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飘过来一团金光,好似大号萤火虫一样,落在树梢上突然发言:“呀,灵均洞主公务繁忙?”
林黛玉笑道:“原来是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伸着脖子看了看屋中准备上吊的美人,又看了看林黛玉的面色:“灵均洞主为何如此凝重?她又是什么人,又为何寻死?”
你们这一大群连人带妖怪鬼魂的,在这里看女人上吊,要不是我知道你们的品行,还以为是你们把人逼死的呢。
林黛玉叹息道:“算起来是我侄儿媳妇。金丝郎君,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岂敢,请讲。”金丝郎君吧唧吧唧嘴,准备有问必答之后吃吃喝喝。
林黛玉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道:“前几年有幸游览仙境,遇到过一名女仙,姿容相貌很像她。但据我所知,神仙下方历劫还债的虽然有,投胎后更名换姓,也不会留一半在天上。”
就好比说,哪吒前世是太乙真人的仙童,转世有三年劫难,在娘胎里不露面。吕洞宾原为东华帝君身旁的慧童,真武大帝前世是玄武。也有观音菩萨转世成妙善公主,又成了观音菩萨。现在东华帝君身边换了新的童子,玄武也已经很少被人提起。
如果没有整个跳入人间轮回,那还算什么投胎到凡间?
金丝郎君想了想,不过是撞脸而已:“钟灵俊秀的神仙姿态的凡人倒也不少,不是俊的美的,就非的是神仙托生。人的样貌就和猫的花纹一样,就算是万中无一,万万之中总有重复的。我看她虽然貌美,却无仙气。”
林黛玉当初也是这么看的,看不出仙气,但神仙们大多要隐藏自身,不能让凡人认出自己。
金丝郎君又说:“神仙转世历劫,总要意志坚定,是逆来顺受拼命忍耐也好,是死中求活,想方设法自救逃遁也好。这人的魂魄,务必要做到: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即便一时半刻意念不坚定、有几分好逸恶劳的心思,也得咬紧牙关坚持下去,万不能自戮。”
陶渊杰啧啧的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哼唧声:“小祖宗,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说。妖怪都不愿意死,没有谁脑筋瓦特了,会寻死的那些修炼不成。但转世的神仙若是自杀了,没完成尘世间的劫难,日后就只能一直在人世间轮回。”
毕竟是来渡劫的,谁许你提前退场?就和唐僧取经似的,定好的劫难非要凑足了才行,自杀虽然不算软弱,但只有心志坚定的非凡之人才能成仙。
你必须比其他动物克制、坚定,你才能成妖怪。
你也必须必其他人克制、坚定、道德高尚,你才能成神仙。
殷玄感慨道:“人生不逢时,比做鬼更惨。”
月娥:“你既没做过人,又没做过鬼,在这里扯什么淡?”
殷玄:“我看过他们是怎么活着的。”
辛冶附和月娥的观点,反驳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林黛玉被逗笑了。不是有意推着母女二人打擂台,只不过文娇不善言辞只想砍人,辛冶看起来不像好人,殷玄始终不肯放弃那双巨大大大眼睛还不得把人吓死,紫鹃虽然聪明伶俐,毕竟只是个凡人。现在能替自己说话的,也就是月娥。
难怪父亲再三叮嘱,需要再找几个聪明伶俐会作事的下属来,果然人手还不全。
林如海:因为剑气刺的人很痛。鬼气让人冷飕飕的。殷玄每次以人形出现都吓得他手一抖。
名声这么大一位灵均洞主,手下妖精就没几个平头正脸的,像话吗像话吗!
天香楼中,秦可卿把纤美的脖颈伸进浅粉色的披帛中,不需要蹬翻凳子,脚往前一滑,立刻无常到,万事皆休。
魂魄上虽然满是怨愤,还有无穷的遗憾和不甘心,但还是人类的模样。
文娇深感奇怪,问道:“秦氏肚子里怎么有一团金光?难道是她怀了了不起的胎儿?”
她不知道秦可卿的名字,这是秘密。
几个妖怪又探头看看,还是月娥认出来了:“她之前试着吞金自杀了。我有个姐妹,也是天姿国色、冰雪聪明、博闻强识的女孩子,身段比这秦氏还婀娜几分,只可惜为婆母磋磨,丈夫常年在外做官,公公和小叔子奸她,就是吞金自杀的,刚死的时候肚子里就有团金光。我妈怜爱她才貌双全,就收下做了女孩儿。近些年不在妈妈身边,在南海办事。”
林黛玉欲言又止,女孩儿百年苦乐由他人,这也是老生常谈。
沉吟片刻:“吞金自杀果然能死人,她怎么还用上吊?”
金丝郎君:“洞主有所不知道,只有生金子能毒死人。从矿里刚挖出来的狗头金,烧锻之后就没有毒了。因此这世上吞金的人多,吞完了还得尽力找出来的人也不少。很多家贼也用这法子夹带呢”
他话说的隐晦,其实谁都听懂了。
众妖一阵恶心又好笑,龇牙咧嘴。
宁国府内不知为何有许多道路崎岖,树影繁茂,藤萝密布,前后荒无人烟的花园。
隐约间有几个孤魂怨鬼在此啼哭抽泣,又有几个怨鬼在唾骂不休,是这些羸弱的幽灵,虽然骂着宁国府几任主子,却在见到,前呼后拥的灵均洞主一行人时,很自觉的回避了。
令狐克敏:“我的儿,一会进了娘肚子里,再去给你放不下的人托梦话别。”
看天香楼中又有了新的变数。
那温柔慈爱美丽的蛇母张开双手,秦可卿渐渐被她身上的香气迷惑,轻移莲步,走到令狐真人面前。
二人相聚的距离并不远,可是很奇怪的,在迈步走向这中年女仙的过程中,秦可卿在不知不觉中变矮变小,变得像个小孩子模样,而令狐克敏的身量则越来越高大。
她走过去的时候,竟然站着就可以正正好好像一个小孩抱住母亲那样把脸贴在令狐真人的小腹上。
“我的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秦可卿的身影缓缓消失,钻进就钻进了蛇母的身体里,她现在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宁静安详,和被人疼爱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秦家生出秦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嫁入宁国府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林黛玉原本想看着这个女妖用什么方法蛊惑笼络许多忠诚的儿女,为她效力。而这些人也又很聪明很灵活并不像一些妖精那样,难道只是普通的拜在门下吗?果然不是!
现在一看已经完全明白了,因为她所谓的子女,如果都是秦可卿这样,天资过人却活不下去,几次三番寻死的人,那她们这样的灵动,这样的狡诈,这样的善于求生,竟然是用人的狡诈多端套用在妖怪的身体之内。
着蛇妖果然所图不小。
令狐克敏从裙子下面摸了摸,掏出来一枚新鲜的洁白的蛇蛋。
捧在手里,家族又增添了新的血液,自己的生育能力真值得骄傲。
妖怪生命力强,但不爱父母,人类生命力不强,但天生很爱母亲,两厢一结合,完美。
尤其是让这些美丽聪明充满情趣却一直被苛待的人,得到温柔美丽的母亲、关切慈爱的母亲、让它们记得‘上一世’的痛苦来对比现在的快乐,就会得到无与伦比的忠诚。
孩子们的用处不同,这个孩子最好的用处就是……
令狐克敏走到灵均洞主面前,捧着蛇蛋恭恭敬敬的请示道:“等这孩子恢复如初,先请姑娘拣选。”
林黛玉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令狐真人有百子千孙,真可谓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这四个字,她平时最讨厌,但放在蛇母身上,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合适,一种故意施恩与人,非常巧妙的搜罗人才。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也是真真切切的恩惠。
令狐克敏说到做到,把蛋揣在怀里,帮着秦可卿托梦去了。
之前高鬲让陶渊杰转告的三日后相见,正是今天,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林黛玉就选在宁国府这里见高阁,静静的恭候,相信他一定会来。
若有闹鬼的传闻也传在宁国府中,不要吓到老祖母,宁国府这里的鬼本来就不少,还多是妇人孩童模样。
天香楼旁边是一座假山——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
殷玄和辛冶搬来美酒和食盒,虽然只是鲜果、冷荤,请主人坐了上首,金丝郎君坐了上宾的位置,陶渊杰坐在次宾位,一行人就这么愉快的开始吃吃喝喝。
林黛玉拈着小酒杯,喝了半盏果酒,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从老祖宗开始,无人不喜欢她,公婆慈爱,宁国府内又是她管家理事,阖府上下无一不说她的好。就连凤姐姐都看她极好,隔三差五就抽空来和她说话。自己和她不熟,只看她像穿花蝴蝶一样,事事周到妥帖。
金丝郎君懒洋洋的舔着酥酪:“你何曾见老虎吃了人,老虎要承担什么因果报应?偏要说被吃的那人,上辈子作恶。”
“金丝郎君给咱们讲个故事吧!”
金丝郎君想了想人类的三纲五常,觉得这故事不适合讲给小孩听
王素忽然跳到盘子里的月饼上,若有所思的低头抠花生,抠出来掰碎了开始给自己抛光:“主人,可还记得她的判词?”
王素的文学修养不高,但记忆力好的惊人,不论是《林如海的一百条金句》,还是十二钗正册。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都怪宁国府。
——!!——
是的,是狗头金上附着的金属有毒。有相关论文。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有记载:“毒金即生金,出交广山石内,赤而有大毒,杀人,炼十余次,毒乃已”
【关于秦可卿死后到底是否回归太虚幻境】
根据前面第五回。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我认为这并没有说明她们都是女仙。
至于第一一六回 得通灵幻境悟仙缘 送慈柩故乡全孝道——这里写贾宝玉梦游仙境见到了秦可卿和晴雯、林黛玉。我建议高鹗回去吃五香大头菜去。
整本红楼梦里,明确写是下凡的,就神瑛侍者一个人,绛珠仙子一个草,还有一石头。
并不是钟灵俊秀,天资出众的女子,就一定是神仙转世。为凡人发声——
正经一点的说,我感觉如果万艳同悲都是仙子的故事的话,完全削弱和漠视了人类的痛苦。
[232]第 232 章:非人类的道德观很朴素。你可以因为对方好看、有才华或者身体倍儿棒……
非人类的道德观很朴素。
你可以因为对方好看、有才华或者身体倍儿棒和对方睡觉,你不能为了钱和对方睡觉。为了钱你可以去偷去抢去骗!
什么你打不过对方?那就当是被狗咬了。
林黛玉还秉持着人类的道德观,再加上修道之士的道德观,睡觉就一个人睡,干什么不比乱睡觉有意思。像秦可卿这样的风流体貌,再加上少年夫妻,贾蓉虽然气息污浊,相貌倒也标志。说什么情既相逢必主淫,一定是宁国府的风气太差,也确实太差。虽然没有鸮鸟横飞,却有鬼魂夜哭。
她心里很是惆怅,略饮了两盏小甜水,听她们说话也没什么新鲜趣事,离席起身,一个人走到水边,望着水中月:“人一生能做多少事,区区四句判词,哪里说得清楚。”
雷小贞和她的朋友们,身上只是很纯粹的杀气,而贾珍身上的气息比大舅舅更黑暗污浊,难以形容,看一眼就和看了马桶一样恶心。
贾赦尚且能被狐狸误杀,贾珍呢?他活着,只是让这大厦将倾的宁荣两府更添危险,他要是死了,像尤氏那样诸事不管的样子,宁国府的风气也不会好多少。况且他的命数还挺长,十年八年死不了呢。
月娥捧着葡萄追过来:“姑娘…是生气了?这些人原本是活不下去才要死,又不是我们害的。就好比璞玉蒙尘,被丢在垃圾堆里,我们捡了出来收拾干净。”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
王素作为贴心小宝贝,跳出来说:“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几次三番寻死,谁还能强要她活?”
“我哪有那么大脾气。”林黛玉摸了摸小玉人,又摸摸小蛇失落的脸:“只是瞻前顾后而已。要管宁荣二府这些事,不是管不了,只是需要装神弄鬼。可是天下之大,京城权贵之乱,还有远近亲疏之分,难道是我看顾得过来的?”
西游记里包涵一切答案,如果用一个下属李代桃僵,取代贾珍,很方便整顿整个贾府的风气,他是族长,名正言顺。又担心大厦将倾,如果朝政依然混乱,就算贾家振作起来,又能兴盛多久?难道要一次治本,直接让人取代皇帝,开始按照我的要求来当个明君?还是自己亲自去事无巨细的治国?
宁国府和她的亲属关系,就和那些自出生以来没见过面的林家旁支亲戚一样。很远。若有这样的闲心,倒不如等父亲的禄命尽了,再使一个李代桃僵的法子,让他继续执政。
如此这样,因果纠缠,倘若救不得这个国家,反而毁了自己的修行……
林黛玉对月惆怅了半天,月上柳梢头。
柳梢头上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黑袍人,脸上带着黑纱,隐约能看到一丝苍白的皮肤。
高鬲轻轻落在地上,落在她面前三丈外的树荫里,低哑轻柔的询问:“灵均洞主,你相信那七只金瓯可以许愿,并且有求必应的传言吗?”
林黛玉心说这真是自己见过最像鬼的妖精,微微摇头,展开折扇半遮着脸:“若依我看,那是古时候的妖怪,编了谎话来骗现在的妖怪。不知道高老先生有何见教?”
当然调查了,找了活了二百年,三百年,四百年的妖怪来询问真伪,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古老且遥远的传说,问齐天大圣时,他说这什么破玩意儿,根本没听说过。
高鬲立刻说出自己的答案:“据我调查,妖怪们对此深信不疑,但这话乃是出自宋真宗时期一道士之口。”
宋真宗,著名祥瑞爱好者,最后一个在泰山封禅的皇帝。
陶渊杰攥着鸡腿愣住了,激动的跳起来:“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这是你编的吗?”
高鬲沉默了一会:“那是给你讲的睡前故事,只是教你不要轻信他人。那时候你还很小,我若跟你说实话,你又要问宋真宗为何人云亦云。”
殷玄压了压嗓子,用老鸟的声音说:“孩子还真是可爱呢。”
陶渊杰又羞又气,又不能在这件事上暴起打架,就等老头走了立刻对殷玄重拳出击。
黛玉用扇子遮着脸,隐晦的笑了笑,又问:“这道士图谋什么?是名利,还是?”还是在用妖怪炼丹?只有神怪故事里有用妖怪炼丹的,大王说没有,太上老君都练不明白。
高鬲沙哑的说:“那穷道士只是凡人,既无名利,也不与妖怪来往。生前困苦,死后一卷破席弃之荒野,任鸟兽啃食殆尽。他活的倒也混沌,四下宣扬自己臆造的七只金瓯故事,惹出后面无数的你争我夺,寻死觅活。听说这故事又被年轻的妖精翻出来,当做真事儿信誓旦旦的欺骗天子,没事找事。”
林黛玉微微有些惊讶,却又觉得非常合理,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大王讲了许多修行的知识和各种修行法门通用的底层逻辑,没有任何一个能一劳永逸,不付出努力就能得偿所愿。只有心魔才骗人说,能够心想事成呢!但凡人想要这个,也很盛行这种说法,总觉得随便这样那样一下,就能在长生不老财富无边。
黛玉道:“人和妖的区别原本不大,互相诓骗坑害也实属寻常。高老先生隔了三天才来见我,莫非还有别的收获?”
“聪明莫过于林姑娘。”
林黛玉伸手示意:“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高老先生千里迢迢前来指教,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高鬲看似孤僻冷漠,实际上却算得上彬彬有礼,当即欣然答应,和她回到宴席上,又客气了一番最终没按照辈分和实力,单纯分宾主落座,伸手拿了几颗葡萄和两块西瓜吃。
又从黑袍里掏出一只小小猫,正是长毛金狸花猫?金丝糖糖,放在桌子上,拿了一片肉一颗葡萄给她吃:“当今天子看似英明睿智,妖僧妖道争夺国师之位,天子对他们二人——嘴上喊得亲,心里恨得深。前几年坏了事的忠义亲王,就以僧道之说,针对当今天子。这些红尘俗世,本不该拿来打扰灵均洞主的清净。”
林黛玉恰到好处的追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与我有关?”
金丝郎君眉开眼笑的看着和自己同族的小小猫,这小东西还真是威风。
高鬲说:“天子听几家僧道说起灵均洞主(修行者),又听得灵均洞主(才女)名满京城,派人暗中调查,还遣人去姑苏调查。不知其意欲何为。”
他要说的两件事都说完了,那迦楼罗成为魔王的始末缘由没调查出来,姑且不提。又看了看陶渊杰身上的血气,还好,至今没有杀过无辜,没有欺凌过弱小。道了一声告辞,把吃完东西的小猫揣进黑袍中,一阵微风消失在宴席上。
林黛玉又拈起酒杯,这次斟满了一杯酸酸甜甜的冰镇稠酒:“你们有何高见?”
金丝郎君懒洋洋的说:“我这老朋友不晓得皇帝的本性,看起来勤政,其实就是个狗东西,不必理他。”
陶渊杰怒道:“皇帝是什么玩意,猫一样的畜生!他若是好好当皇帝就算了,若要自寻烦恼,何不替他了断烦恼?让那厮早死早超生?”皇帝既不无辜,又经常欺凌弱小,就在可杀的名单上。
那团金光斜眼看他:“皇帝又暴躁又吃屎,像什么东西人尽皆知。”
陶渊杰嘎吱嘎吱磨牙:“皇帝懒惰傲慢又胆小,偏偏喜欢自吹自擂,确实是人尽皆知。”
月娥打断他们俩猫狗之争:“凭他怎么调查去,和咱们不相干。太公也没说白日和黑夜里的身份需要区分开,那几家僧道就算有半点灵性,又能知道什么?”
殷玄附和:“自古道卑不动尊!他不过是凡间的皇帝,主人是天上的仙子,主人坐着他也得站着。”
林黛玉静静的听了半天,觉得她们的观点都太偏颇了,太邹忌讽齐王纳谏了!
素素之美我者,私我也;月娥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也确实是看着办。
眨眼间就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中宁静非常,没有任何事递到灵均洞主面前求她示下。
也有可能是杀死金魔王足够震慑所有妖怪。
现在只有来诚心求教、想要拜在门下愿效犬马之劳的,没有来挑衅的。
征讨云台山这件事,终于定下了行伍出身的杨将军领兵,陶渊杰被派过去和另一个朝廷官员作为监察。
林如海和同为阁臣的卢凤臣一见如故,往来频频,就连卢凤臣家已经嫁人的两个女儿也回娘家来和林黛玉交了朋友,进行一番诗词唱和,在家中泛舟饮酒打牌。
只不过这些诗词不肯流传出去,都留在家里。
不知为何,宁国府还弄了一波秘不发丧,秦可卿死后过了一个多月,才开始大办白事,来请王熙凤帮忙操持。
眼看就要过年,林黛玉既期待,又有些心神不宁,练字时情不自禁的写下心声:大唐贞观十三年,大圣脱困,他说此后与我多年未见,西游路上,我能否探望?
写到这里,又一弹指消去纸上墨痕。
——!!——
原计划是二百章的时候开始西游世界的,结果我拖拖拉拉……
ID: 303809
[233]第 233 章:孙大圣和哪吒吐槽过,和东岳大帝吐槽过,黛玉谈论自己所处……
孙大圣和哪吒吐槽过,和东岳大帝吐槽过,黛玉谈论自己所处的年代时,只说了年号实在难以见面,根本找不到这小孩儿在何处。
很要面子的美猴王,并没有和黛玉说起找她有多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找了有多少年,在找她这部分事上发动了九天十地多少人脉关系,还有前面这些乱用年号的皇帝有多讨厌。
但黛玉不仅聪明,还在前两年回去拜访东岳天齐宫中,自己认识的两位女仙姐姐,送一点凡间的时鲜,东西未必有多好,不过是一点心意。闲聊时,陈橘和善持无可避免的说起齐天大圣在东岳大帝这里上蹿下跳,逼着他查一查人世间的生死贵贱。
还真别说,就算只搜捡身在姑苏、姓林的女孩子,那够麻烦了。
陈橘:“陛下和他说生死簿上不记乳名,大圣又说你的别号,陛下还得解释我们生死簿上不记别号。大圣恼火起来,还说我们不讲道理呢哈哈哈哈。”
林黛玉失笑道:“只怕一张纸上写不下许多名字,使齐鲁纸贵。”
譬如说朱耷,原名朱统口口(俩生僻字),字刃庵,号八大山人、雪个、个山、人屋、道朗等,出家时释名传綮,这要是都写下来,立刻增加许多工作量。
善持突然笑得花枝乱颤:“若是乳名和别号好听的,那还罢了。我私下里和你说,你可别传出去。”
竟然有许多文人武士,有比‘彘儿、寄奴、佛狸、黑獭’更好笑的乳名,甚至匪夷所思,或是有些难以启齿。
当时只做谈笑,回家之后细细一琢磨,这其中必然不对。
林黛玉的记忆力不错,也有过耳不忘的本领,深夜独坐时细细回忆二人(和当前的齐天大圣)交往以来,他所说过的寻找自己的事情。
大王没说找起来有多费力气,但第一次见面时他大费周章的变做猴仙女还非常高兴,而东岳天齐恭喜过二人重逢,金丝郎君常年在江南盘桓,处处窃听民宅之内的秘密。
所以黛玉推断是二人失联过一段时间,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何时失去联系,反正终会相聚。
王素从她袖子里爬出来,眨巴眨巴豆豆眼:“主人在想什么?有什么好事带我一起做。”
林黛玉掩口而笑:“只可惜你去不了。你若能去,那才方便呢。”只要时间允许,自己一定要在西行路上,变一个年高德劭的老婆婆,好好的‘拜见大圣’,奉上些金银珠玉,以壮声威。
反复阅读原著之后,那唐僧虽然觉得孙大圣满嘴吹牛,言行上很有些看不起他的样子,也是因为大圣被他放出来的时候身无长物,一路上一个认得齐天大圣的人都没有,没有从旁佐证,很难信。
可惜王素去不了,要不然我们也偷一次袈裟,再对齐天大圣望风而降,嘻嘻嘻。
王素感觉自己对主人的意思心领神会,虽然过去曾经领会错过,但她总是自信满满,也嘻嘻的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太棒了。
贾敏不知道小女孩们在想什么,坐在床边托着腮,想了一会盛唐风貌,那些惊天动地的文豪,欲言又止。感觉太宗皇帝在阴间见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并不会被吓到,反而会痛殴兄弟二人,西游记在这里还是不太贴切。
紫鹃和王嬷嬷这些天也很忙,在忙着缝制唐代的圆领袍。
朝代远隔数百年,衣冠服制的变化极大!姑娘梦中穿着的衣裳,就是她平时入睡时穿着的,以前只和大圣说笑,穿什么都无人在意。现在准备见唐僧,也会见到暗中保护他的那一大串神仙,何必穿的‘怪模怪样’惹人猜疑。
王嬷嬷拎着缀好衣襟,还没上袖子的衣裳仔细看了看:“这几片缝错了没有?怎么怪模怪样的。下面是不是缺块布?这不漏着腿吗?这袖子一头宽一头窄,哪头上在衣服上?”
紫鹃想了想还真是:“我以前瞧过唐代的画儿,女眷们不穿这样的衣裳,我也不懂。太太若是有空给我们说说。”
贾敏就从画里走出来,笑道:“周昉、陈闳、张萱、程修已这些大画家画的唐代仕女图,我看过不少,那仕女都露着雪白的脖颈和胸口,裙头大约系在这里,下面是一条长裙,袖子窄窄的,裙子长长的。裙子上少用团花,大多是一条一条的间色裙。有些裙子和现在相仿,也系在腰上,晚唐,韩熙载时节。黛玉害羞,裁布做的是男装,衣袂遮到脚腕上面,下面穿着靴子。唐朝的女人也穿圆领袍,还有咱们现在的褙子,不过袖子都极窄。”
人类们顿时表示原来如此。
她们穿的衣裳袖子就很窄,宽袍大袖不方便干活,只能提笔写字,窄窄的袖子才能挽起来干活。
这件大红遍地金圆领袍的布料,是黛玉亲自裁剪的,她还特意在梦中拿了针线房里还没做好的衣服,认真学了唐朝的衣服怎么剪裁。
她也只管剪裁,丫鬟嬷嬷们会缝的针脚细密,再给王素加一条可以抓着的细绳。
紫鹃笑道:“太太这么一讲,我们都明白了。这衣裳还挺威风,有点像官服。”
王嬷嬷问:“拿两个和田玉莲蓬的扣子缀上?衣裳还绣花不?就这么素着么?用丝绦还是革带呢?姑娘没有革带。”
贾敏为了逃避枯燥的修炼,满含激情的投入研究唐代妆造上。
我管你哪个朝代呢,反正黛玉就是很美。
…
黛玉之前不爱睡觉,彻夜打坐修行,现在正好相反,天色擦黑她就换上睡衣躺好,吐纳呼吸一番让自己陷入梦乡,在梦中仔细观测那一重要情景。
晚饭后才过了一个时辰,林如海有事找她,叫丫鬟来请小姐过去说话。
雪雁跟着丫鬟过去回话:“回老爷的话,姑娘已经睡下了,我们不敢打扰。老爷若是不急,等姑娘醒了,雪雁再回话。老爷的事若是要紧,回去就请太太呼唤姑娘。”
林如海愕然:“她怎么歇下这样早?”一般人早早睡下,要么是学习太累,要么是身体不好。这两点都不可能,黛玉读书也是越读越兴奋,一开始修行就肆无忌惮的彻夜看书,不看完不睡觉。
雪雁想了想,实实在在的说:“不知道,连日来姑娘睡得都很早。”
林如海有了一个猜测:“床边供奉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
林如海摸着胡子:“你回去,请太太过来。”
雪雁退下,贾敏很快就过来,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梦里已经是贞观年间呢!”
林如海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大臣一样,对唐太宗推崇备至:“妙哉妙哉,黛玉能亲眼见到太宗的威仪!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威容俨肃,百僚进见者,皆失其举措!太太,我不便去姑娘屋里走动,不知道她每日的动向,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贾敏无语:“你又去不了,黛玉又一心只想着大圣,告诉你做什么。”
林如海拒绝这种说法。
第二天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又很热情的希望黛玉能近距离观察唐太宗,回来给自己说说,太宗的招贤纳谏、文成武德。
林黛玉把半个羊肉葫芦馅儿的饺子吃了,放下筷子,很有礼貌的答复父亲:“唐太宗固然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英主,但孙悟空还是亘古未有之石猴呢!”
林如海:……
贾敏:“哈哈哈哈哈哈是呢!”
林如海反驳道:“黛玉虽然不是一方诸侯,也算不上统御四方,但既然有些人马率众来投,举为共主,就不能不借鉴太宗皇帝的言行气度。谏无不从,谋无不获。贞观之治隆于尧舜!不可不借鉴!”
然后就滔滔不绝的开始催促黛玉火速凑齐自己的房谋杜断,还有自己的秦叔宝和尉迟敬德,等自己死了之后可以COS诸葛武侯,现在在学着用兵了。甭管咱们干什么大事,有备无患。
林黛玉听了太多次了,权当耳旁风。
饺子鲜美,鲜虾丸子汤不错,经霜的青菜很甜。
※※
※※
孙悟空已经得到观音菩萨的安排,现在就静等取经人来到自己面前。
原来这就是小黛玉不小心说漏嘴的‘未来的安排’,还行,可以,只要能离开这破地方,怎么着都行。
搞了五百年阴谋论的土地神急的团团乱转,他不敢把阴谋论往观音大士上牵扯,但是就这样解放了孙大圣,自己这五百年著作等身,竟然全都做了无用功!
“苍天啊苍天!”土地咬牙含恨:“那女子怎么就不能为了她的亲亲大王,做一番谋划,软硬兼施来救一救孙大圣呢!她不动手,难道是早就知道菩萨要留孙大圣有用之身?”
孙悟空:噗。他们到是想把我宰了,是俺老孙头铁。
一抬头,又看到林黛玉拎着一筐水果过来喂猴子,脸上的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小姑娘心里藏不住大事,欢欢喜喜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偏偏装作浑不在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喂水果。
猴子晃了晃头上的草,夏天就是这样,虽然十日之前刚拔干净,现在又长的挺高:问:“你今日怎么不来拔草?”
林黛玉已经确定唐僧在长安城外启程,再走俩月就到这里了。强自镇定道:“看习惯了。”
其实是原著里有薅草一折,不确定是否有必要保留,暂时不敢动手去拔。
仔细斟酌了喂猴子吃一筐水果的功夫,那薅草的是刘猎户,不是唐僧,立刻薅了个干干净净,变了一把篦子给他梳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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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太好笑了已加入文案中
[234]心猿将归正:好歹混成个:大别山多云尖灵均洞主,听起来也体面。
篦子是极细密的木梳,能把一切不应该存在于头发和毛发之间的东西都梳理出去,人类头发上的头皮屑和虱子,或是美猴王毛发里掺杂的尘土、风吹来的草籽和没拔出去的草的毛细根。
孙悟空闭着眼睛静静享受,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大声,等了五百年,终于临近解脱!感觉自己心跳的飞快,声音巨大,几乎能震动整座五行山。
除了小黛玉,没人盼着自己出去:“黛玉。”
林黛玉心里高兴,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大王——”
孙悟空有许多话在嘴里滚了几滚,自己这一身本事都在,只要脱困,许多的珍宝又是唾手可得!尚不知道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如何,但弄些小孩子喜欢的仙衣宝剑,还是易如反掌。只是自己还没出去,不好吹牛,刚出去也要装装样子,做出一副不恋别人家法宝的样子:“等我送那和尚到西天,就去找你玩耍。”
黛玉大惊,失声叫道:“大王?!”
原著里大圣和唐僧一吵架,就丢下他跑了,虽然是那唐僧太气人之过,但既有师徒之名分,又承蒙他救大圣脱难的深恩,还真不能不顾那和尚。先吓了一跳,又看出来他没有杀机,只是双关的一句话,自己领会错了意思:“这话吓我一跳。”
很少有人能五百年不见人不跟人聊天还保持活泼灵动的思维,但孙大圣就是其中之一,笑嘻嘻的调侃:“你呢,有一个弊端。小小年纪杀气太重,不好,不好!你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筹谋,不肯让俺老孙知道?莫非筹划着做一番大事业?”
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经典笑话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已不可考。
或许只有著作等身的土地老儿,才能从记载中,翻出来当年二人的对话。只可惜三尺多高的土地老儿正抱着自己的著作,和这些年监视孙大圣的其他神仙依依惜别。
双方真是难舍难分,土地想到世人庸庸碌碌,不肯听自己的高论,不愿意面对世界的真相,沉湎在虚无的安全中,离了这些好朋友,谁还肯听自己的雄论。“我有心去开启民智,但民不肯上进。”
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山神等人也舍不得,离了这个土地神,还有谁胡扯五百年给我们解闷?
林黛玉不知道暗地里发生的这些事,她只是盈盈的笑着,抱怨家里难搞的老爹:“若有什么大事业、大宏愿,那还好办呢。我现在一心安稳度日,他却要我寻些谋士勇士来,要求也不高,有张良之才,吕布之勇就可以了。”
孙大圣大笑,这小老头能耐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很敢想:“哈哈哈哈哈哈这样水平的人,活的不好找,死的不少吧?”
“我找不着,这样的人少有。”林黛玉满不在意,把他后脖颈上的毛毛简单梳了两下,用树叶变出来的篦子被打结的毛毛别断:“这样的人就算有,图谋的是从龙之功,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人家凭什么跟我蹉跎?”
这事儿说起来好笑,林如海说了些真切情况,分析贾府的子孙两代中出不来一个高官,贾政虽然文采不错性格孤直,但在仕途上并无什么进步空间,因此以贾府之力,投资扶持一些官员,譬如贾雨村。
门生故吏、姻亲师友、科甲门第,数百年来官场潜移默化的网络,足以支撑家族获得喘息,以便子孙后人中能有人考中状元、当上将军、重振家门。
但他们也只能投资贾雨村这样的官员,这已经是当世一流。
像王安石那样的丞相之才,苏轼和海瑞这种正直、能做实事、朋友遍天下、不怕忌讳只管对错的人,他们的才华和人格魅力就注定了不需要依附于人才能成名,真正强悍的实力原本就可以从任何地方走出来,用不着也轮不到别人施恩扶持。
当时的话题就偏移到海瑞在松江治理水患、让松江不断的冲刷积淤,冲出了肥沃的长三角,这和都江堰一样,都是惊艳千秋时光的治水思路,你就学吧。
就这么理性的分析了一番,讲了官场的底层逻辑之后,开始很不讲理的要求女儿收罗人才。
孙悟空却不这么认为:“倘若皇帝还能凑合使,谋臣勇士也不好折腾着改朝换代,要么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郁郁不得志的多了,既然要讨生活,就得找个赏识自己的东家。我听你说这历朝历代的故事,从来没有找了一个主子,就不能找第二个的道理。你碰上那些个怀才不遇的,留着。”
林黛玉两只小手绞着手帕,很有些不好意思:“大王,别看我现在也算有些声势,围剿金魔王的时候,振臂一呼能喊来几百…(并不是人,也不算是好汉)…勇士相助。但我既无自己的田地,也不管他们的补给,更养不起谋士。”别光看战国四君子养了多少门客,怎么没有人算他们花了多少钱。
孙悟空惊奇极了:“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没自己的洞府和山头?”
神仙妖怪一报名号,说的都是某山某洞某某人,譬如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绝没有大修行人自称:京城北纬路甲一号张老大。
林黛玉无辜的看着他。林家有自己的祭田,那还在江南好好的耕种呢,兼并土地当然不难,抢夺老百姓的良田很容易,按照刑部卷宗来说不论是扣帽子抓人,还是放高利贷,或者碰瓷,都很常见。但我的阁老父亲和我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京城的附近的良田、薄田,各有各的主人,无主之地只有乱石滩或是马匹难行的丛山峻岭。试图在房山上圈地,又嫌风景不好,那山上光秃秃的,少有草木,还有许多的樵夫每天铛铛乱砍、采药的穷人去山上寻觅生计。”
孙悟空心说小孩儿就是心软,要我说,你看谁的洞府好,去把他一脚踢出来。再看谁的别墅雅致,把人打一顿得了。笑道:“好心善的女菩萨。我隐约记得,东胜神洲除了五岳已经是神仙道场,太行山、大别山,山脉挺长挺大的,你去选一个顺眼的山峰占下,指使小妖们耕种栽培,每两年就绿草如茵、树影依稀。之前教过你,谁敢来胡乱打扰,下重手惩戒了便是。”
美猴王苦口婆心:“好歹混成个:大别山多云尖灵均洞主,听起来也体面。多云尖是第二峰,主峰叫白马尖。到那时候你幻化出洞府宫殿,有看得上的人才,就暂留他几日,款待一番,将来用得上是故人重逢,用不上也是一段佳话。”
提起来就是很后悔,那些混人世间的妖精都是这么干的,自己不屑于如此,天天就和魔王、大圣喝酒吹捧。人捧人高,就都迷糊了,发了疯。
林黛玉对此不置可否:“我去瞧瞧,若要自己栽花种树,倒是好玩。”没说自己已经决意,等到父亲去世,就携带父母的灵魂远离人世间,前往深山潜心修行。也免得红尘俗世的兴衰成败,干扰自己的道心,朝廷能撑多久尚不知道,但贾府是一代不如一代,一时不如一时。
别的不提,单是赖以为傲的荣禧堂内,只有旧物旧匾旧画,半新不旧的陈设,旧的东西虽好,却没有新的御书匾额,新的天子厚赐。
孙悟空道:“栽树么,俺老孙可是行家里手,你有不懂的就来请教。”
又说笑了一阵,还没选好地点,不问寒热雨水和土壤的酸碱度,反正建议多种桃树。
“黛玉,我那师父性子如何,志向坚定否?你先说说?”
林黛玉想了想,不敢提前透露,千言万语化作婉转的一句话:“可以称的起‘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那和尚虽然唠叨,对杀戒过分迂腐,分不清妖魔,不辨真伪,听不进去金玉良言,喜欢对猴子大喝,偏爱猪八戒那个奸懒馋滑,还把大圣气哭了很多很多很多次,但他还真没后悔过西行取经。
孙悟空大喜:“这便好!这便好!一会取经人来了,看不见我,只看见你一个小孩儿在这里拔草吃果子,哈哈哈哈哈,显得我这一身毛越发英俊。”
林黛玉心下一动,只觉得他这话说的十分可爱。
她现在坚持每天早睡晚起,并且中午睡午觉,简而言之就是抓紧一切时间睡觉。唯恐在醒来的片刻时光中,错过这边十天半个月,以至于错过许多要紧的,大圣脱困一章。
《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多么令人期待!这些年她反复深入研究西游记,主要都从这章开始。
但睡得再久,等到日上三竿时还是得醒过来,面对母亲担忧的目光。
贾敏焦虑的飘来飘去:“你开始修炼陈传老祖睡仙功么?整日里昏睡不醒,这可怎么好呢?”
林黛玉原本想继续睡,但她现在太精神了,太清醒了,根本无法入睡,只好惋惜的叹了口气:“也罢,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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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了营养液满五千加更活动。现在还欠一章加更……
原著里唐僧初见大圣: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莎。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还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狙击迷彩猴,疑似活的……
荣禧堂里只有旧物这段分析,是前些天看别人说的。感觉有道理。【在黛玉这样见过世面的世家小姐眼里,贾家只有旧时辉煌的一些痕迹,贾家大略许久不再接待重要的贵客,帝王的恩赏、给的荣耀不见新的,新一代权贵们如东安郡王这样的拉拢示好也没有;家里也根本不再进新的好东西。】
[235]第 235 章:紫鹃劝道:“姑娘这天来,每日起身梳了头,喝点燕窝粥就又睡下……
紫鹃劝道:“姑娘这天来,每日起身梳了头,喝点燕窝粥就又睡下了,我们瞧了都担心,月娥姐姐说窗外总有些‘人’晃动,要来拜望姑娘。”
月娥捧出来一盘子的信件:“那这些信函就再等等,且等着主人示下。还有些主人之前安排它们去查证的事,现在有了着落,还等您过目。”
文娇从剑囊里探头,幽幽的问:“有些没礼貌能砍吗?”
紫鹃梳理她长而美丽的秀发,凑热闹也说:“冯福和他家里的几次三番要来见姑娘报账,我按吩咐说姑娘在闭关修炼,没空搭理这些闲事,姑娘何时见他一见?”
林黛玉以手掩面:“再睡两天就不睡了。有个情境,不忍错过。”
贾敏这段时间里每隔几个时辰就飘出来观察她,偷偷摸一下气息,孩子睡觉时太老实了一动不动:“黛玉,你这个月里,睡得叫人害怕。以前你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现在睡的连见人问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黛玉见她满脸不安,连忙宽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最多再睡两天就不睡了,我要等的…就要到了。”要不是金蝉子的行踪很难关注,自己都想持续关注一和尚一猴之间的距离。
贾敏劝说道:“天意若让你看见,总会让你看见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月娥把一大盘信件放回书房里,又拿了林如海写给她的留言走回来:“太太放心吧,若是顺其自然,咱们一屋子的人绝没机会凑在一块。”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都笑了。除了紫鹃雪雁是顺其自然的,太太就是强求回来的,月娥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妈谋算’,文娇现在还没机会顺其自然的砍人呢。
林黛玉也笑了,伸手接过写了字的花笺:“雪雁,沏茶来。别的都不馋,就馋这一盏茶。”
原来是老父亲请了几个朝廷上的朋友吃饭,还选了几个没当官的进士、被埋被打压的大才子,有得罪了勋贵集团的,有开罪于皇帝的,反正就是这辈子没指望了只能勉强糊口。
林如海拿了他们的文章,问黛玉要不要明里聘请新的老师来讲课,或是暗地里派人聘请他们为灵均洞主做事。
花笺上写着六个人的姓名年龄和生平简介,还对他们的面试评价。
天下才子,大半汇聚在京城,若要选才任能,正是阁老最容易叫人来面试,不必说因为什么,对方自然竭尽所能的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展示才华。
黛玉拈着花笺仔细看过,墨色浓郁,凡人看了不分新旧,她却看得出来不是同一天写出来的。感动道:“让父亲费心了。”
贾敏笑道:“他才是那个见才子见的多,有人投卷的,优中选优选出来这六个人,先让你来选。你瞧这个最年轻的,张白,才二十岁,他母亲是张神医,在川渝地区颇有名望,这孩子没有学医的天赋,却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因为生了一双绿眼睛,考不得功名。我瞧了他的言谈举止,真是十分人才,品貌出众。”别人看了绿眼睛,觉得是洋鬼子,她见惯了妖精的人,只觉得很美丽像是宝石翡翠。
“这人岁数虽大了些,以前是川陕总督的首席幕僚,因为东家不听劝诫,才借故告老还乡,如今川陕总督被收押在狱神庙中,这老先生又出来找个养老的活计。”
逐一介绍了这六个人,显而易见的是,黛玉天天忙着睡觉,贾敏无人约束,只是玩耍说笑,很有可能天天在屏风后、画卷上观察客人。
时近中午,吃了顿早午饭,让冯福和他老婆来回禀最近的事,家里又有许多格外的支出、宴请。
冯福家的回禀了家里最近给丫鬟们裁衣服、后院狐仙画家支取的昂贵颜料、宫中赐给的布料花样,又打量姑娘:“这闭关修行还真是厉害,姑娘比往日里更加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浑身上下都带着仙气,站在窗边时好像还长高了一些。”窗子上有各色花纹,像尺子一样。
黛玉笑道:“果真?王嬷嬷,来量一量。”
王嬷嬷上前一量:“竟然长了半寸!预备下的夹裙似乎短了些。”
先不必量体裁衣,抖一抖也可以变长。
坐在桌前开始拆开信件时,又想起围剿金魔王的时候,自己收获了一张又大又白的熊皮,皮草不算什么,但都以纯白为上品,尤其是白虎、白熊,更胜白狐白兔许多。
“紫鹃,那张白熊皮收在哪里?找出来,给老爷送过去。”
紫鹃应了一声:“那东西我可搬不动,月娥来帮我。”
林府之中,所有知情人唯有忠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妖怪们最先着急了,晚上不上课了吗?怎么天天来问天天都不上课,也没有通知下次上课的时间。
《问灵均洞主安》《给恩师请安》《难忘师恩新年快乐啥时候上课》《看我新诗写的可太棒了!》《江南闹水灾了我们在搬家最近来不了》《云台山大王调查报告》《萧小山真难找啊》《新年礼单和八百字吉祥话》《问候林太公太夫人阖家安好新年大吉》等一系列信件,回信写了半天。
雪雁在旁边闷头磨墨。
黛玉放下笔,看了看其他堆积的信件:“确实需要幕僚。难怪皇帝一开始懒政,就再也勤快不起来。”我只是堆了不到一个月的私人往来信件啊!
王素觉得无聊,坐在砚台上看她写字看了半天,一看要开始说话,捏着嗓子扭来扭去:“陛下辛苦了,陛下看看歌舞吗?”
黛玉刚端起茶盏,噗的一笑:“好一个知情识趣的小美人,朕不写了。睡觉睡觉。”
她有一种感觉,马不停蹄的回去睡觉。
王素只好继续去京城各处闲逛,见到有零星的古物就上去招揽:“你好,了解一下我伟大的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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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正盯着远方,有一个和尚正走在路上,往这边走来。
黛玉兴冲冲的出现,悄声问:“来了吗?瞧见了吗?”
猴子点点头:“好一个白胖和尚。俺老孙今日看起来如何?”
“山里风沙大,又有些尘埃。”
上方的五行山山势崎岖,巍峨高耸,各色树木藤萝覆盖着一片绿色,下方有一个石匣,石匣前面一片空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也没有。
石匣里露出一个猴子脑袋,自然长的猴子模样,孤拐面,尖嘴,脸上有些骨头轮廓,一头一脸金灿灿的黄毛,被水洗的干干净净,被篦子梳的蓬松毛绒,两只赤金饼一样的眼睛,眉眼人中处连一点尘垢也没有,看起来就和刚洗完澡似的。
黛玉放下水桶,仔细端详了一阵:“我虽不会服侍人,好在大王不会呛水。”
她从来没给别人洗过脸,在大圣的建议下,劈头盖脸的泼了两盆水,拿手帕胡乱擦擦搓搓,又泼水,直到变成清水。
孙悟空伸着头纠结了一会,突然挣出一只手来:“拿镜子来我瞧瞧。”
黛玉顿时愣住了,随即气的跺脚:“好一个齐天大圣!你能伸出手来,吃果子还要我喂?”
孙悟空笑道:“你急什么,孙外公前几日见了观音菩萨,才能抽出这一只手来,也没甚么事可做,只能挠挠痒。”
黛玉哭笑不得:“那你还不自己洗脸,偏叫我泼水。”
孙猴子挤眉弄眼:“好玩不?”
简而言之,在唐僧被岭上打虎猎户刘太保护送,一路上说些闲话,刘伯钦就说:“听老辈子说,附近有一个仙女儿,是餐风饮露的神仙,偶尔在果林里摘些果子,有几次还在狼嘴里救下过小孩儿的命呢。我们私下里猜测的,那仙女可能是看守妖怪的,她一出现,狼群都吓得扭头就跑。”
唐僧很感动:“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菩萨功德不浅。”
走了半日,只见对面一座大山,高接青霄,崔巍险峻。
唐僧走的深一脚浅一脚,行进艰难,刘太保到时如履平地,走了一阵子,见着一座界碑:“长老,我要告退了。”
唐三藏刚听他说了一路打虎杀狼的事迹、狼虫虎豹吃人的故事,立刻滚鞍下马:“千万敢劳太保再送一程!”
刘伯钦:“长老不知,此处是两界山,东半边属我大唐,此处的狼虎认得我的威风,见我到来自然后退。那半边乃是外国,那厢狼虎,不伏我降。”
唐三藏越发的难舍难分,只得洒泪分别,只听得山脚下叫喊如雷道:“我师父来也!我师父来也!”
众家僮道:“这叫的必是那山脚下石匣中老猿。”
太保道:“是他!是他!”然后就从王莽篡汉时天降巨石说起,说到那边山下有怪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每年总有几次听到长啸和大笑,祖辈传下来的,说是老猿。
二人战战兢兢的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就在乱石下压着石匣,内有一猴,干干净净不染纤尘,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
林黛玉躲在树后面暗中观察,看唐僧问了几句,就央求刘伯钦陪着他爬山去揭如来的金字压帖,一和尚吭哧吭哧往山顶上爬,一猎户如履平地的拎着他别掉下来,倒也令人感动。
[236]第一场雪:那是639(贞观十三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稍晚一些。
那帖子揭了去,孙大圣脱困只在一瞬间,地动山摇,山石若雷声隆隆。
唐长老已经退到远处,刘太保睁大眼睛等着看这传闻中被关押多年的老猿是什么模样,这速度肉眼难见,唰的一下就落在地上,头上干干净净,身上连着土、沙烁和碎石,还有青苔,一身斑驳。
孙悟空看到小黛玉开心的直蹦跶,却无意上前,只是冲着自己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低头看自己浑身上下一根线也没有,赤条条的,确实不急着见面。
也一转身回去拜见观音菩萨指定的师父、自己脱离苦海的唯一成因。
被钦定的师徒二人这才互换姓名,牵着战战兢兢的白马,马背上驮着哆哆嗦嗦的和尚,一路往西而去。
不多时就收获了虎皮,又拿了唐长老的旧衣服,借人家的针线给自己缝衣服穿。
饥餐渴饮,夜宿晓行,走到了初冬时节。
那是639(贞观十三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稍晚一些。
只见: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
唐僧忽然欢喜,指着远方道:“徒儿你看,这山林之间,竟有这般雅致院落。想必是世外高人,饱学鸿儒。”
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栋崭新的三进院落,被白雪红梅簇拥着,这院落涂着雪白的外墙,水磨方砖砌花墙,门前上马石下马石一应俱全,称的起雕梁画栋,别有洞天。
孙悟空打眼一瞧,呦,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真是凡人离群索居。
师徒二人正往前走,又听见岔路边有人唱着乡野小调,歌声哀婉,曲折动人,不是东土大唐的音乐,不知是哪乡哪县的民歌。只听得出来是个青年人唱的,这小调虽哀婉,却不是男女之情,大半像是信徒祈求神仙显灵。
孙猴子手搭凉棚一瞧,忽然龇了一下牙,收敛表情:“师父,那边是个面善的…女施主!”
不多时走过来两骑,只不过一个是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身上带着银鞍韂、金当卢,马胸前垂挂五朵红缨,随着走动飘飘摇摇。另一个青年人骑了一匹劣马,跟随在旁,嘴里不住的唱着歌。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女施主,头上戴了一顶金丝髻,簪了些珠翠钗梳,点缀的错落有致,往前数四十年必然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女施主手执七宝马鞭,身上穿着棕地盘金绣鱼龙纹的裤子,杏黄色佛家八宝团花圆领袍光闪闪贵气逼人,脖颈处抻出点缀珍珠的驼绒软衫,腰上系上蹀躞带,一件连珠纹正紫色黑狐里子圆领袍正披在身上,并不系扣,只用来挡风。
那青年人穿蓝袄黑裤,身上还背着包袱。
有眼睛的都能认得出来,这是贵妇人和她的小厮。
唐僧看对面是一位双眸明亮、鬓发花白的老妇人,望向自己师徒二人似乎有些诧异,连忙拦着一路上吓坏了无数普通人的孙悟空:“你言语和缓些,不要故意吓人。”
这泼猴知道凡人怕他,还要存心故意的吓人呢。
孙悟空哼哼了两声,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敷衍了事。
那老夫人似乎愣了愣,突然高叫道:“前面的可是齐天大圣么?”
唐僧惊讶极了,扭头去看悟空。这猴子自从见了面就开始吹嘘自己是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如何了不起、如何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一个认识他的都没有。
老夫人滚鞍下马,快步上前,眼含热泪:“不知大圣几时脱困?本该远接高迎,老身住在这山野之间,消息不通,贻误时机,该打,该打。”
说罢,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猴子顾不得和她说话,只是一味跺脚大笑,笑的手舞足蹈根本停不下来。
唐僧是个最敬老的人,看她比自己母亲年纪还大些,连忙侧身避开,一边搀扶这老夫人,一边叫道:“悟空,你又发什么癫。老人家这般岁数,冲你行大礼,你也敢生受了。”
唐僧是肉眼凡胎,不认得她。
孙悟空却知道,唉呀妈呀笑死猴子,这不是小黛玉吗!!
这样装模作样的,做个老太太模样,举手投足都像,还挺用心的哈哈哈哈哈哈。叫道:“师父,你莫说她年纪大,她比我孙子还小几岁呢!”
笑嘻嘻的上前拉她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哈哈哈哈”在这里装什么啊太好笑了。
黛玉差点就被这狂笑的猴子拐带着笑了起来,一咬舌尖,忍住笑意,垂泪道:“数百年未见,大圣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孙悟空都快笑死了,无视了唐僧的怒视,但感觉到小黛玉在狂掐自己,虽然不疼但是有点感觉,勉强正经一点,拉着她白白胖胖但不是很年轻的手:“好好好,我一切都好。这位是我师父,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去。”
老夫人就跟才看见这和尚似的,连忙重新见礼,说了几句客气话,不等和尚开口:“长老去老身家中小住几日,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青年小厮牵了和尚的马,老夫人再三的请孙悟空上马:“大圣请上马!我该为大王执鞭坠镫。能亲手服侍大圣,实在是我三生有幸。”
唐僧频频狐疑的回头张望,希望这爱好吹牛的大徒弟是个敬老怜贫的,不要不分年纪通通一脚。
孙大圣笑的和她勾肩搭背,看长老走的有些距离了,那胖和尚耳背,这才悄声问:“小黛玉,你弄什么鬼?”
林黛玉道:“我乐意,你别管。”
孙悟空想她就是换种方式请自己吃饭,实属寻常:“这房子是真的,你要拿这儿当做道场?”
这地方不是说有多差,但山不太美,水不算秀,是平平无奇的一座山。要是在这里,还不如去花果山旁边那座山呢。
“那怎么会,只是暂做落脚之用。”林黛玉原打算直接幻化一整套荣国府的五进院落过来,荣国府自己了解的很深入,知道怎么幻化。但是幻化宅院虽然不累人,却瞒不过火眼金睛!唐僧很好骗…可是猴哥没耐心又嘴敞,万一一见面就叫破了,还要打破我的幻术,自己多么尴尬。“下次若来找你,就在路边幻化,你不要戳破。”
“知道知道。”孙悟空伸手戳了戳老夫人胖乎乎的脸,又毛手毛脚的扒拉她头上的颤枝蝴蝶簪:“变的倒是很真。这是你外祖母模样?”
黛玉变化的面貌模仿了贾敏,只是头发变得花白,眼角多添几条皱纹。身形举止模仿的贾母,既优雅,又确实是老太太:“不是,你现在也是出家人,少和老太太动手动脚。我叫你师父念咒儿咒你!”
她是瞧见猴子头上没带着金箍,故意这样说来。
孙悟空笑的打跌:“凭他有什么经儿咒儿,念了几千遍几万遍,我只当他是蚊子嗡嗡叫。就算是如来佛的神通,也没有念咒儿捉弄人的。”
黛玉心下暗恼,又不敢过于明示,据说唐僧随身有罗汉护法,不计其数。
她花钱雇人在这里,用两年时间盖了一栋宅院,还买了些各国贩卖的奴仆中,不肯自甘下流的三家人,打扫院落,听从使唤。不要时下最流行的昆仑奴、新罗婢,这三家人都有些志气。
那小厮就是其中之一,牵着马走到府门口,搀扶着唐僧下马,嚷嚷道:“主人迎来了贵客。”
等着迎接主人的家丁仆妇们一怔,连忙按照主人的要求和排练高呼:“恭迎齐天大圣!”
唐长老真是手足无措,连忙道:“齐天大圣还在后面,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众人就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北风呼啸,风雪卷着枯叶,在半空中摇摇摆摆。双方穿着相似的棉袄,戴着类似的棉帽子,这都是唐朝的风尚。
孤拐面的猴子和老夫人谁都没骑马,好似谦让了很久,俩人都是迈着腿走回来的。
老夫人忙道:“你们怎么都挤在这里,还不请这位长老进去烹茶。”
有眼色的小厮忙道:“主人只说贵客是齐天大圣,生得猢狲模样,不晓得主人还有和尚朋友。”
“他虽不是齐天大圣,确实齐天大圣的师父呢。”老夫人有点微妙的阴阳怪气:“虽说是‘师不必贤于弟子’,长老自然有胜过大圣之处。”
唐僧:菩萨的安排。
猴哥:你这么说我比他还尴尬呢。
老夫人恭恭敬敬的搀着大圣的毛毛手:“长老也请。”
马匹留在大门内,过二门,进了正厅,只觉室内温暖如春,香气迎面,迎门的黄柏雕螭案上,设着三尺高春秋铜鼎,悬挂一张《降腾蛇图》,两盘对联写的是‘自唱自斟随自性,长歌长叹任长风’,一边摆着粉彩九桃瓶一尊——乃是唐朝没有的极稀罕物,一边摆着玻璃笔洗,养着十几头水仙花,大半都开了。地下两溜楠木交椅,铺设虎皮豹皮。
下人立刻送上热腾腾的姜茶,老夫人又亲手捧了一盏,递到孙悟空面前。
唐僧自己从托盘上端起来喝,很是好奇:“女菩萨,你和孙悟空相识多久?贫僧一路行来,虽无妖魔鬼怪,也有许多村镇人家,都不晓得这‘大圣’。”
老夫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承蒙长老垂问,老身确实有一幢伤心事。诗云:世间万般哀苦事,除非死别共生离。我与大圣相识于数百年前…”
唐僧被这一句诗勾起伤感,也叹了口气。
孙悟空却嗅到一丝细微的香气,桃子的香气!蜜糖的香气!
果然又端上来四碟蜜饯:桃子蜜饯、樱桃煎、糖山楂、冰糖金桔。
黛玉眯了眯眼睛,将心一横,心说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是我,就开始背诵她写了很久、还找人帮自己修改、很符合孙大圣口味的一首长诗。
《太伟大了我的猴哥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是白天想夜里盼做梦都想遇见你,你真是又帅又强又可靠的殴打所有妖魔鬼怪》,这首诗写的十分艰难,难就难在要直白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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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了,找出试剂盒一测,呵呵完蛋。
嗓子很痛,说话是乌鸦声。发烧虽然没发烧,但肌肉痛(虽然我前两天把自己练的走路都费劲,但痛的是我没练的部分),没有食欲,中午还吐了一下。
把大家期待的这章写出来【狗头叼玫瑰】。我要请假两天休息一下!
[237]温泉:“细想起当时的场景,真叫俺老孙伤心欲绝,痛断肝肠。”
唐长老几乎被弄晕了,他在长安城中讲法有一段时间,出入的是高门府邸,见过公子王孙,善男信女也给寺庙中施舍了许多奇珍异宝,用以供佛。
金银器皿丝绸布料不算什么,正堂中悬挂的那幅画,是名家大作,绘制的仙女降怪蟒,生动鲜活,动态非凡,就好像画家在现场一样。条案上摆的那尊瓶子——粉彩白瓷九桃瓶——是皇宫中也没有的珍品,不仅光洁晶莹,胜过现在号为假玉器的白瓷,上面更有精致至极的绘画,绘制着娇艳欲滴的仙桃。不知道是什么稀世奇珍,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摆在案头。
书中暗表,唐朝时虽然有白瓷,但质地并不轻薄也不够晶莹,至于粉彩还要有一千年才被发明,是在青花釉里红之后的。
现在师徒二人喝了茶,吃了一顿丰盛的斋饭,这寒冬季节竟然还能捧出来一盘水灵灵的葡萄请客,这和长安城有什么区别?
又被殷勤仔细的仆人服侍去后院泡温泉。
温泉池里只有师徒二人,一个白白胖胖的和尚,一个毛茸茸的猴子。
唐僧闭眼沉思了好一会,悄声询问:“悟空,这位女菩萨是你的故交?”
孙悟空一提起这话就想笑,躺在温泉水池里,拿着老头乐浑身上下到处挠挠。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拿腔作调的说:“不过是几百年前帮过她一个小忙,这孩子是个有心人。”
其实平心而论,他在天上耍的时候,虽然交朋友,赌博喝酒,就没实心实意的帮过别人什么,黛玉算是第一个。
所以想不起来指责其他人忘恩负义。
但凡事最怕琢磨。
唐僧琢磨了一阵子,感觉这猴子平时爱说大话不爱听人告诫,但这时候不长篇大论起来,可能涉及别人的隐私:“悟空,她是神仙还是你说的妖怪?你们几百年没见了?”
孙悟空嘻嘻的笑,眼珠一转:“说起她的出身,倒也不凡。”小黛玉说的啥来着…她啥家庭背景?她爹干啥的,她娘是谁,好嘛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俺老孙答应过她,法不传六耳,绝不叫第三个人知晓。当年世道不公平,天意弄人…”孙悟空突然又想起刻骨铭心的一件事,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桃子回来,可是距离不远,小黛玉却突然消失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的痛心!这真的是天意弄猴!差点没气吐血。
“细想起当时的场景,真叫俺老孙伤心欲绝,痛断肝肠。”
唐僧看他一双妖异的眼睛里竟泛起泪光,竟长吁短叹起来,不由得大感意外,欲问,想来那女菩萨年轻时也是国色天香的一位闺阁小姐,不便细问,看她这样感激,那肯定是救成功了,因此感激不尽:“想不到你也是风尘豪客,有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善心。阿弥陀佛,果然是我佛门中人。”
孙悟空心情好,也愿意听他嘟囔两句,合掌摇头晃脑:“善哉——善哉——”
长老又讲起些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的话,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
过不多时,唐僧回去做了晚课就要睡觉。
大圣正觉得自得其乐,房檐上是雪,只有温泉附近一圈是青黑色和白色的石头铺设,还长着两颗绿油油的小草。忽然听得脚步声,白日见的那小厮捧着一套衣服进门:“孙老爷,我们主人请您更衣,去屋里说话。”
孙悟空依旧在温泉里躺着,水池边有一块光滑圆润的青石,正适合当枕头:“叫你家主人带着桃子和酒,过来看星星。”
小厮一怔:“啊?我家主人从来不泡温泉,况且多有不便。”
“叫她过来喂我。”
孙大圣说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心底坦荡、毫无旖旎念头。他在山下趴了五百多年,早就忘了世人的思维模式,本来也不管普通人怎么想。
小厮哪里晓得他们在一起看了几百年的星星,又哪里晓得自己主人的来路,只有普通人的思维:“太无礼了!你是个公猢狲,怎么能叫我家主人来服侍你!况且我家主人有些年岁,你,你怎么…”
你怎么能骚扰老太太!还说的这么暧昧!
孙悟空微怔,旋即一阵大笑:“哈哈哈哈,你懂什么,我是她外公。去去去。”
“连华不得无礼。”林黛玉隔着门骂道:“你是谁外公!快把衣服穿上,我可不想瞧见你的红屁股!”头和尾巴都可以摸摸,猴屁股就不必看了。
虽然西游记全书中重点描写了孙悟空变别的小妖怪时,一行礼就把屁股露出来,但是…还是不要亲自过目了。
孙悟空从温泉里跳出来,抖一抖身上的毛,捏了一个避水决,一身的水珠悉数滚落,直接干透。穿上刚送来的衣裤和靴子,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毛毛躁躁的,你急什么。”
林黛玉笑道:“我不急,我怕你急。你跟我来。”
“当初没叫你拜师,就连大圣爷爷都不肯叫一声了吗?”
林黛玉也不搭理他,只是一转身往寝室走去。
这里说是寝室,其实只是打坐和储物用的地方,从没在这里睡觉。哪有人在自己的睡梦中睡觉呢?那醒来时是否是真的醒来?
小厮连华在后面欲言又止,欲闭嘴又实在放不下心,只能皱着眉头跟过去。
然后,就被关在门外头。
孙悟空只觉得小厮很搞笑,瞧他急得那样,但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看这寝室里堆放着二十几口大箱子,快要堆到和房顶一般齐,箱子上还画了符咒,立刻忍不住好奇心,跳上去掀盖子:“都给我准备的么?现在可是你孙外公挑担子,不是挑不动,怪累的。”
盖子一掀开,他就被迎面而来的香气勾的食指大动,立刻捡出来一枚又大又红的水蜜桃,往嘴里一扔,只是轻轻一抿,这熟透的桃子就化作一股水,流进嗓子眼里。
林黛玉丢给他一个小竹筐:“别乱吐桃核。”
孙悟空把大木箱子搬下来,这箱子里横七竖八,一层就是五十六个大桃,一共五层,每层之间用桃叶分隔。桃已经熟透了,轻轻捏起来都会导致皮肉分离,已经是最好吃的状态,也是必须火速吃掉的状态,在这寒冬腊月,却保持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程度。
他先一口气嘬了好几个,这才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一边撕掉桃皮,一边把丝滑细腻水润多汁的桃子肉送进嘴里:“好好好,你几时攒下的偌大家业?这可不是直接抢来的。”
林黛玉笑吟吟的看着他吃:“简而言之,现在的太子品行不端,我从他的库房里拿了许多金银,办事不难。”
孙大圣歪歪斜斜的踩着椅子,给他准备的朱色圆领袍自然而然的垂了下去:“有多坏?(嚼嚼)说来听听。唉——说什么西方(嚼嚼)极乐世界,我看这里就是(嚼嚼)极乐世界(嚼嚼)(吐桃核)。”
林黛玉端起一盏清茶抿了一口,笑吟吟的说:“李承乾有男宠、不听劝谏,这都是小事,历史上有这样的明君。但他推崇突厥文化,不是为自己所用,而是想要成为突厥人。派人暗杀谏臣、亲小人,实在是糊涂。去拿钱的时候查了账,他身边的宠臣贪污尤甚,就算查账都得先查他们。”
尤其是派人暗杀老师,任何学派都讲究尊师重道,你可以把老师驳倒,也可以把他请走,更可以权当耳旁风,有本事抓住太傅犯法作乱的把柄明正典刑了也行,但暗杀,太过了。
利益相关,以后如果立太子,林如海是有资格当东宫老师的。
吃桃的猴子:“哈哈哈哈哈哈那好那你多拿点。”
黛玉莞尔一笑,其实盖一栋房子花不了多少钱,首先这里的地不要钱:“这件事和大王不相干,我就说了。唐太宗四十多岁的时候,正当年富力强,弓马驰射比年轻时不差多少,威望正盛时,那太子要谋反!他甚至不能在发动战争之前正确估量!只说‘东宫的墙,距离大内只有二十步,齐王拿什么和我比?’。他怎么不说唐太宗距离他只有二十步呢?”
在这几年里跑过来若无其事的见大圣喂他吃一堆水果,跑去东宫库房拿钱、从五行山往北边选址盖房子、进宫偷看钟繇、索敬、王羲之、谢灵运等名家真迹、翻了一遍长孙皇后的诗集文集、去虞世南府里看他写字如何运笔顺便偷偷翻他的藏书……
百忙之间偶然撞上过唐太宗练武,虽然比大圣略逊一筹,那也是当世第一流。
孙悟空笑道:“他不行,所以造反赢不了。他要是行呢,也就不用造反了。”
黛玉拍手大笑:“正是这个道理。这些事不提也罢,和咱们无关。我拿了几百两银子,我看长老求法之心坚定,不能留你们多住几日,你走时带多少银子合适?”
孙悟空又换了一个姿势歪着:“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嚼嚼),没饭吃去化斋(嚼嚼),衣服补补还能穿(嚼嚼)。房上的漆还没干,你这房子盖了多久?”
“两年多。”小姑娘愉快的一拍手:“打算请大王吃饱一顿,让那和尚晓得前缘。今日可谓功德圆满!”
花了三年多时间,来回往返各地不计其数,变成老太太采买人手,还从家里搬了一些摆件过来,房子盖好了又从春天开始在树下收集时鲜水果、拿过来封存在箱子里。
不需要外人知晓今日盛会,只要他在这里吃的畅快,日后唐僧知道齐天大圣不是纯吹牛,那就够了。
美猴王感动的有点不太自在,用心又用时间,还这样的贴心,想都没想过的惊喜。你也太好了。
只能打开箱子摸了个椰子出来,扣了个洞,变一只金吸管搁进去,递给她:“喝。”
——!!——
黛玉:谢邀,反对太子杀老师,因为我爹可能去当太子的老师。反对太子造反,因为牵连老师和老师家的宝宝。
……
发烧了两天,温度不算高,最高才37.4,就是闯了个祸。晕头涨脑的,把正畸之后戴的保持器泡水的时候,一不留神倒的开水……毁了,过两天还得去找牙医再做一副,距离还挺远只能在一个小公园里坐几个小时消磨时光。
顺便就不知道为啥湿疹又发作。不过病基本上好了,隔几个小时才咳嗽两声。
[238]黛玉:(>v⊙)——:小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黄的灰的是土,也是雪下杂草,是山巅天色。
第二天,唐僧起床看到的是一位嘴巴黝黑,手也黑乎乎的高徒。他还没睡的太醒,下意识的问:“你偷炭吃去了?”
人饱了脾气就好,猴子也不例外。
美猴王因为终于吃了顿饱饭,吃光了十九箱水果,心满意足,吃了两筐桑葚收尾溜缝儿。龇着一嘴黑牙:“师父吃桑葚不吃?”
长老坐在软绵绵香喷喷的床上,甚是惊异:“这时节哪有桑葚?”
孙悟空并不答话,只是嘿嘿的笑:“前面数百里地没有人家,何不在此处多留几日,养精蓄锐,也等风雪过去。”
唐僧火烧火燎的站起来:“贫僧岂是贪恋温暖床铺的人。这些日子来风餐露宿,随处居住,可曾抱怨过一句么!如何小觑贫僧。”
孙悟空一怔,旋即暗笑,难怪起来的比平时晚了一会,凡人那一副肉体凡胎,风吹了头疼,裹着毡垫在野外睡了石头地浑身都疼,偶尔借宿也是民居,铺盖些普通的稻草,哪里比得上这里准备的被褥,打的蓬松绵软,熏了些花香草香。他心里留恋,现在心虚,倒要先辩白一句。
“谁小觑你了?难道我不想有个软乎床睡几日,安安生生的吃些果子?”
长老也是真没想到,他一提,才想起来这‘老猿’在山下硕石中居住了数百年光阴,斟酌再三:“西行路远,尚不知道一辈子能不能走到。难得你故友重逢,今日再歇一日,明早一定要早早启程。悟空,你也不必着急,我等佛弟子志向坚定,若能求取真经,法喜充满,其中快乐更胜”
孙悟空心说我早说了这里就是极乐世界,我可以躺在温泉里狂吃水果,吃五百年。
唐僧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若取经不成,你便自由了,又可以呼朋引伴畅饮,何必急于一时。悟空啊,只是切记戒骄戒躁,再不能自持勇武,逞凶逞狂。”
“知道了知道了!”孙悟空忍下不耐烦,话是好话,你也不必隔三差五就念叨一遍。在给自己准备好的床上打了个滚,跳起来就见一个连华和他爹进来伺候唐僧洗漱穿衣,兴冲冲的出屋去,俩人聊了一晚上他也没想起来小黛玉现在用的姓名,就胡乱叫了一声:“妹妹,出来练武。”
美丽的老夫人又换了一身华服,施施然走出来:“岂敢不从。大圣,老身有两个朋友,久仰大圣威名,听说了大圣贵足踏贱地,来到此处,正想前来拜见,不敢冒犯。”
孙悟空:(⊙_⊙)?
黛玉:(>v⊙)——
孙悟空凑过去附耳低声问:“你还有闲工夫交朋友?谁家的孩子,竟然这样家学渊源。”
林黛玉虽然有时候觉得他又可怜又可爱,但不欲骗他,戳了戳他肩膀,狡黠一笑:“大王,你糊涂。我忙了三年,岂能只准备一间房屋。”
看他愣了一下,不由得心下暗喜,从头上拔下金簪,往空一抛,再落下来就是杀青剑的模样,被她接在手里。
最近只爱用杀青剑,不太喜欢用文娇这阖闾剑气,并不是她不好,文娇的杀伤力胜过杀青剑,但一握住她,就自然而然的滋生杀心,显然是文娇在耳边叨叨。
忙忙碌碌的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就为了让他惊喜之后再惊喜!想的比他想要更全面。
孙悟空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一度以为自己离开五行山之后,和小黛玉的因缘际会也就差不多结束了,日后就是十年八年见一面,大吃大喝一顿,也就罢了。不论是师徒之情,还是狐朋狗友,大家都是凑在一起时极高兴的,等到散开之后只是偶尔半夜酒后醒来时,短暂的怀念一下。未来有无数的新朋友、新鲜趣事,何必留恋故人?
他一霎时有些茫然,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欢喜,拉着外表是老夫人实际上还是小女孩的黛玉:“太小,太小,院子里施展不开,咱们到山上去!”
两三尺高的杂草和灌木胡乱的生长,偶尔有轻微的颤动,那是小动物在雪下通过。这栋宅院后面有一个羊圈,养着十几头肥羊,堆积着厚实的草料。
仆人们也开了些许荒地,种了些粮食和草药、豆类,养了肥鸡胖鸭子。
大圣扯着她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小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黄的灰的是土,也是雪下杂草,是山巅天色。
山色辽阔,又带着些许悲寂……
大圣不管什么寂寥的风景,只是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抖开手尽其所能的炫耀演练自己的棒法,天地之间再也不存在什么寂寥,只有棒起棒落棒扫棒戳棒点棒砸,满眼间都是虚影。
开心,练一趟让小孩开开眼界。
棒子卷起的旋风挂起地面上薄厚不匀的积雪,无形的气浪击的天上的阴云顿开,露出青青亮亮的天。
林黛玉已经看过数次舞棒,但这个时间节点的大圣,还是第一次看。
五百年前的大圣和五百年后的大圣,在棍棒上别无区别……可能有点微妙的进步吧,但是他太快了黛玉看的眼花缭乱,看不出细节上的差别。
大圣收了手:“笑什么?”
他对自己极有信心,绝不可能是笑自己。
林黛玉掩口而笑:“我听人家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突然想起大王的岁数,果然合适。”
孙悟空没觉得哪里好笑,人类上了岁数其实都不行,怕什么怕:“看懂了吗?剑没有棒好用,要不要学天上天下第一的棒法?”
林黛玉轻轻整了整裙摆,她觉得这里太冷,在圆领袍下面搭了一条夹裙,用以抵挡山风:“人家都说剑是百兵之首呢。”
猴子发出不屑的声音:“嘁,都是练剑的自吹自擂。”
“哈哈哈哈。练什么都比不过你,不如等你陪着唐长老取完经,再回来细细的教我。”黛玉笑吟吟的举起杀青剑,挑衅式的隔着两丈开外,用剑尖儿向他轻轻一点:“我日理万机,近日来没有闲暇。看我舞剑!”
忙是真的忙,此间事毕,回家去还有需要继续讲课的灵均洞主小课堂——若不给人讲道,答疑解惑,哪有振臂一呼应者如云的好人缘?
正好比李白还没写出来的那首诗: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
美猴王见她练了一趟,负剑而立,一条长长的发辫垂在肩头,十分捧场:“好剑法,好剑法,好看。”实战杀伤力只能说是相当一般,但考虑到黛玉的年纪和修行的年份,只能说:是个天才。
黛玉扶额:“我的巾帼甩到哪里去了?”
扮演一个老太太,最要紧的就是戴上抹额,然后用丝帛把发髻包裹起来,再插戴金玉首饰。
这下好了,菊花金簪、寿字金簪、玉搔头、珍珠花,固定发髻用的小银钗,都在酣畅舞剑的过程中甩飞了,连裹头发的巾帼的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火眼金睛也很善于在雪地里找回珍珠花、白玉头的簪子,还有插在地里的金簪,落在缝隙里的银簪。三线两下就都找了回来:“哈哈哈叫你那小厮看见了,又要疑神疑鬼。”
林黛玉嗤的笑了一声:“痴心妄想。”
拿冰冷的泉水洗干净簪环首饰,又对着变出来的镜子插戴好,相携着驾云回去。
唐长老正好念完早课,又准备吃早饭。
昨夜从猴子牙缝里省下来的几个桃子、两盘桑葚和一串葡萄。
煮的羊奶粥,甜的是玫瑰馕、咸的是胡麻馕,一条条的是炸撒子,一块块的是果仁糕。
慈祥热情的老太太频频劝粥:“当初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顿悟,牧羊女就以乳粥供养,今日老身效法先贤,还请长老多喝两碗,前方路远山高,缺少食水,殊为不易。”
唐僧一边喝一边表示自己求法之心坚定,猴子是不可能留给你的。
林黛玉:我也没要,我也没空。
她话题一转,就夸起孙大圣:“道路虽然艰难崎岖,有大圣相助,倒也容易。这世上有多少妖魔鬼怪,都逃不过大圣这双眼睛,一瞧就知,一说就灵。就算不是妖魔,只是普通的坏人,大圣也能一眼分辨得出。”
小女孩老气横秋的说:“我如今老了,别的事上都不留心。当年若有大圣一成的本事,这辈子能少走多少弯路,也不至于…这样的不长进。”
偷听的美猴王笑的快要从房梁上掉下来,这小孩,真是学老太太说话第一名。
唐僧离开唐朝国境线,才见了孙悟空,之后这几个月虽然每天都在走,毕竟是徒步翻山涉水,走也走不了多远,因此还从没见过妖魔,因此差异道:“贫僧年纪轻,从没见过妖魔鬼魂,正想向女菩萨请教。”
林黛玉说话就是这个目的,看原著看的她恼火,唐僧对人很有礼貌又很相信,对妖精很害怕,唯独对孙大圣是既不相信又不害怕,听不进劝,多有提防,等他被妖怪抓了还要急的猴哥掉眼泪大哭。到底是谁的九九八十一难啊?应该只有这和尚倒霉才对。
就和金丝郎君一样,盘着腿,揣着手,慢慢悠悠讲起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细思极恐的故事。
讲了四五个之后,连华匆匆跑到门口禀报:“启禀主人,胡二郎和李夫子来了。”
“快请!”林黛玉高兴的站了起来,随即又咳了一声,看向唐僧:“不知长老愿不愿意见我这两个朋友,若是无意…”
唐僧已经站了起来:“贫僧只晓得客随主便,岂敢挑剔起主人家的贵客。女菩萨必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
老太太带着和尚一起迎出去,只见漫天大雪中,走进来两个人,一位骚包的白衣秀士,衣衫单薄,身材雄壮,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既聪明又傲慢。一位穿着鼠皮裘、头戴毡帽的老先生,左手拐杖,右手一百零八颗佛珠。
孙悟空冷不防从旁边窜出来,落在唐僧身边,看着这一个狐狸精,一个老鬼,要不是黛玉打过招呼,立刻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一棒子轻轻打成狐狸酱。
现在也只是不满又警惕的哼了一声。
胡二郎早就见过齐天大圣的画像,拿过林大娘(唐代尊称)给的台词,当即激动万分的拜倒在地:“果然是大圣爷爷亲身降临,小辈无知,今日得幸于天,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孙悟空沉着脸:“哼,起来吧。放聪明些。”不要以为这和尚是你能吃,或者另一种吃的。
胡二郎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对孙大圣进行了一番恰到好处的吹捧恭维,那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孙悟空平生极爱自夸和被人夸,听的心情大好,矜持的喝奶:“你这大饼脸的狐狸,倒也懂事。”
唐僧断然道:“悟空!不得无礼!”
胡二郎知情识趣,当即笑道:“和尚,你肉眼凡胎,不识得我的本相。”当即一摇头,把人头变作狐狸头。
这是一张又大又方的脸,两个耳朵向两侧翘着,大大的鼻子极其显眼,脸上有两只画着黑眼线的小眼睛,双目无神,反而是又大又鼓的两腮格外显眼。
唐僧惊的跳起来,踉跄了两下躲到猴子身边:“悟空,悟空…这,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这高广大屋,华美的装饰,柔软舒适的坐具,室内珍贵的冬季水果,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胡二郎把头一摇又变回人样,赌咒发誓自己一心向道,乃是妖怪中的好孩子。
孙大圣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师父何必大惊小怪。这都是寻常事,亏得这骚狐狸是个有礼貌的,倘若来个无礼的,趁着师父吓的动弹不得,来咬你的脚后跟!一个从头上往下咬,一个从脚下往上啃。”
林黛玉心说你那嘴其实也…不,一个人有本事有脾气实属正常,还是唐僧的个人问题。
人才的不可能三角:有本事、没脾气、不要钱。
有本事不要钱的人才,脾气很大;有本事没脾气的,你就拿钱养着;没脾气也不要钱的,也别指望他有多大本事。
这已经算是很幸运的,因为在寻找人才时候很容易踏入的误区是:没本事,会骗人。
李夫子出来打了个圆场:“东土大唐国泰民安,是天朝上国,有一位了不起的明君威慑八方,妖怪也不敢叨扰宝地。此处是化外之地,化外者,蛮夷也。阿弥陀佛,老朽因避战乱,迁居此地一百年也,手头只有半卷佛经。长老修行精深,求法之心坚定,还请赐下佛法,洗去老朽无知无明。”
唐僧缓缓恢复镇定,简单询问了几句,老夫子也算得上锦心绣口,谈吐高雅,还真是虔诚向佛。
黛玉严选:这胡二郎是一个聪明好学上进努力的狐狸精,这李夫子,一个学佛的老鬼,充分针对唐僧热爱讲经,又尊老的特点。
一对一的讲经,讲的人开心,听的人也开心。
孙悟空盯着狐狸滚出去之后就在旁边假寐,也很开心。
临近几个国家流行的都是一日两餐,黛玉也懒得更改本土风俗,就这么聊到下午,又款待客人。
香油炒面筋、黄花木耳打卤豆腐脑、豆芽拌粉丝、酥油煎萝卜饼,主食则是早上吃剩下的馕,也算得上丰盛。
光顾着给大圣存许多的水果,就忘了存些做菜的蔬菜,反正现在人也不挑嘴。
拿这李夫子又留了唐僧一日,第三日早上,唐僧万分坚定:“不能再耽搁了,今日一定出发。悟空,你我去辞别老夫人。”
孙悟空痛快的答应:“说得好,有个取经人的样子。”
黛玉也没有挽留二人,只是吩咐仆妇:“把东西拿过来。长老,一定笑纳。”
一领夹袄,夹的厚实的羊毛毡。
还有两身除了英俊帅气之外并不耐寒也不算耐磨的衣裤,外加六顶非常漂亮花哨的花帽。
明着不敢提醒紧箍咒的存在,只能亲手给猴子戴帽子,意有所指:“早知道大圣最喜欢漂亮头冠,我家穷,拿不出什么紫金冠,珍珠冠,只有这几顶帽子算是漂亮东西。你戴在头上,可不许带别人给的帽子。”
连华心中锣鼓大作:不对!!!
唐僧这时候只看到她侧脸,忽然觉得她面容虽是长者,语气身段却还像绝色佳人,可见当年必是倾国倾城的。往前倒推些年,不论是三十年六十年,都是乱世。
孙悟空连连眨眼,只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实在没想明白是什么话,就满口答应:“你放心就是。呦,我这虎皮裙你也让人做好了。”
黛玉笑道:“她们哪里缝的动虎皮,昨夜我亲自动了针线。”之前那虎皮裙连在衣服上,是孙猴子自己缝的,竟是针脚细密均匀、缝的又密又坚固。
你可真是干啥都厉害。
再要送上金银,师徒二人一起拒绝了,只要了一包馕搭在马背上充当干粮,一包咸菜调剂口味,吃了热腾腾的早饭,又义无反顾的走进风雪中。
老夫人做忧愁不舍状在门口目送二人。
等到身影彻底隐入风雪中,这才一甩袖子回屋,从头上摘下一套戴过之后再也不用的簪环首饰:“胡二郎,你倒是灵巧,这一套头面赏你了。”
胡二郎大喜:“多谢多谢!下次有活还喊小生来办事,保准体面。”
又叫了两家奴仆过来,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看守宅院,牧羊耕种,读书习武,或是三五年,或是一年半载,老身再来消遣些日子。”
李夫子过了一个时辰飘回来:“大姐容禀,那和尚对孙大圣多了几分敬意,还问了许多问题…这齐天大圣是真有十分了不起的本领吗?我在那和尚面前好生吹捧,可别…”
胡二郎斜眼看他,你傻啊,你问这个干啥,关咱们什么事。
“你只管放心。我是他教出来的,比他一根毫毛都不如。”前情提要孙悟空身上的每根毛都能变成一个孙悟空。
林黛玉对着镜子又瞧了瞧身上的衣裳,还真喜欢这个款式,一会醒来身上也穿着一样的款式,就不必更换了,就这样开始料理府内府外诸事。
——!!——
总算给榜单字数凑够了。明天不更,我还得养一养,大概是先隔日更一段时间。
小雪覆盖着连绵群山,黄的灰的是土,也是雪下杂草,是山巅天色。——这句话写完我可太满意了我到处炫耀。
[239]大过年的(上):大过年的。这四个字代表很多,林府之内的事,有疑似死而复生实际上……
大过年的。
这四个字代表很多,林府之内的事,有疑似死而复生实际上还是鬼鬼的贾敏全权负责,从人际交往到府内女仆男仆的新年衣裳和赏钱。
林如海忙着社交,忙的甚至没空去见据说不再整天睡觉的自己家宝宝,只准备带着孩子去贾府拜年的时候再抽空说两句话。
管家忙着忍痛谢绝所有拿着几百两银子、几千两银子来求购林衙内对联的客人,知道你们想买官,没这个业务。
一只狐狸轻盈的跳上围墙,鄙夷的瞧了瞧在周围盘踞的鬼魂和小妖怪,刚落了地,就被一道剑气逼的原地扭头滚在地上露出冬季的超长毛毛肚皮,吓得尾巴都掉了,四脚朝天大叫:“是我,是我!”
文娇的面容模糊不清,一身冷漠锐利的气息,化作一声轻叹:“真可惜。”
刘姝捡起尾巴,往裙子里一塞又挂住了:“特意来给姑娘请安。让不让进啊?”
“进来吧。”
进到庭院内,每个人都穿着新衣服,只有刘姝穿着秋季的单衣,还已经有些旧了。荆钗布裙,不掩国色以及狐狸的碎嘴:“刚我瞧了一眼,老爷打扮的还真漂亮呢。比在江南的时候更水灵了。”
文娇:…
刘姝:“最近没瞧见姑娘,姑娘想必是快要成仙了。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却没有这样的好命。”
文娇:?
屋里的丫鬟们都穿上了锦缎夹丝绵的红比甲,一个个鲜艳水灵。
林姑娘正在窗前托着腮,拈着笔,头上戴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发簪,又有金质的山,又有点缀着宝石的果树,又有楼阁,有仙人,看起来是楼阁簪升级版。身上穿了一件过年应该穿的大红色长袄,衣料上点缀小巧婀娜的兰石图,浅蓝色的太湖石旁栽种着浅绿色枝条的兰花,每一个小小的图案都有细微的差别。耳畔带着南红和大珍珠镶嵌的,带着飘带的葫芦耳环。
拈着毛笔,在定制的梨花笺纸上,仔仔细细的写着给人类朋友、道友们的新年贺卡。
刘姝立刻做出一副饥寒交迫、畏畏缩缩的样子,迈着小步走进来,一双手揣在带补丁的袖子里,发出一声狐狸能发出来的最柔弱可怜的叫声:“林姑娘真是要成仙了,在大门外就瞧见仙气飘飘,三花聚顶。”
“起来吧。”林黛玉仔仔细细的写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猛一眼只看到刘姝落魄悲惨,在这大雪天里还穿着单衣,不由得轻叹一声:“你怎么了?”
刘姝可怜巴巴的问:“我们雷夫人还好吗?小妖已经快半年没见过她了。她留给我的钱都花光了,呜呜,我又是头一号三贞九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日来衣食无着。”
谁能不可怜一位天姿国色、皮肤白里透红、双眼含泪楚楚动人的大美人?
文娇:??
紫鹃和雪雁对视了一眼,大生凄凉之感,雪雁年纪小还不懂什么,紫鹃长在贾府中,知道之前一起进府里当丫鬟的一批人,死的死,出去的出去。死的固然可怜,出去嫁人的其实也没过上好日子。
但是狐狸在传说中和三贞九烈是毫不相干的,你以为你是大雁啊?左邻右舍的男人还活着吗?
林黛玉忽然一惊,才想起来最近好像少了什么。
雷教授!光顾着睡觉了,就没想起来去接她回到人间!现在还在龙宫里养伤呢估计早就养好了!
仔细看了看刘姝,小脸吃的圆滚滚的,身上的毛毛一丛丛的厚实如蒜瓣,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尖尖的嘴巴咧起一个似笑非笑的优雅弧度,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甚至嘴巴上还油亮亮的,不知道刚吃了什么:“瞧你饿的,都胖了,皮毛都厚实了。”
刘姝见装可怜骗钱失败,也不觉得丢脸,只是娇俏的吐了吐舌头:“姑娘,什么时候让她回来呢?我可想她了。奴家是披毛戴角之辈,不能进皇宫大内,想去拜会都不成,都要成了望夫石了!”
林黛玉放下笔,给中海龙王的拜年贺卡刚派月娥去送了,她送了两条新鲜带鱼回来。我好像还在贺卡上随手问了一句雷小贞?然后继续埋头写贺卡,派月娥和殷玄、辛冶出去送,已经写了三天,一百多份,分别牵涉各家各自的悲欢离合问候一声,还要准备通知出了正月我们继续进行‘对修行的交流学习小课堂’。
没有朋友的时候固然寂寞,认识的人太多也有另一种苦恼——绝对不能漏下几个人没送啊!
拜年卡这种东西,在宋朝诞生,之后经久不衰——交游太广泛就只能让仆人拿着写有名称地址和吉利话的‘恭贺元旦’华丽小纸片,登门拜访。
也不好意思和她说我一时不慎将雷教授彻底忘掉:“急什么,她自有分寸。你也别做出一副可怜样,雷教授还能缺了你的东西不成。去给太太请安去。”
刘姝得知人还能回来,就高高兴兴的跑去给贾敏请安,拿了个红包,回来又有林姑娘赏她的红包、熏鸡和绸缎,可谓是满载而归。
林黛玉把名单上压着的镇尺往下移了一位,看看还差十个人就都写完了,不由得长叹一声:“父亲说得对,我真需要替我处理文书的人。”
紫鹃端水过来请她洗手:“姑娘说笑话呢,一个怎么够,人家讲世界上有六道轮回,只怕要六个才应付的过来。”
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令狐月娥滋溜一下从棉门帘的缝里扑进屋,蹲在炭盆边上搓了搓手:“快给我倒杯茶来吃,太冷了,冻的我好险睡着。今年比往年都冷。”
蛇蛇:突然想冬眠。JPG
春纤捧了一杯茶过来:“姐姐饿不饿,叫厨房做些什么吃?”
月娥想了想:“给我煮碗汤圆来,不拘什么馅儿的。”
隔着一道纱橱,在书房里,林姑娘身边称的起掎裳连袂、珠围翠绕,屋中香气萦绕,不只是花香酒香,还有烤鸭和佳肴的香气。
林中鹤,江小猪,饮月道人,织霞仙子等几位女修联袂来找她,恭贺元旦。
江小猪胖乎乎的坐在椅子里,几乎把这张精美的玫瑰椅填满:“林妹妹和咱们一起出去逛元宵灯会吧?你写几首诗,明年我跳出来吓唬人玩时覆在身上。”
众人叽叽咕咕:“这个好这个好!”
“写什么,我们那儿定有名是‘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好什么好,岂不是给灵均洞主惹麻烦?”
江小猪理气直壮:“惹什么麻烦,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把白居易的诗刺了满身,见了人就要展示出来。什么叫‘不废江河万古流’?可以是大江大河中跳出来一位水中女神展示身上的刺字,千年万年,偶尔出现。”
林黛玉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女孩了,她早已听说自己的才名并不完全凭借个人实力,还有一些‘我的阁老父亲’的成果。当时气的在大唐猛看了几个月的书,文采虽然没提高多少,诗中的典故一怒之下更生僻了,可惜太生僻的已经无可考证,也不算好诗,只有卖弄。
连忙拉着江小猪笑着劝道:“可别了,愚夫不晓得姐姐的游戏,还以为是我父亲捉了你来刻字又放回去。”
江小猪顺势倒在她手上:“真的吗,他们不是以为我是河神吗?”
林黛玉情不自禁的微笑,只觉得她实在是可爱。
林中鹤头上一团红发,身上白衣黑裙,高高的站在书桌旁边:“我们头一次来京城,要是不便打扰,您指点指点哪里好玩,我们自己出去逛去。”
“人家讲梅妻鹤子。我看你来……”饮月道人指指点点:“是来给灵均洞主当儿子的。”
林中鹤差点啄她一口:“当不了”
林黛玉莞尔一笑,看着这两个过度袒露物种的朋友:“看灯会的好地方么,我可不清楚,还要找地头蛇来问问。”
是双关笑话!
在老爹来京城当官之前,都是在贾府里赏玩花灯,元旦时贾母整天左手搂着黛玉右手搂着宝玉,府里有自己家采买的花灯,宫里赏下来的,足有几十种,花样繁多,根本不用出门看。
若说起出门看花灯,那确实没看过。
月娥在帘子外烤了火,喝了热茶,吃了刚煮出来的汤圆,暖和过来就不困了。她知道书房里都是谁,在说什么,书房里也知道她偶遇了暴风雪,差点冻睡着。走到门口去:“主人,幸不辱使命。”
林黛玉道:“辛苦你了,本该叫你去歇着,又有几句话要问你。”
月娥恭恭敬敬的站着,等她吩咐。
黛玉婉转的问:“我只顾着睡觉,忘了去接她,你昨儿去送信时,雷教授不想着回来吗?”没别的意思,但毕竟是雷小贞,如果她想要离开龙宫,想回来,或许没什么能拦得住她。
月娥想了想:“雷教授为人随遇而安,看起来不急。中海君也不着急把人送走,就多双筷子的事儿,还留她一起过年呢。至于雷教授的朋友嘛,那些俗人不知道该来林阁老府中追寻下落,只是在暗暗的打听。雷教授还托我带了两封信给别人。”
“原来如此。你去暖暖和和的歇着吧。”
月娥没有走,反而禀报道:“我去蜀中送信,有人找到了萧小山的下落。”
对萧小山这顿找啊,足足找了四个月,才在人迹罕至的山谷中循着他的身影。那是谁都没想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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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马赛……前天去见了牙医,昨天试图码字,但先点开小说消遣了一会,然后就…我薄弱的意志力在《我在哥谭当管家》面前溃不成军(不算广告哈人家收藏比我多好几倍)(是真的很好看)
[240]大过年的(中):找萧小山不是因为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下落不明,就是金魔王事件……
找萧小山不是因为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下落不明,就是金魔王事件中没有结束的句号。不知道他是否坚贞不二,如果他没投降,就说明金魔王还有余党负隅顽抗,挟持人质!但如果他投降了,那也得抓回来再纠正过来。
打蛇不死,必成后患。——但这个成语不吉利。
一众隐居的女修都被拜托检查自己家附近的可疑人员,也都晓得前因后果,忙问:“怎么样?”
“流落到哪里去了?”
“果然是被人抓获么?”
月娥和萧小山又没有交情,并不替他掩饰:“主人,萧小山自陈当日怕了金魔王,假借投降想要逃跑,金魔王恨善恒和尚不肯充当傀儡,就要他去一个地方,取代一个和尚,等着被选中当国师,当金魔王的传声筒。他既不肯从贼,又不肯自尽明志,就在深山找了一个矿脉躲了起来,修复身体,一直躲到现在,他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他也没有亲朋故友,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王素坐在一个形如宝座的佛手中,优雅探头:“呦,桃花源!”
林黛玉忽然一笑:“这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怎么找着的?”
有两种不好的设想,没想到是第三种。
月娥笑道:“说来也巧,南宫家里缺钱,又不肯变化假钱骗人,就弄些铜矿练做铜钱花用,挖矿时凑巧碰上了。我知道主人担心,特意去山里见了见萧小山,他才知道金魔王已经伏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自述羞惭,不愿出来见人,主人惦念他,他感激不尽。等到修复了手臂,再来谢恩。
萧小山以为善恒是真的死了,又无力反抗,只能避世不出。毕竟人可以在一群人中找到一个人,却不可能在一座山那么多的铜矿中找到一块铜。”
就是在山里撞见大风雪,一冷就犯困,差点当场进山洞里冬眠。又担心主人会认为自己遇袭失踪,遍撒英雄帖,召集一群人来搜山,然后在某个山洞里发现睡成一大坨的蛇。
太丢人了!
私自开采金银铜矿,并自己做‘硬通货’,乃是从古至今制止不了的。铜钱还费点劲,需要做成铜钱,金银只要练出来切碎了就能用。
并非假钞,是真的钱!
林黛玉只需要确定金魔王没有余党流窜,没有在某个深山老林里伺机抓捕落单的人类,这就够了。有点欣慰:“这样就够了。他能潜心修炼,是一件好事。”
我还得有始有终的告诉之前拜托过的朋友们,失踪人士已经找到,不用费心了。
众人附和的说了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就将这件事丢开不必惦念。
黛玉把笔一搁,换衣服带着外地朋友出去玩。
‘英俊’的美少年被一群美人和几个丫鬟仆妇簇拥着,在热闹的庙会上逛来逛去,不论美人看上什么糖葫芦油炸糕麻糖柿饼子,还是剪纸或可以变化的拉花,乃至于小葫芦红绒花,这位异常英俊的美少年都慷慨解囊的示意管家买下来。
疑似娇妻美妾一团和气,令来来往往的人羡慕非凡。
有几个纨绔子弟眼前一亮,一看见这位‘小兄弟’家的如花美眷,就认为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路过的薛蟠(内核为宝钗),只是古井无波的看了一眼,冷淡的移开目光,非常正人君子。暗自庆幸:多亏我是我哥,若不然他看到这些娇滴滴的美女,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事。
薛宝蟠现在可以被人尊称一声薛秀才,虽然和他的身价相比,这不算尊称。
至于为什么还没成为举人……因为乡试每三年一次,上次乡试时他正巧生了一场病,只能再等三年,等到考试。
薛家现在依旧巴结着贾府,也重新回到王子腾的视线范围内:舅舅!等我考中进士踏入官场就到了扶持我的时候!
……
贾府的新年热闹至极,王府的太妃王妃,公侯之家,官员人等,都前来拜贺国公夫人新年快乐。
正月初二,迎来送往好几天依然精神抖擞的林如海和宝贝女儿共进早餐。
疑似双方的助理各自调整了时间表,分别抽出时间安排在一起(不是)。
林如海看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虽然美丽,闪烁着七彩光芒,但比较单薄,各样材质自己不大认识,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那几个来求亲的愚蠢同僚对她的刻板印象——绝色才女、风流富贵但体弱多病。
装模作样的站起来,玩笑道:“灵均洞主,一向久违少见,今日缘何拨冗与下官相聚。”
黛玉扑哧一笑,手中的帕子一抖,变作一个白玉如意,斜搭在自己小臂上,掐了一个道指(拇指按住中指无名指,食指小指竖起向上):“分明是林阁老耽于红尘俗世,不肯随我东去蓬莱仙岛,怎么反而推诿责任?”
“推诿责任、借力打力可是官员的拿手好戏,就算担责的人只有皇帝和自己,否则绝不认错。”林如海顺手黑了一下整个群体,又坐下来:“把你的玉如意收起来,吃饭碍事。”
没有人知道,他一看到白玉如意就觉得手上脸上痒痒。
黛玉手上微微一动,如意又变成一条半新不旧的手帕,被她捏着一角:“怎么不劝皇帝下罪己诏,还要自己认错?”
林如海假装思考了一下:“洞主高见。卑职还得多练。”
丫鬟和管家都忍着不敢笑,低着头摆饭,心中越发的敬畏自家小姐。
王素跳到桌子上:“哈哈哈哈哈哈。”
吃不言寝不语,戏谑了两句,父女俩都开始仔细吃早饭。
阴暗女鬼贾敏飘了出来,虚弱的坐下:“别的都和生前一样…现在真讨厌放炮仗…”
以前是人的时候,隔壁家放炮仗根本听不见,自己家放炮玩她还想去点火取乐。但现在是鬼,五感通达,三里地外放炮仗都能听得见。一晚上崩的她坐卧不安,浑身不舒服。
紫鹃去拿了白玉承露盘里收集的月华之精,倾倒在碟子里,捧过来摆在太太面前。
黛玉又吃了两口蔬菜,忽然有了个好主意:“我正想抽空去中海向中海君敬奉新年贺礼,探望雷夫人,母亲既然嫌城中聒噪,不如去宫中一行。”
林如海也有一个好主意,正要顺势提起一个早就该完成的事:“姑苏城外有一座拥翠山庄,是极清幽雅致的地方,太太可以先行一步,清清静静的住几天,黛玉去贾府住几天,正月初六往后再过去。”
黛玉下意识的说:“是谁家的宅邸,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不好和‘别人’似的入住。”
别人——指的是狐狸和鬼魂,它们会寄居在有些人家的空宅院、空屋子里,然后大声宣告俺来了,以后你家的房子就不是你家的,谁敢过来打扰我就拿砖头砍谁的脑袋。住一段时间就搬家走了,也会告知主人家一声。
贾敏勉强振奋精神,和丈夫相视一眼,嫣然一笑,想不到还有咱们俩瞒住她的时候:“那地方分明叫秀木园,老爷怎么又记错了?”
林如海摇头:“小山簇拥之处,四面见山峦叠翠,怎么不叫拥翠山庄?”
贾敏端起玉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
黛玉已经完全明白过来:“咱们家在姑苏乡下还有度假山庄?”
林如海笑了起来:“怎么你忘了,为父准备送你一座山中的庄园,雅致的清修之地。依山而建的五进院落,庄园内有一汪清泉。山前山后只有两条小路,附近只有几个人不多的小村庄。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黛玉有点惊喜,四年前开始修的山间别墅,她都忘了,突然得知大功告成:“终于修好了,倒是不容易。父亲再不说,我正打算自己选道场呢。”
终南山有终南捷径这个坏词,她去看了王屋山,天坛峰号为‘天下砥柱’,所以有紫微宫、阳台宫、总仙宫、清虚宫、十方院、灵都观等规模宏大的建筑,活人是三里一宫、五里一殿,地仙鬼仙又盘踞在各处,哪还有隐居的地方。又去太行山看了,很喜欢天柱沟大峡谷,但那里不方便盖房子,只能幻化茅屋草舍。
动物朋友们纷纷劝她不要啊,这不是适合筑巢的地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先去贾府陪着老太太住半个月,回头就去拥翠山庄(贾敏:秀木园)小住几日。
林如海大年初一带着孩子去老师家拜年,大年初二去岳母家拜年,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姻亲。
贾府一如既往的热闹、富贵,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林如海和勋贵们倒也有话可说。
黛玉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到外祖母的院子去。
“林丫头,快过来。”贾母又纠结了一下,放开宝玉:“去陪着你老子会客人去。”男孩子还是要社交,要有关系。
史湘云坐在贾母身边,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迎接:“林姐姐。”差点就是我站起来给她挪地方。
只有宝玉对尴尬的气氛无知无觉,他高兴的快要跳起来,连忙迎上去:“林妹妹总算是来了,昨儿我还求着老太太让我去姑父家拜年呢!老太太说你今儿一准来!妹妹长高了,人也富态了,这倒好!”
脸上比以前圆润了些,像一颗明珠似的。
——!!——
宝玉:是谁想看到胖胖的林妹妹?是我啊!是我!
其实没胖啦就是脸上有点肉肉,小圆脸萌萌。
人一旦开始放假,就想一直放假……啥也不干躺着吃爆米花看小说也太快乐了。
私密马赛我会尽快恢复日更的。看完手头这本就不看了,把整天看小说的时间拿来写更新,锻炼,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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