很会学舌,凑近了盯着这道士:“如何知道我家主人手里有宝贝?快说!”


    “在荣国府大老爷的丧礼上!远远望见,非凡紫气若隐若现,必有宝物所在。”


    林黛玉冷笑一声:“你是做法事的道士?”


    本想说,既然是丧礼上的道士,便和我也有擦肩而过的机会。怎么有眼不识泰山?又想起来自己为免麻烦,把气息收敛的紧紧的,还有几分病容留在脸上,不认识也罢。


    荆道元跪在地上,垂泪道:“回奶奶的话,小道自幼出家,勤学苦练,见过珍宝无数,从来没有动过贪心。”


    林黛玉没有看他,而是打量屋子里的一切,这看起来不是道场,没有供着神仙画像,屋子里没有书,这坏道士竟懂得狡兔三窟。


    王素在地里探头:“比狐狸还能扯淡!”


    哪用得着主人吩咐?早已一消失在眼前,开始不用翻箱倒柜,直接进去上下乱翻。


    殷玄冷笑一声:“没问你的搁这儿表白啥呢?”


    王素阴阳怪气:“没动过贪心——但是会用五鬼搬运法偷东西——”


    殷玄咕的笑了一声:“素姐也太抬举他了。”


    作为一个人类,被两个妖怪嘲笑了半天,要不然后脖子疼着还冒冷风,荆道元真的要和他们一决胜负。可惜被破了法术,现在无法还手,只能被人掐着脖子,臊眉耷眼的按照人家问的回答,他感觉妖怪的尖爪已经刺到自己的颈骨,只要轻轻一扭就可以扭断:“是…小道是丧礼上诵经的道士之一…远远的看到荣国府另一边蕴含紫气,小道本想着荣国府乃是了不起的大家族,富贵非凡,累受皇恩,荣宁二公南征北战所获珍宝无数,有些法宝,也实属平常,并不敢起贪念。”


    王素又换了一个地方冒头:“你的小纸人不会也喜欢偷东西给主人吧?”


    林黛玉简直要被她逗笑了,怎么会这样可爱?


    荆道元低着头,满含怨恨的瞪了玉人一眼,偷眼打量坐在上首小女孩外貌的老妖怪,见她手腕上套着一圈麻绳,想必是吊死鬼:“神仙奶奶,小道误交匪类,结识了一个妖怪。他去一等将军的丧礼上看热闹,吃贡品,却也看到紫气潋滟。但是那个妖怪不知天高地厚,一听说有宝贝便想收藏,于是勒索小道只说若不盗取宝物,他就要派手下的伥鬼,叫我父母都上吊呢。小道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贵府藏着神仙。”


    林黛玉顿时皱紧眉头,倘若是没有多大本事的道士想要盗宝,以为是无主的宝物,让他受了这一番折磨,破了五鬼搬运法,打去他的几年修行也就罢了,怎么这其中还有妖怪作祟呢?


    “什么妖怪?”


    “他不肯说自己是谁,只说自己是南山大王。”


    “你们相识了多少年?”


    荆道元略一犹豫:“三年多,是一见如故,他道法高深。就连五鬼搬运法,也是这位大王传授的。实在没想到南山大王教我法术,却是要小道暗中替他偷盗。”


    林黛玉呵问:“偷过多少次?”


    “只此一次,求奶奶开恩。”


    殷玄却不信,冷笑道:“我之前住的地方有个寡妇跟人偷情,每一个都说是丧夫后第一次,足足第一次了一百多次。”


    有黑纱遮住面孔就是这个好处,灵均洞主可以无所顾忌的睁大眼睛,因为在历史书上的寡妇一般也就改嫁个三次五次,竟然还有这样的?


    王素从房梁上探头:“我知道,这个叫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林黛玉全当没听见:“你若只知道他叫南山大王,你们又算什么知己?”


    她宝贝虽然很多,实在不愿意有人在暗中觊觎自己的法宝,抓出来痛打一顿才能安心睡觉。倘若实在不行,就等龙王或是大王来的时候,把那个妖怪斩杀了。


    荆道元磕磕巴巴的说起:“南山大王来去前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而且衣着华美,似乎是宫廷中的样子。他还会随手给人金子。”


    林黛玉更觉得稀奇,一个富贵非凡的妖怪大王,他的东西确实有可能是抢来的,但他应该


    自己去抢,何必找这么一个没本事的道士代劳?“南山大王,他叫你偷什么宝贝?”


    “不不知道,五鬼搬运法会把五样最要紧的宝贝都偷过来。”


    林黛玉突然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五鬼搬运法,尤其是能不能派去送信和送东西?感觉很好用。这话又不好开口询问问了,显得跟自己不知道似的。


    荆道元见这小姑奶奶良久沉默:“他身边还有一个,出口成章的女鬼,人称恒君。”


    殷玄:“咕?”这不是熟面孔吗我感觉你小子在胡扯。


    林黛玉的脸色变了:“是吗?原来是这位南山大王,我亦略有耳闻。”


    丧礼期间跑来请自己讲前朝历史的,一群鬼中为首的一个老人,别号南山老叟的,他旁边那位夫人算是他远房的侄儿媳妇,叫做恒君。鬼不那么在意男女大防,因此女子的名字也不怕为人所知。


    想不出来该信谁。眼前这个道士,虽然是人,但所说的话感觉并不可信,要说那群神奇诡异的鬼,他们也保留着很多秘密。虽然尊称一声洞主,又不是依附于自己。


    荆道元立刻道:“他满腹的鬼蜮伎俩,奶奶别被他骗过了。”


    林黛玉问:“你告诉他,你已经得手。”


    荆道元大喜:“奶奶容许小道写信,叫他们来当面对质吗?”


    王素转进屋子正中央,就在荆道元面前,然后举着一个骷髅头走出来,她实在矮小,骷髅几乎遮住了她,乍一看好像骷髅头满地乱走:“叫他来,把你们都杀了。主人,后院有个坑,坑里埋着两具新鲜尸体。主人你看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这个。”


    林黛玉往后躲:“放下,别拿过来。”


    王素于是原地转了个身,用骷髅头的后脑勺对着主人,正脸则朝着道士,一手向上托举,一手抓着用红绳系住的下巴颏,咔哒咔哒的假装骷髅在说话:“荆道元,你认识我吗?是你杀了我吗?”


    殷玄看不到荆道元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低着头,那种诡异的神情,只看到骷髅脸上流出两行血泪:“素姐,别玩这骷髅,他也是个有灵性的东西。”


    王素就去翻别的东西。


    荆道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撕了,看起来顺从的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说:“大爷高抬贵手,我快要死了,我…”


    他突然猛地向前一扑,一口舌尖血喷到眼前的流泪骷髅上。


    他的速度其实很快,抓住他后颈的手也没有那么紧,一直保持很用力的抓住猎物其实不容易。


    殷玄的反应速度更快,一爪子就把荆道元按在地上,并在这厮的后脑勺上猛啄三口,咬下来一大块带血的头皮,吐在旁边地上。


    这流着血泪的骷髅猛地膨胀起来,像是一朵诡异、狰狞、丑陋的花,涌出一个三头六臂、青面撩牙的巨人,这巨人出现后,一伸手就抓向妖怪的主人们。


    这房屋低矮,乡村民居没法和贾府的大屋相比,这里只要飞起来,就要撞头了。她一闪身到了屋外,而这骷髅中出现的巨人也追了出去,咆哮着伸手去抓。


    她抽出宝剑,往空中一抛:“斩!”


    剑气激动的颤抖,它渴望饮血两千年,现在终于又有机会厮杀。


    宝剑脱离了主人的手,变得无比灵活,几乎只是轻盈的一挑,就让骷髅中的巨人失去了一只手。


    紧接着就让这三头六臂的巨人失去了一颗脑袋。


    断面里没有血肉骨骼,只有看起来模模糊糊的一团血污。


    巨人的大手胡乱的挥舞着,几乎要抓住宝剑,而剑锋只是挤进他怀里,从下往上的一撩。


    在屋里,殷玄死死的按着荆道元,他从来没杀过人,也相信妖怪杀了人会影响修行,在等主人下命令。


    眼前的骷髅正在一点点的开裂,在裂缝中源源不断的流出更多的血。


    荆道元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修炼多年的法宝,怎么可能?这个妖怪到底是谁?


    王素扛着一个盒子冒头:“诶呦我去!”


    殷玄道:“素姐,问主人杀不杀他!”


    忽然一阵妖风刮过,赶来的不是南山老叟,而是另外两个陌生的妖怪,一个长着一头蓬松的黄毛,一进门就看到荆道元被妖怪按在地上,惊愕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欺负我的朋友?”


    另一个则没有开口,疑惑的嗅了嗅:“您是老祖的朋友喵?”


    ——


    其实现在是早上八点,信我,要是骗人我就是身高一米七体重七十公斤的超美丽肌肉女[比心]


    [162]万松风:方鼻阔口皮肤蜡黄的中年黄毛质问道:“人!你不在洞府内餐风饮露,……


    方鼻阔口皮肤蜡黄的中年黄毛质问道:“人!你不在洞府内餐风饮露,吸取日精月华,为什么来袭击我的朋友,逼他使出压箱底的绝技?”


    他来势汹汹,小小的女孩子裹着貂裘、戴着遮住上半身的帷帽,只能说是故弄玄虚,不足为奇,但看到一柄剑不用人手持,自己漫天飞着砍人,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她是一位剑仙?除了正在砍人的剑之外,她还有什么法器?“阁下是何方高人,打上门来,为何不敢露面?”


    妖怪们有些以貌取人,那是对动物的原型,推崇有强壮敦实又鬃毛丰满/鳞片光亮的,对于变化出来的人类样貌,则不方便以貌取人。


    另一个身材矮小、黑不溜秋的妖怪则问:“您到底认不认识金丝郎君?”


    说话期间,剑气还在更加疯狂的砍人。


    林黛玉不想撩开帷帽,她并非受礼教拘束,觉得不能让外面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脸。而是因为五鬼搬运法去偷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她虽然不睡觉,也散开了头发,梳了一整天的头发到晚上需要松下来缓一缓。只用丝带在发尾束上一束,像汉代的女人一样。这种发型有个好处,睡觉的时候一起放在枕头上方,在床上翻身也不会压着凌乱的发丝,起来打坐时也轻若无物,不被金玉钗环所累。


    她对于社交,当然是手拿把掐,问又黑又矮的妖怪:“金丝郎君没和你们说过我灵均洞主就在京城?”认识你们老祖,也让你晓得我是谁。


    又看向这个相貌威严的中年黄毛,见他身材高大,肌肉在黄色衣衫下隆起,看起来倒像个山里的妖王,询问:“荆道元使五鬼搬运法盗取我的照妖镜,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我,他招认说有人逼迫他盗宝,如若不从就杀他全家。你就是这幕后主使的妖王?”


    中年黄毛和黑矮小子对视一眼,这位小姑娘的语气优雅,两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但她的语气和用词显然是人类,是一位大家闺秀。她看起来没有操纵她的剑,身上也没有凌驾于人的傲气,她看起来说的是实话,而荆道元也确实懂得五鬼搬运法。


    “我乃万松风,乃是狮子成精。这是好友李玉,原是狸花猫。”万松风言简意赅的说:“洞主一面之词,不可信,放开我的朋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李玉犹豫了一下,选择跟进好友:“对!我们只看到你殴打道元,你手下的妖怪翻他的东西。殷玄!你这狗东西!”


    殷玄在屋里骂出一连串污言秽语,问候了狸花猫全家。


    剑气已经把青面獠牙的巨人大卸八块,又帅气的飞回主人手里。暗暗有些惆怅,这算是饮血,也不全是,因为被砍杀的并非血肉生灵,而是九个被邪术捆绑的灵魂。


    这团怨气聚集在一起,还试图拼接回去,继续按照主人的驱使行动。


    剑气嗡了一声:“王素!撕碎骷髅。”


    王素:“啊?我吗?”


    她的力气很好,但小手小脚,抓不住也撕不开,也没法举着骷髅往地上砸。


    但她很聪明,举着骷髅跑到殷玄旁边,殷玄感觉大战在即,已经激动地变回原形,啪叽就是一脚。


    夜枭的利爪之下,骷髅头四分五裂,裂开之后露出脑壳内侧,墨迹淋漓书写的符咒,顶端的颅骨人字缝上,像箍瓷一样打着九枚金钉。


    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骷髅上的怪异之处不止于此,这骷髅满嘴只有锋利的门牙和虎牙,没有别的牙齿。


    大胖猫头鹰一只脚站在荆道元的脖颈上,另一只脚啪嚓啪嚓的在骷髅头上反复踩了几脚,直到变成碎片为止。


    伴随着凄厉的鬼魂啸叫和阴阴惨惨的鬼哭声,风变得更加阴冷,这家农家小院里的温度,骤然如寒冬一般,几个模模糊糊尸身不全的鬼魂,牵着年纪更小,怨念更深的鬼魂,模模糊糊的出现在屋里。


    殷玄松开爪子下又喷出一大口血的人,一连破了他两样法术,这人废了。直接飞出去,悬停在主人身边,以防不测。


    剑气:“九幽锁役。”


    王素没听明白:“什么东西?”


    万松风和李玉也是满脸惊疑,好像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似的。


    剑气知道,这是上古时期一种很邪恶的法术,需要三对祖孙三代人,要很强壮的那种,先用残酷血腥的手法杀了孙子,再杀了儿子,最后杀掉老子。而另两组的杀人顺序则是‘父、子、孙’和‘子、父、孙’,三组人,三种排序方式。拔掉他们的门牙和虎牙,钉在年纪最小的小男孩嘴里,等到牙齿长的结实之后,最后杀了这个最纯洁、最怨恨的人。


    但这解释起来话太多了,听着也很恶心。


    剑气不想说这么多话。


    万松风断然道:“污蔑!我看你就是想杀人夺宝!”


    林黛玉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两个妖怪的态度,他们两个还在这里装傻,装兄弟义气,其实还不是见到法宝动了心,万松峰两只眼睛一直在盯着她手里的剑,还有她袖子或许藏着的宝物!


    此事在西游记里暗合了观音禅院和黑熊怪一节!


    灵均洞主握紧了剑柄:“秦桧还有三个朋友,这妖道有两个,不足为奇。你们这样相信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还不为他报仇?”


    难道妖怪们会喜欢卖国贼?他们既然修炼成人,就要学的一点人性。


    “你骂人太脏了!”黄毛狮子已经斟酌了半天,看她并不御剑,也只是飘在半空中,万一这是最基础的浮空术,我被她唬住了岂不是错失良机?小玉人的战斗力狗屁不是,这个猫头鹰的尖嘴利爪看起来倒是比她还强些。


    李玉已经猛地往前一窜:“想不到你这眼高于顶的狗东西,竟成了人家的走狗!”


    殷玄咕咕咕的发出一连串笑声:“傻老猫,这就扒了你的皮给主人做靴子穿。再把你好大哥的皮也扒了,做褥子!”


    安排的明明白白!


    二人早有宿怨,这事说来话长,要从一只很肥的、快要成精的老鼠说起。


    黄毛狮子咆哮一声,出门匆忙没带着兵器,伸出大手抓向小女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万松风现在一点都没放松,狮子的人形态高大健美,宽松的衣袖被夜风和鬼风一吹,完全贴在手臂上,显出无与伦比的粗壮。


    林黛玉把剑往前一抛,向后极退,左手的捆妖索和右手的金砖都已经准备就位,宝剑要是打不过,那就要一起招呼了。


    雷小贞特意交代过:真正的交手,反应的灵敏,心思的缜密,还有自身的臂长腿长,武器的相互克制,都及其重要。所以在长成成年人的身材之前,别跟人短兵相接,控制好安全距离,用法宝也需要时间和距离!而且西游记上写了法宝可以被偷。


    雷教授特意给金主量身定做了好几套战斗策略,没有一个需要她亲自提剑上前。


    剑气激荡极了,也激动极了,人用剑的时候可以灵巧非凡、出神入化,而宝剑在驾驭自己的时候,更是突破的人类的极限。是如此的迅猛,剑光在空中乱闪,竟然也有自己的套路,不是近代以来的剑术,而是上古时更狂野,更自然而然,如野兽般灵巧的冲着狮子的下三路攻过去。


    甚至一剑刺过去落空之后,翻过来就能用剑柄狠砸狮子的后脑勺,力的作用是相对的,剑柄砸下去又弹起来,下一秒就竖直向下,刺向狮子的后腰。


    好一把宝剑,见到猴仙女敢砍一剑,和狮子妖怪斗的难舍难分。


    林黛玉暗暗的为剑气叫好,真是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李玉尖叫:“你怎么变强了!”


    殷玄得意极了,才不说是主人每天讲道,月娥和自己展开了良性竞争,一天到晚又是龙凤斗又是比赛着修炼,不论是打架还是打坐都有进步。


    就踩着李玉的尾巴,化身啄木鸟,猛啄他的后脑勺,一口就叨下来一块血肉。


    喵嗷喵嗷的惨叫响彻云霄,猫骂的也非常之脏,附近的猫都惊的蹿上墙头嗷嗷的回骂。


    风声中夹杂着鬼的啸哭、狮子的怒吼、群猫怒骂,夹杂着玉人嘿啾嘿啾发力的声音。


    万松风自持八百年的修行,却没料到被一柄自己飞起来砍人的剑,砍的这样狼狈。滚扑撕咬原是狮子的看家好戏,但他自从修炼成人之后,也装模作样的穿上员外的衣裳,两条后腿迈着四方步,很久没有在地上滚了。


    他并非无意识的乱滚,而是有意思的在闪避期间,不断的靠近头戴帷帽、身披貂裘的灵均洞主,那猫头鹰跟人寻仇,就让她暴露在外?


    突然之间,悄无声息的,在旁边出现了一个声音:“灵均洞主?”


    林黛玉警惕的望过去,原来是那尊铜像,雷小山或者萧小山,他到底姓什么不记得了?“小山先生,住在这附近?”


    萧小山盯着狮子和剑,疑惑道:“我住在那边五里外,这里打的好大声音,过来看看。灵均洞主是那边的?”


    “你也要凑凑热闹?”林黛玉笑道:“剑,鸮鸟和玉人是我的宝贝。”


    萧小山问:“王素也在?她如何能打人。”


    王素拖着一个比她大了二十倍的箱子从屋子里蹭出来,艰难的翻过门槛,玉不会累的脱力,但她感觉自己累的和人类一样发抖,这箱东西也太重了吧:“我排在最后一个?好伤心哇哇哇哇”


    黛玉实在很喜欢她,只好哄她:“这次按照武功排名。”


    万松风距离灵均洞主已经不到五丈(十五米),他抗住了剑的一撩,一个难以想象的飞扑,这五丈距离,只要一瞬就能略过,而飞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变成狮子原型。


    任何一个人,在见到狮子冲自己扑过来时,都会呆住。


    林黛玉对自己手下们的表现很满意,把捆妖绳丢出去了:“收!”


    狮子被捆成一个巨大的粽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李玉立刻话锋一转:“饶命啊我只是一个小猫猫我什么都不懂,看在金丝老祖的份儿上饶命啊,我家老祖以前可是齐天大圣的猫!”


    [163]名剑白马:荆道元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的朋友也是坏种。猫是坏猫,被……


    荆道元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的朋友也是坏种。


    猫是坏猫,被按在地上,方才那种粗粝的叫骂声全然不见了,换成一种娇滴滴的、可怜巴巴的夹子音,好像天底下再也没有他这样柔柔弱弱纯洁可爱会打奶嗝的小猫咪了:“咪…咪嗷…摸all喵…”


    殷玄一脚踩他脑袋上:“狗东西,真叫人作呕。你小子别装,我们家太太不养公猫!”


    其实贾敏已经解释清楚了,有些时候男女大防,有些时候事急从权。


    殷玄觉得现在就应该防着,防着点好。


    “主人你别看他装可怜,这狗东西偷盗成癖,不拘谁家的,见着就拿,不给就抢。金丝郎君修炼的很高明,猫妖见了他,都尊称一声老祖,也都以老祖曾经给齐天大圣当过猫为荣。”


    小玉人:“救…压死我了…”


    萧小山刚刚要抢上前迎战狮子,结果狮子已经被捆好了,现在就过去提起沉甸甸的红漆描金山水紫铜环木箱。


    王素爬出来踉跄了两步,倒在地上当场开始休息,太累了。


    萧小山掂了掂手里的箱子,一箱子金银珠宝,轻轻放在小玉人身边。


    狮子也是坏狮子,被捆扎结实,肌肉隆起的撑麻绳,撑不开,利齿去撕咬了几下,差点把牙拽掉。虽然看不到灵均洞主的脸,却看到她的手,这是一个小女孩白白嫩嫩的手,她裹着狐裘带着帷帽,没有说多少话,却显示出气度不俗。立刻一个头磕在地上:“灵均洞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误结匪类,情愿诚心归降。”


    灵均洞主手里依然搂着自己的剑,的语气变得有点怪,有一点点甜蜜,还有一点不满:“你们都知道金丝郎君给齐天大圣当过猫?怎么没有人告诉我?”


    殷玄说:“谁不吹牛,我祖上还是大鹏金翅雕呢——主人稍等我几千年,准能修炼出来。”


    林黛玉却不这么认为,大王提过小猫,他还知道小猫要换牙,金丝郎君虽然每天跑来跑去的玩,就那么巧在姑苏城附近,难道。这也不算难办,过几天见到大王,一问便知。


    问题是万松风怎么办?是杀?是放?是纳?


    这种很江湖的事,好像应该请雷小贞过来提供参考意见,譬如这个很江湖的狮子能信么?他说要投降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要养着他吗?史书上记载了许多招降的故事,有纳头便拜从此后死心塌地、尽忠效劳、九死未悔的人,也有很多诈降、降而复叛的故事。倘若是唐太宗面对这样的问题,当然想也不用想,带回帐篷里让这狮子给自己守夜。


    但林黛玉也知道,这不是雷小贞能参与的事,她承担不了对方的报复,这件事只能自己定夺,而且一旦开口,绝无更改。


    万松风看她们都不搭理自己,很怕变成狮子皮褥子,看起来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女孩已经变得高深莫测,不动如山,这种小女孩的娇嗔也显得视俘虏如粪土。狮子又不会夹子音,只有连声哀求道:“小妖苦修八百余年,不沾血食,餐风饮露,求洞主饶恕这一招,小妖愿效犬马之劳。二位菩萨有青狮白象骑乘,小妖看洞主神威盖世,名不虚传,只是身边还缺一脚力!洞主要是骑着我,那还能有不长眼的妖精前来冒犯?”


    这种事在《封神演义》中亦有记载。


    这本残酷血腥还有点色色的书,林家当然没有收藏,但姑苏大盗出手,从不落空。


    林黛玉依然没有开口,骑狮子确实很英俊、很威风,似乎非常好玩。


    但是菩萨的狮子是阉过的。想起母亲叮嘱的,女妖怪可以近身伺候,未阉割的男妖怪只能和小厮一样远远的伺候着,以免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猫头鹰的眼珠子没法转圈,但他的头可以完全的扭转,殷玄变成人之后,还是不太适应人类那样左右瞥着别人的脸色,依然转头看看主人,转头看看狮子。


    林黛玉把心一横:“我不需要坐骑、”


    李玉夹子音叫了半天,突然很怀念自己过去的几个主人,猫弄丢弄坏主人的东西,对主人啪啪两巴掌,抓着主人的手又踢又咬又打。但只要夹子音‘摸ALL喵’的叫几声,凡人就会全然忘掉,然后拿小鱼干来给他吃:“我什么都招!只求洞主别杀大哥。”


    他是坏猫,又不是傻猫:“荆道元已经六十多岁了,他只是驻颜有术,他师傅有些真修行,却不肯教给他,只会一点普普通通的法术。他早就习得五鬼搬运法,偷了不少珍玩珠宝,就藏在附近的几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看,玩一玩。我们原本看不上他,但荆道元出手阔绰,请我大哥吃肉,请我吃鱼,每次都能吃的饱足。荣国府丧礼的时候,他进去念经,看到荣国公老太太屋的方向有宝光。他后来又跟人吹牛,说自己有了不得的法宝,说…”


    王素歇了一会又支棱起来:“快说,要不然把你胡子拔光!”


    李玉:“荆道元说贾府那些蝇营狗苟之徒什么宝贝,在他们手里也是明珠暗投,全然可惜不如偷过来为自己所用,不枉这宝贝在人世间走一遭。他非但不知道贾府有妖怪,也看不出谁是高人。其实他师父就是一位陆地神仙,看他虽然有天赋,但心术不正,装死离开了京城,我以前还当过他老人家的猫、在他老人家的经书上睡过觉呢。”


    猫的本性如此,打得过就抢你的宝贝,打不过就滑跪。荆道元的师父就曾被他偷过,老道士把猫打了一顿,就好好养着了。


    奄奄一息的荆道元听到这里,气的又吐了一口血。


    林黛玉终于忍不住笑了,又看了一眼小玉人,看起来可爱的小妖怪大多如此,干了坏事之后装装可爱,把主人哄的神魂颠倒,忘掉原则:“这倒是很常见。你叫金丝郎君过来,和我见一面,就饶了你的性命。”


    金丝郎君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已经一个月没有见面,年关将近,怪想他的。


    万松风见她不想要坐骑,仔细想了半天,终于又想出来两样东西:“小妖的宝藏中,有一把铸剑大师文大师所铸造的宝剑,能长能短,锋利无比,而且能颠倒阴阳,能遮蔽日月,这位剑灵大爷换一把剑,威力更胜今日。还有一匹白马,乃是马皮炼制的法器,念动口诀就可以变成真正的白马,日行千里。”


    殷玄发出尖锐爆鸣:“我飞的比它快!”


    林黛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嚷什么,难道我忍心骑着你出门吗?”


    殷玄立刻就好了:“主人说的对。”


    王素跳起来:“主人主人看看这个箱子,箱子里是屋里房梁上、地底下、墙洞里藏着的珍宝。老东西还挺能藏的。”


    箱子里有璎珞,玛瑙碗,也有很大一个金如意、银如意。


    李玉在旁边解说道:“荆道元去人家家里做法,看中了宝物,就趁机糊一个纸的,用障眼法使了调包计,拿了东西就走。等过了十天半个月,障眼法破了,谁也想不到他身上去。”


    荆道元双目含血:“禽兽!你不是人。”


    李玉理所应当的应了一声:“啊。”


    不是,哥们,我是猫啊。


    荆道元终于又喷出一口血,之前还乌黑的头发终于变得花白,像一个六十岁的人。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灵均洞主感慨了一句,就开始接收自己的战利品——附近三间民宅里藏着几十斤金银珠玉,统统丢到雷府去,暂存起来,给妖怪们发新年红包用,以及日后有需要再说。


    道士只是一个很坏的小人物,夜枭蹲在旁边,等到他咽气。


    看到被做成法器的鬼魂们出来撕碎他。


    “咕——咕——咕——”


    从万松风手里拿到宝剑和白马,还逼他发誓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做‘路过的狮子/被召唤出来的狮子’之后,突然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很快所有人都要起床,开始准备日常的一天。


    林黛玉拿到了白马,也学会了施展和收回的口诀,只有一个小问题。


    她压根不会骑马。


    所以还是驾云回去的,回到贾府时候天色蒙蒙亮,最早起来的下人已经开始生火,烧水,一批批的热水送进去,先伺候丫鬟婆子们起来梳头。


    令狐月娥坐在房顶上,耐心而安静的等着,终于在紧急关头所有人都回来了。


    林黛玉收起帷帽,变回一块手帕,两把宝剑统统塞进剑囊中,貂裘被月娥接过去放在衣架上,人往床上一躺,终于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就说我病了。”


    打坐修行一夜,一点都不累,比睡觉还精神饱满。


    但出去又是打架又是算账又是搞一些很微妙很社会的交谈,还要斟酌着定论,实在太累。


    王嬷嬷半夜起来,就发现姑娘不在屋里,紧张到现在,终于松了口气,差点昏过去:“就说姑娘受寒发热吧。”


    虽然疲倦极了,可是黛玉又很快乐,宝剑是个好东西,剑气极喜欢这把新的无名宝剑。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只有苹果橘子梨的冬季,见到大王时不只拿出来一些糕饼和蜜贡,还可以告诉他,这个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是的我终于抢东西的。


    虽然是他们又偷又抢在先,但你别管,在大王的殷殷叮嘱孜孜教诲下已经学会抢宝贝。


    这个消息会让美猴王开心很久吧?


    [164]第 164 章:齐天大圣之前吃完年糕、喝完酒,很郑重的要求她不要太频繁出现。……


    齐天大圣之前吃完年糕、喝完酒,很郑重的要求她不要太频繁出现。


    黛玉计划的很好,假装生病,大睡一整天。等过两天十一月十五,再去见大王。


    结果从早上开始,先请了太医来诊脉,贾母病刚好,就过来看她,接下来过来探病的人就络绎不绝,每个过来陪林妹妹说一阵子话,细问生病的缘由。


    黛玉:早知如此我就装咳嗽。


    幸而紫鹃聪明灵巧,月娥满脸的真诚开朗,王嬷嬷又把姑娘去年生病的症状拿出来分享,保真。


    宝玉在旁边又伺候汤药,又给妹妹报菜名,又讲笑话给她解闷。


    等到晚上睡觉时,总算睡了四个时辰,睁眼一看,一团金光蹲在窗口。


    金丝郎君蹲在令狐月娥的肩膀上,扒拉着她的双螺髻,真想知道蛇是用那一部分变的头发,一边好奇的探头看她:“听说灵均洞主有事找我?什么要紧的事?他们说你病了?”


    林黛玉拢着头发坐起来:“贵客光临,原来是金丝老祖。”


    这团看不见的金光立刻就有些扭捏。


    月娥刚要起来给主人拿靠枕,就看到睡在主人床边的紫鹃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给她拿枕头靠着。


    盯——


    紫鹃看到月娥脸上那种幽怨惊悚的神情,愣了,大家相处的一直都很好,她帮月娥做一点针线活,给月娥织腰带,月娥帮她干点力气活,出门去带东西回来,还在一起吃果子、议论贾府里的大小事务。


    这神秘的女道童总是笑吟吟的,对姑娘屋里的人,性子随和,她甚至不和别人拌嘴吵架。今天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月娥眨了眨大眼睛,暗示:快快快给我找点活干让我从金丝郎君手下挪开,再有这种事每次给你一吊钱都行。


    紫鹃努力解读她的意思,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月娥去给姑娘倒杯茶,拿梨膏糖来。”


    太医来诊脉之后发现姑娘没受寒,丫鬟又说发热,那就当冬天热气干燥来调理,给开了一盒梨膏糖,一罐咸金桔冲水。


    小孩子年纪小,还很健康,开了苦药又要哭闹,不如弄点好吃的,让她多喝热水就好了。


    令狐月娥不敢从猫爪下逃开,但现在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她就从局促的猫爪下溜走。


    紫鹃:居然猜对了,这可真难猜啊。


    金丝郎君把两只爪子并在一起,端端正正的说:“折煞我了,不过是小猫们乱叫,洞主不要当回事。”


    林黛玉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含宜岂敢和齐天大圣的猫坐而论道。”


    这是她的表字。自称时虽然谦逊,但并不谦卑。


    银盒子里放着的小块梨膏糖拿了过来,她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金丝郎君几乎要炸毛了:“怎么了今天这是?我哪里得罪了灵均洞主…莫非有失约吗…大王见了你还要坐而论道,我…我只是没有表白身份而已,这是大王的安排。”


    他不是甩锅,赶忙把话说完:“大王要和你玩笑,看洞主哪天才能发现。大王背后常对我们说,洞主聪明绝顶,至诚至真。”


    其实齐天大圣养猫是散养的,金丝郎君小时候跑来跑去,路过大圣眼前就被拽过去摸两把,修炼成精就丢出去玩去。


    爱凑热闹、爱打听故事、爱攒钱,乃是猫的天性使然。


    齐天大圣经常忘掉自己有猫,猫也经常忘掉自己有主人。


    直到猴子找到自己一直在找的小黛玉,立刻把猫拎过来陪她玩。


    “哈哈哈哈哈哈。”小女孩小声笑了起来,看到这个金色的光球变成一个更大更毛茸茸的光球,逗他终于逗够了:“其实是这么一件事……”


    金丝郎君听她将昨天之事娓娓道来,不禁叹气:“他们都叫我老祖,其实无一个是我的子孙后代,不过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而已。没想到惹到灵均洞主面前,这样的傻猫,我可不认。待我把他捉来,痛打一顿,再请洞主发落。”


    金丝长毛狸花猫和黑狸花,原本也没有血缘关系,因为金丝郎君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不仅为了修行,也因为他再也没有碰到过像自己一样蓬松毛绒、金光璀璨的猫。


    林黛玉笑道:“你处置了便是。李玉算什么呢,我只怕郎君为此和我生分了,不来找我下棋。”


    “岂敢岂敢。”紧张到炸毛的大光球慢慢缩小了,又恢复了斯文古典的态度:“最近在跟踪一个极有趣的故事,待到故事落幕,一定和盘托出。我先走一步——夜宵过来,跟我去算账。”


    抓住李玉就是一顿狠揍,又在李玉藏珍宝的地方扒拉两下,金丝郎君锐评:“全是小破烂。你收集这么多女人的头绳干什么,像条色狗似的。没有值得一拿的东西,我走了。”


    殷玄被他夜宵夜宵的叫了几次,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别人把自己的物种叫的软绵绵的,不能说是不对:“也好,郎君且慢行。”


    李玉软趴趴的躺在地上装死:“呜呜呜我以为她只是才女,江南和京城都传诵灵均洞主的才名。我哪知道她…”


    金丝郎君都飘远了,还特意赶回来又踹了几脚无影脚:“只是才女!只是会飞!只是带着齐天大圣气息的普通才女是吧!还以为只有话本里才有这样有眼无珠的喽啰。”


    ……


    荣国府今年过年变得很低调,不像往昔那样铺张浪费、大操大办。


    凤姐现在连打扮都不能,虽然还忙着管家的事,一身素素净净的孝服。贾琏更是连社交和玩乐都甭想了,只管在家守孝,偷吃点酒肉还和做贼似的。


    邢夫人:“阖府上下都带着孝,凤丫头,今年过年别给下人裁新衣服了,也不必给赏钱,大老爷刚走才几天,喜什么喜,乐什么乐。老太太屋里的、林妹妹屋里的除外。”


    凤姐想了想,好难得一个开源节流的机会:“太太说的很是。”


    邢夫人得意起来,倒要争一争管家的权利,又说:“我看那些丫鬟婆子,往日里也要吃酒吃肉,阿弥陀佛,真是造孽,趁此机会都改了吧。”


    给点白菜豆腐吃就得了,还要吃鸭子吃虾吃鱼,一个丫头一顿吃两三道菜,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下王夫人不得不出来反对了:“这叫外人知道,还以为咱们国公府不体面。”


    王熙凤也觉得婆婆太过小气,这种事如何能做,在内叫人恨死了,在外叫人笑话。贾府便是个空架子,也不能突然这样,倒像是赦大老爷撑着这个家似的。


    “往日里我也知道顾全体面,如今么,断然没有让主子吃素,下人沾了荤腥的道理。”开始守寡的邢夫人暗暗咬牙。


    贾母搂着林黛玉听她们俩争论,争论到最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还没死呢。”


    黛玉暗暗的点头,从荆道元那里拿走的金银财宝不少,还够给夜枭和蟒蛇加餐、给嬷嬷和丫头们赏钱。父亲每个月最多给十两银子,现在花不完,以后万一呢。


    冬季可以获得的鲜果不多,现在有一大盘橙子,还有蜜汁红果、栗子酥饼。


    在睡梦中一睁眼,上方艳阳高照,烈日炎炎,显得穿着冬季睡衣的林黛玉有些格格不入。幸好魂魄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捧着装好的食盒过去:“大王——大王——”


    孙悟空正在骂人,还没等黛玉听到他在骂谁,声音已戛然而止,看她欢天喜地的飘过来,已经是很自如的快速飞来飞去,小脸蛋上带着点‘我什么都见过’的气定神闲,不由得微微一笑:“拿了什么难得的果子,来找我献宝?”


    林黛玉其实兴奋极了,得意极了。对贾府别的人不能说,对下属还要崩住,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宝玉虽算得上世俗中一知己,要说真正的知己,还得是眼前这位舔着牙齿的美猴王。小女孩兴奋的脸都红了:“我…我抢了两样宝贝呢。”


    简直是太完美了!首先并非不道德,其次剑气很喜欢新的躯壳,最后等我学会骑马,就可以骑着马跑来跑去。


    孙悟空没有笑,反而大惊失色!


    之前煽动她抢东西,就和煽动她自立为王一样,因为知道黛玉并无贪欲,也不鲁莽,才纯口嗨。说不犯法,做了就麻烦了。难道我说两句就把她教坏了?


    猴子赶忙追问:“抢了谁?怎么抢的?”


    黛玉在来之前好几天,都在斟酌词句,现在简而言之:“有道士用五鬼搬运法偷我的宝贝,我追过去,他的妖怪朋友要来抢我的宝贝,被剑气和鸮鸟打了一顿,情愿归降。我不愿意收留这心术不正的,万松风掏出了赎身的宝贝。那个道士的财宝,也都拿走了。”


    孙悟空从紧张到无语,从无语到好笑。这叫抢吗?


    看有理有据、心慈手软的小黛玉一副很骄傲、觉得自己好棒、好坏的样子,萌的他无言以对。


    林黛玉看他毛茸茸的脸上神态有点怪,完全读不懂,心下不安:“我那里处置的不对吗?大王教我。”


    ——


    猴老师我们家黛玉宝宝实在是太萌了受不了


    [165]你很会抢东西: 孙大圣以前看她是有灵性天赋、有分寸、有礼貌,还很有趣的小孩……


    孙大圣以前看她是有灵性天赋、有分寸、有礼貌,还很有趣的小孩子,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太可爱了,太招猴子喜欢了,难怪龙王看了想抢,这谁看了不想捉回家去当宝贝。


    天地间有多少灵物,都想抢回花果山去。


    任凭谁来评论,都不能说这样的处置,有哪里不好,就算是万松风他爹来了要找茬,也只能胡搅蛮缠。


    在五指山下的手被萌的想要手舞足蹈,但现在只能抠土,美猴王自然而然的笑了起来:“你做得很好,处事很妥当,也很厚道。”


    他又说:“你很会抢东西,不愧是我亲自指点过的小孩。”


    林黛玉原本就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看他表情怪异,才紧张起来。现在又松了口气。看到大王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有比金子更闪耀的光芒,还有一种非常温暖的颜色。她很喜欢这样的目光,这样令人觉得温暖可靠的注视。


    摆着手里的食盒,仔细复盘战斗的全过程:“是姑苏剑池的剑气替我打架,雷教授劝我说身量不够高,先不要跟人明刀明枪的对峙,拉开距离比较安全。”


    孙悟空仔仔细细的打量跪坐在席子上的小孩:“她这话说得老成。”


    大傻个儿虽然容易被砍死,但胳膊腿都短,在打斗时就是吃亏。


    看我干什么?俺老孙岂能以常理猜度。


    林黛玉又说:“剑气平日里少言寡语,十天半个月也不肯吭一声,不愿意动一下,打斗的时候却极灵巧,狮子显然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避开剑锋,就去袭击剑柄。”


    孙大圣兴致勃勃的问:“然后呢(嚼嚼)”


    “剑气用剑柄去捅他的眼睛,砸的后脑勺。砸的宝剑弹起来,又去插他的后腰。狮子只好满地乱滚,给我演了一出——耍狮子。”


    “哈哈哈哈哈!”


    黛玉忽然有些出神:“剑气当时开心极了,我从没见过它这样快活,原来真能从剑招中看出剑客的情绪。”但我也不可能为了让剑气快活,就出去找人决斗,还是让它平心静气的修心吧。


    “当时有住在附近的熟人——也是妖精,听见动静过来找我说话,狮子趁着缠斗的功夫,想靠近来袭击我——他以为我是御剑的剑仙呢。”


    猴子这下笑不出来了,含着蜜汁红果又仔细打量她:“然后呢,快说。狮子善于捕猎,不是好对付的。”


    有些妖怪习武,有些妖怪全凭本能行事,狮子的天性很善于捕猎,频繁猎杀比自己更强壮、更迅猛、更大只的动物。小黛玉还没练到锻体那部分,要是碰上狮子,那擦着就伤,碰着就要断胳膊断腿。


    林黛玉不想要他着急,立刻说了下去:“我早就准备好法宝,只是假装与人闲谈,用上次南华真人赏我的法宝,那根捆妖绳把他从头到尾捆了几十圈。”


    孙悟空继续放心的吐掉红果果核,吐到十几米外,免得弄脏了自己眼前这片地。


    林黛玉又说起另一个人:“殷玄好像跟谁都认识,跟谁都能聊两句,他虽然是鸮鸟,却算得上一个地头蛇。”


    孙悟空听她吐槽过:“那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傻瓜?”


    “对…是看起来很聪明。”黛玉无奈道:“我叫他趁机去打听五鬼搬运法的法门,他竟然没有听明白,是我好奇想学,又不好意思问那头狮子,他看起来嘴巴不严,作风不正。结果殷玄说了这法门的来龙去脉,常见方式,如何预防,然后自信满满的说不需要向任何人打听这样的邪术,他都明白。我又问月娥,月娥说她家里人不会。”


    蛇妖确实不偷别人的钱,他们有很多赚钱的法子。


    猴子又嘎嘎嘎的笑了起来,看到小孩儿洋洋得意的脸上,换上这么一副震惊又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用不着学这个,待你学会变大变小的法子,亲自进去拿。”


    林黛玉选择性的无视了这句话,她实在是很有家教,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也很尊重自己的眼睛。非礼勿视虽然可以选择性的不包括小说话本弹词,但还是要包括哪些不该看的东西,譬如汉灵帝的同类们。


    素手破新橙,但剥的乱七八糟的,橙子皮和橙子肉咬合的很紧实,和那些很好剥的水果不同,她剥不开果肉,只挤出来很多果汁,顺着她的手指淌进草丛里。


    大圣心痛极了:“好了好了别剥了快塞到我嘴里来。”


    黛玉对抠不掉皮也不好削,已经变得凹凸不平的橙子有些不忍直视,胡乱的喂到他嘴边,然后就按惯例去打水来洗手,还有等一会要喂他水漱口。


    别问为什么石猴需要漱口,吃了蜜汁红果之后就应该如此。


    这边艳阳高照,但黛玉那边已经将近过年,既没有人陪她玩,也没有正经的先生上课。简直对于荣国府的师资力量充满怀疑,在变棋盘和撕碎叶子变棋子的时候,黛玉又忍不住吐槽:“二舅每日里只知道骂宝玉不努力,他却不懂教书育人的道理,他自己都没考取功名呢!”


    孙悟空又笑了,他还挺喜欢听她骂人,尤其是作为一个极优秀极上进的学生,她骂不靠谱的老师简直是太合理了:“妹妹,你有什么高论,说给俺老孙听听。”


    黛玉前段时间忍着没在背后说人家的是非,议论人家的长短,但前两天宝玉又被叫过去骂的和鹌鹑一样,蔫头耷脑的回来,简直可恼:“小时候乃是父亲教我读诗学字,等到五岁开蒙时,贾先生教我怎么读四书,怎么分析史书,写八股文如何破题,坐衙时如何主事。”


    还需要前情提要一下:“我父亲是当朝的探花郎,全天下的读书人考试,他考第三名。贾先生虽然略逊,也考中过进士,做过一任知府。”


    孙悟空道:“探花郎这个名字倒是古怪,咋一听仿佛爱看花的俊俏少年。”


    林黛玉笑了起来:“我父亲在二三十年前,当然是俊俏少年。”


    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时候,提到自己的老父亲,就感觉不太好,虽然他劝自己的话,常常一句都不听,但毕竟是父亲。“真的很奇怪,宝玉的授业恩师,名义上是个大儒,却告假回家,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在家学里跟着学——那老师竟是个没有功名的老儒!他们竟让一个不懂得如何考科举、取功名的人,去教贾府的男丁考取功名。不论是《劝学》还是《送东阳马生序》都讲的很明白,‘乡之先达执经叩问’。”


    她没有在给父亲的信里狠狠批评这一点,因为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但忍着想说很久了,尤其是听贾母、王夫人告诫宝玉好好读书不要厮混的时候,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孙悟空问:“考试,考科举,这是什么东西?”


    才生活到汉朝的猴子,如何了解隋唐时才出现的科举制度,又到哪里去了解元明确定的八股文?


    幸而他还听说过战国的《劝学篇》。


    黛玉很快就讲明白科举制度是怎么一回事,给他背了一遍《送东阳马生序》:“八股文固然呆板,匠气太重,却也有技巧,需要名师来指点。八股文的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贾代儒就没给宝玉讲明白过(以她的标准)。八股文只出‘四书五经’内的题目,标准只有程朱理学,禁止使用后世文学,风格也要仿宋。格式非常僵硬,不容半点更改,填写这格式时有技巧,贾先生讲了三次,我就学会了。”


    匠气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容发挥创造,不许用灵性和自由自在,只能像打月饼一样打出来、但掌握一种技巧,然后丢开不用,实在是很容易。


    功曹侧耳倾听,然后捣鼓土地两下:“快给咱们深度解析解析。这个送小马的文章里,一定有值得分析的东西。”


    土地刚刚奋笔疾书,抄录了全文,正试图来拆解。


    或许是万字拆解!


    孙悟空锐评:“找了一个要死的老道学长生之术,也不过如此。”


    小孩又被逗笑了:“就是这样!他们不给宝玉聘请名师,也不差他出去求学,还要怪他写不出好文章、字练的不好。难道文章和书法,是可以让一个小孩子拿着书,摸索着自学的吗?月娥她妈妈修行的也不错,也读了许多佛经道经,还不是为了孩子能有名师,想尽办法送到我身边来。”


    有多年海外求学经验的美猴王断然道:“你舅舅家真是完蛋。”


    林黛玉老成的叹了口气:“我真是动心忍性,增益了闭口不言这方面的功夫。”


    两个人开始下棋,不禁下棋,还有点心吃,林黛玉还去采摘了甘草的嫩叶来泡茶。


    “猫好像总喜欢骂别人是狗东西。”


    孙悟空给她讲动物里的鄙视链:“猫看不起狗,特别瞧不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猫喜欢巴结狮子。狮子呢,除了大象犀牛之外都看不上。飞禽看不起蛇虫。蛇么,瞧不起羊和兔子。除此之外,还互相仇视。”


    ——


    贾府的师资力量,被所有人吐槽。


    贾代儒啥也不是,体力还不好,经常让贾瑞代课,贾瑞啥也不管,学校里公然谈恋爱(是的纯男校),薛蟠包养了两个小男生也在这里上学。


    [166]没法传授:林黛玉连忙解释:“是我舅舅家的!我家的没有这样散漫狂悖。”


    之前没有讲,是因为美猴王觉得这是常识,现在想想就知道了,并非常识:“除了来投奔的妖怪之外,像这样当剪径强盗的妖怪,被你击败之后,或杀或收容,全凭你的心意。妖怪轻易不会复叛,它们又不是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和手段。收下当做坐骑其实不赖,带出门也可以替你去打架,威慑别的小妖怪,狮子还挺适合当坐骑的,这玩意平时懒,不好动,跑的还挺快。你要是嫌这个长得不好看,下次找个威风英俊的捉了。”


    所有的动物都很适合当坐骑,只有猴子除外。


    林黛玉沉吟道:“我只担心人言可畏。”


    猴子总是被她弄的满头雾水:“什么玩意?”


    林姑娘只好细细解释:“留在身边听用,总要有个由头,不能说是我自己招募的下属,像这种成年男丁,也不可能是我爹千里迢迢的派过来的。我现在的下属,来来去去都说是小贞教授相关。那狮子变的似人非人,一头黄毛,圆眼方鼻,又桀骜又有心机…雷教授奈何他不得,只怕被反制。就算压制住了,又要为了他那头发和长相,有许多风言风语。”


    贾府的下人实在很会传闲话,现在就在背后议论我性情古怪不好伺候,议论月娥衣服里藏着的金项圈,议论雷教授不改嫁是待价而沽,议论琏二奶奶生不出儿子,打赌琏二爷以后纳多少个小老婆,还议论所有贾府的亲戚朋友。


    风言风语不是造黄谣,万一说巡盐御史认识江湖妖人、说小贞老师和洋鬼子有来往,照样是一些很难听的话。


    孙悟空失笑道:“怎么你那里的下人也乱猜?”


    还以为只有土地老儿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黛玉连忙解释:“是我舅舅家的!我家的没有这样散漫狂悖。”


    这真可爱。


    之前还是烈日当空,突然就阴云密布,六月天孩儿面,一点也没错,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像突然爆哭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征兆。


    黛玉则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变出一把很大的油纸伞,一边搭在山上,把大圣也遮在下面,这把伞能挡住潲雨,也不至于摧毁二人的棋局,但顺着山崖流淌下来的大量雨水,汇聚成溪流,就在旁边不远处倾泻而下,山涧溪流干涸的水道突然又被灌满雨水,隐藏在泥土中的小螃蟹、小泥螺又冒头出来。


    也有一些过多的山洪汇聚下来,从小溪道中弥漫出来,劈头盖脸的胡乱从上方砸下来,砸在伞上。


    呼啸而爆裂的风折断了一些树的大的枝丫,又卷走了一些小动物和可怜的鸟,也袭击了山谷下的这把大伞。


    这把大伞马上就要被撕碎,被变回原形。


    如果是过去,那无所谓,但现在这盘围棋正下到关键时刻,还有最后二十步就可以分出胜负,而且是黛玉难得要赢的一次。


    林黛玉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伞柄,持续不断的输入法力,巩固着这把大伞。另一只手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下白子,又按照大王说出的坐标位置来放下黑子。


    十五步之后,棋盘上有一条大龙的尾巴被美猴王吃掉了,又空出来一大片需要争夺的位置。


    黛玉目测了一下现在棋盘上的胜负,或许还有胜利的可能性,于是又坚持下去,一边源源不断的输出真气,让这把用树叶变的大伞撑过这一场山洪,一边又要专心致志的思索棋局,走一步想十步的考虑着如何获胜。


    “你先避雨去。”


    林黛玉不语,只往他嘴里又递了一块栗子酥饼。


    栗子仁剥出来捣碎,再加上麦芽糖和猪油来炒制。


    再加上大开酥之后的千层白皮,咬起来轻若鸿毛,酥脆掉渣。


    变得更加香甜,更加柔软,完全被糖和油浸润的馅料,既方便保存,又适合很久没有进食感觉十分饥饿的减肥人士和五指山下的猴子食用。


    孙悟空也想看看她的上限,火眼金睛看得出来,这把树叶变得雨伞已经千疮百孔,和一块被揉碎的破纸团似的,现在的雨伞是被她的法力幻化出来的,被摧毁的部分,在一瞬间立刻重新构建,只要她一松劲,立刻会灰飞烟灭。


    雨水倾斜着吹进来,落在黛玉的冬季睡衣上,又毫无阻碍的穿透睡衣,落在地上。


    这把伞竟是为了棋盘打的!


    坚持到下完棋,数明白了目数,惜败十一个字。


    黛玉装作要哭的样子,抽出手帕遮着脸:“早知如此,我就该去避雨,呜呜。”


    大圣笑道:“你累了,应该坐下来好好打坐。”


    云收雨霁,那碧空中只剩几朵小小的白云,看起来像有神仙飘过的小朵白云。这些小小的云,很快就被夕阳染出各种各有千奇百怪的美丽颜色,浅粉色,金粉色,金红色,浅紫色。在碧蓝色的天幕上,如同蓝色衣衫上绣着的花,又俏皮又可爱。


    夏季的天看起来没那么高,也不够寥廓,蓝艳艳的铺在天上。


    “遵命——”


    林黛玉有一个惯常打坐的大石头,那块石头平坦又有灵气,又每日被风扫的干净,旁边有溪流和兰花,半阴半阳,不会被晒的难受,乃是她在五行山上选来选去,所有风水宝地之中坐的最舒服的一块石头。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那块大石头消失不见了,好似被淹没在山坡中。


    “大王,我的石头怎么不见了?”


    孙悟空抬眼看了看,想了一会,道:“你往哪个方位挖一挖,春天那会下冰雹,山体滑坡淹没了一些地方。”


    漫天霞光中,黛玉找来找去,又找到一块水土丰美,温暖宜人的地方坐下来打坐。


    早些时候每次梦中相会,都要打坐一会,既增加修行,又能让他检查功课,最近感觉自己修炼的还不错,只顾着玩耍,竟然在梦中不复努力。


    漫漫长夜就这样过去,齐天大圣又睁开眼睛时,看到她虽然在打坐,却带着一丝微笑。


    这不是‘法喜充满’,那种在修炼中得到的快乐,而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不自觉露出笑容。


    “抢点东西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孙悟空觉得她实在是太老实,也太可爱了:“不坐狮子也好,坐了狮子,别人不敢来抢你的东西,还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修行的,岂不是损失良多?”


    林黛玉笑吟吟的眨眨眼,她是为了突然的发现而高兴,忽然发现自己一直都享受着最好的老师,父母的书法,美猴王的传道,及其他。


    这真的很快乐,也很幸福,想学什么都能找到这行内最优秀的人来学,想学的多精深都可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大圣突然也很感慨,他突然想到祖师对少私寡欲的推崇,而当年的清净修行并不影响快乐,那修行的时候反而更快乐自在。等到离开方寸山,那难驯的野性涌上心头,实实在在的胡作非为了一番,似乎是自在极了,快活极了,反而有些癫狂,以至于物极必反,现如今落得受限于囹圄。


    “还是要师出有名。”


    黛玉低声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认认真真的修行。


    银河已经看过许多次了,依然爱看。只是这次打坐时候更入迷,再睁眼时已是晨曦微明。“大王,那天我也是匆匆忙忙的跑回家,唯恐回来晚了,叫人发现我不在家,那事儿就闹大了。有什么法子…能暂时弥补一下吗?小妖怪变不了我的样子,过些天还想出趟远门,有时候白天也想在京城里逛逛。”


    万一早上起来时,所有人都发现林姑娘不在卧室,那简直是无可挽回,根本没法给外祖母解释,只能跑去山中隐居。


    白天出不了门,晚上所有人都睡下了,京城里也开始宵禁,没睡觉的只有妖怪和雷小贞。


    就孙悟空而言,他从尾巴尖上拔根毫毛,就能变成自己的样子,也能变一切必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器物和瞌睡虫,也可以分出一个孙悟空来一起打架,用完了还能收回来。不过这个法子没有法门,乃是他自己悟得的一样神通,悟不到的就是不会,也没法传授。


    搜肠刮肚的想了一会:“还真有一个,哈,好像叫替身使者。还记得怎么做的,可惜我没那么长的毛,从来没试过。你去寻一根小树枝,拔五根头发下来,俺老孙教你。”


    “大王真是博学多才,无所不通。”林黛玉解开松松的发辫,用五指做梳子,轻柔仔细的梳顺头发。往日梳头发时总会掉几根,偏偏今日不掉!真是可恨。只好咬咬牙,数出五根头发来,从头上拔了下去。


    大圣悉心指点,先教她用树枝雕刻一个小小的木人,再用这五根头发搓成绳子,在小人脖颈上系一个神仙扣,然后念动口诀:“现在就是魂魄。回去再试,你现在还不善于一心二用和魂魄出窍,替身使者就和发呆似的,只能替你睡在床上,不能言语动作。”


    神仙扣乃是极巧妙的一种绳结,长的一段越拉扯越紧,而短的一段只需要轻轻一拽,整条绳子都会散开。


    [167]风雪佳人:应有尽有,应偷尽偷。


    林黛玉醒来后,为了制作替身使者,如何半夜带着鸟和蛇在贾府花园里徘徊,如何叫蛇砍下来一截木头,回去趁着半夜,用毛笔变成小刀子,亲手雕刻刻刻刻……真的很难刻。


    虽然不求尽善尽美,抠了半个时辰只是抠出脑袋——含发髻,还差点弄断了脖子。


    王嬷嬷发现了,只当没看见。别人雕刻小木人,肯定是不干好事,但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是在雕刻神像佛像什么的,只要别伤了手,什么都好说。


    雪雁悄悄问月娥:“姐姐,姑娘做这个小木人,是干什么用的?是玩具吗?”


    她眼巴巴的盼着呢,姑娘不爱玩的虎头帽、鲁班锁、瓷哨、十二生肖布偶、陀螺、不倒翁、空竹,都赏给伴读丫鬟了,自己正是其中之一。


    令狐月娥道:“能用的地方多了。可以做护身符,可以给人治病,也可以用来干别人的健康状态。我妈给我做过一个,能看到我的方位、受没受伤。”


    雪雁猜测道:“那一定是看太太的吉凶方位。”


    ……


    过年的年礼,自己名下的庄子要来送每年的物产,下属要来孝敬长官,同僚之间还要互相赠送,又是一个前来送礼打点的好时节。


    林如海只管称病不出门不见客,暖炉上烤着橘子和梨子,壶中暖着姜丝黄酒,和画中夫人面对面对酌。


    贾敏暂居的画卷前供奉着红梅、水仙和松枝,又摆了一盘黄澄澄香喷喷的佛手,水仙和佛手的香气甜腻柔软,鬼说自己闻着很舒服。


    修行那是夜里的事,白天只管饮酒取乐,谈天说地。


    以前还可以听音乐叫人唱戏唱曲,最好的消遣其实是夫妻俩一起看着黛玉在庭院内玩耍,可惜孩子已经长大了,又在京城。


    “如果黛玉在这里…”贾敏温温柔柔的叹了口气:“她一定忙着催促咱们俩好好修行,不要虚度时光。”


    林如海在七弦琴上随手扒拉两下,哼唱阮籍的诗:“玄发发朱颜,睇眄有光华……愿为三春游,朝阳忽蹉跎。”


    之前想请欧阳仲卿这位狐狸精过来,也进行一些靠谱的谈玄说道活动,效仿魏晋之风。只不过那狐狸精生性羞涩内敛,连连辞谢,偶然来和大家打坐时,反而对佛道两教的典籍不甚明了,聊来聊去倒是林如海送了他几本书,又请他回去读书画画。


    过年衙门内外诸事,都有冯福等人忙碌,白忠正在门口迎来送往,忙的脸都僵了,又看到远处风雪中有一头小毛驴,驮着一个身穿大红箭袖袍,穿着鹿皮快靴的美貌少年款款而来。


    好一位风雪佳人。


    白忠记得住见过一次面的人名,但来的这个小子实在好记,他长得着实漂亮乖巧:“呦,渊杰回来了,这是什么好东西。”


    陶渊杰灵巧的跳下驴背,衣摆在白雪地上飘起一个好看的弧线,道:“好东西真不少,够老爷忙一阵子的。”


    白忠哈哈一笑,招手叫人过来,把驴牵进马厩去轧草喂水:“辛苦辛苦,你先吃点东西,洗把脸,一会中午好好吃顿饭歇一会。赶紧端碗姜汤过来。”这边就叫小厮进去通禀,问老爷要不要见人。外人见面固然要排队,新招揽的仆人当然也要等候召见。


    驴背上海带着两个藤编箱子,箱子差点盖不上盖子,能看出来里面的东西还包着油纸。


    陶渊杰原是气哄哄的,见他这样殷切,情绪稍缓。


    来送礼的人纷纷看向这个少年,看他纤腰婀娜,脚步轻快,解开绑箱子的麻绳,一手一个提着,好像很轻似的,往屋里走去。对这小子的身份,都有些猜度,互相乱飞了一阵眼色。


    答案有十几个,绝不包括他是密探。


    陶渊杰才掸了掸靴子上的土,热毛巾擦了把脸,被姜汤辣的吐舌头,就有人来传话:“老爷叫你进去。”


    他匆匆拎着箱子过去,在窗外就听见林如海说话声,门口的婆子打起棉门帘,进门去就见暖阁里,林如海对着一幅画坐着。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这鳏夫有多深情,大过年的,孤孤单单,冷冷清清,每天对着画上的亡妻喝酒说话,看起来挚诚可怜。


    实则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并且对于修道打坐时的一些细微之处,持有不同意见,正在辩论。对坐着只是闲聊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得探讨探讨。


    陶渊杰进门深深作揖:“老爷新年大吉,太太早日成仙。”


    林如海温和的说:“难为你奔波了几个月,过来坐下烤火。秋雪,给他斟一杯酒。”


    丫鬟偷眼看这个美少年,着实年轻好看,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就去拿酒壶酒杯。还格外殷勤的给他倒酒,捧到手边上。


    既然是妖怪来了,贾敏也不用回避,现在见了妖精,比见了人不生分。


    贾敏也问:“针线上人还不知道你的尺寸,一会快叫她们量体裁衣,给你做新衣裳穿。”


    “多谢太太。”陶渊杰笑着点头道谢,又把箱子扯到眼前:“特意给老爷送年礼。”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年少轻狂的劲儿,林如海忽然想起来,二十年前自己的一个学弟,也是这样的,恃才傲物,言语轻狂,虽然是狂生,却有真才实学,不肯与世合流。可惜后来屡试不中,人就疯了,或许主考官是不喜欢这个脾气,林如海以前觉得这不就傻叉吗你跟我装什么装,现在见多识广,改了想法。


    这个脾气的人,他不会轻易被人收买,收买之后也很容易挂相,叫人看出来。好用!


    林如海和煦的说:“这里面一定不是金银财宝。”


    陶渊杰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打开箱子,箱子里有一些防潮用的油纸包:“账本,信札,盟书,应有尽有,应偷尽偷。我用障眼法替换了,他们不会知道失窃。不过涉事官员,并非两个县。”


    他又拿出了厚厚的九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县城或某地某家的名字,里面的是出去调查的县令勾结盐枭、盐枭本人及其背后地方豪强的全部资料:“这些就是老爷想知道的大部分事,还有些细节上的,翻过年去我再调查。”


    林如海原以为自己处乱不惊,天大的事都见过,就算是妖怪的心胸志向也可以拿捏,今日还是被他震惊了。拾起写‘盐池县’三个字的信封,仔细一看,这竟然是细致入微的一份名单,地方恶霸参与贩私盐的都有谁,官匪之间如何媾和,怎样联姻,县衙内三班六房怎样的分赃关系。这一份极私密、外地人派过去打听不明白的事,就细致的摆在面前,这种姻亲关系和结拜兄弟,一查就知真伪。看起来妖怪自有其手段,金丝郎君也是这样。


    不自觉的流露出惊愕之色:“妙啊!妙啊!真细致入微,把之前派过去的人都比下去了。”


    县城是排外的,也是谨慎的,外地人去做生意尚要拜码头,打听消息更难问出来。尤其是高墙大院之内的勾结关系,地方恶霸的沆瀣一气,粗略打听当然容易,具体细节难以补全。


    贾敏有些担心,又不便表露:“拿烤梨烤橘子给他。”


    烤好的又甜又软热气腾腾的秋梨,还有烤的酸酸甜甜的橘子,吃了滋阴补水。


    “多谢太太。”


    林如海一连看了十几页,大为震撼,这东西细致的就好像陶渊杰蹲在人家房顶上偷听,又翻遍了这人的书房和暗格,最后还把事主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但作为过了不惑之年的官员,不论如何也要摆出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这次出门,可曾打草惊蛇?可曾打死人?”


    陶渊杰道:“老爷只管放心,我的神通手段要是能让凡人看穿,早没脸见人了。一路走来,看着几个该死的东西,原本就犯了死罪,没动手。”


    他忽然一笑,一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老爷若是对这些东西为难,只选一个出来敲山震虎,当路亦别无二话。”


    林如海深知事事不可能十全十美,譬如说一个人武功盖世、神通广大,就不可能老实本分的听话——譬如宝贝闺女。一个人武功盖世又对自己言听计从,那就需要千金以酬国士——譬如很多历史人物。


    现在这个小陶,既能干又便宜又不挑剔,难道还能没脾气吗?“你莫急,待老夫细细的看一遍,秘奏圣上,再行抓捕。凡人步履维艰,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先过年,过完年再抓捕。”


    陶渊杰在箱子里刨了两下,掏出来一个信封,笑道:“偏偏这过年时,孟知县要送胡大爷一船五百小引的官盐,转做私盐。”


    1大引400斤,1小引200斤。


    这就是十万斤盐,正好五船。


    林如海正想考察一下他带回来的情报的准确程度,之前几次行动,十有八九会落空,像是调动水军时,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或是江水滔滔,不便抓捕。


    反正落空那么多次了,不怕多落空一次,不成功也就是巡盐御史衙门拨赏钱,要是成功了,那真是善莫大焉!


    并非全信,只是做出一副用人不疑的态度,又对太太开玩笑道:“太太将我的羽扇纶巾收到哪里去了?好在同僚面前做出一副神机妙算的样子。”


    ——


    林如海:到我大杀四方的时间了!(挣扎着爬起来装一拨)


    [168]把我教坏了: 有很多江南文人,尤其是志在报国的,想做一番大事业、施展抱负的文……


    有很多江南文人,尤其是志在报国的,想做一番大事业、施展抱负的文人,家里衣箱里都有羽扇纶巾鹤氅。


    但林如海就是这么一说,大冬天的,自己之前做的是夏天穿的银丝如意纱鹤氅,套在狐裘外面也不好看,套在夹袄外面还不错。


    本着‘简直不敢想圣人在朝堂乱局和两党相争中、突然看到林如海缉回五百引盐会有多高兴’的精神,立刻叫人拿纸笔印章过来,开始写文书,调派人手物资和船只通行的文书。


    巡盐御史本就负责缉私,手下武官是和私盐贩子明刀明枪打过仗的。


    陶渊杰跃跃欲试又强自镇定的坐在火炉边烤火,假装自己很沉得住气,并不想参与砍人事业。


    贾敏看他真像小狗,就是林如海为了复刻‘左牵黄右擎苍’但举不动猎鹰,只养了一条猎犬,又不打猎,小狗每天坐在屋门口,每次老爷太太走出屋,小狗就是这样又想跟着玩,又在等待命令,还强装不感兴趣的样子。


    “去量尺寸,裁新衣裳,吃了饭再回来说话。”


    小狼又探查的看向林如海,答应了一声,饮尽杯中酒,把最后一个烤橘子也吃了,起身出去。


    神秘的交易地点距离本地有两日路程,而这约定的交易时间有三日。


    官兵们原本也不能回家过年,过年赏下来犒赏的美酒肥羊,自然而然被长官克扣下一些。


    这次有突发行动,当然又安排一次赏赐,拿酒肉喂得饱饱的,才好奋勇杀贼。


    林如海问:“考一考你,懂得去衙门分赏将士吗?”


    陶渊杰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绝不浪费。”


    林如海微微颔首:“不要和将官争吵斗殴,你仔细盯着,以免有人贪墨酒肉。”长官贪几条羊腿,班头贪一些羊排,厨子贪一点,普通士兵也就能剩点肉汤。平时倒还罢了,天寒地冻的突然行动,这样不行。“白忠跟你一起去,这次让黄鱼儿带队,他世代善于水战,尤其是设伏,埋伏时你听他的安排。待到得胜归来,再论功行赏。”


    陶渊杰道:“是。”


    林如海又道:“捉住首恶才是要紧事,王知县必不会亲自交接,派亲信家人,尽量活捉。胡匪首在江南地界小有威名,人说他有浪里白条的本事,能潜水一刻钟不露头。不论是活捉还是杀了,你只盯住这一个人,若能击杀贼酋,老夫为你上表保荐。”


    陶渊杰满脸的不感兴趣,漠然道:“不必。原是小侄分内之事。”


    他出去之后,贾敏等了一会飘出来评价:“他实在傲慢,早晚要跌个跟头。”


    林如海继续看箱子里的资料,和自己之前调查到的一些事相互印证,完全一致。他已经穿上秋香色银鼠皮鹤氅裘,现在就等黑纶巾做出来:“他又不进官场。用人用其可用之处,你之前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也是个能做事的?”


    把这箱子里的罪证,用三年时间安安稳稳的全部剿灭,入阁!肯定入阁!


    “采薇真是可惜了,我要是没死,还离不开这丫头。”贾敏叹了口气:“看他那副样子,以前在家时一定被宠的过分。”


    林如海笑道:“你又拿人家孩子和黛玉做比较?那如何比得了。胜之不武啊。”


    贾敏拿团扇拍他:“还不是你天天说,把我教坏了,反而来怪我。”


    当然会偷偷横向对比同僚家的小孩,再纵向对比历史上的神童,嗯嗯也就那么回事吧。


    ……


    黄鱼儿出门时是有些不爽的,那俊俏小生性情傲慢,每天往船头一蹲,对人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究竟是干儿子、侄儿、亲戚家的孩子?只看着又漂亮又婀娜,想必没什么真本事,还要小管家照顾饮食。


    别说是能立功,或是抢别人的功劳,只要这小子别拖后腿别甩锅,那就善莫大焉了。


    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等到开战时,陶渊杰从船头一跃而起,跳过数丈距离,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兵器,只一下就斩断了胡老大胡进手里的钢刀。紧接着,直接把胡进扑在水里,让这五船的水贼方寸大乱,没人指挥。


    黄鱼儿一边指挥进攻,一边仔细看着落水的方向,只见水花翻腾,二人在水下缠斗,冬季冰冷的喝水中,散出一团团的血色,还有些黑色的,像是水草的东西在水下飘荡蔓延,看起来有些恐怖。


    时不时有受伤落水的士兵或蟊贼,没有打扰到缠斗的二人。


    黄鱼儿估摸着人再不上来就要出事了,胡进的水性很好,这俊俏小哥就未必了,正脱了衣服要下去救人。


    陶渊杰已经潜行到船的另一边,拖上来一个满身流血、半死不活的俘虏!


    不耐烦的大叫一声:“黄鱼儿!你把裤子穿上!”


    他一使劲,把胡进扔到官船甲板上,自己拖着湿淋淋的衣服,骂骂咧咧的爬上来,揪着胡进的发髻把人拖起来:“贼酋已束手就擒!”


    五百引盐,胡进和他手下二十八名得力的好手,王知县的管家、家丁,全部抓住,捆好了放在船上。


    士兵们纷纷脱了沾水的衣服、下水的鱼皮水靠,拿起开打之前脱掉的棉袄/羊皮袄子穿上。


    陶渊杰本来只要甩甩毛,就干燥了,虽然知道人类下水要把衣服脱干净,穿上保暖的水靠,还是忘了。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就不愿意露出狼的习性,依然是傲慢的逐一凝视回去。


    白忠从盾牌后面钻出来:“黄兄劳苦功高,陶少爷居功至伟,弟兄们也辛苦,缴获了五百引盐,回去必有重赏!还愣着干什么?陶少爷,我这有套衣服,你别嫌弃。”


    管家已经敏锐的发现了地位变化,之前的‘贤侄’算是这小子攀附,这下小试牛刀之后,就真成‘贤侄’了。


    黄鱼儿忽然心中一动:难道是女孩子?水性这样好,下水不脱衣服。算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别问的好,林老爷只要盐,别的东西兄弟们分了。酒拿来吃,金银衣服拿来分,至于什么咸鱼腊肉,那当然是投入锅中焖上几大锅菜饭。


    冬笋,冬青菜切得碎碎的,和切碎的腊肉一起和饭焖熟。


    又鲜美,又暖和,又油润。


    捷报回传到林府,一封奏报直送京城,既给自己表功,又弹劾王知县。


    林如海羽扇纶巾设宴待客,这虽然算不上樯橹灰飞烟灭,但抓住胡进的好消息,还是要和同僚们分享一下,尤其是假装低调,实则自吹自擂一番,自己虽然神机妙算,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了。


    ……


    首先,和贾母说想去雷夫人那里住两天。


    宝玉很不乐意,但湘云大喜。


    贾母想了想:“今年过年热闹不起来,你去玩三五天也好,不要在街上乱走,叫戏子杂耍去家里演。”


    她虽然不用守孝,死了儿子到底也热闹不起来,有时候很惆怅的想贾赦的好处……确实没有。


    其次,在雷小贞那里学了一下骑马。


    雷小贞把她抱上去,摘下来,再抱上去,再摘下来:“会了吗?”


    林黛玉咯咯笑:“没有!教授,你松开手。”


    雷小贞哪敢松开:“你踩不着马镫,可不敢自己上马玩耍。”


    林黛玉笑吟吟的取出一个皮影戏似的小马:“教授,我想回家看望父母。这匹马日行千里,念了口诀就能腾云驾雾。只是我不会骑马,不敢上去。”


    雷小贞微一沉吟,林姑娘来找自己玩,这是一个责任,她来了之后又要单独出门,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没有准时回来,或是她外祖母家派人来接时,没接到,贾府照样闹着要自己负全责。这虽然危险,未知,却也是关系越加亲密的象征。


    讶异道:“你不是会驾云吗?”


    “只能算是御风,不知道能走多远,万一气力不济呢。”林黛玉做好了三手准备,带着殷玄和白马,如果自己驾云累了,就放出白马来用,如果白马不好用,就停下来打坐休息一会。


    雷小贞不懂装懂的鼓励她:“姑娘胜过妖精百倍,他们都能御风乱跑,哪里就能累着你。出门在外带点散碎银子和铜钱。”


    林黛玉连连点头:“我去一天,团聚一天,回来一天。三天之内一定回来。有劳教授,替身使者安顿在床上,所有人问,只说我在睡觉。”


    “放心吧,早上赖床,中午睡午觉,晚上歇盹。”雷小贞心说还有刘姝呢,那丫头现在懂事多了,又问;“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得路吗?”


    黛玉眨眨眼:“殷玄常去送信,他会带路。”


    雷小贞给鸮鸟一个套在脚脖子上的小钱包,里面放着一些散碎银子和一把铜钱,并非故意增加重量,有很多小摊上不收银子,找不开:“把剑也带上,谁知道路上碰上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出门?”


    林黛玉忽然想起和大王说笑时,聊过神仙不穿白色的,那样太容易淹没在云彩里,认不出来。


    王素解开钱包,把自己放进去,又系好。


    姑苏大盗要回到她忠诚的领地了!


    林黛玉裹着白色紫藤花的斗篷,戴了一顶白色的风帽裹住头发脖颈,怀里搂着宝剑,身边跟着一个飞来飞去的大胖鸮鸟,事不宜迟,呼的伴随着一阵风声,直冲天际。


    殷玄早就把钱包塞在胸口毛毛里,舒展双翅,驾驭着风,在前面引路:“主人驾云很快啊!那两三个时辰就到姑苏了。飞高一点,低了反而费力。”


    一路无事发生,到了姑苏城。


    “我回家了!”一向平和稳重的小姑娘忽然红了眼圈,她隐约觉察到父母所在的方位,匆匆的飘过去。


    正好看到老父亲在COS诸葛武侯,大冬天烤着火,拿着羽毛扇指指点点。


    [169]常回家看看:巡盐御史指出:“官盐是国家最重要的税收来源,圣人爱我,我爱圣人,我……


    巡盐御史指出:“官盐是国家最重要的税收来源,圣人爱我,我爱圣人,我要为圣人严守钱袋。”


    同僚们:“爱爱爱。”


    巡盐御史强调:“盐寇与盐贼是必须都抓起来杀了的。”


    同僚们:“对对对。”


    巡盐御史要求:“各地各部门深入贯彻追缉私盐工作精神,配合盐铁专营精神和老夫相关部署要求,把赋税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严厉打击任何官匪勾结的非法盐业活动。”


    他没有提到食盐的安全问题,并非私盐不掺假,而是因为这年头,任何食物都没有保质期,吃死了只能说是命不好,吃坏肚子饿两顿。什么瘟猪瘟鸡,煮煮就吃了。


    同僚们:“是是是。”


    巡盐御史一挥羽扇,表示:“这不是老夫一人之功,大家都有功劳哈。”


    同僚们举杯:“好好好!”


    林黛玉掩口而笑,父亲平时开会,她没有偷听过,但他今日打扮起来,做出一副‘诸葛在世’的样子,故意用羽扇指指点点,动作都和平时不一样,故意拿腔拿调的捋着胡子,也太好笑了。


    她原本伤感的垂泪,想父母和自己分别这样久,过年时也不得团圆,孤身在外,处处多有不便……现在笑的停不下来,无暇伤感。


    殷玄笑的咕咕叫:“哈哈哈哈太公真幽默啊哈哈哈。”


    他仗着自己是原型,直接飞到庭院里,蹲在树杈上,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往屋里看。


    王素搭了个便车,自己撑开钱袋口爬出来,潜伏到树杈上的空鸟巢中:“我瞧瞧我瞧瞧,啥事好笑啊?”


    林如海的视力很一般,还不足以看到树上蹲着的那只大胖鸟,是熟面孔。


    席间有人看到鸮鸟,心中微微一动,自古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东西一向只在野外活动,不常到人家的宅院里来。这青天白日的,来了一只夜鸮,必有预兆,不知道是好是坏。


    幸好这是林如海家,嘿嘿。


    宴会还有挺长时间,有姑苏的名伶在旁弹唱长篇的曲目,也有准备过来演出的杂耍艺人。


    林姑娘千里迢迢的跑回来,笑了一笑,不耐烦听他们宴席上的废话,名伶虽然有点意思,等以后再看也不迟,迫不及待的去后院寻找母亲。


    丫鬟迎头瞧见姑娘一身白衣,踏着半空中,一步步踩着无形的台阶,好似飘然落地,顿时愣在原地:“姑娘??”


    林黛玉点了点头:“回来看看。”


    丫鬟满头雾水的站在原地,看姑娘周身环绕着缥缈云气,步履轻盈,不似红尘中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真是幻,竟然忘了掀开门帘。


    林姑娘只好自己亲自拨开厚实的锦缎冬门帘,走进屋里,又吓呆了两个丫鬟。


    贾敏正瞧着丫鬟做活,吓得花容失色:“你怎么回来了?”她现在看起来不是那种花一样的美人,而是吓得脸色一白,差点浑身上下都失去颜色,就连幻化出来的大红地宫灯纹的兔皮长比甲都要褪色了。


    仙女进门叉手万福:“我思念母亲,趁着今日有空,特意赶回来相见。”


    贾敏惊的咬手指头,先想想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偷溜出去和邻居家小姐姐玩儿,去亲戚家玩儿,乃至于幽会情郎,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贾府这样人家的小姐,以前是贴身丫鬟四个,嬷嬷四个,五六个负责撒扫传信的小丫头。但凡出门,哪怕是给父母请安,身后也永远跟着一溜人,唯恐有个磕磕绊绊的闪失,半刻不知道在那里,就要沸沸扬扬的闹起来,四处找寻。


    ——她小时候躲起来吓唬人亲自试过。


    黛玉消失一天两天的,就算母亲压下消息,不在京城里闹的沸反盈天,家里也要上上下下全都惊动了,又要搜寻,又要打听,绝没有丢了这么大一个活宝贝,能隐瞒住的。早些年贾府内的事,半点传不到外面去,近年来不知怎么的,府里大小事务,外人都能听说,一定议论纷纷。


    黛玉看母亲急得快要掉眼泪,连忙过去拉她的手:“您哭什么,早做了安排,不至于让旁人知晓。”


    贾敏焦虑的问:“难道你要叫谁假扮你吗?他们如何装的出来?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难道直言相告,说你修炼有成么?那非得当祥瑞禀告皇帝不可!”


    还是说…黛玉要来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她把事情做到这步,我们也没法子逼迫她回到贾府去,只能认命顺了她的心意。


    黛玉笑道:“我虽不是孔明先生,倒也有些妙计,来路程不过三个时辰而已,我已禀明老祖母,最近几日,留宿在教授家中,一则是过年玩耍,二来,正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这剑术再不好好练一练,大王又要挑剔我没有进步。雷教授生性慷慨,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说到自己不是孔明先生,是贾敏就有点哭不出来了,因为林如海在这装扮起来,同龄的人见了只觉得,合情合理,大家都有这个幻想,这是从古至今,帝王文臣最高的梦想,可是让女儿瞧见了则有些羞涩,替他臊的慌。


    生硬的转移话题:“按理说,过年时节学生要给教授送礼,贾府替你准备了什么东西没有?”


    王素爬到桌子上,跑到贾敏面前,仰着头往上看,特意看他用手遮住的部分,竟然真的流眼泪了,只不过鬼魂的眼泪没能滴在地上流淌到衣襟上,之后又融入身体之中。


    林黛玉笑嘻嘻的过去搂住贾敏道:“母亲,不要顾左右而言,现在放心了没有?要是不放心,一会儿亲自跟我回去,方知女儿此言不虚。”


    贾敏还真怀念和黛玉在一起的日子:“要是每日和如海在一处饮酒闲谈,回去和你一起月下打坐,那才让人放心呢。确实不该接去京城,留在姑苏多么逍遥自在,尽可以为所欲为,也不必躲躲藏藏。现如今,人人都知道林家的太太死了,前院不能对老爷说太太有请,对贾府也没有理由接你回来,你外祖母担心你无人教养,原是一片好心。


    你父亲和我也想不到贾府竟成了那副摸样,连一个合格的教书先生也没有。如今只好盼着你父亲早日入阁,父女二人在京城团聚。这几日你若是不能准时回去,或是走漏了风声,岂不带累了雷夫人?”


    黛玉笑道:“母亲果然和她关系亲厚,不过不必担心,我已新学了一样法术,捏造了一个替身小人睡在床上,摸着也是血肉之躯,呼之应声,只有睁不开眼睛而已。”


    贾敏彻底放心了:“你外祖母可好?”


    “一切都好。”


    “果然长高了,怎么瘦了?难道生了病吗?”


    黛玉早已修炼的寒暑不侵,冬天穿皮裘,纯粹为了应景。娇滴滴的说:“京城的冬天太冷了,写字都冻手,处处不如姑苏好。唯有雪景可取。”


    贾敏忙叫丫鬟们别顾着发愣,赶紧过来服侍姑娘脱衣服洗手,喝热茶,把火盆移过来。又低低的问:“大王去见你了没有?你在家里怎么和大王出门玩?”


    “去一夜就回,玩不尽兴。大王在刚入冬的时候,带我松花江上的松花冰纹,还叫松花龙王捞了一尾大鱼吃。连日来,只是照旧去生活修行,并没什么新鲜事儿。”黛玉笑道:“最近两个月我都在筹划着如何回家团圆,哪里还顾得上游玩?不过姊妹们怜爱我身体不好,并不多来打扰。”


    贾敏心疼她处处掣肘,也看得出湘云为了史老太君更喜欢黛玉而吃醋,说话有些刺人,孩子心大不在意,当母亲的并不能一笑置之。暗中画圈圈。


    搂着道:“我跟你去京城吧,也好时时刻刻的陪着你。你父亲勤于公务,原本就没有什么时间修行,我留在这里督促他也是白搭。”


    黛玉摇了摇头道:“母亲督促父亲早些入阁才是正经事。他要是辩驳,你就问他,是成仙容易,还是入阁容易。”


    “啊呦你可真坏。”


    宴会不可能提前结束,宴会的主人也一定要坚持到散场礼,送宾客出门才能回到后院去。


    林如海微醺,摇着羽扇,迈着四方步,畅想着自己明年一年的完美政绩,愉快的走回来时,就看到女儿突如其来的坐在屋里,手里捧着茶,左边坐着的是太太,右边坐着那位不爱见人,藏头露尾的欧阳先生。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回来的?谁送你回来的?”


    林黛玉抽出小手帕,掩面假哭道:“天可怜,见我回父母身边,倒要找许多借口。可怜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王素摸了一块碎布片,捂着脸:“哇哇哇我的主人太可怜了吧”


    欧阳仲卿惊的站起来:“小生告辞,告辞。”画室之外的世界也太复杂了。


    “仲卿兄请便。”林如海最受不了这个,他原本就担心自己死后女儿无人照管,之好托付给他外祖母,并达成了一些无言的默契。在这边已经提前铺垫过,说女儿身体不好,时常有些超脱俗世的念头,又很有仙缘。


    幸而,还有贾敏跟着她在贾府生活了一段时间,要不然这苦肉计真叫人哭死了,笑道:“撒谎不瞒当行人,难道你母亲没见过你和李氏谈论诗词、看王氏(王熙凤)学算账管家,又和你姐妹读书学习,不到晚上你都没空打坐,你还要抱怨,现在却孤孤单单起来?”那个爱讲故事编笑话的小屁孩除开不提。


    林黛玉笑道:“大王常对我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虽然不敢奢求有诸葛武侯作伴,哎,也不想终日困在闺阁内帷之中。人家阖家团圆,偏我空有神通本事,却不能和父母团聚么?”


    林如海默默的把羽扇塞在大袖子里。因为在儒家的道德体系之下,以及猛打私盐的危险之下,他还真没什么办法派人去光明正大的接女儿回姑苏。


    ——


    黛玉:大过年的回家激励一下父亲[比心][比心]老爹加油。


    [170]姑苏盐业:林如海:我也努力了。


    夫妻二人见了女儿,到底是高兴多过担忧,听黛玉说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都不再着急。拉着她问长问短,仔仔细细的关心了一番,又被女儿细问了日常起居,修行和事业。


    贾敏:努力了。


    林如海:我也努力了。


    黛玉并不着急催促她们有进步,只是关心和请安问询而已,很享受这种全家坐在一起说话打趣的感觉。贾家热闹归热闹,却和自己关系不大,过往所有读过的思乡诗,全都在一瞬间融会贯通。


    贾敏:贾府真耽误学业。


    林如海:轮到为父来考考你——


    贾敏对贾府的师资力量无言以对,心里一急,忘了自己已经死了,捧起桌上的一碟桃酥递过去:“老爷用些点心吧。”


    林如海就喜欢在宴会后吃点桃酥,习惯性的拿了一块,忽然大喜:“太太能碰到东西了?”


    黛玉惊的站起来,还没开口,就看到贾敏力竭,小碟子穿过她的手指,带着另外四块小桃酥滚落在地上:“恭喜母亲,已是初窥门径!”


    已经做到我第一次见到大王时所做的事!


    王素被一块桃酥砸脑袋上,抱头:“哎呦!”这一定是敏敏的报复!


    贾敏欢喜非常:“那可太好了。”


    一家三口虽然仙凡有别,人鬼有别,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却看不出有任何差别可言,只有一团和气。


    殷玄也溜达进来,蹲在暖炉旁边咕咕笑。


    京城的冬天干冷,江南的冬天湿冷,雾气一直在缠绕着他的羽毛。


    屋里的两名丫鬟都是家生子,林府的下人和贾府不同,不会把主人家的事拿出去到处品评,两个丫头看到这么大这么胖一只强壮但有点怪的鹰迈着步子走进来,也只是先看姑娘的脸色。


    看姑娘只是笑吟吟的看了大胖鸟一眼,就猜到是熟人,有点好奇想摸摸。


    王素问:“你在笑什么?”


    大胖鸟低着头看看小玉人,小声说:“我忽然想起,有些人家(父母对儿女)百般逼迫,若不功成名就、出将入相,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虽然是放狠话却无用。咱们主人家却有两手准备,活着时求一个封侯拜相,死了就专心修行,真是不急不躁,圆满周全。”


    林如海看女儿正说着话,表情微微一变,瞪了鸮鸟一眼。


    反而拈着胡须笑道:“这有什么呢?我确实没有后顾之忧,更胜旁人。其他人既贪生,又怕死,老夫两边都有着落,岂不美哉?”


    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报效朝廷,修行的事等死了再说,死了住在画中,一天到晚也没别的事,就修行呗。别现在该报效朝廷的时候抽空修行,现在不是魏晋,我也用不着清谈。


    殷玄礼貌性的鞠了一躬。心说你这耳朵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林黛玉也赞同这个说法,她不讳言生死,但忌讳父母说‘啊我要死了’这类的话,以前还对此十分耿耿于怀呢,多亏有大王开解指点:“原是女儿着相了,”


    贾敏笑道:“若说着相,困于形骸之中,谁能比如海更被困住?他年少时就向往诸葛武侯,早做了两套衣服。武侯想必已经成仙了,你见过他老人家没有?”


    林黛玉如实道:“当今的武侯么,不曾拜会过。梦中曾有一面之缘。”


    林如海酒意上涌,心向往之,当即兴奋的问:“是什么模样?他可曾说过什么?”


    黛玉笑道:“我梦中,武侯还在南阳诸葛庐隐居呢,并没说什么话,只看他在屋中读书。”虽然实际上是年轻的孔明先生板着脸,对突然出现的‘小女鬼’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但这话说起来未免扫兴。让我简单编个故事——


    “读的什么书?”*2


    黛玉娓娓道来:“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


    (译:净整那些没用的玩意,浪费人力物力,不去种地织布)


    语出:《景帝令二千石修职诏》,这位汉朝皇帝心狠手辣但安邦定国、杀人虽多,手段虽狠,却确确实实的开创太平盛世,文景之治绝非虚言。


    但在汉末乱世,令人叹息痛恨的汉桓帝汉灵帝之后,蛰伏隆中的卧龙先生在看汉景帝的诏书,合情合理,令人感慨万千。


    黛玉:(#^.^#)我真的很会编。


    贾敏叹了口气:“只可惜棋逢对手。”三国的局势实在太复杂了。


    林如海沉默良久,在自己心里感慨了很多…很多…,终于悠悠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长宁县宝屏山,有诸葛盐井十四处,灶户四万,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武侯曾做过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给讲过没有?”


    黛玉笑道:“我难得回来一趟,父亲或许讲过,再讲一遍也无妨呀。”别的教诲你说的,我不爱听,我说的,你也不爱听,不如聊聊我们都爱听的事。


    林如海正有此意:“邛州一带,自古就有天然的火井,江南没有这种东西,原是山间的井,有些像是泉水井,有些则是深不见底的枯井。你见过的井中,只有甘泉,这种火井中的水不可饮用,有些长时间燃烧着火焰,永远不熄,当地人称之为天灶。有一些投入竹木,就能燃烧起熊熊烈火。”


    林黛玉听的讶异:“是…石火油吗?”


    “不是——”老父亲把羽扇又掏出来,指指点点:“乃是无所无误的一团气体,就和西游记中的法宝类似。嗯……临邛火井一所,从(纵)广五尺,深二三丈。”


    三尺便是一米,五尺已经接近两米长。


    黛玉只觉得难以想象,又准备下次出门玩时,过去寻访。


    林如海说起来就觉得兴奋,刚要说诸葛武侯的巧妙设计,还需前情提要:“咱们海边的盐场,借天时地利来晒盐。古时候乃是煮海为盐,这你是知道的,现在的盐场是纳潮、制卤、测卤、结晶,最后捞盐归坨,就有了粗盐。这工艺很晚,前朝时才推行开来。蜀国地处西南,潮湿闷热,常年多雨,虽然山多林密,但人从生到死,衣食住行都离不开木柴,如何够用?诸葛武侯经过一番巧妙的设计,不仅使火井转而盛热,更可以将大盆至于火井之上,以这无根之火煮盐,昼夜不停,不耗燃料。”


    然后就是对诸葛亮善于利用天时地利的一系列溢美之词,虽然穷,但他又节俭,又太善于治国理政,有条件的要用,没有条件的硬是利用来赚钱。


    就着盐业,又说到唐朝。


    唐王朝财政收入大半来自盐,因此唐朝末年的盐枭无数,最著名的有四位:黄巢、钱镠、朱宣、王建。其中一个大名鼎鼎的冲天大将军,两个开国皇帝,另一个差点,只是官至节度使。都是窃国大盗。


    你就说这行业多适合造反。


    “盐枭有钱有党羽,武器铠甲应有尽有,要训练有素的亡命徒也有,而且一次次和朝廷对抗,深入了解朝廷的军事实力。倘若不能清缴,将来一旦遇到水旱蝗灾、群盗啸聚州府时,现在这些看起来只图挣钱的小贼,就要成了大乱,朝廷的心腹大患实在太多了。”林如海感慨了半天,又夸道:“你送来的陶渊杰,着实是个干练的能人,缉盗抓贼的好手。”


    黛玉讶异非常,自从把小狼打发到父亲这里,书信往来时没听他提过半个字,怎么忽然又夸上了?我爹总不会和我瞎客气:“陶渊杰做了什么好事?竟能让父亲盛赞。”


    林如海就带着她去书房,看那两个箱子的资料,又细说了生擒胡进的全过程。


    殷玄又跟着溜达过去,好奇的不得了:“他的水性只是还行,比我还差不少,在水下怎么赢的。”


    猫头鹰会游泳,他肥厚的羽毛能轻易漂浮在水面上,又有很好的防水性,又宽又厚的翅膀划水很快,狗上岸了还得抖抖毛,猫头鹰从河里爬出来可以直接迈着四方步起飞。


    林如海讶异:“你们还分水性强弱吗?”


    殷玄:“老爷,你这话多新鲜啊。不学的哪能会,我还特意学过拳法和腿法。”


    吃我飞踢,连环飞踢——


    吃我大嘴巴子——


    夫妻二人都没想过,还以为妖怪成了精,天然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林黛玉刚要叫殷玄过去找他喝酒,顺便打听清楚,又想起运河上,陶渊杰那副又凶悍又美丽的样子,还是亲自叫过来见一面的好,以免他什么时候凶性发作,对我爹妈不利。吩咐道:“叫厨房准备几道下酒小菜,桂花藕,鲜肉烧饼。不用热酒,浓浓的煮一瓶紫云汤。半夜我去和剑池君见一面,在京城不便说话,她也不能随性来找我,我真想她。明天早上,我陪父亲一起吃饭,叫陶渊杰过来见我们。”


    这并不合乎礼法,不过也没有人敢质疑这一点。甚至感觉黛玉愿意在早上才接见外男(妖怪),还让父亲作陪,已经很注意了。


    贾敏拉着她:“你可要早些回来,咱们娘俩说话。如海,你先去睡吧。”


    林如海感慨万千,坐在椅子上没动,瞧她这样安排指挥,只有黛玉摆布别人,没有别人指挥她的可能。自己虽然老了,幸而女儿也长大了。


    ——


    明天更新就准时了!最近节奏有点太慢了,但我已经捋顺思路!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