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220-230
    [221]结算MVP(龙宫):黛玉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吓住谨言姐姐,那就很厉害了。


    实力是这样的,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那么她本人实力强,就是勤学苦练,能找来更强的大佬代打,那是上人见喜。


    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那么他本身实力强,是运气好,能摇人帮忙解决问题,是老天不公。


    但是两位龙王都和林黛玉交了朋友,每年总有几次诗词唱和,互相拜访、谈古论今。


    林黛玉笑嘻嘻的握着谨言姐姐的手,被她拉入座,一连看了雷小贞好几眼。


    雷小贞竖起拇指:“没死。”


    也就是心脉受损奄奄一息,好好养着最多能再活三个月。


    “那就好。好好的雷夫人,都叫刘姝给教坏了,回去再罚她。”


    林黛玉又欣慰又恼火,对于她不听指挥胡乱冲动的事阴阳了一句,王夫人说话时常没道理做事没章法,此处引用到是不差。


    扭过头不看她,就开始回答敖谨言的一大串问题,简而言之,从昨夜的计划开始讲起,如何遍撒英雄帖请人来帮忙,怎么偷来这把宝剑,如何机密快速的布置围剿,雷小贞怎样受的伤,如何王对王兵对兵的决斗,孙大圣怎么在危急时刻替自己把妖怪打死了、自己怎么耽搁了一会才来。


    侍女送上香茶,在旁边听的不肯离开。


    太刺激了!


    敖谨言看她说着说着,小脸通红,诧异道:“结界你脸红什么?莫非是到了这个岁数,情窦初开,爱那泼猴英姿飒爽不成?”


    中海君敖靖宇打了个冷颤:“你别吓我!姆们黛玉还是个孩子呢。”


    敖谨言嘎嘎一阵乐:“这有什么的,我刚出生就喜欢那谁,后来又喜欢那谁,之后还喜欢那谁,一年有四季,一年换四五个喜欢的‘人’实属稀松平常。别的不说,这四海龙王还都和大圣关系不赖呢。”


    林黛玉原本只是为了他写的那首诗脸红,被这两个口无遮拦的龙君一调侃,更加不好意思,忙道:“我只是为了徒有其表羞愧。大王他出了力,虚名儿都让我得了,怎么能不惭愧。”


    中海君笑道:“喝茶喝茶。瞧你说了半日的话,都怪谨言妹妹问的太多了。我方才那两句诗说的好,咱们联句游戏,谁做的不好,谁就去写文书。”


    敖谨言突然站了起来,言简意赅的说:“告辞!”


    黛玉一把抱住她壮壮的腰,不让她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吓住谨言姐姐,那就很厉害了。


    敖谨言大笑道:“放手啊让我走我家里有急事!”


    黛玉也乐不可支,就搂着她,疑惑:“中海君说的什么文书?”


    敖靖宇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在此地做龙王,也肩负查举贤良的工作,为百官记功的事,不光是各地城隍具本上报,像有妖魔出现,或是朝廷之中有忠臣义士,也要一一记录,上奏天庭。或是今生延寿,或是来生富贵,或是授职,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些好心的道士和尚和勇士斩妖除魔,事了拂衣去,不肯受人间供奉,但在冥冥之中不仅有人记功,所过之处,处处留痕。妹妹让人记了功劳簿没有?若是记了,给我一份核对后一同上报。”


    林黛玉惭愧道:“我还是第一次调动这么多人手,不晓得要议记功劳簿。不过将救出来的人类和妖鬼登记照册了,不知能否一用。监牢中还有些宁死不屈,以至于被杀的仁人义士,也听人口述,记录了下来。”


    中海君说用得上,当即就叫辛冶去传话,让他们把账册再抄录一遍。


    敖谨言也不是真要走,已经坐了回去,趁机猛吃海瓜子解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只可惜天下人心向善的少,向恶的多。”


    敖靖宇催促道:“快来连句游戏。我第一句已经有了:六镇华夷传露布,九洲风雨聚海河。”


    (你的捷报无人不晓,姐妹们都等着听呢)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水晶杯:“欲持汉武朝天笏,”


    (和汉武帝时期一样重拳出击,)


    敖谨言纠结了一会,实在凑不出来了,她压根就不爱玩这个,咱仨就不能下棋吗:“大盗夜取杀贼戈。歌罢辽东浪死调,”


    (派大盗盗取神兵利器。然后开干,)


    林黛玉垂眸想了想今日见闻:“战息桑梓招乡客。残垣獐鼠妖风猖,小丑负隅腾毒光。殷殷血雾迷九泽,”


    (恢复我美丽家乡。到处都是獐头鼠目的丑鬼作祟,小丑负隅顽抗。去征讨的地方地势险峻,)


    中海君又说:“琐琐蚁虻噬八荒。蛟虬暗伏渊不测,”


    (猥琐的妖怪和蚁群牛虻一样到处吸血。深渊潜藏着混蛋长虫。)


    林黛玉:“狐兔昼出拘魂场。有金须碎作仆姑,”


    (小畜生太猖狂了。我用金子打造了春秋名箭)


    中海君:“寒铁必铸钩镰网。引天弓,射虿蝗,”


    (所有的铁拿来做绞肉机。都杀了)


    林黛玉:“雁山破云展明光。松亭笑言餐胡虏,”


    (打赢了大地重见天光。我在小松亭里看他们分肉)


    敖谨言眼看自己要输,连忙凑合了两句:“落日马鸣牙纛舞。豪杰慷慨皆同乐,”


    (在林妹妹的旗号下大家欢歌畅饮到深夜)


    中海君直接结束了这首诗,不让她再有翻盘的机会,写文书去吧:“赤县四海为君祝!好了,谨言妹妹输了。”


    说笑玩闹了一阵,侍女给雷小贞煎的药已经熬好了,便端过来:“大王请过目。”


    中海君就着她的手看了看,就冲着玉碗中吐了口口水,还很体贴的给黛玉解释:“药分君臣佐使,龙涎就是这一味药的主药。虽然不能活死人,却可以续心脉。区区小伤,不必担心。”


    敖谨言嘻嘻的笑:“傻了吧震惊了吧想不到我们这么厉害吧?你不用害羞,等你受伤的时候犯不着吃我的口水,自然有人闹到兜率宫去给你讨仙丹。”


    林黛玉起身道谢,又调侃道:“谨言姐姐每日说的口沫横飞,剑池中的水,还不成了治伤的灵药?”


    敖靖宇乐不可支,又说笑了几句,说起金魔王的本体是什么玩意。


    “我不认得。大王说不是金翅大鹏。”


    两个好奇心很重的龙君立刻齐声说:“快画下来,我们分辨。”


    “天下凡有水源处,便有龙王,你还打听什么。我旁边的的南海君博闻强识,若是咱们姐妹不认得,请她过来辨认。”


    林黛玉并不很会画画,只不过画这只怪鸟不用工笔勾描,只需浓墨淡彩的在白纸上铺设出一幅写意画像。


    “这是迦楼罗啊!不是正经的天龙八部迦楼罗,看这雕塑的样子,是北边的。这倒不必担心,培植他的人早已自食恶果。”


    林黛玉讶异:“北边?西域小国吗?”


    敖靖宇抚摸着手中的玉圭:“那地方的人信的都是歪门邪道,常常血祭神像,指望吃血食的魔王保佑他们永享富贵,魔王若是没将领,还则罢了。若是真身降临,必然先杀这些白白胖胖的吃,保佑他们作甚。屡教不改。”


    想了想,突然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在场的都被吃光了,因此没有传出去。”


    敖谨言吐槽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妖魔鬼怪又不是兔子。站在魔王的角度说一声,你吃了他三五百个祭祀,辛辛苦苦来一趟人间,费心费力的保佑这个小国繁荣富强,他出去大胜而归,国王大发横财,再使几百个俘虏祭祀你。说起来不少吧?你仔细一看,嘿这国王所获的人口牲口上万,给你这点打发叫花子呢?但换一种方式,你被祭祀血食招来,把胖国王和他那些白白嫩嫩的公卿大臣都吃了,转头就走了,没有人能占你便宜。魔王是坏他又不是傻。”


    中海君不语,只是扶额苦笑。说的太难听了,正规神仙每年祭祀也就香火和三牲。


    林黛玉欲言又止,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是顺手把三人连句诗抄录下来,揣着走了。


    ……


    百眼窟那边并非一片安全祥和,分肉的任秀才分的苦恼,有人出主意,砍了大树做跷跷板,以巨石为秤砣,两侧称量着骨肉的重量。最后剩下的一大堆,拿些盐巴和柴火来,直接开始烧烤大会。


    至于从洞中翻出来的铜钱,也用木头挖了一个小斗,一个分了一斗多点。


    盘点账目的人盘得头脑发昏,只想辞职不干,随即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工作,只能拿眼泪研墨,继续记帐。


    忙了半日上,陶渊杰搜检了每一个山洞最深沉的贮藏物,不耐烦地敲了敲金魔王的脑袋:“说来两个力气大的道友,帮我将这东西搬回去,太重了。”


    众人纷纷过来试了试这金魔王的身高,足有九尺!


    全是纯金打造,将近一万斤的东西,谁搬都费劲。现在这百眼窟,距离京城足有上百里距离!


    一路上又要掩人耳目,又要扛着这东西御风飞回京城,把人累死。


    一众道友七嘴八舌:“大卸八块吧,金子又不是古董。”


    “把脑袋砍下来,留着分辨。”


    “不好不好,整个的不怕贼偷,砍下脑袋来万一有不开眼的要偷怎么办。”


    “整个儿的是个雕像,还要追查呢。”


    正在这里喝冰霜的地下泉水,吃半生不熟的烤肉,吃饱了的睡在旁边山坡上被朋友在脸上画王八。


    陶渊杰正在研究能拆点什么零件下来减轻重量,什么古董价值也不能累死我啊,迦楼罗金像手中的金蛇突然从雕塑手中跳了出来,刚一落地,忽然咬向陶渊杰的脚。


    小狗反应迅速,猛地往后一退,跳在半空中。


    这蛇的行动速度比真的蟒蛇不差,猛追到他下方,弹射而起,就要去咬他的脖颈。


    陶渊杰疯狂逃跑,大叫一声:“我完了!!”


    忽然一阵黑风从远处树丛中闪现,在黑风中闪现一道黑光,电光火石之间就到了陶渊杰面前。


    这黑光像是极致的火焰,黄金蛇竟如一块凝固的牛油般,非常丝滑的被人切作两半。


    ——!!——


    诗我集句修改了半天,然后请友友纳兰朗月为我爆改(其实改动也不是很多啦)。


    [222]结算MVP(下): 黄金蛇被斩成两半,但蛇头如飞镖般漂浮在半空中,追着陶渊杰继续乱……


    黄金蛇被斩成两半,但蛇头如飞镖般漂浮在半空中,追着陶渊杰继续乱咬。而它的尾巴则和身体凭着本能配合,在另一个方向开始围追堵截。


    陶渊杰不仅夺命狂逃,还在确定黄金蛇的速度之后,又发现蛇头更为灵巧,而蛇尾会在急转弯时被甩出去一些,蛇头追的更近。


    任秀才大呼一声:“我来助你!”


    郝玉石也跳到半空中,要帮忙拦截黄金蛇,蛇只是轻盈的一扭腰,躲开他的手。


    陶渊杰尖叫:“一边呆着去!”


    他牵制着两条金光在半空中绕了一大圈,黑风已经停留在半空中,变做一个黑纱覆面的黑衣人。


    这身打扮乍一看有些可疑,但若是往下方一看,一众二十多位鬼王穿的都是黑灰色的衣裳,头上都戴着遮阳的斗笠,白天出来行动时就是这样装束,以示对日月的敬重。


    看起来这个突然出现、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黑色披风下,闭着眼睛的人,好像就没那么奇怪。


    陶渊杰轻车熟路、毫不迟疑的带着黄金蛇冲向突然出现的高鬲,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高鬲遮在披风下的手突然露了出来,像是熟练的渔民抛撒渔网似的,抛出一张黑色的渔网,而黄金蛇的两部分突然就被拦住了。


    高鬲睁开眼睛,手里拎着不断挣扎的黄金蛇,渔网渐渐收紧,在黄金蛇身上切割出菱形的痕迹。


    陶渊杰虽然背地里冲他龇牙,那是人少的时候,现在这些并肩作战的豪杰(此处不分物种性别因为什么都有)都吃饱了喝足的等着看热闹。他偏不让别人看,手和拳相撞,砰的一声抱拳:“父亲来得很巧。借一步说话。”


    殷玄咕咕叫:“你小子又炫耀上了。”


    陶渊杰气的七窍生烟,忍着怒火,去了无人的沙漠,才伸手索要:“你来干啥?用得着你来吗?你不来我也能杀了这泼长虫!给我拿来!”


    高鬲没有还给他,也比较冷淡:“这东西没死,你降不住。三日之后安排灵均洞主和我见面,有要紧事相谈。”


    陶渊杰警惕的竖起耳朵:“什么事?你管不了我,她也管不了我!李衙内身上背着上千条命债,被他掠夺土地逼死的百姓,被他弄进府里玩弄俩月又送人的女人,李党上下人人都有!”


    弄进府里——意思就是不是卖来的,包括但不限于抢和骗,至于去处,包括但不限于死了、送人和卖进青楼。


    高鬲盯着他的小脚看了看,不赞同的说:“你究竟是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还是为了自己解恨,你自己清除。人类的血亲复仇,善莫大焉。你替他们复仇,究竟是义愤,还是天性狂暴?”


    这是很难养的小狗,虽然相貌可爱,学艺时很能吃苦耐劳,体力精力反应速度全都超过普通的犬妖,有一丝不满意就werwer大叫,可以在整日练武后只睡一个小时就跳起来上蹿下跳,看到一个坏东西就会失去理智想把对方撕成碎片,他的愤怒过于猛烈,总会吞噬他自己。


    狂暴是秋风。


    陶渊杰现在就气的龇牙:“我跟你真是无话可说!林如海就不会冲我挑三拣四!又叫我干活,还嫌我干的态度不好?”


    高鬲冷笑道:“因为林如海怕你,也在利用你。他当然希望你越锋利越好,他是皇帝的刀,你是他的刀刃。”


    他不愿意让那么多竖着耳朵的妖怪听父子吵架的内容,况且小狗把耳朵一歪,表示听不见听不见。以陶渊杰的脾气,也绝对听不进去‘你就算杀李衙内也应该保持冷静平和的心态处决他,而不是自己激动的发癫’干脆省去口舌,一道黑影像黄昏般急促,消失在远处,不给小狗还嘴的机会。


    暗中观察的金丝郎君追着老朋友跑了:“哎呀,家门不幸啊高兄。你还时时的观察他,真是可怜父母心。”


    高鬲阴沉的盯着树梢:“明知道修行人不方便沾染杀戮,还指使渊杰去抓人杀人。孩子不过是误入迷途,都是被这些处心积虑的老东西利用。”


    金丝郎君不管这些,从自己毛茸茸的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咱们又不是人。几时见披毛戴角之辈的孩子日日在庭前尽孝?”大部分动物本来就会赶走自己的崽,虽然蝙蝠和狗都是群居动物。“你呀,别想了。来个猫养着玩吧。”


    高鬲:(=_=)?


    金丝郎君兴致勃勃的举着小小猫推销:“很好养的,这孩子生来不凡,她妈一胎就生了这一个,又和我一样都是狸花,我给她起了个名叫金丝糖糖。我不耐烦教年轻猫修行,老兄你又会教养孩子,又正巧膝下空虚。”


    小小猫果然是好猫,是花纹明显的金色狸花猫,被揪着后脖子拎起来,竖着两个耳朵完全不害怕,蜷起尾巴和四只脚,凭借腹肌把自己团成猫猫球,一双金色的大眼睛盯着高鬲。


    金丝老祖提前教导过,把他缠住了有一辈子荣华富贵还可以学会对所有人拳打脚踢。


    ……


    贾敏的安排很是得当,白忠的工作能力也很强,邱家酒楼只用了一日一夜,就安排下四十桌宴席,其中二十四桌熊掌席、十六桌海参燕窝席,依着四人一桌预备下,包了两层楼。花钱从别的酒楼‘借’了发好的海参鱼翅,鲜熊掌不用发,直接就焯水刷洗、再焯水、再刷洗,处理干净了用高汤煨上。


    灵均洞主林黛玉就在此地大摆宴席,来赴宴的还都装模作样的从正门走进去,日暮西斜,这一百多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不一的客人,看起来奇怪。


    早就预备好的各色冷盘热盘流水似的端上楼,除了主菜之外还准备了:桂圆填虾滑排粉过油?东壁龙珠,桂花蛤肉、夹沙肉、清蒸鲈鱼、丝瓜鱼丸汤。


    又每桌准备了烤鸭、烧鸡,炸的肉丸子藕盒,外加素什锦,凑够了一桌九道菜一碗汤。腊肠煲仔饭和定胜糕堆的像小山一样,还有炸酱面。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酒,又煮了几锅酸梅汤、备下薄荷水、金桔熟水、陶罐酸奶、杏仁茶。


    掌柜的小心伺候,突然看到一位陌生的客人,没看到这位俊俏至极雌雄莫辨的少年走进来,现在却被人拉拉扯扯,要请这少年坐主位。


    楼梯在邱家酒楼的左边青龙位,这一层楼中位置最好的,则是东南角的一桌,既清净,又可以凭栏远眺,眼前的风景极好。


    众人都推林姑娘在主位坐了,月娥陪坐在旁边,又点了两名骁勇的女妖陪坐在旁。


    陶渊杰丢过去二两银子:“掌柜的不用在这儿伺候,带着人下去,除了上菜之外,没招呼别上来。肉丸子和藕盒少了,再各加一盘茄盒来。”


    掌柜的问:“多谢少爷,贵客要听曲儿不要?”


    众人都嚷嚷:“我们自己会!”


    林黛玉端起酸梅汤,试图简单讲两句:“诸位辛苦了。请。”


    她不动筷子,别人怎么敢动,先吃了个小巧精致的东壁龙珠,忙推月娥:“这个好吃,你一定爱吃。”


    月娥:“嘿嘿。”


    吃饭,就是单纯的庆功宴。


    既不用敬酒,也不用说漂亮话,只管吃这些好吃的漂亮饭。


    坐席没人安排,都是随着性子坐下,没有熊掌吃的几桌举着筷子过去蹭一口:“不如葱烧海参,还是骚气。”


    “真的吗我尝尝。”


    大伙虽然不喜欢皓首穷经的做学问背书,对于感兴趣的事还很擅长,酒楼里忽然有一个外地的狐狸精掏出竹笛,悠扬悦耳的吹起自己创作的小曲:“多蒙洞主点化,赐饭,小狐无以为报,只有小曲一只,聊以娱乐。”


    刘母看的扼腕叹息,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怎么人家的又聪明又体面。


    忽然之间凑出来一个乐队班子,有人吹箫,有人吹笙,鼓瑟弹琴。


    “俺姑苏大盗来也!”王素突然跳出来,开始跟着音乐跳舞。


    长袖曼妙飞舞,舞姿翩跹动人。


    汉宫玉人一舞,到可以称的起翩然若仙。


    忽然就有好几个人站起来,当间儿的空地上翩然起舞,有跳胡旋舞的大胖子,踏歌折袖的婀娜美女,其人原型婀不婀娜,你不要问。


    殷玄高兴的很,跳到桌子上一展歌喉:“咕咕咕(升调)咕咕咕(降调)咕咕(低音)咕咕咕咕(升调)。”


    歌词大意:美丽的夜枭啊,强壮的夜枭啊,还是单身,哪里有美丽又更强壮的母夜枭?


    还没等他唱完这首求偶的小曲儿,就被其他更善于歌唱的妖精笑嘻嘻的推开,献唱一曲民歌小调。


    林黛玉一边吃一边笑,她原本就好热闹,眼下平了敌人,雷夫人也有的救——龙的口水确实很厉害,现在恨不能搬几箱烟花来放一放。


    贾敏悄悄探头:“哎呀,真有趣。”


    妖精们举着酒杯,活泼的已经拉着好朋友在这里蹦蹦跳跳,席间所有人都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贾宝玉正从王府赴宴归来,在楼外一过,听见窗口中流出的野趣歌声,还有活泼欢快的乐曲,顿觉这里是些活泼天然的人,便想过去结识一番。奈何现在没有空闲,天都黑了,不干不回家。


    抬头仔细张望,见一位俊俏公子坐在窗边,手捏着酒杯,看其人的样貌,竟有六七分像林妹妹,不知不觉便看的痴了:“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牵着马的茗烟将他牵走。


    这一顿饭又吃又玩,吃了好长时间,到林如海下班竟然还没散去。


    林如海本来没觉得酒楼中有人撒欢弹琴唱歌是什么怪事,只是他肋下,突然又痛了一次。


    文娇那刺猬似的剑气贴在身上,一整日都扎着他肋下微微不适。离开皇城准备回家时明明好了,突然到了此处,很突兀的有了反应。


    “怎么了?有危险?”一边警惕的问,一边抬头向上打量,就看到黛玉拈着毛笔,在酒楼墙上挥毫泼墨。


    这确实很危险,怎么能在外面留墨宝!


    京城中有许多人认得你的字迹!


    ——!!——


    写完我饿死了可恶。


    [223]杀青剑的神秘诅咒:依附于灵均洞主的妖精之中,必有不少有意攀附,巴不得自己或儿子给黛玉做倒插门女婿!


    所有人都不敢喝酒,只有黛玉小酌了一杯剑池君拿来的酒,感觉自己和李白相差无多,立刻要来笔墨,在墙上挥毫泼墨。


    好凑热闹的剑池君过来送她一瓶酒,吃了一碗熊掌拌面就走了——不管什么菜码,就应该搁面条里。


    林黛玉小酌一杯就醉了,把打金魔王时骂他的一百多字骈文写了作为诗序,酣畅淋漓的写下这首:《义士奋起,大胜而归,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道友众勇猛精进,慧剑除魔》。把孙大圣念的那首诗修修改改提高了文学水平,然后夸耀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大家能文能武与众不同——


    林如海叫家丁们进去找陶渊杰出来。见他出来一问:“她真在这里?”


    陶渊杰微微有点不自在:“是啊义父。我们在这里玩。”


    林如海在马上俯下身,低声质问:“在墙上题字?”


    陶渊杰以为他要翻身下马但是腿麻了卡住下不来,就轻轻把人抱下来放在地上:“宵禁之前就散了,您上来看看吗?”


    林如海:……


    林如海总不能在另外几个官员的注视下冲美少年嚷嚷‘谁让你把我抱下来的我要回家’,再加上原本就不放心,金尊玉贵的小小女儿现在在和什么人鬼混?


    上楼一看,满桌倒也算不上杯盘狼藉,吃的倍儿干净,连配菜的葱姜蒜都卷着煎饼吃了,有几个盘子都被舔干净,连骨头都一起嚼碎了吃了。


    有几个桌子上干净的好像只摆了空盘子。


    一个白衣美女捧着砚台,一个粉色宫装美女捧着酒杯,黑压压一片人都亦步亦趋的跟着,看她在墙上题字。


    黛玉正写到大伙的笙管笛箫、歌舞比斗,不只是皓齿歌细腰舞,也有大胖子跳胡炫舞,还有讲讽刺笑话、炫耀机关小玩偶的、跳起来舞剑的、起来摔跤游戏捉对儿厮杀的壮汉和强壮女妖,真是斗酒十千恣欢谑。


    众妖各自认领,见自娱自乐的微末伎俩还能得一句诗,更是不胜欢欣。


    “说我的说我的——”


    “哎呀——洞主真好——”


    林如海匆匆扫视了墙上的诗,也就知道她这两天又带人打架去了,说的是降妖除魔,但文人笔法,难免有夸大之处。又看她喝的小脸微红,虽然众星捧月还是令人不放心,忙揪着陶渊杰低声吩咐:“你一会将诗抄录下来,找人将墙皮毁去,不要让外人看见。”


    全程在旁边伺候,实则坐在空位置上大吃大喝两个时辰的小管家白忠悄悄打了个饱嗝,过来答应。


    众道友听见生人说话,纷纷回头:“呦,林太公!”


    “太公请上座!”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林太公。”


    一群至少三百岁起步的妖、鬼,就这么恭恭敬敬的叫了起来。


    林黛玉一惊:“父亲?您怎么来了?”


    林如海说:“都快宵禁了!你几时回家去?”


    “毁我诗兴。”黛玉不以为意,她虽然喜散不喜聚,那也是聚会了才有散开,原本还想回去看看账簿和他们分的东西呢。咯咯娇笑着,又把笔塞在他手里:“父亲来写最后一句。”


    林如海没兴趣多耽搁,稍一打量在场众人,虽然是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美的一些非同凡人,丑的一些倒像是狂生,原本就不是拘泥俗礼的:“岂敢抢灵均洞主的风头,你请吧。不要喝酒。”


    黛玉依在月娥的搀扶下,笑道:“父亲放心,我没醉。”


    只有喝醉的人才说这样的话。


    林太公来的很突兀,离开的也很快,他只担心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一路忧心忡忡的盘算着,怎么让太太给女儿讲一讲男女大防的必要性?


    他到家时,贾敏已经先一步回到屋里,又焚香弹琴,假装自己没出过门。


    林如海立刻吃晚餐,和太太说:“不要以为神仙就不要防。就算不提天蓬元帅,还有黄袍怪呢,就算不提西游记,难道吕洞宾戏牡丹是什么好故事?”当然了我们看戏的时候是好故事。


    贾敏怒道:“黛玉自然会请人来打死他们!”


    “就算不提黛玉的才貌,单凭她现在的修行和实力地位,足以称得上一方豪侠,威震方圆我也不清楚有多大范围。依附于灵均洞主的妖精之中,必有不少有意攀附,巴不得自己或儿子给黛玉做倒插门女婿!不得不防。说什么五不娶之一的丧母长女不娶,以前是这样,但要是有一位《我的阁臣父亲》,现在想登门提亲的人可太多了。”林如海简单的说了说有意向的名单,叹气道:“可惜都是俗人。”


    成年人不用把话说的太清楚,攀附对方的意思不是联姻,那是对方爱美女就送美女,爱美男就送美少男,看得上自己就自己上,乃至于把妻妾儿女送给对方受用,如是这般,获利甚巨。


    贾敏想了想,不觉得今日宴会上,有谁露出这样的神色,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细细的讲给她听。黛玉也到了该懂些(成)人事的时候了。”


    她既然是豪侠,在地方上有势力、有附庸,能除掉妖魔,能调停是非。那别人就会用对待豪强的方式来对待她,讨好贿赂、赠送美妾狡童,以便仗势欺人。


    这种低劣的手段不会起作用,黛玉很聪明,但要是有坏人让少年过来——黛玉就没见过英俊讨人喜欢的少年。


    宝玉是混世魔王讨人烦,陶渊杰脾气爆裂还喜欢现原形,殷玄那么大眼睛和扭头的方式看着都吓人,没一个中用的。


    ……


    酒墙上墨迹淋漓的字,只需要招一招手,整体的墨迹就脱离下来,落在一块儿展开约有一丈来长的白绢上。


    群妖回到百眼窟,拿了自己分得的东西,各自扛着几百斤的东西回家去。


    黛玉回家时正撞见父母说悄悄话,她佯装没看见,兴致勃勃的解下腰间长剑:“父亲,看我新得的宝剑!大王认得,谨言姐姐也认得,这是太上老君炼制的宝贝!”


    林如海肃然起敬:“难道这把剑有三万六千斤?”


    贾敏在旁边掩口而笑。


    “宝剑重有三斤六两。”


    林如海又问:“此剑削铁如泥?也和文娇一样灵敏过人吗。”


    黛玉笑道:“此剑的妙处非同寻常,乃是一柄自带诅咒的宝剑!能隔空杀人,相聚万里,取人首级不在话下的宝剑。”


    林如海看她说这样的话,却是笑容满面,不由得暗自震惊。


    正所谓胸怀利器杀心自起,看起来一个神仙似的清清静静的女孩子也不能免俗。只是不知道这把剑是谁送的。


    林黛玉看他被震惊的不说话,简直要笑出声了,自从她知道这柄宝剑诅咒人的方式之后,就一直很快乐:“只要手持宝剑,每日向仇人所在的方位呼名刺出,坚持一定的天数,敌人就会在某一天的夜半子时,突然被剑气刺中——父亲,你请猜猜,总共需要多少天?”


    林如海纠结了一会儿:“一百天?一年?三年五载?”


    黛玉把杀青剑放在旁边,笑的拍手道:“只需要10万天就可大功告成,哈哈哈哈哈哈。父亲可以一试,不要客气。”


    这是太上老君的游戏之作,做完之后,太好笑了,就扔到凡间,逗人玩。


    第一,真的是灵的,第二,只对人类生效。至于人活不到十万天,不论是本人还是仇人,最多人生在世三万天,那是人的问题,不是剑的问题。


    因此,辗转数人之手,这柄宝剑的传说效用已经消耗殆尽,只剩其本身锋利。


    屋里屋外就连伺候的丫鬟媳妇都笑了。


    林如海摆手道:“政敌虽有几个,不必费这力气。”又叫左右撤下菜肴,漱了口,屏退左右听她说正经事。


    神怪斗法和朝廷官员无关,那么,京城之中,普天之下,有不知总数的人失踪被杀,还有数百人被救了出来就在京城郊外苟延残喘。


    李阁老的儿子被杀,另外几个穷凶极恶的衙内肝胆俱裂而死,这就需要知会一声。


    林如海听着听着顿觉头痛:“这莫非是丞相无德嘛?”


    林黛玉原本愉快而红润的脸颊又沉了下去,深深叹气:“我不敢下定论。这天地间的怨气和邪气,自然与执政者有关。有道是乱自上作。”


    像李衙内掠夺土地、王家的旁系放印子钱(高利贷)逼良为娼、郑家的自己家豢养的土匪绑架抢劫无所不作把数县之内不屈服于郑家的都给收拾了(没有说屈服了就不抢劫绑架),唐家拥有州府之内半座城池的商铺。个个都是为所欲为,万分自由,谁敢不从就会被软硬兼施。这些事,弹劾的奏疏并非没有。


    只不过‘为了大局稳定’而宽纵,偏偏是这些‘为了大局’的借口,才是毁掉大局的元凶。


    林如海道:“去平定云台山的领军将领还没选好,你已经平了京城附近的乱局,真该让咱们家灵均洞主去剿匪,也称的起文武双全、出将入相。”


    “父亲说笑了。还有一件事,和我有一面之缘的善恒和尚死了。十几个人都看见他不肯从贼,从容自尽。”


    “阿弥陀佛。”林如海礼貌性的念了一句:“现如今,这谁能当上国师,是你说的算。”


    林黛玉啊了一声,旋即明白过来,大圣写诗虽然写得令人头痛,但那句强者为尊应让我,倒是不假。令狐克敏难道敢和我争国师的位置吗?皇帝自以为可以凭此获得金瓯,殊不知,能当上国师的人,并不需要当国师,而这些实力不足,全靠坑蒙拐骗的,才想要去当国师,这未尝不可笑。


    国师掌握着皇帝的信任,既可以提拔官员任人唯亲,可以任意污蔑排除异己,真是适合结党。


    ——!!——


    陶渊杰:未必[狗头叼玫瑰]什么说林妹妹小祖宗吗?高攀不起。


    殷玄:怎么会有人不爱我[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什么说主人吗?


    林如海:一边玩去。现在开始探讨政治。谁来当林黛玉的白手套?


    [224]好……好有道理!: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戳穿得意洋洋的吹牛小孩——


    文娇已经跑到外面,一手掐着殷玄,一手掐着月娥:“说!”那场大战有多痛快,可恨自己错失了机会。


    俩人被剑气所逼,吓了一大跳,但懵懵的:“你到是问啊结界!”


    文娇:“今日大战!”


    又盯着殷玄:“明日你去保护太公。”


    俩人只好给她讲大战的场景,听的这位吴王剑气心驰神往、惋惜非常,埋怨的瞪了二人一眼:都怪你们两个不中用,主人点人保护太公的时候才只能选我去!


    又开始押注令狐克敏什么时候过来磕头道谢,可惜善恒死了,要不然他也是很阔的和尚。


    月娥不满道:“你们怎么能打这样的赌?我妈妈很聪明的,她马上就会到!”


    殷玄幸灾乐祸道:“你兄弟昨儿就被救出来回家了,今儿咱们庆功宴吃完,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她来。”


    令狐月娥突然发现确实如此,这就糟了!


    难道我妈和金魔王真的勾结在一起?现在得了信儿,在忙着跑路?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慌慌忙忙一甩尾巴跳到半空中。


    ……


    艾叶、菖蒲和金桔花,煮出来的沐浴香汤已经等候多时。


    王嬷嬷自从得知神仙手段可以很快的弄干头发之后,洗头的时间就变得不再控制在风和日丽的上午。


    虽然神仙不会出汗,但沐浴过后顿觉清爽。


    黛玉静卧在床上,只觉得心绪不宁。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也没有打包好吃的菜和主食回来:“紫鹃,家里还有果子么?”


    紫鹃正收拾姑娘的梳妆台,把摘下来的首饰一样样好好放进盒子里,那腾蛇珠可恶,他总能把其他的首饰都遮住:“书房里摆了一盘小香梨,一盘柠檬和青苹果,我尝了,还有些酸涩。近来总吃葡萄,都是每天早上伙计在城外摘了送来的,葡萄放两天就不中吃了。拿些干果蜜饯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也行,拿两个青苹果过来。”


    至于其他的水果嘛?到了五指山下再去附近采摘即可。黛玉现在对五指山附近野生的果园、权贵的奢华果园已是轻车熟路,更懂得如何摘取树梢上最好的水果而不露痕迹。


    雪雁就拿了一件上衣、一双睡鞋过来,请姑娘穿上。


    现在林姑娘身体健康,气血充足,完全不怕冷,正在生长发育的身体像是有一团热乎乎的火,也有可能是吸收日精月华的时候调理的不够匀称。


    只是夏末正热得很,丫鬟们夜晚只穿着肚兜/裹胸乘凉。


    林黛玉看她们这样穿好看,自己穿的睡衣也是一件半透明的无袖纱衣,红绫裹胸、白罗睡裤,连袜子也不穿,只管舒服透气。


    贾敏有时候怕她着凉,悄悄来摸她的脚,脚底到是热乎乎的。


    在自己屋里,乃至于在自己家里接见来拜访的女妖女鬼,并无不妥,但去见孙大圣的时候得穿上衣裙和鞋袜。


    ※


    ※


    孙大圣正在哈欠连天,他睡得有些太多了,实在是睡不着,试图去听远处的喧闹声,可惜漫无方向,听不见有什么热闹的事。远处有几只狼正在打闹追咬,远处的树林里有些人类正不顾树林里的蚊子,一味的闷头忙碌。这些事已经看了400年,也都非常的无聊,非常的让他反躬自省。


    忽然间,黛玉搂着满怀的青苹果和柠檬款款走来。


    孙悟空大奇:“你三个月前才来过,怎么又来见?”


    林黛玉也说不上自己大战之后是紧张还是兴奋,反正并不害怕,只是不能安下心来打坐修行,试图打坐时,从准备围剿金魔王开始的所有事,都在眼前一遍遍浮现,自己说的所有话,还有别人的应答,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心头。“大王,我和人打了一架,又写了一首长诗,我念给你听听。”


    猴子大喜:“好好好!先切柠檬来。”


    林黛玉一边把柠檬对半切开,半个半个的喂给他,一边念起自己摘酒楼写的诗。


    孙悟空摇头晃脑,吃着零食,听着叙事的长诗。群殴妖魔之后欢歌畅饮的场面,如在眼前,令猴子羡慕手痒,悄悄动手抓挖着山石解痒痒:“这金魔王果然神通广大?”


    黛玉后怕道:“确实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通盖世。”


    她不能提后世的孙大圣,因此含糊其辞,临时把诗句中的‘金公相助’部分临时删掉,改成反正我赢了。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戳穿得意洋洋的吹牛小孩——如你所说,你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把他打死了。


    你不用求人帮忙,就能把那金魔王打死,说明他也没比你强多少。


    但是可以理解,谁谈到自己的丰功伟绩时不吹牛?点评道:“别的都好,唯独你介绍自己的那一段,遣词造句太过于佶屈聱牙,叫人听不出是哪一个字。”


    黛玉闻言,便是一惊。没想到,大王平日里和自己作诗、听自己念诗时,欣赏水准还很高,怎么说到吟诗作对,却挑起了不够平易近人的毛病?他做的那首诗实在是太平易近人、简单易懂。


    孙悟空看她满脸不服,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却有自己的道理:“小黛玉,你以为各处的妖王有多少学问?别说是山野妖精,就连神仙身边的童子,下凡闹事的那些,也比你差得远呢。他要是好学不辍、一心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他也不至于去当妖怪大王!


    写诗是为了自夸,自夸就得让人家能听懂。你夸你自己神通广大,他听不懂,你骂他卑鄙无耻,他也听不懂,岂不是白费口舌?”


    黛玉大惊:“好……好有道理!”根本无法反驳。


    难道我也要写大白话诗吗?算了,我可以直接讽刺他。“别糟蹋‘诗’这个字了,把闲话截成七个字一句,就说自己在作诗,我都要为诗词一大哭。”


    孙悟空未解其意,只觉得这话说的可爱。完全没觉察自己被骂了一句。


    五指山的土地下笔如飞,总算是把最后几句诗也抄录完全了,仔细的分析了一番,听林黛玉还在和孙悟空斗闷子,他便分析道:“各位同僚,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孙大圣将要摆脱形骸的束缚,可能马上就要脱困了。”


    同僚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何出此言呢?”


    你瞎编就瞎编,吓唬我们干啥啊?


    土地进行了一些万字解析,深入解读:“譬如说这个金魔王,可以拆分为两部分。孙大圣五行属金,而魔王……他当初结交结拜七大圣,各个都是魔王,什么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上次林黛玉写了一首诗,全是反话,既然今日说金魔王被他诛杀,身体变做雕塑,是万两黄金,难道这万两黄金就真的是金子?不是意有所指?你们谁还记得吴子兵法中所说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生和死,乃是相互转换的。”


    土地:“所以我觉得,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在之后的某一天,也就是他们约定的时间,这林黛玉会使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孙大圣重获自由。活人变成雕塑,而雕塑又变成活人。”


    一众同僚听得将信疑,感觉说不上哪里不对,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孙悟空一边和黛玉闲聊,一边侧耳细听他的解读,暗自感慨,这老小子真能胡扯。


    土地只是喜欢分析,不保准,更不管灵不灵的,却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又给自己两头找补:“或许她说的意思是,孙大圣将要大彻大悟,征得金刚三昧,看人家传播传播的大雷音寺讲经纪要,讲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这孙大圣哪一天要是当下顿悟,斩断万念,真成了佛,你们说这街佛偈还压得住他不?”


    一众同僚想了想:“难说”


    “这个有点儿难说”


    “不过这泼猴要是能成佛,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再报复咱们。”


    孙悟空真有些纠结,实在是想出去,但又不想成佛,这些混蛋土地和城隍、六丁六甲,平时林黛玉不来,他们也不说话让自己听着解闷,黛玉一来,他们也欢天喜地的聊了起来。猴子只有两只耳朵,幸好善于一心二用,都听见了!


    “大王你怎么发呆?”不会是长久的在这里趴着,没人说话,习惯性的发呆吧?


    孙悟空连忙遮掩道:“在想你怎么会兴奋的睡不着。打的太少了,多打几次架,习惯成自然,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战后只会畅饮美酒,然后呼呼大睡。”


    林黛玉笑道:“哎呀,大王,我们那里天下太平,哪有许多妖怪可供我练习。我们本土的妖精,都是一些质朴可爱的笨蛋,或者胡闹的笨蛋,像金魔王那样穷凶极恶的妖魔,都是外面来的。”


    孙悟空对此不置可否:“你睡不着,俺老孙教你一个口诀,用心记下,回去念几遍就能安睡。”


    林黛玉一贯是认真学习,过耳不忘。


    神仙没有治失眠的法子,不过孙大圣之前听远处的小孩唱儿歌,还怪有趣的:“青草窝里小螳螂,一心要娶纺织娘,


    先请蜜蜂去说媒,再请蚕娘缝衣裳,


    螃蟹脚多来帮助,蚯蚓日夜建喜堂。


    萤火虫双双来高照,金铃儿奏乐娶新娘!


    青蛙大叫是礼赞,乌龟背着八卦当阴阳。


    蚊子唱的蚊星曲,苍蝇吹箫引洞房,


    多少蚂蚁来吃酒,都来恭贺小螳螂。”


    [225]我的阁老父亲?第N章:专去超度那些有杀人心、没有杀人胆的。


    黛玉从小不玩虫子,博物书也少有记载昆虫的夫妻生活,因此这首充满童趣的童谣,果然哄的小姑娘一笑。细想这场面,小小的昆虫成了精,就像老鼠娶亲的故事,一个个一两寸高的小人儿,吹吹打打的办起婚礼。


    那一定很热闹,也很可爱,又不是凡人成亲便是别离,凡人女子熬来熬去不能见娘一面。


    “我还没见过妖精成亲呢。”


    孙悟空看小孩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懒洋洋的说:“那还不简单,你给你手下的妖精们拉红绳,叫她们办婚事、收礼金,热热闹闹的耍几天。”


    当年在花果山上,最聪明漂亮的猴子如果赶上闲暇时光,会被起哄的猴子们推出来办婚礼玩。


    纯吃水果有意思,找点事儿热闹一下更有意思。


    林黛玉忽然扑哧一笑,想起来母亲讲的一个笑话,说某官上任,先是老太爷过寿,然后老太太过寿,然后是太太过寿,先父的冥寿,官员自己的生日,大奶奶的寿日,如夫人过寿,大公子过寿,一连过了半个月的生日,揽财无度,终于激起同僚愤慨,纷纷弹劾他。因为搜刮民脂民膏是百姓遭殃,天天过寿,同僚都要送礼金。


    孙悟空看她仪态安闲,气质飘逸出尘,看起来既快乐满足,没有任何求而不得的欲望,是个清清静静的修道之人。但是她也没有足够的戒心,这就不好了。


    便讲起自己和七魔王结拜之前,那些不打不相识的故事:“每个妖精都有自己求生用的杀手锏,种种手段,见之必死,就连父母兄弟都不告知。妖王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那些杀人夺宝的事也是很常见的,乃至于三天没回家就被人强占洞府,又偷又抢。”


    黛玉:??这有点太快了吧。


    孙悟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的金箍棒现在还在耳朵里放着,没有人能偷走,金箍棒绝对不是身外之物:“他们现在对你温柔恭敬谦逊柔和,只因为他们没有把握来加害于你,就连你的下属都敌不过,现在你杀了这个金魔王,出些风头,说不准就要有那些心思深沉的老妖王,明面上跟你做兄弟姐妹,做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好兄弟,背地里想方设法,谋夺你的修行法门和法宝,取而代之。人固然很坏,妖怪并没有好多少。”


    林黛玉哑然失笑,哪里还用大王叮嘱,自家爹妈天天耳提面命的都是外面都是明刀暗箭的坏人,又轮番讲述他们所知的上流社会阴暗面。只是这些话和他说,多少显得有些不耐烦:“听了大王这话,我又要睡不着觉了,那可怎么办。”


    孙悟空问:“方才教你的口诀,记下没有?”


    黛玉掩口而笑:“记下了。”


    怎么你给我的那些口诀,只要是自己编写的,都是又尴尬又好笑,故意诙谐。


    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只有孙悟空才会盗宝:“别的妖精也会盗宝么?”


    猴子得意的不行,还要揶揄她:“你自己家养着大盗,怎么还问这样的话?”


    林黛玉沉吟了一会:“素素只能偷些不太要紧的东西,什么用也没有的法宝,她从来没偷过妖精家里的……去探查过数次。”


    “没有用的法宝?”


    黛玉笑嘻嘻的将杀青剑的妙用,一五一十的讲给孙大圣听。


    是不是法宝?当然是,而且是必杀的诅咒之物。


    有用吗?一点用也没有。


    “只要隐瞒年限不说,这宝剑价值万金!现在倒好,专去超度那些有杀人心、没有杀人胆的。”


    孙猴子笑的把脸埋在草丛里——最近下了几场大雨,他面前这些经常被喷的寸草不生的土地,被他埋头睡觉压的光秃秃的方寸之地,也变得绿油油,整座山都披了一件绿袍,生机勃勃的:“那老倌儿一贯诙谐,现在倒是更出奇了。不知耍笑了多少凡夫俗子。”


    他又扬扬下巴,指明方向,让黛玉去那边找最甜的葡萄藤,摘两串马奶葡萄回来。重新想起她念的那首诗,那魔王听起来太强了,好像是她无法匹敌的…不过黛玉现在既然兴奋的睡不着觉,一点后怕也没有,就说明这只是为了衬托她自己实力和人际关系的文学修辞。


    黛玉小时候掰点树杈回来点火,都敢‘持斧起环顾,长松百余尺,我不忍心’,现在打杀一个恶行累累魔王,可不得猛吹对方的凶威‘恼三界百十番,杀尘寰万千劫’‘将沧海一时番,把泰山千半撏’,没有强而有力的敌人,怎么能显出自己。


    林黛玉很快就捧着葡萄回来了,又一颗颗的捋下来,喂在美猴王嘴里。


    自己手头还有一件事很难办,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件事问大王,他也完全不知道。


    方才和父亲谈话,说起国师之位空悬,自古妖不胜德,令狐克敏必然有非凡之志,不好。而善恒,他又已经死了。现在林如海身为勋臣和清流,虽然还没从李党中夺过话语权,但他在努力了,而民间和妖鬼等修道之士,都可以被林黛玉一言左右。


    谁当国师不是皇帝决定的,而是林黛玉点几个信用得过的‘儒释道弟子’,从官方和民间两路推动,送到皇帝面前请‘圣心独裁’,或是有谁体貌瑰伟言辞敏捷,就不用选了。


    朝廷的事就是这样的……不论最终是是谁当上国师,这国师都要说林黛玉要他/她说的话,去做林黛玉希望他/她做的事,对皇帝施加影响,对朝政提出建议,举荐官员,帮皇帝做选择,并攻击林如海的政敌,让他再借一借女儿的福荫。


    林黛玉原本对此毫无兴趣,但林如海劝她‘你不点人当国师,有的是人想当,等那些人胡搞乱搞的时候,再想拨乱反正,杀一救万,更麻烦了’,又说‘现如今京城内外,但凡是真修实证的修行人,哪一个不知道你降妖除魔的功德?没得灵均洞主首肯,谁敢忝居国师、奢谈教化!’。


    最后又说‘你是最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可惜现在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那些满嘴仁义满肚子生意的官员,若晓得你的丰功伟绩,都羞的体无完肤’。


    《我的阁老父亲?第N章,COS诸葛亮之后很突兀的燃起来了》


    把小女孩夸的有些飘飘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决定默默的开始寻觅适合推上去当国师的人,有一个姿容绝色学识渊博能歌善舞的美女鬼王,恐怕皇帝想求她还俗当贵妃。


    有一个沉默寡言貌若天人的,但是太沉默了。


    有一个鬼魂佛法精深,但此人致力于模仿济公和尚,看起来有点太脏了,脏的不知其相貌。


    有一个前朝的文臣,三缕长髯飘然若仙,气质不俗,问题是七窍流血,他的血债还没有被敌人的鲜血偿还。


    比起要承担起为九州万方选拔国师的烦心事,还是喂美猴王吃东西更叫人快活,黛玉喂了两串葡萄,又去摘了香梨,捧着香梨让他在自己手里咬着吃了,又去摘了些树梢上最大最红的脆枣,听大圣频频说这枣子脆甜,自己也吃了两颗。


    夏日天长,不知不觉到了日月交割时,晚霞遍地,须臾之间又是银河横跨天空。


    黛玉:“我在很多地方看过银河,都不如此地风景。”


    孙悟空忽然心中一动:“果然如此么?就算在别处,在齐天大圣身边,银河总算是不错的。”


    要看银河,最好的地方就是在美猴王身边,再准备好许多的果子和椰子酒。


    方才土地在那儿一番深度解析,其他人听着事不关己将信将疑,孙悟空听了是真往心里去,而且确实非常期待这件事成真。


    林黛玉狡黠的笑了笑,既不应承,也不拒绝,只是又吃了一颗葡萄:“啊好酸!”


    ……


    宝玉在家里闹了快小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件正事,要他出去赴宴,他去了,回来又痴病发作,非说在路上看到一位翩翩佳公子,和林妹妹很像。


    现在众人持两种立场,贾母:“莫说是你想林丫头,我也想得不得了。可他们父女好容易团圆,难道连一个月都不到,就要将人接回来吗?凤丫头派人去送绸缎和玻璃屏风,也打听清楚了,林府上下哪一个不绕着你林妹妹转?还怕什么照顾不周?”


    王夫人:“唉。你若把这心思放在读书用功上,早就考中秀才了。”


    其实孩子现在还没下场考试。


    邢夫人:“照我说,长得像林妹妹也没什么,宝玉身边那个丫头,眉眼就有几分像林妹妹。”


    宝玉争辩道:“妹妹她身体不好,昨儿太妃见了我,还说起想请林姑娘过府一叙,和郡主谈论诗文,又担心她抱病在身,不能勉强。”


    勋贵和阁臣并非同一赛道,所以结交也好,不结交也罢,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宝玉既不能袭爵,在功名上也没有可能性,而林家实在单薄,现在林如海还在世,林妹妹是阁老的女儿,人活百岁终有一死,只怕是富而不贵。


    不过这只是贾府的小问题,朝廷的大问题是,调查百眼窟的官差,终于在一大堆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发现了被踢的面目全非的李衙内。


    李衙内之死事件,瞬间引爆整个朝廷的纷争,并且在一日之内,快速在民间演变出《妖怪吃人》、《冤魂索命杀人》、《百眼窟神秘杀人事件》、《有朝廷中人拿活人炼药!》等四大流派。


    说书人:“这一回说的是顺天府第八大奇案!三案连环,牵扯出李衙内意外被杀,这件事,说来话长!话说在十年前,有这么一天,大雪纷飞…”


    [226]色身无常: 这件事不调查还则罢了,越调查,越可怕,怎么会有几百个外地人的尸……


    这件事不调查还则罢了,越调查,越可怕,怎么会有几百个外地人的尸体,突然出现在京城郊外?


    去探查的官员御前回报:“…尸身完好着二百七七,残缺可辨者一百一十三,余下不可计数…碎肉遍地、鲜血凝紫如膏油,许多尸骨上有野兽啃咬的痕迹。臣仔细翻找过,并未发现凶手的只言片语,只在地上有些许野兽的皮肉獠牙。当地还发现了巨人所用的天平、巨斗……”


    “臣还发现了其中几句尸体,衣着锦绣,华贵非凡,其中之一就是李阁老之子,还有几个尚在寻苦主。”


    林如海惊惧之余,想起黛玉说过,那些还活着的受害者,都托各地的妖精送回各乡各县去了。


    他现在排序在最后一位,低眉顺眼,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皇帝厌恶的皱着眉头,阴阳怪气的问:“众卿有何高见。”


    李阁老痛心疾首痛彻心扉,以不符合年纪的敏捷,跳到大殿中间:“依老臣拙见,这必然是化外野人、边疆蛮夷一路逃窜至此,这些不服王化的蛮夷,与禽兽无异!陛下仁德四海宾服,那有什么妖魔作祟!”


    儿子死了是大事,拍皇帝的马屁更是正经事!


    其他李派成员纷纷点头附和。


    卢大学士:“臣不赞同李阁老。臣也不相信这世上有怪力乱神。”


    皇帝听了半天,尽是些废话,他早已派人召见令狐真人和善恒师,还有当年荣国公的替身张道士。


    过不多时,令狐真人没来,张道士也没来,善恒来了。


    善恒和尚一身粗布衣衫,真称的起粗服光头不掩国色,越发显得风流俊雅,眉目如画,肌肤如玉,从门外天光步履轻盈的走进来,进入这高大寥廓但光线略差的室内,直照的满室生辉。


    林如海方才惊惧,只是担心女儿见到那样血腥污浊的场面,被妖魔鬼怪冲撞着了,她自幼娇生惯养,连杀猪打猎都没见过,至于强悍的还是我闺女一脉。


    别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林如海却觉得眼前一黑,黛玉都说他死了,他怎么还能活着?这秃驴是人是鬼?


    善恒和尚走进门来,双手合十,低眉垂眼向上一拜:“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方为无常。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却不知道他指的什么事。


    善恒说这肉身是无常的,有生有死,所以叫做无常。而修行人的最高境界是超越生死轮回,进入寂灭的状态。


    问题是谁问你了?


    之后善恒和尚说了什么?林如海完全没有听在心里,他只是在散会之后,回到自己官衙的窗口,敲了敲窗子,见没人来,又低声叫了两声殷玄,对从房顶上跳出来的猫头鹰说:“回家去,善恒没死。”


    现在不会有妖怪敢来袭击灵均洞主那软弱可欺的老父亲,不需要保护。


    殷玄闻讯一愣,吓得都要炸毛了,连忙咕咕叫了两声,实在说不清楚,鸟嘴一张,吐人言:“他怎么可能没死?”


    林如海皱着眉头,把纸条递给大胖鸟:“不论真假,你们总不能让我来分辨。”


    大胖鸟本来在看太监们打牌赌钱,还惦记着牌局呢,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他们那三两银子一把的牌局,赶紧就走。


    林黛玉睡了个懒觉,贾敏叫了她两次,反倒被扯到床上卷在被窝里,捂的热乎乎的。


    一想到要做这种又正经又无聊又不得不做的事,她宁愿找人打一架,或是和大家探讨修行品茶焚香练字写作文,什么事儿不比选国师有意思?不好,还想回去喂大圣吃东西。


    拖延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爬起来,不饿,但院子里那团妖气让人放心不下。


    贾敏依在枕头上:“哎,我就知道,小孩子不受监管,第一件事就要睡懒觉。然后就要大吃大喝。”


    紫鹃过来铺床,原本想请她挪挪,结果贾敏也不肯挪动:“太太说的是呢,前儿姑娘读诗,还感慨呢,古时候的风流名士是日上三竿不起床,半夜不睡觉。”


    贾敏笑道:“你们都哄着她说,越发的慵懒了。”


    王嬷嬷拿走床头放着的柠檬和苹果,这东西放了一夜气味弱了很多,不负之前的芬芳:“我们不哄着姑娘说话,外头那些大不正经的,还不知道要怎么阿谀逢迎呢。”


    紫鹃抿着嘴笑,她到觉得姑娘这样很好,威风的很。


    林黛玉坐在梳妆镜前,自己拿木梳拢着在母亲怀里蹭乱的头发,小声对雪雁说:“不得了,唬的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屋外的令狐克敏从半夜站到现在,一院子人来人往,不敢跟她说话,也免不了仔细打量。


    令狐克敏恨不得走进屋来代替这屋里的丫鬟婆子伺候她梳洗,林姑娘没开口,但肯定知道窗外头有人来请罪来了。捧着一大捧难以形容的奇花,似乎是宫中的珍品,但王素知道宫里也没这么好的东西,这里面有药材、也有宝石做的花。


    屋里说笑了几句,林黛玉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请客人进来吧。令狐真人久等了,别耽误你回家‘吃饭’。”


    令狐克敏进屋来,抢上前就是一拜:“姑娘救我家几条人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黛玉打断她:“这一次救的人多了,你不必报恩。”


    令狐克敏:“我虽不是人,也晓得恩仇必报。姑娘是神仙,见不得我们这些小妖精,方才在屋外候着,看上方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是大罗神仙的气象。”


    贾敏不确定具体是什么状态,附和说:“令狐真人也不差,京城内外,那一家不当你是有道真人。”


    令狐克敏道:“俗人有眼不识神仙,别说是什么王侯将相家的贵客,要是能为林姑娘执鞭坠镫,给个国师也不换。”


    林黛玉索性将把话对她直说了:“你不用来伺候我,那金魔王已经被我诛灭,令狐真人要在京城里发财扬名,是自家的本事,谁也阻拦不得。只是这国师的人选,还需要再斟酌。”


    令狐克敏之前答应做金魔王的傀儡,眼看金魔王被杀了,换成要求更少只是更正直也更强大的林姑娘,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连忙满口应和:“这人间的事,到底还是要人来管,我们不过是寄居人间,这些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谁当国师,全凭林姑娘一声令下,小道愿鼎力相助。”


    话先这么说着,林姑娘到底心软,也不爱吃蛇羹和蛇肉刺身,说不定过两天又看我忠贞可靠,比其他候选人都强呢。


    林黛玉心说,虽然没想好,但你是吃人的,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皇帝昏庸无道,把你选上了,我也不管,若要我亲自来选,那就绝对不行:“月娥,扶你母亲起来坐着说话。”


    月娥昨儿跑回去冲母亲嚷嚷了好半天,回来就装壁画,和文娇一样不吱声,听了一声吩咐才走上前。


    令狐克敏连道不敢。


    正说着话呢,一只巨大的毛球火急火燎的飞了回来,殷玄刚一落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蹦蹦跳跳的像个鸡毛掸子一样冲进屋去:“主人主人!主人那个善恒,他没有死!老爷在宫里看见他了!老爷不敢拿主意,叫我回来禀报姑娘。”


    在外屋阴凉里背书的辛冶:“什么?”


    搂着新来的杀青剑一起睡觉的文娇:“什么??”


    当时救出来的还活着的人中,有十几个都说看到善恒圆寂、萧小山投降,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有道的和尚,都不肯给他编造去向。


    林黛玉陡然一惊,想起来自己也有替身使者,兴许是修炼过,淡然道:“去传他来见我,今日就将事情分说清楚。”


    既知我剿灭了金魔王,为何不来相见?


    令狐克敏并不急于分辨,凭什么只有人能吃人?妖精不能吃?妖精吃人饱腹即可,像自己这样的,更是珍而重之。那些朝堂上的衣冠禽兽,他们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人家凭什么和妖精讲道理呢?


    “有一件事,想请姑娘示下。是宁国府的秦可卿,她受人所胁迫危害,寿命将近,如今求到我面前了。这点小事原不必打扰林姑娘,只是……”


    黛玉讶异:“她怎么了?”


    令狐克敏就恭恭敬敬,从头至尾讲了一下宁国府的糟烂事,包括贾珍的胁迫,贾蓉的讥嘲,尤氏的自保:“秦氏是个风流俊俏人物,姑娘有所不知,那些满怀嫉妒和愤恨而死的女人,若是极聪明灵秀的,就会成蟒蛇,当年,梁武帝的郗氏皇后就因为因生前嗔恨,生前是金尊玉贵的皇后,死后堕蟒蛇身,梁武帝为此写下梁皇宝忏。含冤而死的人变成花魄。她不论是变作花魄,还是蟒蛇,小道原有意收养她,也已经问过她的意思,倒是愿意和小道清修。她毕竟也算是和您沾亲带故,未出五服的亲戚,小道不敢唐突,还请您示下。”


    黛玉沉思片刻,抬眼满是狐疑:“人家郗氏皇后在梁武帝登基之前就死了,这些佛弟子,为了宣扬不斋僧布道的罪过,污蔑古人。”


    你也拿这个借口来骗我?


    [227]第 227 章:殷玄学了一嘴不是很地道京片子,穿了一件陶渊杰的红色锦袍,瞪……


    殷玄学了一嘴不是很地道京片子,穿了一件陶渊杰的红色锦袍,瞪着两只巨眼:“和尚,跟爷们走一趟吧!”


    善恒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灵均洞主有何要事。”


    月娥穿了一套浅蓝色的衣裙,素素静静,头上戴了一只珍珠凤,阴恻恻的出现在他背后,先对殷玄从头鄙视到脚,沉着脸:“老秃驴,少跟我们装蒜。我主子干的大好事,你不去磕头,还敢装不知道?”


    王素背着两只小手,赞同的点了点头,月娥这个蛇生观和世界观真是太正确了。


    善恒一怔,突然明白过来,漂亮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那魔王是被你们…灵均洞主除掉的?”


    林黛玉现在那么强了?他简直难以置信,就在短短五年前,那还只是被孙大圣看中,引路修行,把自己家改造成洞天福地中的一个小孩子。


    短短五年过后,她能铲除那么强大的金魔王?


    王素一跃跳到令狐月娥的脑袋上,趾高气昂的站着:“哈,哈,除了我的主人,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荡涤妖魔?小和尚,你不是刘姝那样的笨蛋吧?”


    善恒微微一笑,宛若百花盛开:“失礼了。小僧听命便是。”


    月娥嘶嘶的骂了他两句,又嘶嘶的骂了殷玄两句。


    殷玄听不懂外语。


    善恒却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十分惊讶。


    月娥冷笑道:“怎么,大和尚听得懂?”


    善恒镇定自若:“三界六道,一切众生皆为有情,如何听不懂?”


    两个妖精这次一起冷笑了,开什么玩笑我们不学人话互相之间都听不明白!


    回到林府时,林黛玉正在吃自己的早午餐,一碗小米粥,一条极新鲜的清蒸东星斑,一小碟蒸腊腾蛇,凉拌藕带,油盐炒空心菜。


    贾敏不适应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又不肯躲回画中,僵着脸坐在对面。


    林黛玉一口一口的吃着早饭,饭不是一定要吃,但今年刚下来的小米有种特殊的香气,放过半个月月就没有这种独特而浓郁的谷物香气。而东星斑又太新鲜了,从海里捞出来,送到京城的时候还欢蹦乱跳。


    腊腾蛇肉是一丝丝的瘦肉,棕红色,蒸的又很软韧,散发着异香,不只是腊肉和蛇的香气,还包括一种奇异的灵气。


    辛冶在旁边捧着剑,恭敬侍立。


    在河北当鬼王的任秀才捧着账本,满脸肃然。


    在京城中大名鼎鼎的令狐道人,就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


    屋里屋外,没有一声响动,众丫鬟仆妇全都屏息凝神,恭敬侍奉——其实平时不这样,今天故意做做样子。


    窗是玻璃窗,门口挂着虾米须的竹帘。


    林姑娘喝了半碗粥,挑了两筷子东星斑,吃了半碟蒸腾蛇,就撂下筷子,眼睛也不抬一下。


    紫鹃忍着笑,绷着脸,带人捧了漱口水、擦手的热手巾过去,学着王熙凤屋里丫鬟仆妇的样子,悄无声息的伺候了,又连着炕桌一起端了下去。


    殷玄假装自己可有规矩了不敢进主人屋里。


    月娥脑袋上顶着王素,上前禀报:“姑娘,善恒来了。”


    “进来吧。”


    善恒进来深施一礼:“小僧有眼无珠,今日方知天兵荡寇,玉宇澄新,尽是灵均洞主之功。”


    黛玉又在窗边铺设着桃花色锦垫的小炕上歪着,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傲慢的皇帝有两种,一种等着被权臣暴打,另一种可以暴打权臣,所以待人无礼。现在这一僧一道,也太没礼貌了,金魔王和他们有深仇大恨,虽然不比持厚礼前来拜谢,也应该来拜会一下。


    雪雁看有人给自己递眼神,未解其意,上前去给姑娘捶腿。


    黛玉也有点无语,我还没到这个岁数呢:“法师,果然不凡,当年我看不出你的来路,现如今竟然也看不透。”


    善恒垂首道:“一具臭皮囊,如何瞒得住洞主的法眼。灵均洞主明察秋毫,世人皆知。”


    王素阴阳怪气:“人家背地里都说,善恒和尚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要是能把持得住,说不定是本朝的马郎妇观音呢。”


    说的是古时候的一个典故,说有一风流俊雅天下无双的绝色美女突然来到一座城池,一大群人想娶她,一开始要求一夜背取普门品则嫁,成功者太多了,就要求背金刚经就嫁,还有十个人,又提高要求,要三日之内背得法华经,只有马姓青年成功了,成婚当天新娘就死了,后来棺材里只有一副黄金锁子骨,神秘老和尚说,此乃观音菩萨点化众生。


    但用此典故评论善恒和尚,说的是他以色诱的方式传播佛法,也有可能不只是色诱。


    和尚你来真的?


    林黛玉怀疑他在冲自己阴阳怪气,金魔王这件事行动虽快,发现的却很晚,自己对京城附近没有掌控力——因为压根就没想在暗中控制什么啊!所以你说谁明察秋毫?


    “说罢,你现在是什么?”林黛玉柔和的双眸在令狐克敏和善恒和尚之间看了一眼:“你们二位的关系,原本怎么谈的?”


    令狐克敏一惊:“姑娘,这…这怎么看得出来的?”


    林黛玉笑而不语。看出来他们俩关系不简单很正常,因为历史上的佛道相争,争的是整个宗门教下的未来三十年前景,赢了的整个宗教达成垄断地位,道士赢了逼迫和尚蓄发当道士,和尚赢了逼迫道士剃光头出家。不说是不死不休,也是提起来就要骂对方是:禽兽!畜生!王八蛋!


    再看看你们两位,虽然在各自竭力拉拢支持者,可是和尚身边有一群漂亮狐狸沙弥这么大的把柄,不拿出来骂,女道士身边的道童怕雄黄这么大个弱点,不拿出来害人。这还算敌人?


    令狐克敏原本是想把女儿推过来,跟着她干干净净的修行,就算是修行进度慢一点,弱一点,将来度劫也小一点,正经修行的死劫最多是寿终正寝重入轮回,走了外门邪路,容易神魂俱灭。


    没想到还能探听到灵均洞主的真正实力,连忙和盘托出:“小道和善恒师商量过,争来斗去,让皇帝拿我们当斗蛐蛐玩,还要争着抢着给他做事。我们两个不论是谁当上了这个国师,都可以,利益均分。”


    善恒狐疑的看向她,见盟友递给自己一个坚定的眼神:“小僧很喜欢令狐真人的儿女。他们虽然不太聪明,却很忠诚,而小僧收拢的那些狐狸既不聪明,也不忠诚。”


    王素:“哈哈哈哈哈哈!”


    林黛玉抿着嘴笑了一下,说来奇怪,外地的狐狸精举止得当,聪明勤谨,甚至学识渊博,熟读经史,唯独刘家那一窝各有各的呆,倒是适合做宝玉的朋友。


    刚刚早上想着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地位,没必要暗中调查什么,点名叫过来,谁敢不说?


    善恒和尚就继续往下说:“魔王传讯给我二人,命我等前去依附。小僧的道法略优于令狐真人,前去斗法,令狐真人则是去刺探消息,打探这魔王的真实实力。如此一来,我二人可以相互保全。”


    令狐克敏说:“没料到那魔王嚣张跋扈,不徇常理,而实力又超乎寻常,抗争者死,顺从亦死。小道不敢与之相争,已经逃到外地隐遁起来,昨日月娥找来,才知道这欺天的魔王,已经被主子诛灭。”


    林黛玉暗自讶异,你跑的也太快了!


    殷玄问:“有很多人看到善恒和尚被金魔王杀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善恒沉默了一会:“不知道灵均洞主,有没有耐心听一段小僧过去的故事。污秽至极,不敢入耳,还请宽恕罪孽。”


    林黛玉微微叹了口气:“你说吧。我什么都见过。”


    还能有多污秽,令狐克敏和你生的月娥?


    善恒低眉顺目,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他的语气还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多年之前,小僧出家在灵隐寺。山脚下九里松一街,多素食、香纸、杂卖店铺,开店的妇女都是和尚的外宅或姐妹。当年有一寺僧,爱慕一妇人,不得其门。每日前去买果饼,后来突然有一天,那妇人好似动了心,给寺僧斟茶递果子,彼此眉目送情,渐至笑谑。一日,僧至妇家,见她满面忧色,细问缘由。”


    “妇人说彼此两心相知,只碍于良人在旁,只能目相视,手相接。僧喜极而泣,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方案,借钱给那丈夫外出行商,以便彼此恣意欢乐。二人商议已定,僧便拿出全部身家,建议那丈夫往关外行商。当晚到了妇人家中,再无人打扰,推杯换盏,两厢盟誓永不相负。刚解衣就寝,那丈夫回来叩门,说是忘带了东西,慌乱之间,妇人命僧人躲在猪笼里,盖上破布遮蔽。回来的果是其丈夫,二人将猪笼放在独轮车上,运到郊外掩埋。”


    “和尚死前大彻大悟,悟透迷障,区区猪笼薄土锁他不住,从土中站起来,回头一看唯有一具皮囊残存。想人世间多少怨女痴男,都为看不破皮囊,永堕生死轮回。”


    林黛玉感觉他这个故事有点假,拿手里新作的照妖镜一照,看起来是善恒和尚的地方,只站着一具装藏过后的纸人,这纸人描眉画眼,唇红齿白,也是个光头和尚模样,和尚额头上贴着一块很陈旧的,风干很多年的人皮,上书善恒两个字。


    《狐书》里写过这个法子,应当是善恒自己的皮,自己做的替身纸人。


    ——!!——


    这个故事看起来出自十日谈。其实是出自僧尼孽海。


    [228]第 228 章:此时不跪下来愿效犬马之劳,以后连当狗都得排队。


    纸人头顶这一块皮,乃是从施法术者自身天灵盖上揭下来的,而且有四个条件,第一,必须是自己天灵盖上二寸见方的一块皮,第二,必须是自己动手揭下来的,第三,不能用法术治愈伤口,需要等到自然愈合,第四,全程不能被日月星三光所照。


    这四个条件都达到了,这纸人替身才有效果,错一个字都不成。


    好处是这个纸人替身在附身后,只要修行九年,就能变成血肉之躯,和活人无差。


    这法术并不有伤天和,也不折损道德,只是损伤自身一半的元气。


    就连最狡兔三窟的妖精,也不愿意这么做,谁愿意在脑袋上顶着明晃晃且剧痛的一块伤口,大伤元气,只为了将来如果被人杀死后魂魄逃出来还能找到备用身体不需要夺舍。


    知道这法术的妖精都摇头,受了重创还不得被仇人打死,倒是正好能用上皮纸人替身。但万一被打的死透了,魂魄没逃出去,岂不是白痛苦一次。


    善恒不认得照妖镜,还在说他埋入土中之后,有了怎样的感悟,并没有去找那妇人的麻烦,反而遁入山林隐居清修,在树下苦行。


    王素就坐在主人膝上,往后一仰看了镜子里那纸人和尚,竹篾做的身子,朱砂描的嘴巴,黑漆点的眼睛。


    人会觉得害怕,玉人不懂:“你和刘姝呆的时间太长了吧!怎么和她一样呆!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黛玉心满意足的摸摸小玉人,现在这局势,只能‘贵人语话迟’,说话之前反复斟酌。要是和谨言姐姐坐在一起聊天打牌,早就滔滔不绝的说笑了。


    善恒就像被人扼住咽喉的大白鹅一样,瞬间失去声音,脸色变得苍白,缓缓道:“小僧…小僧惭愧。”


    令狐克敏丢给他一个眼神:我早就告诉你了,一切照实了说。


    所有狡辩的言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已经失效,被人识破岂不尴尬。


    他能抵挡金魔王的攻击,他能尸解让魂魄逃跑,可是林姑娘能杀了金魔王!此时不跪下来愿效犬马之劳,以后连当狗都得排队。和尚虽然聪明美丽,到底还是太自命清高。


    林黛玉已经懒得分辨他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到底有什么目的,其实也不重要。


    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先有昏君才有奸佞,昏君有对奸臣的需求,他们自己会筛选出来最坏的也最符合需求的,给他们施展的舞台。某甲不肯当奸臣?有的是人想当奸臣!


    她只是放下镜子,冷淡的说:“和尚的方便法门(假话)太多了。”


    善恒忙说:“灵均洞主圣明烛照,小僧当时濒死,有路过的疯僧听见呼救,将小僧挖出来,收为弟子。跟着师父天下云游,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师父说小僧来到人间度情关,度过了便是西天罗汉,度不过就是被毛戴角之辈。现如今,小僧是个不死不活的东西,欲成佛,佛在天边,欲入轮回,又怕沦落苦海,只能寻求解脱法门。”


    紫鹃捧了茶过来,点了点雪雁的肩膀,叫她别再这儿假装捶腿了。


    黛玉呷了口香茶:“释家讲身外无佛。”


    她也是正经读过佛经的,一切奢华攀比,不论是皮肉色相,还是金银装束,都归虚无。更别提佛在天边这种屁话,哪本经书讲的都是佛在自性中。


    善恒实话实说:“小僧成不了佛。小僧贪念太多…只想积功累德,修庙造像,弘扬佛法。”


    王素也实话实说:“顺便收集很多珍品古籍,和龙王城隍交朋友,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善男信女面前让他们为你如痴如狂。”


    姑苏大盗去翻过,这和尚满屋子镶金缀玉的佛经,没啥好东西。


    林黛玉又摸了摸小玉人,小东西好像对整个京城都掌握在手中:“我只问你,七只金瓯你有几只?”


    善恒低眉垂眼,迟疑了片刻,很不适应对人实话实说,但实在瞒不住了,别把人家气的派人抄家。抬起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真东西谁也找不着,已经造了两只假的。本打算凑够了七只,拿到皇帝面前,当上国师。近年来各地荒旱,等某日皇帝让小僧祈雨时,登台祈雨,祈雨若成了还则罢了,若是不成,就可以举火自焚,换取当今皇帝封我为‘真佛’,敖水清与小僧相交甚厚,小僧若自焚,他一定愿意大哭一场。如此一来,小僧一点真灵未泯,还可以在人间弘扬佛法。断绝后世僧道蛊惑世人之路,也算得上一桩功德。”


    自焚祈雨,得皇帝的诚心敕封,真龙大哭降雨,救活无数黎民。还可以堵死后世骗子的路,这简直是太伟大了,太崇高了,感觉自己真应该成佛。


    没死这件事,只是伟大计划中的一个小细节。


    计划的很完美,步骤也不多,如果敖水清不肯哭,其实令狐克敏也懂行云布雨,每一个都有备用方案。


    善恒又说:“小僧言行唯有劝善,从来不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更不敢行误国误民之事。”


    辛冶看主人投来目光,立刻搭话道:“主人,这和尚所说不假。善恒和尚登坛讲法时,总有孤魂野鬼前来听法,对讲的内容铭记在心,近十年他的足迹,属下都已经查过了。他私下里也并无吃喝嫖赌等癖好。他所豢养的花魄,也述说善恒和尚给她们超度,让她们能重入轮回。至于刘氏狐一家,虽然与檀越眉目传情,也有破了色戒的时候,并非善恒和尚指使。”


    花魄乃是在花园里自杀的人所化。至于为什么说狐狸不是和尚指使的,因为狐狸没和有钱的老秃胖子睡觉,睡的是没钱但身体好文采好的书生,睡完了还给人家五两银子度夜资。


    林黛玉沉吟琢磨到现在,也不好轻易下结论,自己手里也没有更好的备选,仓促不得:“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倒是志同道合。你们看当今局势如何?”


    令狐克敏立刻说:“当今文恬武嬉,一潭死水。皇帝想要的太多了,努力却太少。他两片皮肉一张一闭,就想要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对外南征北战,对内给他盖宫殿楼阁。至于钱够不够用,他却不管不问。我劝皇帝整顿吏治、申明法纪,他当没听见。”


    一般来说这种不努力还幻想的人特别好骗。


    贾敏担忧的抿了抿嘴,这种话一般是王朝末世,免不得处处战火硝烟。幸而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还成仙了,可以保全自身。这要是生了别的孩子,也没成仙,反倒担心的更多。


    善恒道:“这话原不该小僧来说。末法时期,妖魔身批袈裟,口说佛法,半点不假。小僧不过是欺世盗名,他们要财色兼得。”


    他们两个,一个蛇妖穿着素净宝蓝色道袍、白袜云鞋,面如满月,又圆润,又美丽。一个纸人和尚穿着粗布衣裳,十分的清隽质朴,肃穆端正。


    贾敏无语的好笑,自己那二嫂子信佛,倒是没少害人,果然和正经和尚一样:“我们家原不是斋僧布道的人家,也是觉得这僧道不肯自食其力,实在令人不齿。”


    感觉到女儿的气势缓和下来,以前虽没做过约定,她也试着问:“二位请坐吧。”


    一僧一道不敢坐下,都瞧着林黛玉。


    林黛玉微微抬眼:“既然是太太发话了,你们坐下说话。那七只金瓯,去找真的,不要造假骗人。”


    二人:“遵命。”


    一坐下,就有丫鬟过来上茶,屋外冯福媳妇有事要回禀,隔着虾米须的帘子看见屋里有人,又退了回去。


    还是一片肃静。


    林黛玉徐徐的说:“我知晓你们一直都守着人间的善恶是非,也是潜心修道的人。我读史书这些年,虽然是浮皮潦草,也记得几个字。”


    令狐克敏打蛇随棍上:“请主子示下。”


    “当不起。”林黛玉指了指月娥:“她是我的贴身丫头,和你行事不同。令狐真人家大业大,不可轻言依附。”


    这蛇母被人驳回,也不觉得羞愧,依然柔和美丽的笑着:“姑娘说的是,是我不懂事。”


    林黛玉道:“《旧五代史?后晋?列传十三》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这是五代十国的事,等到宋朝时节,国内虽然无人兵强马壮,其中王纲解纽,铜驼荆棘的故事,不需要我赘述。可见天下之事到底有一利必有一弊。”


    她的意思很明白了,对内,我现在是最强的,谁是国师我说的算。但还要考虑到对外,不论是外国还是外人,谁拥有强大的地方影响力,甚至是个人兵马旗号,自己都不干预,只是都要有坚定的立场。


    二人纷纷表态,看灵均洞主没别的吩咐,喝了半盏茶就退下了。


    林黛玉不爱做隔墙偷听的事,也不管他们两个退下之后怎么商量,只是伸个懒腰,往书房走:“装腔作势,真够累的。收拾行李,去贾府住两天,我倒要看看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蛇。方才冯福家的什么事?”


    “贾府又派人来请姑娘。求姑娘一定赏脸。”


    [229]第 229 章:贾府中依然是欢欢喜喜,围着老太太热闹。贾母一见黛玉就搂……


    贾府中依然是欢欢喜喜,围着老太太热闹。


    贾母一见黛玉就搂在怀里,又瞧她的脸色,要仔细打量身上的衣衫,头上的簪环,看又多了几样好东西,贾府里这样大颗的珍珠都不到十颗。


    手腕的绞丝羊脂玉手镯也好,是新的东西,身上穿的上用的大红遍地金袄儿,一条白色竹兰暗纹的百褶裙,这是回家去又做了新衣服打了新首饰。


    不知为何,外孙女脸上有几分疲惫的神色,并不是回家去就全然安乐。


    贾母说话不用背着人,便问道:“你这几天有什么心事?是在家里没人陪你玩,还是哪里不适应?”


    是不是林姑爷要给她选女婿了?现在太早了,不过听说有很多官员试图把儿子介绍给‘势单力孤’的未来岳父。


    孤身一人没有家族、姻亲有爵位没实职,缺少亲戚但朋友太多的阁老,很有可能大力提拔女婿……或者女婿的爹。


    林黛玉微微一怔,她本来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只不过和老太太亲近,自己也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离了老太太,谁还把我当小孩。


    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现在烦心事太多,个个都排不上第一位:“有几家公侯府邸想请我过去赴宴,和他们家的奶奶姑娘们一起玩,父亲说我身体不好,关系又复杂,叫我不要去。”


    贾母微微的叹了口气,姑娘家不能单独出门,总要有女眷陪着,林如海上无母亲,现在又不肯续娶一房,很对得起贾敏,只是黛玉不方便出门社交:“你那师父呢?她怎么不陪着你?”


    雷夫人既无姻亲又无官员朋友,距离京城权贵社交圈还差很远,但陪着黛玉出门,足够安全,有这么一位家庭教师,也算是比别人家强些。


    只不过雷小贞受了重伤,现在还留在龙宫里养伤,平日里不说是将天材地宝流水似的送到龙宫里,也在打点些值钱的东西,送给中海君聊表寸心。


    雷小贞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在龙宫里走来走去,和虾兵蟹将拉家常,不用人操心。


    之前双方也已经商议好借口,黛玉笑道:“雷教授去外地找她舅舅。还要见了面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贾母叹了口气:“这是个掐尖要强的人,可惜…”


    可惜不成个人家,膝下凄凉,但凡有个儿女,将来也有个依靠。


    这个岁数也只好给人家做续弦,人家未必敢娶。


    史湘云笑道:“这有什么呢?他们邀请的是阁老家的小姐,也有人请保龄侯家的小姐,我去的多,没有什么意思,怪累的,就不如到老太太这儿来玩儿。”


    林黛玉对此颇有同感,看她虽然幼稚爽快,到底说了句实话。妖怪虽然也有些质朴可爱,但人的可爱与众不同。


    王夫人笑道:“亏你是个女孩,你要是个男子,这样的不爱与人交际,可怎么得好呢?”


    史湘云骄傲道:“我若能行万里路,早就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来,照样能使洛阳纸贵,何必去和那些庸人交际。”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她试过行万里路,但缺乏了古代文豪大家那种郁郁不得志的情绪,忧国忧民的情操,以及多年官场压抑的积累,因此风景虽然很美,但写不出那种慷慨激愤的诗。


    愤怒忧伤抑郁会让人才思泉涌,高兴的人只想和朋友一起喝酒闲聊,吟诗作对谈古论今,哪有空感慨,高兴的人写也就写个兰亭集序,还是靠书法好而出名。


    自己的书法距离那个水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你若是个男子,也只能写些游记和食谱,除非是郁郁不得志,才好写出诗篇。”


    史湘云想了想:“真是的!”


    探春却好奇一件事:“凤姐姐去派人送东西时回来说,林家上下都是林妹妹你一手操持的,真的吗?”


    贾母想起这事儿,更觉心疼,摸着她的小手:“唉,可把你累坏了。”


    林黛玉微微一笑,林家的人实在不多,非人虽然很多又不给我找事儿。“倒也还好,我家里简单,管家和管家家里的又很得用,不过是些登门拜访的请帖,要我来看一看,事务其实很少,比不得凤姐姐辛劳,我父亲为人简朴,不与人来往,消耗也不过是笔墨而已。”


    探春迎春惜春,三人一起压抑住羡慕的表情。


    有一个阁老父亲,其实还不算什么,可是有一个又关心,又体贴,又肯放权给她的阁老父亲,那就让人羡慕的不得了。


    王熙凤知道这是说的简单,别说是一家上下这么多人,就单是她和现在的二等将军贾琏两个人外带一个女儿,都有许多的事情要操心,有跟着琏二爷出门的,有预备着琏二奶奶出门的,有前面琏二爷和外客的大厨房,后院儿小厨房,伺候男主子的二十多个人,伺候女主子的二十多个人,处处都是花销,也不能太过节俭,让人瞧了有失体统。


    只不过王熙凤也明白,这些年黛玉看自己管家算账,已经学会了一些。她在贾府,并不参与,只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不说别的,只是笑盈盈的教她:“你每样开支都查账么?那些个小人,但凡有一点可乘之机,也要报假账。哎呦坏了,你也不知道市面上东西的加码,他们要是报一两银子一个鸡蛋,你也不知道真假。你身边那个王嬷嬷,我看着还算不赖,上岁数人知道些好歹。”


    琏二奶奶颇为爽快的说起一些查账的小窍门,从市场价到用料的具体数目需要自己计算,以及每隔几个月严打一下。


    贾母听了一会,忍不住好笑,摸着黛玉的肩膀,感觉她骨骼纤细,身上一点肉也没有,天可怜见的,看起来还是很瘦弱,只是摸起来很温暖:“早跟你说,这凤辣子是泼皮破落户,锱铢必较的。凤丫头快别说了,你林妹妹的剑术师父就是账房先生,难道还算不明白?”


    王熙凤嬉笑道:“我怕她只会做假账,做不明白真帐。”


    王夫人:“你少说两句吧。”


    邢夫人现在已经是个快乐的寡妇,偏偏在旁边哈哈笑。像是完全不知道王夫人和王熙凤手里都有些包揽争讼、放印子钱的事。


    这事以前是王夫人做,后来她大儿子死了,再不肯做,就转交到王熙凤手里。


    史湘云问:“从来没见过林姐姐练剑,你果真学了吗?”


    林黛玉笑道:“才学了五禽戏,基础还不牢,就算是学也是拿竹剑比划比划。”


    贾母忙道:“这就很好了,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就连宝玉和琏儿也没学过,东边偶尔还弄些骑射,我看他们也是瞎忙。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哪用得着他们勤劳。”


    林黛玉:礼貌的微笑。


    宝玉照常在家塾里和美丽可人的男同学们一起上课摸鱼,下课玩耍。一回到贾府还没开始每天例行问什么时候能去接林妹妹?什么时候能去拜见林姑父?


    就听说林姑娘回来了,欢喜的手舞足蹈,顿时把这些天为秦可卿担忧的心抛在九霄云外。


    袭人对晴雯说:“你们瞧,林姑娘一来,咱们可轻省了,再也不用哄宝玉开心。”


    晴雯手里头正做着一件贾母要的针线,雪白贝齿咬着线,斜眼儿看她:“宝玉开不开心,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几时见你哄过他?”


    袭人笑道:“好姑娘,你倒真会说笑话,咱们这帮人不就为了哄宝玉开开心心的读书吗?”


    晴雯对此嗤之以鼻,你几时哄过他:“他读书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还用咱们不会舞文弄墨的哄?”


    一转身去找月娥说话,月娥看她水蛇腰好看,长得有几分像林姑娘更喜欢看,她觉得月娥的针线好笑,怎么下针的位置对,人也灵巧,却绣鸳鸯是长长一条,绣麒麟是长长一条,绣菊花是长长一条。


    袭人只是在她背后叹了口气,云姑娘宝姑娘都很愿意替宝玉做些细碎的针线活,自己只要一托付,她们俩都乐不得的应下,还不用叫宝玉知道是谁做的。偏偏林姑娘性格不跟人亲近,她半年也不肯捏一次针,就连手下的小丫鬟也是一个比一个懒,只管着自己姑娘的针线活,一点都不和宝玉亲近。


    甚至还有点防着宝玉的意思,简直匪夷所思。


    紫鹃和王嬷嬷,安置好了姑娘的行李,文娇在箱子里气哼哼的嗡了一声。


    月娥安抚道:“好啦好啦,你和杀青剑都在一起聊吧,你平时也不和我们说话。”


    文娇怒道:“那杀青剑,竟从来没沾过血,还劝我说什么仙道贵生呢,一把剑不杀人,这是要翻天呢!哼!”


    月娥平静如水:“这种事何必强求。”


    晴雯走到门口,踩着门槛笑道:“怎么,还是绣不好花儿,羞的要钻进箱子里?”


    令狐月娥轻盈的跳起来:“我就不信了区区一根针还能把我难为死吗!”


    晴雯看到她衣衫下的金项圈和金锁,笑道:“一根针倒也不难……可惜后面还跟着一条线。”


    月娥在一片笑声中,气的翻白眼。


    ——!!——


    前两天听人分析,说贾府的女眷中,手上有人命的只有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其他干坏事的都是男的。


    《铁槛寺弄权》一章里写的,老尼姑说了打官司找人的事。凤姐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也可以主张了。”


    袭人让湘云给宝玉做鞋,宝玉还不知道这是原著里的。宝钗也做了这是我朋友分析的,她觉得宝钗进屋看见没做完的肚兜,拿起来就做,大概率是袭人也没少给她派活。我觉得很有道理。


    [230]秦可卿(上):宝玉喜滋滋的出现:“妹妹可算是来了,妹妹在家住的可好吗?这次来了还……


    宝玉喜滋滋的出现:“妹妹可算是来了,妹妹在家住的可好吗?这次来了还走吗?”


    林黛玉笑道:“少说也要住半个月。”


    一来是在人群中多待一段时间,人虽然未必好,就连丫鬟婆子都各有各的刁钻古怪,我毕竟也是人类。二来呢,是她需要和有些文采的人多相处,老父亲现在还没找到另一个进士及第的家庭教师,看起来也不想找了,自己屋里屋外,全是文采不如自己,不能出口成章的。现在跟人说话,只顾着平铺直叙、简单易懂,若要去找剑池姐姐说话,口音又要被她拐跑了,思前想后,还是三春姐妹、湘云、宝钗这些个年纪相近又有文采又乡音未改的人适合闲谈。


    “太好了!”宝玉连忙报告后院的桂花树含苞待放,前天有个藕盒做的极好,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堆闲话:“今日方知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觉得和妹妹十多年没见了。妹妹想我不想?”


    王素幽幽的在主人耳边说:“十多年其实也没多长时间。”


    王夫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王素瞥了一眼,心说算你好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屋头里的丫鬟也经常偷你东西,不劳我姑苏大盗出手。贾府里传的金玉良姻,她都检查过了,含出来的玉质量挺好,金锁就是普通的金锁。


    黛玉笑道:“想你的功课做没做,舅舅骂你没有。”


    宝玉骄傲道:“老爷这几天没查我功课!”


    贾母刚刚还要打断,没来得及,小孩说话太快了:“宝玉又说呆话。我们都吃完饭,你快去吃了饭再过来说话。”


    宝玉哪有闲心吃饭,恋恋不舍的看了好朋友好妹妹好几眼,慌忙叫了碗茶泡饭,就着酱鸡瓜子吃了,有喝茶漱口,回去脱了出门穿的衣裳,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跑回来说话。


    到晚上,贾母歇下了,宝玉跟过去瞧着黛玉,突然想起王夫人和薛姨妈说她再也不来了,林姑父要给她选女婿:“妹妹要是以后不来咱们家,再也不见我,我真要剃了头发,跟着善恒和尚,当和尚去。除了妹妹,我还能和谁说两句心里话。”


    结不结婚的另说,我们就不能永远在一起玩吗?


    林黛玉有点敏感:“怎么是善恒和尚?”


    晴雯戏谑道:“林姑娘,听说这个和尚长得俊,我没见过,智能儿说起来善恒和尚,小脸都通红。”


    智能儿是家庙水月庵的小尼姑,自幼出家,因生得貌美伶俐,贾府的太太奶奶们都挺乐意布施,常被老尼姑带来卖萌,年纪和宝玉相仿。


    宝玉跺脚:“这是重点吗!”急的我要出家,你问我为什么选那个庙。


    晴雯吃吃的笑,自顾自拎着月娥送给她的樱桃出门去了,随林姑娘和宝玉吵架拌嘴,反正谁也别劝架,他们两个吵着玩,谁要是当真了谁是大傻瓜。


    黛玉笑个不停:“宝玉,你若要放下红尘俗世,这两本诗集就不给你了,别耽误了大师修行。”


    就这么说说笑笑,翻出来给她们带的小礼物分赠。


    又过了两日,黛玉享受着这种人类社会温和无害的氛围。


    她们并非全然温和,但确实无害,只不过现在不论是话里带刺、还是故意给人脸色看,都无法让林姑娘感到不愉快,因为太弱小,显得有些可笑,随便敲打几句就行了。


    “姑娘是阁老家的千金小姐,她们怎么还敢不恭敬。”


    “就是啊。”


    文娇:“哼。”欠揍,但罪不至死,这多可气。


    杀青剑偷偷跟她说:“大姐你别老是打打杀杀的。”


    林黛玉冷笑了一声:“贾府上下,都对老国公与有荣焉。这是人之常情。这府里的奴才,比外面的小官还尊贵些。你们可不要和刘姝一样,到了贾府就学了一身的坏毛病。”我身边的妖怪,不也想仗着灵均洞主的威名嘚瑟一番,还得我频频告诫。


    有意思的是,王夫人虽然不喜欢林黛玉,也不乐意让薛宝钗当儿媳妇,从来不接金玉良姻的话茬,她一心想要一个更优秀更有助于宝玉的儿媳妇。


    灵均洞主麾下的四妖躲在暗处嘀嘀咕咕:你怎么敢觉得我们主人会看上宝玉啊,这不纯粹玩伴嘛。作为玩伴来说,宝玉是相当出色,脾气温和体贴细心,对美学的欣赏水平不错,被下人挤兑两句也不计较,挺有天赋还很乐意输给林姑娘,而且句句话都接得住,姑娘的弦外之音也听得懂,还善于信口胡编有趣的故事。


    月娥:“亏得他是个人,他要是个妖精,把我们四个都得排挤出去了。”人没事,人长大了就会变蠢变得无趣,等到他二十岁,成了亲,被逼着走上仕途,什么灵气都消磨了。


    殷玄懒洋洋的说:“读书学习太难了,还是指望别人变笨更快。”


    辛冶低声说:“我看他不是长寿之相,不敢告诉主人。”


    猫头鹰和蛇又一次冲出屋外,开始互相追逐殴打,搅动荣国府上方的云层。


    林黛玉微微睁眼看了看,随机又闭目凝神,仔细修行,专气致柔。


    令狐克敏突然敲了敲窗子,恭敬问候:“给林姑娘请安,姑娘,这会儿有空吗?”


    贾母本意是让湘云和黛玉住在一起,但湘云不乐意,现在这三间屋子内外,都是安全可靠的。


    睡在窗口的雪雁吓了一跳,坐起来应了一声:“姑娘在呢,有没有空可不知道。”


    令狐克敏道:“姑娘前儿说想看看生小蛇的热闹,今儿若没空,小道嘱咐她明日再投胎,总要以林姑娘的时辰为准。”


    里间屋响起平静温和的一句话,声音中都带着澄清沉静的修行:“雪雁,请令狐真人稍等片刻。”


    林黛玉只穿了一件长到裙摆的雪青色罗衫,是穿在两侧开叉袍子里面的夹衣,云鬓松松的挽了个发髻,耳畔的明珠早已摘去,身上没有半点首饰,轻松自在。


    跟着令狐克敏到了宁国府天香楼,天香楼中没有点蜡,屋外的月光半晦,只能照见屋中美人如玉似的一张脸。


    秦可卿虽然病容憔悴,却依旧美丽,并非缠绵病榻,还强撑着坐在桌边,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头发梳的整齐,还穿了出门的衣裳。


    灵均洞主出行,自然是前呼后拥。


    秦可卿一双明眸望着窗外明月,良久才动一下,像是已经绝望安息,又好像还眷恋世间不肯离开。


    但这种眷恋到底是有尽头的,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弱,死志滋生,只是在等。


    等着病死,或是自己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


    桌子上放着三条系在一起的长长披帛,这些带着香味的浅粉、浅黄色披帛上点缀珍珠,还有精美的印染花卉,在阴影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只有宫中赐死用白绫,秦可卿没力气让人取白绫来单独裁一段用。


    令狐克敏和她约定的就是今日,突然以手拿浮尘身穿羽衣的中年女仙姿态出现,不言不语,只是带着一阵微微的甜香,随风出现。


    秦可卿嗅到这味道,立刻抬起头来,一见渴望已久的神仙准时来到,双目含泪:“神仙,救我脱离苦海。”


    蛇母飘飘上前,脸上的表情冷漠又慈悲,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痴儿,随我去吧。”


    秦可卿风流美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喜悦之色,就连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好像宁国府是非常可怖的地方,让她深感疲惫,无法逃离。“多谢神仙…”


    她抓起桌子上刚刚绑好的披帛,支开服侍的几个丫鬟,强撑着走到这里,她已经很累了,只是突然又升起了无穷的力气,捧着披帛走向已经挪好的椅子。


    林黛玉微微皱眉,和秦可卿不熟,只知道这个侄儿媳妇温柔可亲,上上下下无一不说她的好处。


    何至于寻死觅活?虽然不知道令狐克敏都做了什么,她和月娥手上虽然没有人命,那些在自己面前躲躲藏藏的喽啰,可没少伤人害命,显然算不上正派。秦可卿欲寻死,自己不知缘由不好轻易劝解,可是她知道死后跟这个蛇离开,会遇到什么吗?蛇母利用她的落落大方,还是图谋使用美人计?


    月娥在林黛玉的示意下也露了面,这次不再是一个小小道童反而打扮的和仙女一样,头上梳着双环飞天髻,身上穿着五彩霞衣,唯独胸前挂着,项圈和金锁,手里捧着一柄玉如意:“且住!我家主人看你聪明伶俐,也有意,收你在门下行走,可要想清楚了。跟着这位令狐真人离开贾府,还在红尘中厮混,她要你做什么,你可明白?”


    令狐克敏丢给女儿一个‘干得好’的眼神,这就对了,这才叫亲信呢。


    秦可卿微怔,很快就柔媚的笑了起来,她并非故作媚态,只是天然的妩媚:“我知道自己会变成一条蟒蛇,从此后不做人了。不论真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多蒙上仙美意,我和真人有约在先,不敢失约。真人慈爱,答应了许多非分的要求,可卿铭感五内。”


    她要去给王熙凤托梦安顿贾府将来,宁国府内人人都是虚情假意,唯独婶子待自己是真心的,还要给秦钟托梦叮嘱他一定尽心学习和宝二爷好好相处,将来争取考功名,谋个一官半职,对得起父母。


    ——!!——


    对不起,今天我爸我妈吵架,我情绪太差了没有力气码字。


    其实没有任何事,就是照顾老人太累了,每周7*24小时的紧张,每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一触即溃,没有任何矛盾点也会因为感觉对方态度不好开始嚷嚷。感觉现在家里每个人都很神经质,我姥除外,她享受行动困难被伺候的感觉并且对人翻白眼还试图瞎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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