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过年演热闹戏文呢,王夫人突然问:“凤哥儿,你林妹妹住的屋子收拾好没有?”
王熙凤答道:“哪里劳烦太太操心,日日都收拾着呢。”
王夫人点了点头,捧着手炉又问:“你林妹妹屋里换了冬季的家什没有?”
指的是厚床帏,棉门帘和加了暖炉的脚踏等换季更换的物品。
邢夫人笑道:“大年初二了,要换早就换了,忙忙叨叨的问什么。”
邢夫人已经从快乐的寡妇,升级成躺平但不甘心的寡妇,没有贾赦的支持也没有亲儿子的支持,她又一次在和王熙凤的交锋中落败,名分大义固然有用,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
王熙凤看了一眼坐在主桌,和老太太坐在一起的小美人:“太太怕是忘了,最近史大妹妹就住在那儿呢。”贾府虽然很大,但最好的房子就那几间,之前是湘云住,黛玉来了把宝玉挪过去住,湘云再来了就和黛玉一起住。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关系也变得比之前更微妙,对贾府内部权力的斗争,她们的丈夫各有胜负,贾政虽然住着荣禧堂,但官职不够高,宝玉这个心肝宝贝又不能袭爵,贾琏虽然爵位高又是长房继承人,却没有实职。
湘云看林黛玉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小声问:“我婶婶要带着我去各处拜年,你有空闲在这儿多住几天吗?”
黛玉笑道:“我能住半个月呢。”还挺喜欢贾府的,这些人各怀心思,勾心斗角,对自己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她可以看热闹,又事不关己,实在惬意。
在贾府这里才是隐居,回家去不是。
湘云羡慕的叹了口气,很不愿意被一群大人当小孩对待:“她们说的事又无趣,也不知道叫我去干什么。”说的话无聊,还要逗小孩,还不能玩,我还得装做一个被逗的小孩。“林姐姐,我前儿见卢家姐姐,听她们说你们连诗,还点评古文。”
林黛玉不置可否:“游戏而已。”
湘云叫到:“还不给我看!”
黛玉只是笑而不答,卢家的几位小姐虽然才华过人,但和这个时代的道德要求一样,都不肯让外人看见诗词,她们家也不打算宣扬才女的名声。甚至还要求过灵均洞主的诗作可以单独传出去,别带上别人的名字。
真可惜,既有才华,怎么舍得不扬名。
湘云叹息道:“可惜宝姐姐回家去了,竟不知道她的金玉良姻是怎样结果。宝玉前儿还感慨,大家不能长久的在一处玩。”
薛家也有许多世交亲友,以前薛蟠狂嫖滥赌,大家少和他来往。现在规规矩矩的走起仕途经济,不沾染吃喝嫖赌,一心做学问,给自己聘请名师,家产在京城也称得起巨富,又有祖辈的关系,简直是前途一片光明。
这年头只有男人能当官做事,只要有男丁+巨额财产+背后有靠山,就叫做有钱有势。
薛姨妈虽然没得个诰命,但毕竟有继承家业的男丁在,眼下只等着好儿子中进士当大官,又忙着在王薛两家的亲朋故友中往来,好叫别人知道宝钗的好处,过年期间跑到王子腾家去恭贺。
书中暗表,原著里薛蟠也和纨绔子弟、京城富商一处交际,只不过他身上有官司,当不了官,王子腾不愿意投资他,各行的买卖都被掌柜的慢慢蛀空,真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假以时日会败光家产,但不是三年五载那么快。
贾母轻轻在她腰间拍了拍,湘云说话总有点口无遮拦。宝玉和湘云纯是小孩子心性,说胡闹是真胡闹,叫外人听了怎么好。“金玉良姻虽没见过,那金枷玉锁(甜蜜负担)、金相玉质(表里完美的人)、金友玉昆(人品贵重的兄弟俩),所见的着实不少。”
旁人听了,便顺势恭维贾府是金马玉堂,就连外孙女都才名原样。
黛玉礼貌笑笑,悄声道:“世上的才女这么多,我只能和贾家的才女一起玩么?”
湘云瞥了一眼戏台上,上一折戏里,一个反派搞笑男正大放狂言要开始窃玉偷香,和闺阁女眷亲密接触,不管是谁家,然后就被正义的主角殴打。正想着要怎么调笑两句,好一位风流才女,那家有花你就去观赏一番。
凤姐注意到贾母在留神她们俩说话,过来说:“你们别打扰老祖宗听戏。只顾着听你们俩说话,错过了好戏!”
瞧见林妹妹耳畔戴着珍珠耳环,所有的珍珠都流光溢彩洁白圆润,但这六颗珍珠上闪烁着七彩光芒,带着一片淡淡的七彩霞光,虽然不是很大,却光彩夺目,叫人情不自禁的看了好几眼。
这不能问,问了像是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丢不起这个人。
她若问了,黛玉就会想起来,这是剑池姐姐送的礼物,超级强光正圆无核海水珠,能压过一切珍珠。只不过摆在她的妆台上,显不出十分颜色,一不留神戴了出来。
史湘云早就不耐烦听戏,就出去找袭人说话。
林黛玉摸了摸袖子里的小玉人,果然不出所料摸了个空,也不去惦念,依然靠在贾母身边享受宁静时光。
过不多时,就看到宝玉喜气洋洋的走回来,穿过人群,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恭喜林妹妹!老爷吩咐我回来禀报老太太,太太,林妹妹,林姑父有些事先回衙门,说是大捷。临行前嘱咐林妹妹在府里多住几日,不必急着回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想必是喜事。”
太好了过完年就一起一起谈论诗文、制胭脂,爱吃什么点什么,整天坐在一起闲聊。
黛玉眨眨眼,看他穿过人群走过来,衣袂飘飘姿态不俗,满眼的清澈迷茫,莞尔笑道:“原来是云台山啊。”
我就说,连陶渊杰都派过去相帮,亲自选了领兵的主将,新任山西知府又是内阁卢大学士的好兄弟,这要是评定不了,那也太差了。
宝玉才不管那些事,只是得意道:“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有人去衙门加班(林如海),有人想去衙门加班而不可得(贾琏),而自己尚可悠闲的赏花饮酒,真是好棒。
王夫人问:“云台山怎么了?在哪里?”
黛玉不欲炫耀是自己老父亲指挥剿匪,只是低调的说:“在山西境内,两年前有一伙流寇啸聚山林,占山为王,年前开始剿匪,想来是成了。”
虽然现在总共有四伙流寇,盘踞山林,但别人剿匪成功不会大过年的请老父亲回去加班。
一番话说出来,左右两桌客人和贾府女眷都惊呆了。
朝廷上的事,大多不告诉妻儿,除非儿子也在朝为官,又怎么会告诉毫不相干的女儿呢?
哪有人年近半百的高管天天回了家,给女儿说上朝干了什么事的?这太怪了,女孩子听这个干什么。
王熙凤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丈夫又不上朝,打了个圆场:“乖乖,怪道人家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瞧咱们林姑娘,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宝玉,你可被人家比下去了,在前院这么久,怎么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贾母搂着黛玉道:“宝玉遭他老子安排成书呆子了,哪有空懂得这些事。既然是朝廷的喜事,宝玉,还愣着干什么,斟酒来,咱们大家共贺一杯。”
宝玉就从凤姐手里接过酒壶,依次斟了一杯,抬头看林妹妹时,只是清澈的一笑,超小声问:“妹妹身体可大好了?前段时间听说你没精神,不见外客,我去拜访也没得见,到叫我回来哭了一场。”
丫鬟和管家知道林姑娘整天睡大觉,但这是私事,不能外传。
黛玉抿了抿嘴:“我前两年整夜睡不安稳,如今正在补眠呢。”
宝玉原本有一番自己对晚睡晚起还需要睡午觉才是好作息的见解,但看她两颊红润,气血丰盈,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她怎么样都对。
瞧了一会,又笑了:“一会咱们再说话!”拎着酒壶,肩不动膀不摇,脚下轻盈的给在场的长辈斟酒。
……
京城郊外的小河畔,殷玄突然说:“你不该来。”
红衣人冷冷的说:“我来了。”
殷玄:“咋地了?”
陶渊杰冷笑道:“我再不回来,要么他们弹劾我蓄意伤人,要义父给个说法。要么是我把他们打死。官兵和盗匪倒也没什么差别,我把动手的都打了一顿。”
殷玄一扯钓鱼竿:“好笑,衙内打人还用给什么说法?”
“那是林衙内打人。”陶渊杰坐在石头上,不见外的从鱼竿上摘下一条小鱼,看了看撇到空空的鱼篓里:“你怎么不下去捉?河里有大鱼。”
“别提了,替主人送了几十封信,飞遍长江以南。”殷玄的大眼睛都没有平时那么大了:“一回来发现好几个熟人南迁了,我懒的动弹。来,你来钓,钓上来给我吃。”
陶渊杰意有所指:“我应该把你踢下河去捉鱼,等你捉上来,再掐着你脖子叫你吐出来。”
殷玄以为他说的是鸬鹚,略有不爽:“太坏了,是个恶犬。”
正要吵起来或是打架玩,突然看见远处有人斗法,两个都是道人模样,持剑的青年猛砍手持拂尘的女冠,压的她节节后退。
相斗不过几十回合,忽然一剑砍下一截蛇尾。
而那女冠则借着血光远遁而去。
——!!——
嘿嘿应该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了,爱你们【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242]什么叫拦路打劫:显而易见,被砍的正是令狐克敏。她试图断尾求生,血遁离去,但……
显而易见,被砍的正是令狐克敏。
她试图断尾求生,血遁离去,但对面持剑的道袍青年不肯放过,将宝剑祭在半空中:“妖孽,休走!”
树林中突然多出来的一棵树发出尖锐爆鸣,哗啦啦倒在地上,才看得出来这大叔没有根系,就地一滚。
变回本相。
鲜血淋漓的蛇母,宝髻歪斜,身上的锦衣华裙被剑气斩的褴褛,露出裙摆掩盖的半截蛇身子,跪地哀求道:“上仙绕我性命,小妖愿降。”
青年道士冷笑道:“三家四十余口人被你一朝杀尽,你敢降,我却不敢要!”
令狐克敏眼神一凝,她很少灭人满门,三年五载也未必有一个。
两年前是一时激愤杀了这么一家——
那可是全部人渣!
道士似乎是老江湖了,不等她解释,手中一剑毫不犹豫的劈了下去,将蛇母斩成两半。
留在地上的只是大片的色彩斑驳鲜艳的蛇蜕,而真正的蛇母又一次遁去。
在漫天遍地的大雪中,只留下中年美人儿的一声轻笑:“何必自谦呢——难道你自诩不能征服我?”
道士白皙英俊的脸上古怪的愣了一下,随即轻柔的哼了一声:“我是个负心薄情短命鬼,你出来吧。”
陶渊杰和殷玄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抓向鱼篓里的一条小鱼。
看人打架看神怪斗法,正是消遣的好时候。
这条小鱼很快被撕成两半,一人一半嚼嚼,陶渊杰又掏出一包椒盐兰花豆:“我早就知道和人混在一起的妖怪没有好下场。”
殷玄:“那你?”
陶渊杰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难道我还指望活一千年?”
殷玄:“咕。”
陶渊杰又问:“你不动弹动弹?”
“关我啥事。”
令狐克敏是什么人?是小祖宗的丫鬟的亲妈。同事的亲妈。也确实是前科累累、杀人无数,这有必要过去舍命相救吗?林姑娘都不愿意收留她这个人为奴为仆。
这不是娇嗔一声就跑了么,说不定只是调情的一部分,她的子女勾引一些普通的有钱人,蛇母当然非同寻常,普通人焉能入她的菜谱?
话又说回来,这道士看似名门正派,还敢言语回应蛇母,要是不知不觉的着了道,哥们也不带提醒你的。谁让你吱声了。
二妖注意到那个青年道士看向这边,嘀咕了一声“鹰犬”。但既然没有过来找茬,继续专注于钓鱼玩耍。
鹰犬咋啦?
陶渊杰:“艹!我是狼!”
殷玄还安慰他:“算了算了,不押韵。”
雪地中的追杀你追我赶的跑向远方,大雪天,只要能有片瓦遮身,人就不会出门。这条河边以前总有下的渔网、洗衣服的女人,打鱼的男人,下水游泳的小孩子,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钓到日暮时分,回去的路上见到了雪地中的倒卧,在避风的角落里,几具衣衫褴褛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身上能换一分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取走,再拐过一条街,几条死狗死猫正被人拖走下锅。
陶渊杰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高鬲的斗篷里非常温暖,突然冷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读书人说的倒是好听。”
殷玄嗤的一笑:“你又恼什么,谁不为自己好?难道只有咱们做妖怪的,知道在戒律和道德之间闪转腾挪,人那么灵的玩意儿,还能不如妖怪?”
这话却无可反驳,杀人的妖怪会堕入魔道,除非能确保自己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这样虽然提高劫难的危险程度,却不会毁去自己的道心。陶渊杰和蛇母一样,都在方寸之间打擦边球。
二人一个嫌宫中气息污浊,不愿去迎候林阁老,另一个嫌贾府里放鞭炮太吵,酒气熏天,在冰天地中消磨了半日时光,不约而同的回到林府中——不放烟花的地方真的好。
一回院子里就看到新买的丫头在屋檐下徘徊,这丫头是个有阴阳眼、见过鬼的,几乎被人当成疯子,又好命被买下来给贾敏当丫鬟,太太不论先不现身,她都瞧得见。也被改名叫采薇。
采薇见穿着大红锦袍和宝蓝锦袍的两个人:“殷大爷可算回来了。陶二爷!您几时回来的?”
陶渊杰问;“你傻啊,怎么不进去烤火?”
采薇脸上微微红了红:“我隔一会过来看看,没一直等着。太太命我来请殷大爷过去说话。既然陶二爷回来了,也请一起移步。”
二人就脚下一拐,又去见贾敏。
贾敏头上带着狐狸毛的昭君套,身上穿一件如意连云织金玉白长袍,胸口戴着红玛瑙的璎珞,看起来打扮得体。桌子上摆着三个宋锦的盒子,两匹宫样缎子,一个刻花大漆捧盒,她手里拈着菩提果的手串,正柳眉紧锁。
鹰犬,但猫头鹰和小狼狗:“谁惹得太太不高兴?”
贾敏一见二人进来,就轻松多了:“还能有谁?你们灵均洞主又给我出难题。她叫我带着这些东西,去皇宫西苑,拜见中海龙王,再见一见雷教授,有些话跟她说。这些东西我拿不动,别的鬼魂朋友敢陪着我见皇帝,不敢陪着我去见龙王。”
殷玄点点头:“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礼物、六面贴宋锦的盒子和绸缎、捧盒一起塞进胸口毛毛里。
陶渊杰不大想去,因为不敢在龙王面前嘴硬说自己是狼,只能自称小狗:“义母,那小祖宗怎么不安排好?”
殷玄摇头晃脑:“有道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贾敏幽怨的叹了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又补了些口红:“你说的不错。只可惜我方才过去找她商议,她已经睡下了。这次不知为什么,不好靠近。月娥又去给剑池君送捞面,各人都有差事。”
再晚些过去就不礼貌了!就准备叫留下来保护自己的殷玄带路,结果这家伙出去玩,大半天没回来。
她看向殷玄清澈的大眼睛,还有永远骄傲的仰着脸的小狗,这俩人是完全不觉得没有请帖就抱着礼物去拜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万一人家不待见咱们怎么办!呜呜黛玉…流水的阁老,铁打的龙王啊!
阁老夫人在凡人眼里,仅次于国公夫人的地位,实则夫妻俩都算得上性命须臾,生若浮游,只有修行才是长久的——修的还挺差。
宫中过年又要祭天祭地,又要大宴群臣,又要搭三层楼高的花灯,扎牌楼,放烟花,后妃和皇子公主欢聚一堂。
那是皇宫中的热闹场景,中海和南海两个大湖都在西苑,比平日里更寂静萧索些。
来拜会的一行三人远远的看到湖面已经上冻,冬季的大雾弥漫,在人类看不到的世界里,中海龙王坐在宝座上,愉快的敲着羯鼓,新上场的舞女展开银光闪闪的长袖,像两条鲜活美丽的带鱼。
雷小贞正和龙宫中的官员划拳行令,挽起袖子,露出筋骨分明的雪白小臂,一手端着珊瑚杯,一手不断的更换手势:“四鸿喜!”
“九重天!”
“两相好!”
“五纪魁!”
※
※
黛玉确实在睡觉,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应该睡觉。
刚一闭上眼睛,就出现在荒山野岭中,就发觉情况不对,这里不是五行山。
这里甚至不是西行的取经路,而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刚纳闷的‘咦’了一声,四处分辨方位。地面上沧海桑田,道路不可辨认,天上的星辰虽然可以用来辨别方位,但这会阴云密布,没有星星。
孙大圣怒冲冲的扯住她的袖子:“你怎么来了?”
黛玉吃了一惊,她还没见过猴子这样生气,简直怒发冲冠,气的脸上变颜变色:“大王,怎么了?因何如此恼怒?”
孙悟空只是握住她的袖子,免得在阴云和狂风中把她卷跑了,怒冲冲的找了个山头按落云头:“那老和尚蛮不讲理。人家要打杀他,抢他的钱财,他不恼,我杀了几个蟊贼,他就冲我连番抱怨,絮絮叨叨。自己不动手,事儿到是多!”
林黛玉忽然一惊,哎呀坏了!按照原著剧情,他杀了强盗被和尚气跑之后,因为没有熟人,就要去找龙王抱怨,龙王劝勉他一番,那边观音菩萨给猴子准备了紧箍咒变成小花帽,回去就被骗戴上了。
正欲泄露天机,又想起过去未来互相之间不可以说,况且修行之人要历劫。取经不是磨难,那紧箍咒才是磨难,磨了他的心性。“大王再不回去了?”
“我不管他了!”猴子斩钉截铁,又说:“我又无处可去,正要去龙王哪儿讨杯茶喝,你随我同去。”
林黛玉忽然莞尔一笑,权当自己不知道原著剧情,难道作为美猴王的朋友,我就不做点什么?要是被观音捉住了,我再说我不知道啊我也没伤了他。“大王就这么走了,不给那和尚一点教训?我看他啊,是被惯坏了,不懂什么叫拦路打劫。”
[243]四大名著合订本(一):菩萨!菩萨!你就不管管吗!
孙大圣原本就是精力充沛,终日不觉疲惫的人,一听说有这样的好玩事,顿时眼前一亮,原本的郁气立刻化作无边力气,一点都不心灰意冷了:“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走走走,咱们去打劫他!那胖和尚整日里胡说八道,说什么‘他们只谋财,又不曾害我性命,你怎么就把他们打死了!’真是荒谬无稽!咱们去拿住他,捆在树上,叫他看强盗杀人吃人!”
吃人当然不可能真吃,不过那和尚肉眼凡胎,他懂什么?随便弄些变化之术,满地狂飙鲜血,摘了心肝出来生啃也就是了,倘若用萝卜来变成心肝,吃起来还咔咔脆呢。那不得给老和尚吓得吐血?
一霎时心思电转,虽然不是计上心头,也是把黛玉的妙计拿过来就用,还没等她开口,已经高高兴兴的说了起来:“不瞒你说,真丢下取经这件事,那也是那和尚有眼无珠,赶我离开,并不是俺老孙背信弃义,只是看在菩萨的面上,不能言而无信。”
美猴王撇嘴:“人世间的事,他懂什么。走走走——”
这和尚简直幼稚的可笑,小黛玉小时候都没有他那样单纯、天真烂漫,他竟觉得世界上一切的人都是好人,好像只有孙大圣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又骗他又坑他!简直叫人气得不行。
“大王且慢!”林黛玉连忙叫停:“咱们得先演练演练,不能直接过去,以免配合的不够默契。”
孙悟空的性子急,要不是她叫停,换做另一个人打断兴头上要干的‘大好事’,早就拖着人飞走了,忍住冲动:“你我相交日久,那里缺少默契?况且这些微末小事,还要什么?”
头戴金丝凤簪、身穿新年皮裘的小美人轻笑一声,手上戴着两枚金指环,按着衣裳的毛毛边:“大王,我什么都会,唯独不会拦路打劫。那和尚见的俗人毕竟比我多,若叫他看出来强盗谈吐之中有些学识,用词不够鄙陋,举止并不狂暴,岂不是很假?”
是你能装野人啊?还是我能装野人啊?
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问题,谈吐不够粗鄙,衣衫不够肮脏,举止也不像野人。
孙大圣还真被她问住了,自己有时候骂人骂的挺脏的,但极少乔装改扮,一向光明正大!就差抢完东西在墙上题字留名的那么光明正大。沉吟片刻,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上捋了两把。尾巴上的毛毛拔下来就能变小猴子,打群架时候也不落下风,用完了还能收回来,尾巴不会秃,但不会变化。
“谁规定山贼非得有十个八个人?就咱们俩去!走走走,过去再安排,刚打死了六个山贼,别还有余党,过来抓了那胖和尚报仇。”
若是打他一顿还不算什么,万一真给杀了——齐天大圣就很丢脸了,这可是磕头拜师的师父。不仅得想办法把他复活了,以后和诸天神佛聊天时候还要被不断嘲笑,被人用各种方式嘲笑。
想一想就气得要龇牙!
筋斗云只是一滚,就到了荒郊野外。
那长老正坐在石头上,望着白马和行李默默流泪,想前面路远山高,缺少弟子扶持不知要废多少辛苦,更不知道能否走到灵山。又怨那猴头气性大,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他怎么就舍下取经大业,扬长而去。
菩萨!菩萨!你就不管管吗!
孙悟空一看他还完好无损,就放心下来,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看到一个合适地点。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拉着小女孩落在五里地外的一个山洞洞口,这洞口位于石壁上,足有一丈多高,一般人爬也爬不上去,跳也跳不上去,只有些动物曾在此避雨,算是非常干净。指着空空如也的山洞道:“我折些树枝来变作尸体,也将环境布置好了,再把人带进来。这儿距离那边不远,带过来的路上也变些许骨头,好叫他晓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哎呦!”
黛玉收回手,萌萌的看着他:“大王,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你的毛毛变东西。”
不对呀,原著里你拔一把毛也不喊疼,怎么我拔一下就痛的叫出声?
孙悟空捏了捏她的发髻:“你自己也有,弄我的干什么。”
“不一样,我的头发拔下来收不回去,也不能变成另一个我。”林姑娘护住头发:“我可不想变成秃子。”
“这都是身外之物,何不舍了去,随我们一同去西天取经。”孙悟空玩笑了一句,就从树梢上掰断树枝,往路边一扔,变作一根被剔光血肉,干干净净的大腿骨。
又从旁边的清泉里捧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暗暗的念了咒,喷出来就是大桶的血浆肆意泼洒。
林黛玉捏着小手帕,看他在这里布景,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兴奋之情。伸手一指,那高高的人类上不去的石洞门口,凭空出现二尺宽用石头堆砌的台阶,台阶从地面顺延到洞口。
拎着裙子迈步上了台阶,又见洞中空空荡荡,在树梢上揪了几片叶子,伸手指指点点,随着心意变化屋子:“火盆,碗筷,茶瓶,小榻,衣箱,梳妆镜…”
叶子抛下之处,就变作她心中构想的器物,虽然茶瓶里没有茶,衣箱内没有衣服,但像模像样。
山洞中很快增添了生活气息,林黛玉虽然从未踏足过自己家的厨房,但有煎茶烹药用的红泥小火炉,自从拥翠山庄到手这两天里,也经常在心中默默吟诵什么‘结庐在人境’‘水翻琴上曲,山送画中诗’‘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把喜欢的隐居主题诗词都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暗想着怎么布置出清幽雅致的山间别墅,要雅致野趣、质朴天然,还不能俗气。
金玉满堂是俗气东西,难道全是原木和粗苯的家具就不俗吗?照样俗气的。
家具风格有:沉穆,挺劲,雄伟,浑圆,凝重,淳朴,厚拙,浓华八种风格。黛玉只喜欢其中三种,对另外五种敬谢不敏。
现在把山洞布置的尽力村气一些,也只是家具用竹木粗略制成,不用雕花上漆,条案的四条腿都有曲线优美的‘束牙’。
两把靠背椅独具匠心,用大型根雕,做了镂空似云纹盘根错节的树根的椅子背和扶手,平平整整的凳子面下面四条腿探下来,微微卷着,似外翻马蹄腿,也是自然随意坚固异常,很符合‘山水自然’的士大夫审美观。坐在这椅子上向外看去,洞口如天然的小窗。
苏制的小圆角柜是她屋里放着的东西,一对柜子,一个塞满了朋友送的珍品,另一个放着自己在唐朝背下来回家抄录的绝版古书。
这里也放一个。
孙悟空乱扔了一堆牛马驴和人的骨头,还很专业的做旧了,又选了一个靠近水边的大树,拔了根猴毛变作破旧麻绳,几脚将这片地面踩踏结实,麻绳挂在树上,一旁扔着锯人的锯,砍人的斧头,切人的刀,又搬了一块平平整整的石头丢在这里,喷了点血上去,充当屠宰场。
一回头看到小黛玉飘在半空中,手里握着饱沾浓墨的大笔,正在山洞两边写对联,写的是是:愁闻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
“且住了!黛玉!你在这儿布置山间别墅呢?”猴子笑的跺脚,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学她说话:“用词不够鄙陋,举止并不狂暴——怎么房舍整齐雅致就符合野人的性格?你要在这里招女婿、过日子不成?”
黛玉回敬道:“招也不招你,你得意什么!瞧你这猴子说话娇滴滴的,莫非是这里的压寨夫人?”
孙悟空哈哈大笑,眨巴眨巴金灿灿的眼睛,故意扭着屁股走过去,捏着嗓子:“妹妹你坐下,我蹲你腿上。咱们抱着说话。”
“快去把那胖和尚抓了来,细细的切做臊子。”黛玉不开玩笑了,她看不到山那边的风景,不知道唐僧在干什么。只是想起来,每一个看西游记的人都会生气的点,看戏也会生气的点——三打白骨精。
“大王你可知道请君入瓮?”
孙悟空一怔:“什么意思?我读书少。”
这倒不是他读书少,这个成语在武则天当皇帝时才出现,差着年代呢。
林黛玉连忙略过这个成语:“我想着,大王何不变做一个老汉,花言巧语把那和尚骗过来,就说他杀了咱们的‘强盗儿子’,请他过来念经超度。等到了这里,把人捆起来,我烧水你磨刀,咱们再吓唬他一番。”
美猴王听的心驰神往,两只眼睛亮晶晶。
黛玉笑道:“我读水浒时,还学了些经验,咱们也弄一杯蒙汗药的茶汤请他吃,醒来就剥光了捆在条案上。只等着危急时刻,神兵天降前来救人。”
——!!——
没有请假条因为昨天晚上在找书哈哈哈哈我知道能写完。
家具介绍参考:《匠说构造——中华传统家具做法(修订版)》。根雕椅子图我发WB了。
[244]四大名著合订本(二):唐长老并不是在荒山野岭里还带着毗卢帽、穿着多宝袈裟、举着沉甸甸……
唐长老并不是在荒山野岭里还带着毗卢帽、穿着多宝袈裟、举着沉甸甸的锡杖行动。他穿的也是厚实的土布僧服,沮丧了半晌,等了个把时辰,不见那猴子走回来,只好把行囊绑在马背上,拿水囊喝了两口水,牵着马匹分辨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凄凄凉凉,往西前进。
也没把孙悟空的行囊抛下。
现在依然是冬天,只不过着荒山野岭中,不曾下雪,甚至还能星星点点的深绿色,盘踞在树梢上。
四周荒草摇曳,需要用锡杖拨开草丛,以免里面有蛇。
站在这动物踩出来的小路上,四下观瞧,只见前面是山,后面是山,左边是山,右边也是山。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还有些倒伏的野草像绊脚索、剐人衣衫的藤蔓像拉人的手。
唐僧只觉得天色暗淡,万物萧条,想那猴头‘暴横人间,欺天诳上’‘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不是个做和尚的材料,就絮絮叨叨的念起经文,前路艰险,但愿佛祖保佑。
但唐僧是有些方向感的,找准西边的方向,翻山越岭而去,走来走去,马还可以随处吃草,他行囊内携带的干粮也就够三日的。
行不多时,荒野之中有一位头戴斗笠的老丈,在路口坐在马扎上打盹,身穿粗布短衣,手里住着一根天然的藤杖,须发皆白,岁数很大的样子。
唐僧大喜,既有人家,就可以借宿一宿,免得睡在荒田野地中,立刻牵着马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这厢有礼了。”
老丈慢三拍的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会,才慢悠悠的问:“你是哪来的和尚?”
唐僧很有耐心:“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
“哦。”老丈又沉默了一会,又抽冷子问:“去吧,等啥呢?谁拦着你了?”
你走啊,你去啊,你在这儿嘀嘀咕咕的求什么佛祖保佑呢?
唐僧俯下身,靠近这反应慢的老头耳边,大声说:“天色已晚,贫僧想借宿一宿,不知老施主能否应允?”
“俺老汉听得见。”老丈缓缓的站起来,慢慢收起来穿插布条的马扎,左手拎着马扎(胡床,但这里就是胡地),右手拄着拐杖,端详了一会:“天朝上国来的和尚,果然肥白端正。老夫有幸——请,请,家妻最重僧道。”
唐僧大喜,就牵着马,跟着老丈往他家里走去。
和尚已是口干舌燥,饥饿难耐,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便不再多言。
这老丈也唯恐言多语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一路上除了学着老人咳痰乱吐口水,就一声不吭。
书中暗表,这正是孙悟空变化的。
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唐僧身边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教诸神,都在看着孙大圣的表演,并偷笑。这帮小神会说的谁都知道,幸好唐僧现在不知道。
走了一里地,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座小小院落,正房三间大屋,两侧厢房。院墙是不算高的土墙,屋顶没搭瓦片,搭着厚厚实实的茅草,四面墙壁也不涂白墙朱漆,只是土屋的本色。
门口有穿着破衣的妇女劈柴,灶上炊烟袅袅,门里有一位面容可亲的老婆婆正在翘首以盼。
老婆婆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哥哥,你回来了,怎么不见孩子们?”
“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丈微微直起身子,介绍身边的人:“好妹妹,这位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
唐僧规规矩矩的牵着缰绳,上前行礼:“阿弥陀佛。”
“呀——这倒是新鲜。”老婆婆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和尚,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黄昏天色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长老快请。”
转头又训斥两个低着头面带泪痕的妇女,她凶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你们两个小蹄子不要偷懒,赶快干活!多烧些热水!把马牵进去!”
两个妇女不敢抬头,唯唯诺诺的点头。
老丈已经拉着唐僧进门去了,屋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也不干净,到处堆着东西,有些带血的衣衫堆在墙角,幸而现在天色昏沉,还看不出来。
老婆婆找了个破木板,端着一个洗刷的干干净净的陶碗过来:“茅屋草舍,只有粗茶淡饭,还请长老见谅。茶是些村茶,还放了些黄糖呢,长老请用。”
唐僧接过茶碗来,连道不敢,又说了些出家人不可以挑食的话,在场的人没有人听。
说了几句话,热腾腾的茶汤,喝起来有些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甜味。
糖在大唐不算什么,到了国外很珍贵呢。
顷刻间喝的干干净净,足感盛情。
老丈又陪着他说了几句闲话,老婆婆已经端着托盘出屋去了,不多时转回门口,望着屋里,像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唐僧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老婆婆拍着手笑道:“倒也!倒也!”
严格遵守施老先生的流程,主要是为了好玩。
屋子里太臭了。
老丈也跳到院子里,一抹脸,变回金灿灿毛茸茸的一位美猴王,瞧着她手里的木头盘就好笑:“你就非要用托盘端这东西?”
老婆婆也摇身一变,现了本相,笑道:“我不想碰着他的手。大王好手艺啊。”
施老师又没给蒙汗药配方,林黛玉也没学着麻沸散的配方,幸而孙大圣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在树林里乱薅了一些草回来,叫人煎了来,就说能把人麻翻。
两个妇人小心翼翼的问:“大王,有什么吩咐?”
孙悟空转身回去,从屋里堆积的东西中抽出来两件棉袄,在装钱的罐子里抓了两把银钱:“我和妹子都不吃东西,你们自己做的饭自己吃了,回屋睡觉去。拿去。你们明日一早自回家去,报官时候不要提这和尚。”
嘻嘻哈哈搞了半天布景,发现这六个土匪的家就在附近,堆积着战利品,还有杀人的作坊。
比布景的还好!万分真实。
二妇人愣愣的没有千恩万谢,只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抱着银钱和棉衣,忽然缩回门口的草棚中。
黛玉心下不忍,走到屋子门口又被臭味赶走,就用手帕捂着鼻子,看孙悟空把昏过去的胖和尚检查了一番健康状况,强行转移话题:“等我回家去,再找人做那两把根雕椅子。摆在小轩窗之内,请朋友来和我手谈。”
悟空抱着长老进了这家人家杀猪宰羊顺便杀人的窝棚里,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试探了一番确定没事,药方果然没错。就连忙把人捆在柱子上,衣衫也没扒去,免得得了风寒还要徒弟效劳。“你喜欢根雕么?”
林黛玉心里乱乱的,看史书虽然令人掩卷长叹,换本书就好了,这五百年来在高空浮光掠影瞥见‘白骨露於野’,也是早就知道的事。平定金魔王之后救出来的人,虽然悲惨,那毕竟是被妖魔所害。今日所见堆积的尸骨,既不是为帝王将相所害,也不是为妖魔所害。心不在焉的说:“我挺喜欢花梨仿竹节的家具,若能用根雕制作几件精巧挺劲的,有些趣味。”
意思是材料要根雕,风格要纤细飘逸很有劲的,绝不可以粗粗笨笨一大块。
猴子忙忙叨叨的又拎过来几具尸体,丢在这窝棚的角落里:“画下图样来,要什么样都好说。”
强盗们家里有一个满脸横肉看起来像野兽的老头,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三个小孩,并两个愁眉苦脸的妇人,孙悟空当即一棒子打死臭老头,踢晕肥头大耳的妇女,再问这两个妇人,果然是被强盗杀了丈夫、兄弟掠来的妇女,之前已经有被杀的,有被卖的,其中种种凄惨之事,不必细说。那臭老头果然是强盗的爹,那胖妇女也是强盗们的太太,只管看管和驱使。
当即除了受害者之外,都打杀了。
尸体也没有浪费,现在也拿来布景。
唐僧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只见室内一点灯花如豆,冬季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吹的他手脚冰冷。
才发现自己被捆在柱子上,窝棚内更无他人(限活人),只有几条人手人腿,悬挂在这冰冷的天气中,被过堂风吹着做风干人肉,还有半个腔子勾在铁钩上。
“啊!阿弥陀佛!”
那邪恶的‘夫妻俩’很快就走了出来。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在光影的设计下,变得恐怖而扭曲。
唐僧惊恐万状的问:“老施主,你们要干什么!莫非你们是妖魔?”
“施老先生说,往人心口泼一盆冷水,心肝被冷水一激,拿出来就是脆的。”林黛玉竭力烘托氛围,试图桀桀怪笑,但实在无法发出那种声音,最终只好红着脸,柔声细气的说:“我以前吃的都不脆,想必是你做的不得法。”
老丈怒道:“你就知道听那姓施的!他懂什么!”
猴子渐渐怀疑难道心肝真的是脆的?我也没吃过啊,小孩又给我出难题。
转过来又劝唐僧:“你这胖和尚胡说什么,世上哪有妖魔鬼怪。休要聒噪,这是你的命数到了!俺们吃了五十年人,还没吃过东土大唐人。妹妹,你先去睡,等咱们儿子回来,再干力气活,把他宰杀。”
老太婆用手帕掩着口鼻,微微一笑:“你把他挪到屋子里去,暖暖和和的放着,万一冻病了,吃着怪硬的。”
猴子:真的吗?(⊙_⊙)?
黛玉:O_o?我编的。
唐僧看这邪恶老夫妻眉来眼去,坏到一块去了,暗暗的痛哭。可惜吾命休矣,幸好他们俩的儿子已经被悟空打死了,再也不能作乱害人。
悟空……你在哪里……悟空……
[245]四大名著合订本(三):老丈扯着妻子离开,还咽着口水说道:“他是个唐人,和咱们本地人不……
老丈扯着妻子离开,还咽着口水说道:“他是个唐人,和咱们本地人不一样。非同一般。”
那老来俏、柔声细气的老婆婆嗔道:“什么唐人、蜜人,还不是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我看也没有三头六臂,孩儿不回来时,可不许你先吃。”
参考资料:宝玉给自己留好吃又少见的东西。
本来还可以仿造王夫人对宝玉的态度,但目前没有人变儿子,就算了。
老丈嚷道:“我半夜就把他杀了下酒,一口不给你留。”
老婆婆当即推了他一把:“混蛋!”
邪恶‘老夫妻’,拉拉扯扯又卿卿我我的走了。
徒留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一个人,在温暖又腥臭的屋子里眼泪长流,这屋子里杀盗淫妄酒诸般戒律都犯尽了,被褥黑的发亮,几年未曾刷洗过,血腥气汗臭气脚臭气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他哪里睡得着,只能念一会佛祖菩萨,念一会凶恶暴躁的大弟子。
麻绳捆绑的结实,闷头挣扎了好一会,一丝可挣脱的缝隙都没有,看起来只能闭眼等死。
小小的窗子已经上了窗板,门缝和窗缝嗖嗖的漏风,避免屋里的炭盆闷死和尚。
林黛玉正坐在山坡上,自己变了三面紫檀木螺钿屏风用来挡风,又生了小火炉,煮了些清泉——唐朝的茶不好吃,水里煮着几枚杏干。
虽然四周无甚风景,也没有房舍,但天空中横亘天幕的银河,是在后世中见不到的——满城炊烟造成的雾霾笼罩着整个京城上方,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例外。
孙悟空离开片刻,过不多时,拿衣襟兜着许多橘子回来,坐在她身边,拿起小石子变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杏皮茶:“明儿就放那和尚上路。”
细节不必多说,早已商量妥当。他坐在这个方位,能看到屋子里的一切,看到唐长老流的那些眼泪。
猴子一边往嘴里扔橘子瓣儿,一边气哼哼的在心里复盘那日他骂自己的许多话,什么‘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忒恶!’。小黛玉跳出来拦住自己,说要捉弄唐三藏,当时只当她是灵机一动,但这个想法才真正解气。
又看得出黛玉暗暗的怕自己不愿意去取经,好像如果不去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猴子平生受不得气,她要是迎着气头,上来就嚷一句你一定得去取经,当时就能把他气的暴跳如雷。
现在则不然,现在他甚至想问问,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如来佛祖那伙人…要是半途而废还能把俺老孙压回去?
黛玉不大爱吃橘子,看他吃的香甜,伸手道:“给我一瓣儿尝尝。”
孙悟空丢给她一个最大的黄橘子:“抠抠搜搜的做什么。他刚刚还和我说‘杀人事若告到官,就是你老子做官,也说不过去。’当时给我气的,哪里的官府管得了齐天大圣?”
黛玉忍俊不禁:“倒是有趣。”慢慢悠悠剥开橘子,摘干净橘子上的白丝。
美猴王越说越来气:“我好声好气的哄着他,他可倒好,一句比一句骂的脏,还偷换概念!我打杀几个强盗,他就说我在州县里叫人冲撞了,抬手就要杀人,到时候还要牵连他。他…他也太小瞧人!”
这是全方面的蔑视,从杀人的选择,到猴子的自制力,以及能不能做成事,处处怀疑。若被他骂了那半日,出来晃一圈又臊眉耷眼的回去,还要听他训诫,实在可笑。
“归根结底就是这胖和尚还以为取经不靠齐天大圣,靠他自己的本事呢。他若真有这西行取经的本领,我现在还在五指山下趴着呢。”
黛玉取了一瓣儿橘子,指甲一掐从中心处掐破,把橘子瓣外半透明的薄皮撕开,精致的吃了一口干干净净没有纤维的橘子肉。
酸的!
忘了他是乐意生吃柠檬的人!
猴子对此锐评:“吃这个橘子比白天忙着做事还辛苦。”
“确实辛苦。”娇滴滴的林小姐喝了两盏杏皮茶清口,幽幽的说:“在家时王嬷嬷会剥好了喂我。何劳我亲自动手。”
变了两个舒舒服服的小榻,并排放着,中间放着煮杏皮茶的小火炉。
就这样在天地之间消磨了一夜光阴,聊着一些毫无营养又莫名其妙的话题,高高兴兴的聊了一整夜。等到天明时,爬起来把小榻、茶壶茶炉都变回小石头。
老丈和老婆婆也像模像样的变了回去,商量了几句,就去继续进行双方都很喜欢的晨练活动——吓唬和尚。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经得——秋流到冬——(一阵劲爆的古琴)
唐僧已经流干了眼泪,给自己念够了一百遍往生咒,念的口干舌燥,又发愿:“弟子这一次不能求取真经,有负皇恩,但愿来生来世能再当和尚,取真经,使我东土大唐,亦有大乘佛法。”
又祝告道:“那被杀的六贼,杀生害命,合该下地狱。你们若是一灵未泯,晓得杀你们乃是孙悟空。将来受了百千劫地狱,重返六道轮回,你们若要报复,需晓得冤有头债有主。”
房门忽然被一脚踢开,那老婆婆在门口掩口惊呼道:“你这和尚絮絮叨叨的胡说什么,那六个孩子是做生意去了!是你好命没碰上他们!什么孙和尚杀得了我的孩儿?”
唐僧被捆着没法双手合十,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六个强盗确实被打杀了。老婆婆,你要想明白些,‘众生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如此愚人以恶业故,应堕恶道’,你们若放了贫僧,从此改恶向善,或许可以挽回。”
老婆婆捏着手帕,按住心口:“和尚肯不计前嫌,为我孩儿超度吗?”
唐僧大喜:“出家人慈悲为怀,当然可以。”
婆婆虽然上了岁数,却也能看出年轻时极有姿色,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很妩媚的樱桃小嘴,还有整齐的牙齿,嗔怪道:“你连自己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还在这里诓谁呢。你当我老糊涂了吗?哥哥,先割了他的舌头!叫他胡说八道,还敢说下地狱!”
老丈欲言又止,哪有妖怪吃人从舌头吃起的,你当是亲嘴儿呢?这要是别的妖精,就要狠狠嘲笑。
小黛玉只是照本宣科,她懂什么,还拿着作者瞎编乱造的书,当金科玉律来宣读呢。
当即拔出一柄尖刀,提在手里,也不多话。上前就去捏白胖和尚的下巴颏。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突然丢过来一根金箍棒!
怎么就这么巧,碰巧砸在老丈的脑袋上,这片刻之前还搂着老婆肩膀耀武扬威的老坏蛋,既突兀,又清脆,咔嚓一下就死了。
被砸死的乃是大圣本人,在原地留了个障眼法,就掐着隐身诀匆匆跑向另一边。
那边正是提前埋伏下的一个毛毛化身,扔出来的金箍棒也是变化出来的,扔完了金箍棒,就被本体收回去,继续变作尾巴尖上的长毛。
在刹那之间,做了完美的衔接,就连留心观看的黛玉,都没有看清楚他行动的速度。
唐僧正在闭眼等死,忽然听得风声、击打声、折断声、老婆婆的惊呼声,睁眼一瞧,那老刽子手竟然倒在地上,脑袋被砸的稀烂,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呢。
和烂西瓜一样——
恶毒老婆婆正双手捂着脸,跪在丈夫身边哀哀抽泣。
黛玉不想真情实感的大怒、大哭、乞命求生,那样虽然真实,但自己不是戏子,也着实放不开。
演那些费力的事做什么,早就和他说好了,别废话!
过来就把老夫妻俩都打死。
孙悟空提着棒子有些迟疑,担心棍风扫着她,也会损伤魂魄,毕竟金箍棒是非常厉害的。自己手上功夫是能点到为止,棒子的余波呢?完全没试过!
小黛玉现在出现的是魂魄,虽然是修行了五百年的魂魄,但毕竟没有肉身的保护。
被没耐心的小孩瞪了一眼,这才假模假式的抡……圆……了……慢……动……作……砸过去。
一棒子砸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又施了一个障眼法。
唐僧不忍看,早就又闭上眼睛了。
孙悟空心中五味杂陈,又紧张,又得意,又激动,又不安,还有些叹息:“弟子来迟,师父受惊了。”
“悟空!悟空你来得正好!”
唐僧确实是个单纯的人,单纯就在于他不相信强盗能有多坏,也不相信孙悟空会躲在暗处等到危急时刻再出来救人。他更想不到折腾了一夜,都是眼前在朝霞下金灿灿毛茸茸的,虽然长得丑陋但还着实厉害的猴子,就是这一夜苦难和惊恐的始作俑者。
被解开绳重获自由时,还颇为感慨的握住孙猴子的双臂,也不嫌孤拐面雷公嘴丑陋了,感动万分,差点就要认错。
毕竟师徒父子乃是伦理纲常,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悟空,你几时回来的?这一夜去了哪里?”
孙悟空搀着他站起来:“自师父赶我走后,就去找朋友喝茶,排遣愁肠。隐约觉得有人念叨,方才心下一阵阵不安,只得回来看看。师父若不计前嫌,咱们还往西天取经去,若是厌烦弟子,弟子便在暗中保护便是。有妖魔便除妖魔,有恶人就除恶务尽。”
[246]第 246 章:你站在山林中打劫和尚,送紧箍咒来的菩萨在云端看你。——题跋……
你站在山林中打劫和尚,
送紧箍咒来的菩萨在云端看你。——题跋
林黛玉陪他扮了戏,戏耍了唐僧一番,在这师徒二人‘重逢’,一个真情实感的红了眼圈,一个心下暗暗得意喜的抓耳挠腮时,自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外祖母家中一群凡人还在热热闹闹的开宴会,父亲刚被召进宫去面圣,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
“我真是日理万机。”小女孩对自己忙碌的成果给与肯定。
观音大士隐在云头,见师徒二人重归于好,猴子虽然有些坏心眼,却也算不上野性难驯。凡事总要抓大放小,只要他们一同完成取经大业,这金箍儿嘛,暂且不急着给他戴。
金禁紧三个箍儿都是好东西,需得用在有缘人身上,这个有缘人呢,最好可以顺便在普陀山紫竹林里填补几个职位的空缺。
瞧着黛玉消失的方向沉吟片刻,游魂固然是偏爱孙猴子,偏心的很,到底有些分寸,也算是助力取经大业——这师徒两人总要有一个吃亏让步。泼猴皮糙肉厚,合该是他吃点亏,因为唐僧现在还是脆弱的凡人,若是给他一些教训,他可能会死。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劳自己费心动手,岂不美哉。
孙悟空原本有几句话要和黛玉说,还要问问小孩,金箍棒落在她身侧时有没有伤着她的神魂,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然飘然遁去,这倒像故事里好心的菩萨。
不可能是菩萨,菩萨哪有这么有趣。也没有这么好心!
唐僧拉着徒弟的毛毛手,原本要珠泪涟涟,但他哭了一夜了现在快要渴死。激动了半天,顾不上说话,眼中含着一点热泪:“咱们走吧。”
孙悟空殷勤道:“先吃了饭再走吧。师父先坐下烤烤火,叫她们烧茶、烙饼来。”
当即叫那两个躲起来的女人烧水,不放茶叶,就喝碗热水,把他家面缸里的面烙了许多的馕。先请唐僧吃了半张,又带了几张用布包着,放在行囊中。
长老虽然被一夜的经历吓得够呛,现在还心有余悸,还勉强关心没被杀的女子:“悟空,她们两个是什么人?”
“师父,这两个女子是被强盗掠至此地,为奴为仆,白天打水劈柴舂米烧饭,伺候强盗一家几口,晚上织布做活,天不亮就被打起来干活的苦命人。”
“二位女施主家在何处?”
二女:……
长老又问:“你们拿了干粮回家去,路上可有危险?”
二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怪物’的方向,不敢说,当前这一片,最危险的就是尊徒。
他也有可能不是你徒弟。
人不能既是绑匪,又是徒弟,但他是妖怪,还在我们面前变来变去。
二女正因为说话小心,才勉强活到今天,低着头唯唯诺诺:“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孙悟空看了看天色:“你们可认得这里的路?”
他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这两个人怕自己,更甚于怕那几个山贼…可能差不多?只好耐心下来,给师父使了个眼色。
唐僧回以迷茫:什么意思?
孙悟空道:“师父最爱讲经念经,给她们讲讲!等到皈依我佛,就送她们回家去,再叫她们本乡本县的人过来埋葬这些遗骸,分了这些金银。”
二女连忙点头如捣蒜:“愿皈依佛祖,全凭大王吩咐。”
长老开始叽里咕噜的念经,二人根本不信菩萨能救苦救难,也只是虚与委蛇,奉承:“啊对对对。”
等到说出家庭地址,猴子就弄起一阵风,提着这两个凡人往她们的各自的家乡去,小村庄中总有一棵大树,树下夏季遮阴冬季晒暖,闲来唠嗑,忙时凑在一起做活。
一阵旋风突然出现,二人落地刚一踉跄,还没等孙悟空问是不是你家,其中一个大喊一声:“娘!!爹!!姐姐!!我回来了!”
母女、姐妹、夫妻团圆,一家十几口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很快全村人都跑了出来。
仰头看见站在云端的猴子:“啊啊啊妖怪啊!!”
女人完全明白了,这妖怪耍的是白胖和尚,不是耍我,是真的放我回家!慌忙拜谢救命恩人:“多谢神猴大王!多谢大王!多谢娘娘!”
孙悟空哈哈大笑:“你们两个也算逢凶化吉,那山贼全家都被俺老孙打杀了,好生度日吧。”
受了这些平民百姓千恩万谢,心情不错,又把另一个人送回她的镇子上,回去搀扶吃饱喝足缓过劲儿唐僧上马,自己挑着担子,继续往西方行去。
他却不知,这两家人不约而同的修造小庙,供奉保护神。磕额头修的饱满一些,孤拐面修的饱满一些,仅保留了黄眼睛和雷公嘴,旁边又塑造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被救下的女人说:“我亲眼看见她是…是很漂亮的小女孩,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但全村人对神仙有自己的理解:“傻孩子,这一定是神仙老夫妻。”
人们对于单身的男神仙,是务必要配一位夫人在旁边,对于单身的女神仙,就一定要给她增添兄弟,可以说是有点礼貌,但不多。
故事一代一代的传了下去,在很久很久之后,传说中的神猴和仙女自由自在的结为夫妻,惹恼了如来佛祖,派出一个大和尚来追捕二人。神猴和仙女已经在人间安全的生活了几十年,大和尚始终抓不到他们,但有一群邪恶的强盗打劫了慈眉善目的老夫妻,惨遭反杀。
邪恶的白胖和尚就发现了神猴的下落,反而被捆起来塞在柴房里。现在神猴大王和娘娘还在人间玩耍呢。
……
林姑娘一觉睡醒,重新梳了头,随随便便又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白里透红的脸上拍了拍胭脂,气色好的全然不需要胭脂。
王嬷嬷拿着长袄催她起来就穿上,神仙冬天也得穿棉袄,况且贾府这些人又不知道她是神仙,穿的稍微单薄了些,还以为伺候的人不尽心,那个宝玉又要大惊小怪一番,惹的人人嗔怪。伺候她穿上,一会出门再披上狐裘:“姑娘笑什么?难不成是梦见什么大好事?”
到了姑娘现在这个程度,成套的奇珍异宝,穿的是绫罗绸缎,家里前程锦绣,自家终身大事也有找落了——人必须得成亲,成仙除外。还有什么能让她乐成这样?
林黛玉想起唐僧那副‘人怎么能这么坏啊’的绝望表情,还有大半夜他自己给自己念往生咒,就想笑。不过那和尚敢发愿,这次被杀了下辈子还来,还是有点韧劲的。只要学会在面对危机时听美猴王的话,就没什么瑕疵了:“没什么。什么时候了?”
隔着几道门,远远近近的能听到湘云大说大笑,凤姐指挥所有人,探春拉着宝玉说话,更远的还能听到舅舅紧张的询问琏二哥,知不知道最近有什么事。
而琏二哥也很紧张,全然不知道朝廷中有什么事,也很久不曾面圣了。
就这样,还全然没觉得自家江河日下,不是当年圣人心腹的地位。
紫鹃看姑娘垂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捧了茶水来:“才睡了一炷香。姑娘若是不耐烦,再歇一会。”
宝玉挠了挠窗户,小小声问:“紫鹃,紫鹃,林妹妹醒了吗?”
黛玉笑道:“宝玉,你进来。我前儿得着一本好书,还要给你看呢。”
真的是好书,是她用过目不忘技巧,在唐朝抄录来的。
…
圣人心腹,就会被随时叫进宫中,随时用任何一个皇帝突然想起来的问题问他。
皇帝:“怎么平定的?”
林如海来时路上听报信的人说了,再集合自己所知道的信息,自己心里的计划。简述平定云台山之乱的始末、领兵将领的运筹帷幄、总共支出和伤亡、杀了对方的名单和抓捕的名单,从贼附逆的几百人准备如何发落、之前剿匪失败的经验总结、以后怎么预防(这部分是套话,要是治理得当谁肯造反)。
皇帝听完之后不予置评,反而说:“朕昨夜偶得一梦,梦见高皇帝携一小儿玩耍,口中唱童谣:“拜,拜海棠,海棠跪,月牙对,黄金伞,绿包被,猫儿香香,狗儿柜,花鞋十二对。”卿可懂得解梦?”
哪有不会解梦的大臣,这都是命题作文,当然是自己命题。不论皇帝梦见什么,只管往自己的政治目的去解。
林如海低眉垂眼,其实心里猛然一惊。这童谣在猫儿香之前,都是黛玉小时候,牙牙学语时,乳母唱着哄她玩的江南童谣……是了,整个姑苏都晓得这首童谣,江南可能也在传唱,未必就和自己家有关。“臣不胜酒力,容臣细细思索一番,再奏报圣上。”
“是了,正在过年”皇帝若有所思问:“听说你有一儿一女,女儿名盖京华,公子王孙对她的手稿趋之若鹜,儿子也是骁勇善战…卿家带她们进宫来,朕也瞧一瞧当时第一的才女。”
林如海连忙说:“只是拜在门下的义子,为人……眼高于顶,生性疏狂。有阮籍之风。”
[247]第 247 章: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咏雪》
皇帝早就看过林瑷(黛玉大名)的诗作,大为惋惜她身为女子,不能入朝为官。要不然明君和神童是一段佳话。但神童小女孩则不然——没有用处。
因此召林如海进京已有半年之久,从来没有问过。直到不久之前,偶然间在奏折中看到林如海的义子姿色超尘绝俗,是世上难觅的美少年。再询问公主妹妹,才知道就连以诗才惊动朝野的林如海之女,也是貌若姑射神人、就连见惯了天下美人的公主,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看呆了。才几岁的小孩,还没长开呢,能有多漂亮?
“哦?陶渊杰是一位豪士?”
林如海是真不愿意让陶渊杰来面见天子,小狗的礼貌程度有限,又过分心直口快,少有不满立刻直言唾骂。皇帝固然是礼贤下士、但很不愿意被人犯颜直谏,陶渊杰第一身份地位不足,第二是不愿意哄着人说话。平时家里家外,所有人都看着林老爷的面子上哄着他,但林老爷在天子面前,也就是‘卑贱鄙陋’‘愚人’,没有丝毫面子可言。
当即打了个补丁:“陶渊杰大节无亏,英俊爽朗,能文能武。只是有一幢怪癖,不足以面见君王。”
皇帝被勾起好奇心:“什么怪癖?”
有儿子固然想要权力世袭,没有儿子的也不会放松权力。门生故旧,义子养子,还有官场上的同党。
那调查的人说陶渊杰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不知从何处捡来的,莫非是个童养女婿?
怎么还不把你的漂亮儿子推荐到朕面前?
林如海说:“他有时言语刻薄无礼,并且…整日不肯着外衫,时有裸奔。臣屡屡的教训他,这不肖子只是冷笑一声夺门而出。”
这个时代中,除了在自己家屋里,都要穿戴整齐。越尊贵的人,越不肯轻易露出肌肤和曲线,衣服遮挡身体就越是严密。皇帝里外至少穿了四层衣服(包括夏季),做了官的人连玉带都不肯系紧,只有身份不够高的年轻小姑娘小伙子才勒着细腰。
陶渊杰变成小狗的时候,那肯定没穿衣服。
这是不是很阮籍?
虽然不喝酒,但偶有发酒疯的行为。
皇帝倒是来了兴趣:“果然颇类阮籍。好啊,本朝也有狂士,既然如此,就叫他和林瑷一起进宫朝见朕。明日朕去西苑看冰嬉,如海,你带着他们俩过来。不必拘束,朕倒要看看,他在冰天雪地之中如何裸奔。哈哈哈哈哈哈!”
林如海还试图拦一栏:“山野村夫,不识礼仪教化。”
皇帝道:“不要太拘束年轻人。你去走亲戚也不带着他,岂不是将他视作外人。”
林如海只能答应。一路上沉思纠结,黛玉到了十一岁,若说才华,考个状元榜眼探花郎也担当得起,她白天读书夜里也在另一个世界里读书,这谁比得过她,若说她的相貌,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貌若桃花。
京城和江南的才女层出不穷,二十多年前也曾有过名动天下的才女,皇帝从来不关注这些微末细节。
女儿是完美的,问题是明日陶渊杰到了天子面前,是否还愿意假扮凡人,依礼参拜?
一路上愁肠百结的回到贾府,再落轿时,一露面又是春风满面。
贾琏一直在恭候着,远远的听见了通知,赶忙抢上来接了,搀着《我的阁老姑父》下轿子:“姑父勤劳国事辛苦,圣上倚重,侄儿等无不敬服。小心,姑父手有些凉,喝杯酒暖暖身子。”
林如海含笑道:“不必了。去辞别岳母。”
贾琏不配问发生了什么,贾政陪着他进去拜会老祖母。
《我的国公夫人岳母》是可以问的,还挺不高兴:“怎么,玉儿难得来陪我几日,平日里你把她拘束在家里,一味的读书,过年还不许松快松快?你和老二谈得来,可别学他约束孩子读书那套谬论,逼的小孩子和乌眼鸡似的。”
宝玉刚刚正抽空偷看黛玉借给自己的书,打算明天中午抽空和林妹妹喝点酸酸甜甜香香热乎乎木樨酒,聊聊历史和诗词,还有厨子新研究的两道菜真不错,她肯定爱吃。一听这话如遭雷击,又不敢说话,一个劲儿哀求的看着林黛玉。
黛玉也有些疑惑。
林如海本不想让外人知晓,尤其是贾府,太张狂了,贾府的奴才连五品官都看不起,可别替我们林家炫耀惹祸。要是明天还没进宫,消息就传了出去,倒像是我家轻狂:“宫中有意考校黛玉的才学,让她先回家,斋戒准备着。”
黛玉还有些兴致,不论是散文还是词赋诗篇,让我写个爽再说别的。要是写的超常发挥,名垂千古,那就更爽了。
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贾府众人一听,还以为是太后皇后给她出题,虽有些咋舌和羡慕,也不十分激动。十多年前老国公还在时,贾府还经常进宫呢。
‘你怎么没混到这份儿上’的目光的落在宝玉身上。
贾母简单讲了一下觐见国母的礼仪和吉祥话,就催着父女二人赶快回去。
父女二人相携回家去,路上林如海才说实话:“皇上召见你和渊杰,明日在西苑面圣。你的才学礼仪,为父半点也不担心。渊杰现在何处?”
黛玉嗤的一笑:“好一个‘宫中’‘考校’。真是春秋笔法。”
“不知是谁,向皇帝提起陶渊杰。他自陈不愿意做官,也不要官府里的差事,虽然可惜,老夫也无意逼他出仕。”毕竟不是亲生的,没有兴趣替别人做终生规划还督促他上进,妖怪的上进方式不是人能督促的。
林如海沉吟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他父子关系不睦,若能取得一官半职,光耀门楣,难道那位常老先生还不宽恕他?”父子吵架总是儿子低头讨好嘛。
什么你说我家是全家一起假装无事发生?
那能一样吗!
“难说,我看他们父子不是真闹翻了,只是理念不和。”黛玉掐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学小六壬学的不行,不如直接用头脑来分析:“莫非是那个领军的杨将军?依这些俗人庸见,怎么可能相信父亲派人去军中监军、抗敌,却不要分毫功劳。”
“是了!”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咏雪》
坟头上,有一处鼓起雪白的小包,像是雪堆上顶了一个大汤圆。
殷玄和辛冶被派出去寻找好朋友好同事,他发觉了极淡的气息:“咕咕?咕咕咕?咕咕!”
陶渊杰的声音从小小的矮坟中传出来:“大半夜的喊什么喊,坏小鸟,你要把鬼吓死了。”
鬼魂朋友挤挤眼睛:“这一定是请你回去一起过年团圆的,你去吧。”
殷玄在雪地上空盘旋了两圈,突然往下一探,从雪地中掏出一只大胖耗子,笑道:“你这位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陶渊杰感慨道:“不是谁都愿意修炼,贪求力量和长生。走了别送,下次有缘再聚。老兄,太太不是回家了吗还喊我干啥?”很讨厌人类那种过年非要长幼有序的聚会的习俗,还要训话,还要敬酒。
“皇帝吃饱了撑得,要见主人和你。老爷担心的团团转,非要叫你回去训话。”殷玄幸灾乐祸道:“谁叫你爱出风头,爱炫耀。小心被皇上看上,抓进宫里当娘娘。”
二妖一路追追打打,互喷垃圾话,因为全城的店家全都关门歇业,就连街边卖烂肉面的都不出摊了,只得悻悻的早早回家。
次日一早,在人妖两界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林瑷,字含宜,乳名黛玉,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
变换面色,从小脸粉嘟嘟白里透红、双眼如星、云鬓高耸,变的面色苍白如病西施,就连眉毛都没有之前那样乌黑秀美,但头发还是一样的浓密。
因为才子‘秋天薄暮,吐半口血,两个侍儿扶著,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是很美又很令人惋惜的事,但才子病的头发掉光了,那就可惜又好笑。
黛玉迄今为止可以变老婆婆,也可以变小树,但不可以变秃头老婆婆。
陶渊杰带着黑眼圈出现,他衣衫整齐:“呦小祖宗您早!”
林黛玉一听他这样称呼就想笑,这也太谦逊客气了,从妆匣里挑选端庄低调也不太名贵的首饰:“哥哥你早。一会到了皇帝面前,可不要说错了。你怎么一夜没睡?”
陶渊杰忍着笑意:“昨儿太太问我见了皇帝怎么说你我关系,我本想开个玩笑,说‘我是妹妹的狗’,老爷太太勃然大怒,抓着我训话到天明。”
林如海讲了一个时辰的道理就困得不行去睡觉了,贾敏接力唠叨到天明。
黛玉扑哧一笑:“这种事哪能让凡人知晓。”
月娥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哈哈”
紫鹃却心里一动,只觉得这话未必是门下走狗的意思,听着还有点…这要是让宝二爷听见了,非得说‘我也是我也是’不可。
说笑几句,又用过早饭,林如海就带着二人往皇宫西苑赶去,皇帝早有吩咐,进宫的流程极其简单。
皇帝正和静妃赏雪听琴,玻璃窗外白雪皑皑,忽然凭着发现美女的直觉抬起头,就看到林如海旁边身穿大红披风的小美人……风流绝伦,无与伦比,当为四大美人之首!
皇帝自诩见过天下群芳,今日见了她,虽远远的看不清柳眉凤目,在漫天飞雪中,只隐约看她轻盈飘逸,说不出的神仙之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乜呆呆的望着门口。
——!!——
一直在纠结皇帝见了黛玉是什么状态……
[248]面圣:林如海试图示意:宝宝你抢我话了。
这是真正的倾国倾城,仙人之姿。
皇帝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才女,一时慌乱之中,几乎要站起来迎接仙女。
只顾着深长脖子去看她,几乎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身在何处,直到林如海一行人走到视觉盲区,要绕到入口处进屋,皇帝昏昏沉沉的头脑忽然为之一清,重新想起来自己竟然是皇帝。
于是又坐了下来。
静妃看着皇帝站起来又坐下:又怎么了?
内侍在进门来传话,如果他敢抬头,就会看到皇帝期待的目光,但他不敢:“启禀圣人,林如海携儿女候召。”
皇帝:“快请!”
他身边的奴婢,都是最伶俐最敏锐的,一听今日的态度和往日不同,立刻开始暗暗琢磨是什么缘故。
林黛玉看到避入屏风后的静妃,人都是白日里更精神,怎么静妃现在看起来有些没精神,在夜里反而神采飞扬?
她有几次和金丝郎君一起跑到宫里看娴妃和静妃两个下棋,又给《娴静棋谱》多画几笔。这两名在深宫中专研棋艺
有一次心痒难耐,找不到好棋友,还去静妃梦中和她下了两盘。
林如海默默祈祷好女儿和陶渊杰都能装模作样大半天,回家去你们俩再各自为所欲为:“臣林如海,叩见皇上。”
黛玉下拜:“林瑷叩见皇上,陛下万年长安。”
陶渊杰和着各自穿着狐裘的父女二人不同,他很骚包的穿着一件很单薄的大红白蝶箭袖袍,衣衫的袖口和下摆绘制了许多蝴蝶,带了一双白绸子上镶黄金绿松石的护腕,一只耳朵上戴着玛瑙小鸟的坠子,显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陶渊杰拜见圣人。”
皇帝眼中几乎没有别人,只是盯着林瑷看,仔仔细细的端详。见她只是家常打扮,头上戴了一只平平无奇的衔珠金丝凤,一只白玉飞天玉簪,脸上略施脂粉已是天人之姿,脂粉下显得有几份病弱,疑似西施。
有很多美人只是氛围动人,某一个角度有几分姿色,实则换一个角度就不行了,但这位美人实在非凡,如今站在面前,哪怕是画中仙女见了她也要自残形愧。
从来都是别人不敢直视皇帝,皇帝今日却觉得自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看林瑷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穿了一件百花不落地的云锦长袄,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
顿时觉得刺眼,百花不落地通常见于瓷器,是遍布繁花朵朵,看不见底色的花样,也叫‘万花献瑞’,这件衣裳上虽然尽是花朵,却只限于红白绿三种颜色,既鲜艳又雅致,问题是你旁边白身那小子穿着百蝶图?
你们两位什么关系啊?
陶渊杰感觉到皇帝眼中的反感,顿时大喜,你当我癔症好了,别让我当官。
皇帝忙道:“免礼,赐座。”
内侍悄无声息的搬了绣墩放在林如海身后,林阁老心下狐疑,再拜谢坐下。
皇帝问:“林瑷,哪一个爱?”
林黛玉本想说王爱之爱,又觉得不对,这个名字梗平时和龙王姐姐们说笑用,被高挑强壮的龙王姐姐一把抱住强吻小脸蛋,那是闹着玩的,见了男的龙王,那就不提了哈大家保持距离:“回禀陛下,刘禹锡诗云:蘧瑷亦屡化,左丘犹有耻。桃源访仙宫,薜服祠山鬼。林瑷取自其中。”
林如海试图示意:宝宝你抢我话了。
皇帝也没想到会是她主动搭话,微微一怔,见她语气不卑不亢,有几分目下无尘,暗自欢喜:“好名字。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
“竟然还没到豆蔻年华,小小年纪才思敏捷,名动京城。”皇帝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雪下了一夜,甚好,朕今早写了三首诗,你…父女来和。”
林如海心中一动:不对!坏了!皇帝看上黛玉了!怎么办,若是拒绝不了,黛玉绝不可能屈就,那就只能……让她手下的妖物假扮,李代桃僵。万一妖物祸乱朝廷,我们承担不起,不如假造一个谶语、天相,迫使皇帝知难而退。退一万步讲,实在不行就让黛玉摆出一副白日飞升的姿态,凭空升仙去了。
微微悬起来的心立刻又放了回去。
“臣领旨。”
林黛玉知道皇帝被自己迷住了,她这些年偶然以真容显露人间时,所有见到她面容的人——男人和一部分女人都会陷入这种半痴呆的状态中,实在太多了,不值一体。这皇帝不过30岁上下,以皇帝的身份而言,还算得上年轻力强,但脸上炽热像是有火在烧,可能是心火太盛,平时治理国家过于急躁所导致,而仅就自己所知的事看来,他也不算勤政。
学霸喜欢考试之情已溢于言表。“是,林瑷遵旨。”
诗还没拿过来,黛玉的余光瞥见在旁边的史官,正提着笔记录起居注。心下暗暗的一喜,好啊,写下皇帝的起居注里,奉制诗词应该会列入备注中,老父亲的诗和自己不是一个风格,大家各出风头,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我爹写诗是最好的,岂不快哉。
陶渊杰毫无存在感的打量四周,看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屋里燃着好闻的沉水香,这要是在地打个滚睡一觉,那才舒适。皇帝老儿不懂享受,就知道坐着。
皇帝这时候再看陶渊杰,心态和之前不同。之前以为林如海无子继承他的政治遗产,于是收买了一个倒插门女婿,准备照顾女儿,继承家业,这小子虽然可以当个阁老的赘婿,日后官场能一帆风顺,也有它的弊端,那就是岳父还活着时万万不敢眠花宿柳,还真是幸运。
今日一见她的面容,皇帝对自己的观点做出修改,这个赘婿非要这个绣花枕…是很有几分姿色,也算得上为国竭忠贞,苦处曾征战:“陶渊杰…你可曾婚配?”
陶渊杰心里暗暗的计划等他们走了就开始爽一下,一怔,嗤的一笑:“臣没有那样的好运,中意的人总是瞧不上我。”
皇帝再端详他漆黑闪亮的大眼睛,黑眼珠比其他人都大一些,翘翘的鼻子,还有几分俊俏奶气的小圆脸:“哦?说来听听。”
陶渊杰随口乱编:“小时候和罗敷一起长大,那可是倾国倾城的一位没人,叫我干活的时候哄我说长大了嫁给我当新娘子,结果我出趟远门一回家,他跟别人跑了。”并没有,大姐全靠武力压制。
“后来认得一位柔声软语温婉动人的姑娘,哄的我上山打虎,杀了老虎一回来,她和她丈夫一起出来拜谢。”是真有这对夫妻,只不过没有骗他。
“后来我想着美人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就结识了一位泼辣的寡妇,帮人家鞍前马后的干活,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本想着这次总能抱的美人归,寡妇说我和她想象中的儿子有几分相似,愿意收我当个义子,好为她鞍前马后的效力。”
“之后还爱慕一位娘子,是陛下册封的弘毅夫人雷小贞,她果然为人厚道,直接说嫌我年纪太小。”陶渊杰充满戏剧感又动情的说:“我就是被人始乱终弃的命。”
你这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狗皇帝。
林黛玉暗暗的传音质问:【真有这位寡妇么?还是你暗指我娘。】
陶渊杰:【天地良心,我虽然杀人赌博,但不吃酒不犯色戒。绝不敢冒犯太太。】
林黛玉叹息道:【短短数十载,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陶渊杰:【不好意思只是不冒犯女眷。借鉴了令尊老大人,我的亲亲义父。吐舌头。】
黛玉本来忍着笑,忽然侧面看到林如海庄重谨慎的表情,当时就撑不住笑了起来,太好笑了。
皇帝刚要笑起来,突然发现林姑娘手里刚刚拿到诗稿,却没有细看,反而被这小白脸逗的花枝乱颤,笑的眉眼弯弯,立刻就笑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会笑。
阴着脸:“陶渊杰,你先退下。”
陶渊杰鞠了一躬,沉默的垂着手倒退到门口,转身出去:【哈哈哈哈小爷不伺候了。】
林如海沉静刚毅且不担心女儿,先提起笔,和皇帝诗词唱和,写完就发现自己只是个添头,皇帝也没那么爱好文学,一双眼睛还是瞧着黛玉。
此情此景,忽然让他想起年轻时看的《封神演义》,对仙女动色心后果真的很严重,但是皇帝又不知道黛玉是仙女,这怎么劝?
在齐天大圣和皇帝之间,要是能让老夫来选,宁愿选那泼猴。
黛玉才思泉涌,接过父亲递来的笔,想也不想落笔便是三首:《奉和圣制西苑蓬莱玉叶雪景应制》《奉和圣制元日瑞雪应制》《奉和圣制柳絮词应制》。
皇帝写诗确实一般,三首诗一首夸西苑是蓬莱仙境,一首夸瑞雪兆丰年,另一首干脆没灵感了,完全‘挪用’谢道韫那句。
以这三个主题来写诗相呼应,其实非常简单,还不过瘾。
皇帝已经亲自站起来,迈动御足走过来,看她写了什么。
[249]你别急着动手:诗写的极好,虽然是命题作文,但黛玉写出来的既有气魄,又有见识,
诗写的极好,虽然是命题作文,但黛玉写出来的既有气魄,又有见识,坦荡大气,不论是文学高度还是立意都比皇帝原版高出一大截。入选《本朝三百首》不在话下。
皇帝站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看了看诗文,专注于盯着美人,又看了看诗文,赞许道:“不错,朕就是这样的意思,如海,你的诗文可不如你女儿。以后经筵侍讲时,你若无暇,就派林瑷来。”
黛玉是想偷偷的压父亲一头,但皇帝说话这语气不叫人高兴:“不敢当。是家父教的好。”
林如海突然表现得非常迟钝,完全没有听出皇帝的暗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女现在又不勤劳国事,每日只管研究诗词自然写的好。若叫她去做官,一睁眼,就有千百件公文堆在眼前,她也写不出来。”
皇帝大笑道:“千古文人读得都是圣人教诲,其中优劣各有不同,又有几人能够名垂青史。林瑷这三首诗,朕收藏了。”
他本来以为小女孩没见过外人,听得皇帝这样夸赞,岂不是心花怒放,欢喜的不知怎么才好。低头一看,小孩连脸都没红一下。
平静如常,真正娴静犹如花照水,也是真的不为物喜。
林如海:“陛下训诫的是。”出来说了一些迂腐又客套的话,全场无人在意。
林黛玉见的人实在太多,实力也太强,对任何人见了自己满脸的惊艳痴呆,仰慕,崇拜,乃至于欢喜雀跃的收藏自己的字画,都已经习以为常。
觉得我的诗妙不可言,书法笔走龙蛇是吧?这是如实描述。
皇帝不甘失败:“你想要什么赏赐?不论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来。”
黛玉玩笑道:“事非经过不知难。我倒想当当内阁首辅,看看历代官员总说有难处,究竟有什么难处,可惜年纪小不方便。”
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失言,一天到晚跟人闲聊,口无遮拦,现在也太爱玩笑。看皇帝写的破诗就知道他没有幽默感。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林如海,他想当内阁首辅?连他女儿都知道他想当内阁首辅?并非不可,但你们俩不会以为能拿这个当筹码,和朕谈条件?难道你有胆量算计朕?
皇帝从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皇宫之外的每一个人,但林瑷太漂亮了,林如海也颇有几分颜色,心正则神清。
而且满朝文武,只要够格上朝的人,没有谁愿意把女儿送进宫中吃苦受罪。
灵均洞主是适应有人被迷住然后开始献媚,林如海却不适应女儿当着自己面被人调情。比起被皇帝怀疑自己的争权夺势,更紧要的是解释:“圣人容禀,臣膝下只此一女,娇惯坏了,言语无状,请陛下恕罪。林瑷数日在家里作威作福,老臣治家无方,予取予求。她写了好诗文,要天下人都读诵,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就传扬出去。她素日里嫌在家无趣,要交朋友,老臣哪敢拒绝,只得请亲友家的女眷陪伴。林瑷又嫌她们无趣,学了诗又要学剑。凡此种种,念在她母亲早亡的份儿上,断无拒绝之理。前两年林瑷以学尽了古今诗词经史自居,又梦想成仙,只得设法结交了令狐真人,善恒和尚两位出家人。”
是的陛下,我们家姑娘想一出是一出。
对对对就是被宠坏了不能娶的那种女孩子。
皇帝眼睛都没挪一下,看她脸上微微一红:“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这是劝人知足的《不足歌》,是很有名的劝善诗。
“女孩儿家以贞静为要,你父亲官居一品,位列三台,难道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到么?”
黛玉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阁老家的孩子之中,最优秀的在外地当知府,功勋卓越,是一个治理地方,井井有条的贤臣,而最差劲的那个就是李阁老家的,好儿子不仅得罪了小狗,而且官声在外,就连洋人都晓得要给他送礼,才能办事。
皇帝一霎时无言以对,毕竟他也不觉得林瑷除了没给自己当妃子之外,还有什么错处。
短头询问道:“从忠,冰嬉准备的如何了?”
“只等陛下传召,他们先到了场上,再请陛下登船。”
林黛玉也是真有点烦了,便宜老兄在那儿不停的嘲笑皇帝,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湿水炮仗点不燃,就那仨瓜俩枣的还想供养神仙。
就连中海君也带着人上来看热闹,指着皇帝就是一番嘲笑。
中海君:【哈哈哈哈。怎么每次有仙女下凡,或是修行出色的女道士下凡皇帝总要过来凑凑热闹,捧捧场子,难道他是戏台上定好了的丑角不成?】
又问雷小贞:“这些妖精倒是个个都为你神魂倾倒,怎么这皇帝没被你拿下呢?一定是你不用心。”
雷小贞无可奈何,我是说他没品位好呢,还是说他眼高于顶。
围观群众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皇帝还在试图劝修行是不可取的,女人是一定要嫁人的,求仙访道,那是上了岁数不知进取的老头,该干的事儿,小姑娘正当花季,千万不要误入迷途。
林黛玉也不遑多让,灵均洞主的道场教化百千,什么人都来学道,什么人都来提问,因此正因为提前把功夫做下,当时不求回报,后来变撒英雄帖时,欠她人情的妖怪才能甘心前来。
当即摆出一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当惯了教师的态度,开口虽然不是我考考你,也开始给皇帝讲无欲则刚,仙道贵生,无为而治,顺应自然。
皇帝:我跟你客套一下,你还真的开始讲了?好,就算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我不想听道理。
有一艘专供皇帝乘坐的冰上龙舟,由十个脚上穿着钉鞋的壮小伙子拉动纤绳,皇帝坐在船中,享受着高速穿梭的乐趣,和迎面扑来的冷风,直到穿过宽阔的大湖,穿过恭迎皇帝的所有人,抵达对面的临湖高台下。
林如海和她女儿,单独安排在勋贵的区域,斜对面就是善恒和尚,作为板上钉钉的国师候选人也被邀请到此。
冰嬉是很热闹的,在巨大光滑,平整如镜的冰面上训练有素的杂技艺人,竟然在冰上耍刀、耍剑、叠罗汉。
穿着铁鞋的侍卫等人,快速的穿梭旋转,在极速的飞驰中,拉弓对悬挂在高处的彩色木板射箭,挥动五色旗帜,组成各种各样的阵型,先进行了一番表演,随即有人搬过来一个大红色的球门。
皇帝别的都不在意,只是留神观看林瑷的面色,坐次的安排能让皇帝方便且居高临下的观察每个官员的工作神情以及交头接耳我,突然发现这个小女孩有些不耐烦的闭目养神,双手揣在袖子里。
这么热闹你都不看,你还真想修仙?
林黛玉确实闭目养神,因为令狐月娥刚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险些现形,她只得假寐,暂且魂魄出窍,叫道:“月娥,你急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令狐月娥跪在雪地中,大过年的,她却穿了一身白衣,哀求道:“姑娘,我母亲遭人杀害了。哥哥兄弟们一番商议京城的事情不妙,只得风紧扯呼。不敢求姑娘替我们报仇,只求姑娘开天眼瞧一瞧,是谁杀了我母亲。”
又膝行了两步,跪在大和尚面前哀求:“法师和我娘相好一场,您该为我娘报仇。”
善恒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令狐月娥没耐心等他再云里雾里的开口说什么佛理,抢着说:“于理而言,这人杀我娘未必是旧日恩怨,说不定也是来抢国师位置的。这位置,你们二位谁当,明面上说两家话,关起门来大伙都是一家人,可要是落在外人手里,这两年的筹划就都可惜了。大和尚,请你三思而行啊!”
她来的路上反复思索该怎么开口,但到了这里,一看留给自己母亲的位置还空着,一阵心慌意乱,想到哪里说哪里:“主人,我娘上个月寻找了两盏金瓯,原本要请姑娘过目,姑娘诸事繁忙,年底祈福的人又太多,金瓯没来得及拿出来,如今也下落不明被那贼人夺了去。我娘说那金瓯之中,确实潜藏着难以描述的伟力,绝非虚言。高鬲说的话,不可全信。”
陶渊杰别的不管,现在突然冷笑一声:“我没见过我养父骗人,没见过你妈说实话。小妹妹,你别急着动手。”
他刚要说自己当天看见令狐克敏带伤逃跑,还有闲心和敌人斗嘴调情呢,又不好回答自己为什么看见了没出手。毕竟生死事大,也不能说我看你妈不像好人死了活该,这世上谁死了都活该。
善恒站起来:“陛下,快退!贫僧偶见得西南三千里处有人亵渎龙王庙,水下龙王发怒,恐怕有地动山摇之危害。”
中海君正嗑海瓜子呢:(⊙_⊙)?
众人还在一阵困惑,林黛玉却看得清楚,就是这和尚将自身法力渗入冰层之中,冰冻已有三尺,他使法力挤压推动,竟然让一阵巨大的冰块开裂之声,呼啦啦传遍全场,吓得所有人汗毛倒竖。
林黛玉面沉似水:“你有怀疑对象吗?”
月娥忽然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和观众席都在岸边上,这有一座高台,夏季赏荷花,春秋两季观赏湖景和龙舟竞渡冬季自然是用来赏玩冰嬉的好地方。
还没等皇帝开口安抚群众,呵斥善恒和尚,就见冰面上猛然向上拱起,像是有巨龙在冰下翻身,即将撞破冰面。
[250]岂能以貌取人:中海君敖靖宇已经吃光了随手抓的海瓜子,袖着手看热闹,在场这些人……
中海君敖靖宇已经吃光了随手抓的海瓜子,袖着手看热闹,在场这些人中,除了林黛玉之外,全都是些土鸡瓦狗,不过数十年光景,全都要瓦解冰消,成了冢中枯骨。
世上唯有仁义长存,但你们又不仁又不义。
雷小贞也被带上来看热闹,这一僧一道是俩骗子,自己看他们的言行可疑,林姑娘也不爱结交这两个人。甭管是不是妖怪……蜂麻燕雀,金瓶彩挂,花葛拦容,评疃调柳,明暗八门里有他们这一号人。
甚至可以这么说,金字头专精算卦相面假冒神仙骗人钱财,干这行居然还要真有神通,你都对不起祖师爷。
低声询问左右刚结交的好朋友:“大王就任凭他在这里污蔑吗?”
龟丞相笑道:“借龙王的名义胡作非为,实在不少,这些小事管不过来,姑且如此吧。若要抓,总要有一个轻重缓急,各地龙王庙的庙祝良莠不齐。”好的是真好,坏的也是真坏。
一个不肯袒露姓名但在前朝亡国时跳河殉国,因为稳定产出好看小说被龙王收留的书生说:“它们搞皇帝几千两银子,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在人类的视角中,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唯恐接下来发生惊变和不测。
若有人赶过来,也只看到林瑷眨了眨眼,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似的,向外张望,向着冰面的方向张望,而林如海下意识的拉住女儿的手,低声询问,像是怕孩子吓着。
好一片慈父之心,令人动容。
其实是林如海害怕,连忙拉着女儿询问:“怎么回事?是有人要跟你斗法么?我先躲躲?”
是想过退一万步来讲直接平地飞升,但不是今天,别这么快,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林黛玉像个矜持又无助的小美人一样,用手帕捂着嘴巴,低声道:“不是来找我的。有别的事,回去再说。”
冰面上隆起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痕,像是一座微型的冰山,蔓延在冰面上,而这些冰像是有生命般的,不停的起伏蠕动,至于几乎要撑开冰面,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冰层开裂的声音,冰块互相撞击的叮咚声音,冰下水流涌动的声音,还有最重要的,像是巨蟒翻身的声音。
善恒双手合十,假装祈福,实际上正是翻云覆雨的幕后黑手。“月娥,你接着跟着林姑娘,别的事不用你管,你娘嘴担心你的前程,如今你也算是名门正道,她死也瞑目了,况且她哪有这么容易死。你那个几个糊涂兄弟懂什么。灵均洞主,小僧知道您素来鄙夷我们这些舍不下红尘富贵的人。令狐道人事,由小僧去讨。”
林黛玉一时之间没有开口,只是在斟酌利弊。别说月娥是个妖精,就算是自己家丫鬟婆子的母亲遭了灾、去世了也得给赏钱。虽说是伺候主子,不管什么孝不孝的,那是发丧之后的事。贴身伺候的人,要是一直含怨,觉得主人家不近人情,那是大忌。
现在自己明明有本事,却袖手旁观,月娥心里难免生怨。恰到好处的表示一下,毕竟那日…对峙金魔王时月娥是愿意替自己一死,虽然没用上,但忠贞之心不可辜负。
这种事沉思不能太久,她心思电转,当即抬手,一指月娥:“李代桃僵。你替你母亲露面,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先稳住形势引蛇出洞,你今日替她故布疑阵,再和我回家去,假装无事发生。善恒和尚,依你们二人的交情,她不会有别的安排吧?”
令狐月娥大喜过望:“多谢主人!”
黛玉又说:“孝女为父母报仇,乃是天理正道,只是不要继承你母亲的衣钵。”
善恒大喜过望,手印变换,配合她出场:“断然不会。既如此,灵均洞主真乃厚德载物,妙法莲华经云:‘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众生轮回不同,佛性根本无二,在灵均洞主眼中,众生大为平等,不以世俗区别。”
林黛玉很不耐烦听他掉书袋,转身就走,佛经也是装在书袋里的,迄今为止冲着她嘀咕佛经还只被嘲笑的,只有宝玉一个。其他人根本懒得搭理。
这父女二人也说不准是谁搀扶着谁,林如海还记得女儿多病的人设,隐约见她身边风起云涌了一会,似乎有无数的噪音传来,霎时间又变得一片平静。
就要拉着她赶快离开,黛玉听的他心跳声大乱,不敢耽搁,连忙伸手搀扶着父亲,慌慌忙忙和其他人一起避开高台。
善恒顺手给自己制造了一点旋风,营造出‘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一个美貌又忠诚的和尚站在岸边为皇帝抵挡风雪’,暗暗的施力,扯开冰面。
冰面不只是雪白,还有一些微微的灰蓝和带过去的黄土,都是些暗色调的东西。现在一切的暗色调中,这万物萧条的天色中,露出来的一点彩色。
令狐道人身穿五色霓裳,就在冰层的裂痕中突然出现。好似从水下龙宫中跳出来,这美貌多姿的女道士,手里还提着一条奔巴乱蹦的红色大鲤鱼,非常有过年氛围。
这位国师候选人朗声大笑:“小道来迟了!”
群臣一阵哗然:“令狐真人埋伏在水下?”
“令狐道长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皇帝原本也请这两位国师候选人来参加宴会,可是只来了一个,皇帝心里不高兴,但见了林瑷就没顾上找麻烦,暂且放在一旁,现在见到这样惊人的出场,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种可怖的冰层裂开、群臣又可以找茬说朕不好的事,就变成了可喜的祥瑞。
什么崇拜神仙不好,宋徽宗遇到的若不是郭京,焉能有亡国之祸。连忙扶着桌子问道:“道长从哪里来?”
国师候选人有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因此不称名以示尊重。
令狐道人的头上戴着飘逸的金丝九梁冠,还插戴着一朵新鲜艳丽的荷花,嫣然一笑道:“小道自龙宫而来。”
皇帝:“啊?”
令胡月娥只能顺着善恒和尚的话题往下说,就说:“西南方向有人不敬龙王,在庙内行无礼之事,龙王震怒,因此要掀翻冰层,暗示陛下,整顿朝廷的纲常法度,令切不可胡乱而为,我与龙王讲说一天一夜,倘若人人都可以教化天下,哪里还有刁民和乱民?我教自家小道童,他也不听。一怒之下,便动起手来。惊扰陛下的雅兴,小道死罪。”
皇帝连忙跑到围栏前头,就差点亲自伸手拉她上来,恭敬谨慎的说:“道长不必多礼!”
令狐道人又说不好意思啊忙着和龙王斗法结果耽误了陛下的宴会。
皇帝:应该的应该的。
中海君学敖谨言说话:【介尼玛真行啊,介小pikei的缺德的丧良心的杀千刀的小泥鳅,早晚拿块豆腐把你闷死。】
毕竟泥鳅炖豆腐是一道名菜,还很好吃呢。
林黛玉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别人也在龙王驾前胡言乱语吗?】
中海君:【是啊,别说龙王了,神佛面前厚颜无耻扯谎的还不是多如过江之鲫。】
【结界——当真不生气吗?他们这样的信口胡编。】
【如果你闲来没事,也会被人编出百八十个孩子,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善恒和尚配合默契,他知道月娥是老实孩子,能从大湖里顺手捞一条鲤鱼已经是很不错了,现在编不下去不会骗人,冷笑一声道:“你杀又不敢杀,放又不敢放,拎着龙孙前来给陛下出难题呀。”
林黛玉暗中传音:【你就说:这是叫嚣攻击圣明天子的龙王后裔。不知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决断。】
月娥:复读。
皇帝脸都黑了,龙子龙孙给朕,难道朕敢杀了他吗?他不过就是在皇宫开宴会时出来闹事而已,凡人这么干,自是罪该万死,但是龙王嘛,就算不提各地的水旱灾害,朕泛舟湖上时,他把我船掀翻了,我也得死。
只能整衣正冠,和这条从皇宫御花园中临时捞过来的美丽金鱼面对面,拱手行礼,把它放在水盆里,庄重严肃的进行了一些祭祀级别的发言。
被红鲤鱼甩了一脸水。
然后只当这鱼是已经同意了双方不结仇,重新放归西苑湖水中。
令狐月娥依照主人的吩咐,说和斗法时受了些伤,需要回去闭关静养。
黛玉笑道:“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下手的人见事不成,必定再来。”
她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袖子,袖子里空空如也。
刚刚王素还在这里呢,竟能沉得住气,没有跳出来,大叫要偷皇帝身上的零件儿,或是眼耳鼻舌心肝脾肺。
其主要原因是王素并没有听懂皇帝的暗示,不晓得他动了什么心思。
冰嬉就这样虎头蛇尾但很惊人的结束了。
皇帝忙着回去给龙王写祭文,祈求风调雨顺,没顾上再骚扰黛玉。
黛玉临出宫之前,在心中默念了一番,搀扶着父亲跨过宫门口时,脚尖儿在宫门处微微一踩,一道符咒笼罩整个宫墙范围之内。
“天子取士,岂能以貌取人。”
皇帝从今日开始,再看任何人的面貌,都是模糊不清的。
是男是女?听声音看穿着。
具体是谁?见皇帝的人都会自爆姓名。
至于相貌嘛,又何必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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