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下的咒自然是非常灵验,功效毋庸置疑。
她刚刚踏出西苑大门,等着自家的车子过来,这期间用法力引导着符咒,在整个皇宫范围内转了一圈,最终那符咒在她的操控下落在皇帝身上,进行标注。现在皇帝看谁都长的大差不差、美丑老弱并无差别,就算是出宫去了,这些符咒也如影随形。
这符咒专门针对皇帝进行,不会干扰旁人,要是人人都脸盲岂不是牵连无辜,说不定会有人因此而死。
可能有人要问,既然可以把符咒落在皇帝身上,为什么还要环绕着整个皇宫下咒?
问的很好,因为下在皇帝身上的咒语容易破解,下在围墙上的不容易破解,一旦有那个和尚道士闲的没事干了忽视掉灵均洞主的警告,非要破解符咒,在黛玉得到通知的一瞬间,备用的还能立刻生效,依然看不清楚!
哈哈!
两辆车先后挪了过来,陶渊杰搀着义父上车,又和丫鬟一起假模假式的搀扶黛玉上另一辆车,虽然她跳都能跳上去:“看咱们这边的人可不少,又要去找义父提亲。”
林黛玉正在偷笑:“未必敢。”
……
皇帝在一刹那间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因为他突然发现,坐在蝉椅上陪自己聊天的善恒和尚、有一双纤纤素手的奉茶宫女、从忠从义以及其他人,这些人的相貌几乎同时一花,紧接着就分辨不有什么不同。
皇帝大惊失色,要叫出声来,又唯恐这是小心眼的龙王惩戒,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声,决定暗中请来太医诊治,明面上只当做无事发生。毕竟衣服、手中文字样样都看得清楚,谁是和尚?谁是太监?谁是妃子宫娥?绝不会认错,就算认错了他们也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当即强装镇定,不令外人知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中一阵恍惚,惴惴不安:“尔等退下,有几句机密心腹事要问大和尚。”
众人连忙退下,善恒双手合十,等着皇帝提问。
皇帝不安的站起来:“朕……朕忽然之间分不清人们的面貌。看谁都看不清楚,眉眼五官模糊不清,这是什么缘故?莫非是龙王…”
中海君一贯无所谓,龙王背的黑锅不少,多来这一个也无妨,皇帝就算去拆了龙王庙,归根结底自己也一根汗毛都没掉。更何况他不敢。
善恒:“圣人有佛缘。”
皇帝一怔:“这话从何说起?”
和尚道:“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不可执着。血肉皮囊,不过是色身而已,尽属无常、不论贵贱,免不得老病死苦……”
这话说的当然很有道理,很有些拔苗助长。
皇帝不耐烦的听他说这些废话,好好修行然后给国家祈福是和尚该干的,还管得到皇帝身上了?在试图回忆林瑷的长相时,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她的相貌都记不清了,就算是站在眼前,只怕也分辨不清楚,当即大感郁郁:“不必再说了!朕只问你,如何破解。”
善恒和尚沉默以对,灵均洞主到底还是心善,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
……
有道是女大避父。
二人乘了各自的马车,林如海的车里只有他一个。
林黛玉的轿子里大家现场开会,热闹的很。月娥跪在主人膝边,依偎了一会:“主人,我想去引蛇出洞。我在这里招摇过市,我妈若是受伤逃窜,就不会再被追捕。它们来京城抓吧,我再一露面,就立刻收敛气息躲起来。”
见主人点了点头,就隐身跳下马车,又以令狐真人的样子出现,上了皇宫门口为她预备下的高头骏马。
王素迈着两条小腿狂追过来,在车轮的辐条上踩一脚,跳到车厢内。兴高采烈的问:“主人,今日有空吗?皇宫里收着几口大鼎,常听我说起你有多好,今日又说皇帝都请你进宫,他还说你的才华能给皇帝讲经筵。四舍五入这不就是帝师吗!总算让这几个憨东西动了心,想要见您一面,再定夺之后的事情,这几口大鼎懂得多,见识又广,常常跟我说起春秋时期有什么故事,蔺相如举着和氏璧威胁要拍人的时候它在场。而且身体沉重,倘若他们跳起来打人,那一拳足有千斤之力,不容小觑。”
林黛玉微微有些害羞,又失笑道:“是周朝的九鼎?这倒是好东西,我去见一见。
周朝九鼎的诱惑力,任何一个读书人都避免不了。再者说了,我这又不是偷,是它愿意跟我回家!
问题是蔺相如威胁的是秦王啊,莫非是诸侯的七鼎……吹牛?
如果是春秋战国时的,自然学会合纵连横,利诱恐吓,倒是合理。
王素现在读了不少书,知道九鼎是什么,也知道九鼎的重要性,当即嘿嘿一笑,心下暗暗的得意:我真是太棒啦!
林黛玉摸摸这个叉腰得意的小人儿:“真是辛苦你了。冰天雪地的,冷不冷?”
王素心满意足的溜到她袖子里:“还好还好。主人我跟你说,有几个成精的古董,冥顽不灵,非说只有皇帝才能拥有它。王八盖子,油盐不进!”
黛玉:“噗。”
车又往前行,王素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说完了话安静下来。
林黛玉想起一件事,便对车窗外,骑着马随行的陶渊杰叫道:“哥哥,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陶渊杰到附身询问:“小祖宗有什么吩咐。”
林黛玉笑道:“你且进来,我们慢慢说话。”
陶渊杰就在马背上留了一个障眼法,自己的真身一溜烟儿的从窗口跳进车里,捡着靠近门帘的位置坐下,不敢太过亲近,又问道:“灵均洞主有什么吩咐?不必客气。”
“我看你今日神色有异,不告诉别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不说?陶哥哥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必然知道些底细。月娥虽然和你不相干,毕竟是我的亲信。”
陶渊杰恍然,原来是这件事:“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连我自己也不大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话说至此,他也不再隐瞒,把那日和殷玄在城外钓鱼时,看见远处有人追砍打架,并最终落败的是令狐克敏一五一十都说了,连道士的剑法,蛇的幻术,都一起说了。
黛玉也变得满头问号,不会是令狐家以前的孽缘吧?
“那砍人的小道士样貌清秀,我竟没见过他,不知是何方的隐士高人,而且他绝对是个人类,我亲自过去闻了!令狐克敏这种杀人的妖怪被正道修士斩杀,实乃天理正道,洞主宁可千万不要因私废公卷进他们家的杂事之中,将来不好收场的。我不信她没有压箱底的杀手锏,真能被人轻易杀害。”
林黛玉讶然:“真的么?”
“就算现在有人忽然砍掉我的头,我也还剩两条小命,可用不会轻易死去。洞主若不信,可以一试。”
文娇半天没吱声,突然精神起来,如灵蛇吐信:“真能试试?”
黛玉连忙搂住这一缕剑气:“好宝贝,你先歇着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上又有些冻饿而死的鬼魂在路边叩头,只求超度入轮回。
黛玉指尖沾了沾杯子里的水,使了佛家的神通无量大悲甘露,甘露洒落处,立刻超度进地府。
林如海回家就叫妻子和女儿来开会,说了今日皇帝的不良心思,又道:“自古以来,宰辅有嫁女儿给皇帝的绝不是忠臣良臣,我宁死也不肯背这样的骂名,今只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嘛,便是我说黛玉一心求仙,不在凡间之事上动心思,让皇帝从此,断了念头。只怕皇帝不肯配合。至于中策嘛,便是黛玉,先一步去我们的雍翠山庄中,修行度日,呼朋引伴,做一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至于这下策吗,便是逼不得已时,黛玉直接白日飞升!卷着你的东西,还有你需要的丫鬟,做出一副鸡犬升天的样子,如此一来,我继续当官儿的路也难了。我也随你去吧。”
不是不考虑黛玉,只不过在这三条路中,黛玉是不受什么影响,也不需要付出什么的,只有林如海自己的官位比较跌宕起伏。
我的政治理想呜呜。
林黛玉笑吟吟的听他说完,又静等贾敏夸他心思细腻,反应迅速,这才略带一点得意:“我已经在皇帝身边下了些功夫,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以貌取人了。”
贾敏吓得大惊失色,失声惊呼道:“莫非你把圣人弄瞎了吗?”
林如海也是大惊,怎么行动如此迅速?“怎么能让皇帝不再以貌取人,从古至今前朝的官员,后宫的妃嫔,后宫都要看脸。”
林黛玉略带几分得意道:“以貌取人,确实不好,倒不是对我不好,对朝廷廷社,对江山社稷多有不利,我给他下了一道咒语,从今往后,他看得见人脸,却分辨不出美丑。如此一来,知道是谁了也索然无味,可别说这是我有意捉弄他,其实这是个修身养性,去早日成仙的法门,只是不知道皇帝能够误透什皇帝能悟透什么。”
——!!——
我努力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为啥非得到死线这里才能写出来……
[252]剑走长虹:天大的事,到了有本事的人手里都是小事。根本没有两难的局面,只要把麻……
天大的事,到了有本事的人手里都是小事。根本没有两难的局面,只要把麻烦丢给制造麻烦的那个人即可。
林如海又有些不解:“不知道是什么人,将黛玉举荐到皇帝面前,莫非是我的政敌?”
理论上来说,林家只有林如海和黛玉两个人,还是两个身体虚弱的文人,这倒是很适合政敌暗中捅刀子。别的不说,黛玉如果只是一个软弱的凡人,被迫进宫,自己心中确实受重创。
黛玉无言以对,看着老父亲:“这种事总不能让我去查吧,该是你内阁大学生去调查才是。”
林如海捋了捋胡子:“小六壬学的如何?能否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贾敏幽幽的坐在桌边,手儿托腮,忽然一笑:“你别小瞧人,前知五百年有什么难的,这是我们灵均洞主亲眼所见。”
王素跳出来双手叉腰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太太说得对。”
贾敏趁机弹她后脑勺,以报偷偷叫敏敏之仇,之前碰不着这小玉人,胡乱拍了她两下,还被这小玉人嘻嘻的嘲笑。以至于知耻而后勇,发愤图强的修行,就为了弹她。
王素捂着后脑勺,惊诧的回头看她:“太太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是你这段话说的不对?”
黛玉扑哧一笑,小玉人叉着腰很得意的时候,她有时候也手痒想摸摸她的后脑勺,戳她后背。
贾敏笑道:“素素一向张狂,怎么信不过自己了?”
林如海听她们俩斗嘴,倒是很孩子气,和黛玉移步到窗口赏玩枯树雪景,窗外种的玉兰树,现在只余枯树,覆盖着一层薄雪:“黛玉,你几时去拥翠山庄看一看?竹林雪景,奇石小径,胜过京城的景色。”
黛玉道:“等月娥回来,我晚上见了九鼎,再去贾府住两天。”
母亲现在是冰凉的,不敢触碰的,闻起来也没有气味,但贾母有热乎乎的手,闻起来也很像贾敏。虽然这两种细微的感觉可有可无,但不妨让自己高兴一些。
……
善恒和尚不论去哪里,一直徒步行走。以自己的美貌招摇过市,吸引更多的信众,塑造自己简朴雅致的形象,好像从来不贪图享乐、贴近民间,又符合佛教教义中,要求和尚一定要托钵乞食,不能坐等施主送上门的要求,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其他和尚。
左右两边不论男女老少见了他,总要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按照佛教的说法,这一句佛号有无边功德。
狐狸小沙弥刘十二郎跟着师父在冰天雪地中步行:“师父缘何闷闷不乐?”
善恒和尚最大的卖点是脸,其次才是他通晓经律论三藏,真有修行能一眼勘破吉凶的根源,能解梦会算命,还豢养了许多花魄为自己探听各府的机密之事。
以前他顶着那张绝无仅有的漂亮脸蛋,风流第一等的姿态,北静王南安王都倾心相待,最爱和他结交。皇帝一见到被引荐入宫的漂亮和尚,听的欣然忘我,对佛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有人蒙神仙点化,勘破色相无常,不在以分别心看待众生。为师再给他讲经说法,他也不爱听。”这个事儿怎么说呢,皇帝无礼,灵均洞主一怒之下略施小惩,真是世事无常,太突然了。皇帝看不清楚自己的脸之后,对佛法都失去兴趣!
这聪明狐狸明白过来:“师父,古人都说,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刘十三郎手里捧着钵:“师父,冻手。”
善恒和尚:“那是道家的。我佛门弟子,只晓得矢志不渝。十三,忍一忍。”
路旁的贫婆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怀里的瓦盆里盛着半盆泔水,满眼敬仰的望着慈悲的大和尚。
再往前走,路过一个酒楼,就有些京城中的浪荡子弟,穷的像贾瑞,有钱的像贾珍,全都色眯眯的盯着师徒三人,并口若悬河的开始捏造他们仨一起睡觉的场面。
进不起酒楼就在墙边晒暖的帮闲混混之中,也有些色眯眯的目光从头上到脚下扫射,另有一些目光则盯着和尚袖子里的钱袋。
人群中有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袍的俊美青年突然蹑足前行,试图靠近这试图三人。
混混们看好戏:“光头扎手,摸不得!”
“和尚真有些神通呢。”
“别听他们胡扯,摸一下又死不了。”
“看他脚下!”
善恒和尚不以为意,说污言秽语的人变成哑巴,伸手就摸的人手痛的和骨折一样。
但只是色眯眯的看着,他也不好惩戒。
奇怪的是这人虽然靠近自己,却没有淫秽之气,也没有激发护体真气……不好!
踏雪无痕的俊美青年,忽然高高跃起,拔剑就砍。
善恒和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手中的翠竹杖来应敌,向上一举迎上这一把劈头斩下的宝剑:“小僧何罪之有?”
俊美青年冷笑道:“你们妖僧妖道祸乱朝纲,以为朝廷之内没有赤胆忠心的修行人吗?”
围观群众有认得他的:“冷面二郎!”
“这是理国公柳家的子孙,最擅长串小生、武生戏曲,为人豪爽,是最善交朋友的人。听说荣国府那个整日在内帷厮混的含玉而生的哥儿也是他的朋友。”
“晓得的,贾府家塾,那可是好地方。嘿嘿。”
“嘿嘿!”
善恒和尚眼睛一眯:“是你杀的令狐!”
“不错,是我。”柳湘莲手中宝剑剑锋一扭,顺势向他握着竹仗的手削去。这一下,若是削中了五个指头得去了四个。
善恒和尚也不白绕,他获得时间够长,学的东西够多,当即侧步避开:“好妖人,竟敢指鹿为马。吃我一记降魔剑!”
达摩剑法是托名的剑法,并非达摩祖师所创,但尽是杀招,上削人脑袋,中刺心口,下撩子孙根,再往下扎人脚背。他手里的翠竹杖看起来是竹竿,实则是暗藏宝剑的杖剑,抽剑在手,剑鞘往十二郎手里一撇。
两刃剑,连环剑,剑走长虹。
二人剑来剑往,剑压剑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斗了三十个回合,竟不分胜负。
又从地上打到房顶上,从房顶上落在小巷里。
柳湘莲:“好剑法!好和尚!”
善恒和尚使剑迫进:“你意欲何为?”
柳湘莲道:“这国师的位置,你们妖魔做的,难道我理国公后人做不得?”
善恒又问:“你师承何人?”
柳湘莲大笑:“怎么,当了妖怪见面还要盘道,问一问祖宗何人,师承何门,初到贵宝地还要拜码头,见过三山五岳的英雄、水陆两岸的豪杰。”
善恒满面淡然,斗了这一百来个回合,柳湘莲脸上微微发红,和尚虽然落了下风,却依然面如美玉,颜色不变:“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柳施主想要重振理国公家门”
“我不想。”柳湘莲笑道:“你对我倒市侩,见了别人却知情识趣。依我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劳您这位妖僧费心。快快快,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分出死生。”
善恒不只是很有涵养,还是脸色被固定住了,不会改变:“你我修行不易,怎可轻言生死。何不斗法三回合,分出胜负。胜者高居狮子座,败者远走他乡,终不踏入京城半步。”
狮子座不是天上星座,而是佛教中对于高僧大德开坛讲法时的尊敬称呼,据说佛陀就曾坐在狮子身上讲法。
“好!请出题!”
善恒和尚想也不想:“谁能寻着令狐克敏的尸身,谁就赢了。”
他让狐狸去找过,找不到,令狐月娥在城郊的战场附近,仔细搜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丝毫痕迹,只见到了一滩血液。
柳湘莲:“是恃才傲物?还是情深几许?”
他一抖手,一条庞大的蟒蛇就落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白雪顿然变成红雪。这条蛇刚刚蜕完皮,从颈后到腰间,好长一条刀口。
善恒神色大变:“怎会如此!!”
柳湘莲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是要战,还是要斗法。悉听尊便!”
善恒和尚咬着牙:“明日午时,再和你斗法。小僧先安葬亲友。”
柳湘莲斜了他一眼:“你要请援兵来么?也好,随你。这数丈巨蟒,你慢慢的搬回去,不必着急。”
……
冬季天阴的早,黛玉闲来无事,屋里点了蜡烛就忍不住飘然而起,直奔皇宫。
毕竟是九鼎!这九鼎若是成了精,一定知道许多春秋战国时的秘闻,还辗转与秦汉之间,哇。
刚进入皇宫,她的目光就突然望向一座宫殿,那是后宫的范围中,有异相。
王素坐在她的袖子里,像是佛像坐在石窟里打坐:“那边是静妃的宫殿啊,怎么着她开始修行了?谁教她修行的?”
静妃天资过人,听林姑娘讲了半天修行悟道的事,别人都是榆木脑袋,皇帝昏昏欲睡,内侍满心胡思乱想,唯独她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回到宫里就静坐思考,渐渐的竟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已是初窥门径。
——!!——
冷面二郎听起来很像东北冷面品牌【哦哦哦】【哦哦哦】
[253]大王说得对:王素听的满眼放光,高声欢呼:“大王说得对!大王万岁!”
静妃既然有这等仙缘,皇宫中不缺少道藏,可以自学成才,她若能抓住机会,抱住金丝郎君的猫猫脚,自然可以获得名师。
林黛玉一心惦记着九鼎——根本没见过这稀罕东西!
炮制穿山甲,风干果子狸,虫草花胶,瑶柱鱼唇……哦走错仓库了。
王素走路只喜欢抄近路,带着主人穿过这个储藏腊味干货的仓库,又越过收藏了许多人参鹿茸灵芝的仓库,就到了目的地。
二人都没发现,有个蟭蟟虫趴在黛玉的衣领上搭便车。
只看到室内摆放着许多青铜器皿,有大有小,小的摆在架子上,大的就搁在地上,没铺没垫。
黛玉有些惊异,怎么会这么小?
大禹用九牧之金铸造九鼎,代表天子权利,既有定鼎江山、又有问鼎中原两个成语指代争夺天下,以力能扛鼎来指代无人能比的力量。战国秦武王因举雍州鼎身亡。秦灭周后九鼎下落成谜,武则天用铜五十万斤铸九鼎,后来被融了,等到赵佶时没那么阔,用了二十二万斤仿制。
很不幸,因为赵佶的缘故,九鼎看起来就没那么吉利了。
小玉人哒哒哒的跑过去,跳在一尊又大又敦实的编钟上,玉器和铜钟相击的声音,极为悠扬悦耳:“主人请看!当当当!”
黛玉忍不住掩面微笑:“素素,这是…编钟。”
“可是它说它是九鼎。”
编钟心虚的说:“对呀,我是九鼎。”
王素:“我翻书了!九鼎代表九州,没有记录他们是怎样的造型。年代对上了,这位老兄的岁数比我还大,他又承认自己是九鼎,为什么不是?”
没有质疑主人的意思,但主人肯定也没见过九鼎啊,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会,九鼎就已经失传了。再之前的事,主人没见过。
黛玉忍俊不禁:“话虽如此,鼎有三足,有四足,你看它的足在何处,口在何处?”
编钟干干巴巴的解释:“这个嘛,灵均洞主容禀…当初老夫有足不能行,有口不能言,一怒之下在修炼时都给修没了。”
黛玉扶着旁边的大鼎,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亏得你没嫌自己身体笨重,要不然就修炼成铜盘了。”
大鼎中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探出来突然在她手上摸了一下。
吓得黛玉往后一跃,还以为不小心碰着毛毛虫了,其实她也不怕毛毛虫,就是这太突兀了:“什么东西!”
孙悟空笑嘻嘻的从大鼎里站起来,正好来找她玩,抢先一步跳在大鼎里准备给探身查看的小黛玉一点点惊喜。结果么……说好的来偷九鼎呢,一个编钟你还敢嘴硬,嘴硬的这样好笑:“好薄情的妹妹,怎么翻脸不认人。”
林黛玉眉头微蹙,装作无能为力的样子:“因为那皇帝看上我了,怕人逼婚,正急着卷包裹跑路。”
孙猴子跳起来蹲在铜鼎的其中一个制高点上,居高临下的俯瞰所有不太结实的旧货(周彝商鼎,汉篆秦炉,宣王石鼓,历代铜鞮):“那还不好说,你别只顾着拿这些锅碗瓢盆,也把金银珠宝,刀枪甲胄,宫殿宝座一起卷走,那才是个过日子的贤惠人,什么都不用自己置办。”
王素听的满眼放光,高声欢呼:“大王说得对!大王万岁!”
编钟看自己是新来的,必须得搞点人情世故,复读素姐的话:“大王说得对!大王万岁!”
一边说,一边叮叮当当的乱响了一首小曲。
它们看起来虽然不大聪明,声音却清幽曼妙,令人神清气爽。
孙悟空愉快的摇头晃脑:“不错不错,也算得上黄钟大吕,算你们有些本事,免去惩罚。不打你们。”
林黛玉原本还想绷着一点正经劲儿,和他玩笑,见王素一副找见知音的样子,就要忍不住,音乐声一起彻底受不了,笑的趴在大鼎上捂着肚子:“哎呦,笑死我了。”
孙悟空只觉得小孩长大之后更爱笑,显然是活的顺心顺意,刚认识那会就爱哭。等她笑够了,这才指一指堆在一起的九个编钟:“说,你们九个是什么东西。”
春秋战国时候的编钟没见过孙悟空,也没听说过他的故事,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就是九鼎!诸侯王拿我祭祀和做饭!钟鸣鼎食说的就是我们。”
编钟有了灵智,静极思动:“素姐说你待人极宽厚,家大业大,奴仆成群,田连阡陌,又懂得欣赏音乐,是个雅致的人。若日后能任由我们演奏音乐,就认你做主人。”
林黛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装正经,摆出一副你们在说什么啊本人最遵循礼法啦:“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我德薄,不敢自比天子。原本想聘请编钟,为我演奏上古雅音,既然你们是九鼎,那——就——算——了——我吃不了许多饭,用不了这么大的炊具。”
现在轮到猴子开始叉腰大笑。太好笑了这小孩,太风趣诙谐!
黛玉不喜欢弹琴,但喜欢听琴,在家听父母或仆人弹奏,南苑众鬼众有三个会抚琴。到了贾府中,自己在旁边的美人榻上一躺,宝玉开始坐在琴前勾挑抹剔,弹奏出一段悦耳旋律。
编钟们装聋作哑,又继续演奏自己,发出一阵阵清脆悠扬、高亢清亮的声音。
王素反应过来了,这几个坏家伙真的骗了自己,回头在他们身上画大白菜和炖羊腿!“主人,它们小曲儿唱的不错,带回家去吧。”
黛玉着实心动,太好听了这种声音,真是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你们还不承认自己是编钟么?以九鼎的地位来说,不论皇帝是否好大喜功,若能得着一尊,也要摆在宫殿之中,以示正统。”
编钟们弹奏一段悲伤的小曲:“谁看得起编钟啊,还嫌我们声音小,不如晨钟呢。”
“这可未必。”孙悟空脚下的大鼎发出嗡嗡的声音:“灵均洞主容禀。在下雍州鼎,武则天铸造的那个。旮旯里那个破破烂烂全是锈的,是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铸的,那边缺了一条腿的,乃是周天子铸造的。六十年前渡劫时,有几个小兄弟被融成铜钱,流传在集市上。如今愿随明主。”
渡劫,是人和妖精都不可避免的,只不过人的劫难通常是倒大霉,妖精的劫难则是死劫、天劫。死劫被人杀,天劫被雷劈,大多是十死无生。倘若机缘命数凑巧,才能死中求活。
见林黛玉一怔,大鼎又说:“只要不讲求朝代和品相,这仓库中就能凑出三十万斤,天子所铸九鼎。我等也能增强气运、判断国运、占卜吉凶,虽然不会炼丹,却可以为洞主烹调周天子八珍。有劳齐天大圣移步。”
“好说好说。”美猴王从大鼎上跳下来,看他变成一个矮胖子,圆脸圆眼睛圆鼻头,圆溜溜的肩膀和肚子。旁边那小子则是方脸方眼睛方鼻头,宽而方的肩膀和铁板似的肚子。
林黛玉知道周天子八珍是狼肝、炸小猪什么的,看起来不是很好吃。她敏锐的觉察到有什么不对,譬如大鼎为什么要急着追随自己,难道每天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宫中僻静无人处,不适合修炼?
还是说国家安稳了一甲子,又要动荡?如今文恬武嬉、奸臣当道(我爹除外),倒也不让人意外。
这些晦气话就不提了。
孙悟空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不懂古董,除了法宝兵器漂亮衣服和美丽头冠之外不要老旧的东西,却有一双火眼金睛。当即又点了几个有灵性有意识大喊愿意跟着走的鼎,凑够九个:“黛玉,你家放得下吗?”
王素悄悄摸摸的扛起一些金环、金像、金饰片,叮了咣当的扔进鼎里。
林黛玉立刻说:“我父亲新送我一座道场,叫做拥翠山庄,我还没去看过。据说是依山而建,住上百十个人尚有富裕。”
刚刚说不急着去因为带着自己手下这几个亲信过去,还是无聊,和大王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兴致勃勃的说:“我父亲写了匾额,还没写各处的对联,大王来得正好,替我写。”
又断喝道:“王素!我还要留下障眼法免得害了别人,你拿这些小东西,不好施法。”
丢了九个鼎,皇帝要是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开始疯狂调查,抓人,屈打成招。这样不好,弄九个碗过来撂在地上,用障眼法,再牢牢的固定在原地,你们就研究去吧。
王素举着一个金环:“宫里的太监常常偷东西出去卖呢,贾府里都有不少,各个公侯府邸,都收藏了些,主人别担心,来挑点好的。我看过,他们有时候直接拿,有时候用假的顶替真的。”
现在一个金环的价格,可比唐朝金环便宜多了。
林黛玉只好过去把她抓起来,揣在怀里:“再没有比你好的。”
刚把东西放回原位,又听得许多嘤嘤之声:“带我们走吧。”
“宫里不安全。”
“太监偷东西出去放裤裆里快把我们拿走求求你了!”
——!!——
努力一整天,提前五分钟,我服了!
是……写着写着就忘记整体节奏,天天写日常了。
[254]拥翠山庄:抓了来往过无数次的殷玄带路,孙大圣弄起一阵风,摄着这些哭着喊着……
抓了来往过无数次的殷玄带路,孙大圣弄起一阵风,摄着这些哭着喊着要追随灵均洞主的小小灵物,往江南而去。
江南虽然处处都是水乡良田,但拥翠山庄的选址,还是尽量在不适合耕种、缺少人口的两山之间。
孙悟空问:“你的别墅,你自己怎么不去看。”
林黛玉惆怅又依恋的叹了口气:“不瞒大王,我父母在修行之道上没天赋,若是苦苦挽留不得,他们还要再入轮回。到时候相逢对面不相识,除了父母之遗骸(父母给与自己的身体)与家中藏品,我也只剩下这座…我父母精心布置的宅院。”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没天赋,只以为爹妈都在偷懒。也只在神仙列传里听说过,有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在庙观内充当杂役,听别人读经,就能顿悟,开始修行,譬如禅宗六祖慧能就不认识字。
今日看到静妃方知此言不虚,自己前些年掰开揉碎仔仔细细的给母亲讲,日夜督促,还每日喂她吃月华,这才有今日微薄成果。
给皇帝讲法时,尽量避开了真正的知识点,只有只言片语,静妃管中窥豹就展露出极强的天赋。
孙悟空没有满打包票,鬼太弱了,不熟。
殷玄被他提在手里,像个圆脸胖鸡似的,忽然咕了一声:“到了到了。”
依山而建的别墅,不拘泥于成法,不是京城那种非常对称,大方块套着小方块,小方块后面坠着小方块的四合院,反而相当随性,围墙也是依山而建,河边修建了高脚楼,山上修了二层高观景亭,更有五间上房正厅,一侧曲径通幽,穿过竹林便是主人隐居的雅室,整个园林的正中心是一座略显笨拙的藏书楼,藏书楼附近没有回廊、远离房舍,不栽花草,只以黑白两色的石头铺地。
院子里栽的杨柳丹桂,并各色桃杏石榴葡萄等果树,此时此刻正是夕阳晚照,圆脸大胖鸟被孙大圣抛了出去。
展开翅膀旋转了一圈,然后俯冲下去。
也算是落霞与孤鹜,秋水共长天。
孙大圣将帮人搬家的风一撤,这些从皇宫中逃来的小精灵,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个个安然无恙。
只见满地都是玉环、金瓶、水晶盘、碧玉杯、白玉瓯、紫金壶、博山香炉、合浦明珠。以及九鼎。
林黛玉还在苦恼这些珍宝,自己怎样收藏起来。
孙悟空大手一挥:“别叫你们主人费心。既然都成了精,形体不容易损坏,自己扛着自己找地方放好,平时给自己擦擦灰掸掸土。”
王素从黛玉袖子里探头伸出大拇指:“大王英明!大王大气!”
林黛玉故意向上一抖手,就是写毛笔字时候袖子垂下来盖住手,但另一只手按着书不方便挽袖子时临时一抖的姿势,王素就掉回来,落在袖子中手肘的位置。
王素爬到袖口:“嘿啾——嘿啾——”
对于一个能一跃两丈高的小玉人来说,袖子里有绳子给她拽着,有小小的暗袋充当藏身之处,其实爬出来一点都不费劲。
她只是知道自己发出这种声音很可爱而已。
雍州鼎举着有了灵智还不太会行动的小兄弟,老掉渣的夏朝鼎一瘸一拐的走到林黛玉面前:“您看我蹲在哪里合适?”
林黛玉想也不想的指向藏书楼:“这里四周通风,不算潮湿,应该适合你居住。”
江南,一个普通铜器用时间长了也会生锈的地方。
夏朝鼎回头看了看:“我自注书书注我,非人磨墨墨磨人。有道理。”
它一瘸一拐的走进去蹲下,又变回那尊铭文模糊不清,看起来一碰就要碎了的蓝绿色大鼎。
林黛玉看到略大一点的摆件一蹦一跳的走开了,问题是玉杯玉壶和水晶器皿,在地上铿锵有声的蹦跶,看了都叫人害怕。这些小东西太弱小,太脆弱,又太有价值。
还有些更小巧的停留在草地里,还不会动弹,细细的大喊:“劳驾!谁来帮忙挪挪我。”
黛玉想起第一次见王素的时候,她也是缺人度一口仙气,虽然有了意识、修行的日子也很久,却不得自由,当即动了恻隐之心。刚要冲她们吹一口气,又想起王素能跑动之后干的第一件事,立刻停了手。
先不要提‘稚子怀金,行于闹市’,稚子怀抱的如果不是金子,而是为所欲为,偷天换日的能力,那怪可怕的。
她把手帕一抖,变作一个巧妙的竹篮,轻移莲步走过去,一件件捡到篮子里。
虽然自己有犀角杯、腾蛇珠各样宝贝,看这一篮子装满金玉、水晶、珊瑚、玛瑙,也是十足的好看。“把你们放在我打坐修行的静室内,你们用心修行,我若来时,给你们讲讲修行和道德法律。”
一个王素就够叫人头疼了,倘若都变成王素一样的小精灵,遵纪守法还好,万一不是……整个江南都遭劫!
猴子性子急,七手八脚的帮她也捡了一筐,东西是真不少,就是没啥大用,纯好心:“虽然没啥用,也算子孙满堂。孩儿们就是没啥大用,日常干些零碎的活计,种树摘花,巡山看门。”
虽然这位美猴王一点元阳保存至今,但花果山的群猴统称为猴子猴孙。
林黛玉拎着价值万金的篮子,一边慢悠悠的走向设计好的卧室,一边好笑:“你那子孙好歹落一个身强力壮。我这些小妖精,站在房顶上,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屋脊兽多了一个呢。”
孙悟空:“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就这么轻松惬意在洒扫干净的青石甬路上散步,也不急着吃饭玩耍,好像在一起散步也很有趣。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大王,《狐书》里记载了一卷狐戏,能隐匿房屋,让外人不得见。洞府内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我想布置这个法术。”
孙悟空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弄你弄,反正拦不住你猴哥,拦住的都是些小东西。”
黛玉好奇:“神仙洞府用什么法门来隔绝凡人窥视?”
那种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的神仙洞府,没有缘分或俗人看不到,很有趣!
我也希望有一些很有雅趣的凡人,不拘男女和贫贱富贵,只管来误入桃花源,和我喝茶交友。
“可别问我,我不会这个,俺老孙现在修心养性,还巴不得人家来抢我偷我,也好解闷。”
这滴翠山庄已经在上方看过,有十几处适合主人家居住的地方,有观山景的,有看水色的,也有距离藏书楼近的,黛玉早已选定寝室。两篮子珍宝拎进去,搁在略有薄灰的桌子上。
孙悟空吹了一阵风,卷着屋里桌椅卧具上的灰尘,悉数飞到屋外。
然后挑到这屋里的千工拔步床上,打了个滚,喜悦的很,连声道:“这床好,这床好!”
还没等黛玉问他怎么好,锦衣华服的美猴王跳到拔步床上方的框架上,单手拎着自己荡了个秋千,后背搭在一根木棍上,双脚搭在另一个木条上,身子悬空:“这儿还能多做一张吊床,想睡哪个就睡哪个。”
灵均洞主俏脸绯红,倒不是怀疑齐天大圣口花花,但你管我怎么睡觉呢!要你管!
已经打定主意,当即念念有词,朱唇微启,吐出一阵薄薄的雾气,就像是戴了眼镜的老先生,冬天从室外冻两个时辰后回到温暖的室内,眼镜上会出现的那种大雾。
仙风飒飒,白雾漫漫。
道道玉烟飞彩雾,白云片片绕松梢。
这滴翠山庄里本来就有人住着,乃是看守宅院、打扫房屋的三户家仆,媳妇妹妹女儿加在一起十二个是仆妇和二等丫鬟,每日洒扫各间屋子,开窗关窗,擦拭室内,八个男仆每日在院子里除草、巡逻、劈柴、修缮围墙、给大门点灯。
屋子不开窗通风就发霉,院子里一日不拔草就多长一天的草。尤其是江南,潮湿多雨,最适合各色杂草生长。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固然很美,一开门就是长的比人膝盖还高的狗尾巴草就大可不必。
除此之外还有林如海安排过来的两名送给黛玉的幕僚。
仆人们一见大雾弥漫,连忙去请教两位有本事的先生,这俩书生也不懂大雾是怎么回事,就往隔壁使眼色。
隔壁住着雷小贞以前捡的两个江湖人。
老先生拉不下脸来,去和那两个粗鄙之人谈话,仆人其实也看他们俩现在是寄人篱下,不清不白的身份。现在连忙过去求:“大爷大奶奶是见过世面的,求您指点迷津。江南是有大雾,可是没有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这夫妻俩也不明白,只知道雷小贞说只要听从主人家安排就好了:“静观其变吧。”
就在大雾中,走过来一个青年,青年有着炯炯有神、巨大明亮的双眼,有些恐怖和诡异,穿过大雾,走到所有人面前。他穿着奇怪的花衣裳,肩膀很是雄伟,双腿都被衣袍遮住:“咕,你们都在这里。很好,拥翠山庄真正的主人到来,你们——所有人跟我去拜见神仙。”
其中有阴阳眼的老妇人壮着胆子说:“我们是阁老林大人的家仆!”
那大雾中的青年又走过来一些,两名江湖人已经握住了武器,青年说:“不认得我了?我,殷玄啊!青竹黄蜂你们俩太紧张了。”
[255]幕僚先生:林黛玉有点感动,放下盖碗:“我父亲真是……
林黛玉有点感动,放下盖碗:“我父亲真是费心了。”
这不是之前拿来的六个名单中,那不过是没当官的进士、怀才不遇的才子,至多是因为口舌之争得罪了所谓的权贵——还没有贾府那么贵。
现在这两个可不一样。
头一位叫张雷,四十余岁,自述父亲原是坏了事的忠义亲王千岁的首席幕僚,其人年少成名、才高八斗,十八岁一篇文章宛若霹雳惊雷,但得罪的是当今天子。他父子二人给忠义亲王献的计策,都是好策略,是那老千岁不肯听。
第二个叫刘朝飞,年轻时恃才傲物,得罪了所有人,一度达成被朝廷官员不分派系一起攻击排挤的成就,等到半生一事无成愿意低头的时候,人人看见他就烦,混得十分潦倒,仇家遍天下。
其人确有才华,写诗的风格类似于罗隐,下围棋从未输过,这二十年来游历各地,见惯了各地的黑暗。今日见了年纪小小的东家,因为刚刚那突兀的大雾,也只是露出一丝狐疑的神态,没有轻易开口。
林黛玉只是需要自己有空时陪自己吟诗下棋的清客、自己没空时替自己回信,算账,收集资料,帮自己分析任何一件事的谋臣,这俩人虽然有才华,看起来都不合适,也不好玩,看着就倒胃口。就算得不到诸葛武侯,难道连一个类荀令君的人也找不来吗?
父亲很费心,难得找到这两个确实有才华、绝没有退路,就算扣留软禁以免走漏风声也没人来找的人,连他们妻儿都一起接了来。
“二位先生,可知道殷玄的真实身份?”
其实在场一群人中,敢抬头打量主人家的四个人,都盯着‘沐猴而冠’的猴子看。
这是很大的一只猴子,比巫山两岸的老猿猴还大,头戴金冠,身穿五色灵芝寿桃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犀带。让人怀疑这是灵均洞主的爱宠,因此打扮的比主人家还华丽,过分的奢靡炫耀。
张雷真想援引上古案例,卫侯宠爱仙鹤更甚于文臣武将,最后有危险的时候,文臣武将:让你那傻缺仙鹤打仗去吧!
“尊府的仆人颇有异相,殷玄曾经说过他夜能视物,还给晚生展示过晚间漆黑一片时读书。果然神异,不论抽出那本书,他都读得出来。这要是行兵打仗时,趁着月夜无光时夜袭对方,实在得天独厚。可惜此地地势狭隘,最多容纳二百人,便不能自给自足。”
林黛玉轻轻扶额,我和大王开玩笑吹牛,可不能带你,你倒是个家传造反的行家。
孙悟空刚刚不说话,不是存心吓人一跳,他只是觉得无聊等小黛玉忙完了一起出去玩,现在总算被逗笑了:“还是见识少了。”
众人吓得吱哇大叫:“这猴子说话了?”
“猴子怎么会说话?”
“我的妈呀”
“妖股!有妖怪!”
殷玄到是被这些人吓了一跳,连忙否定:“这是什么话!我才是妖怪!这位乃是大罗金仙,难道你们连齐天大圣都没听说过?”
我滴妈呀谁敢说齐天大圣是妖怪啊,也就是他脾气好,你试试指着别的神仙大喊妖怪试试,三辈子倒霉!
众人面面相觑,每一个人都听说过齐天大圣,但每一个人都没想过,出现在自己面前穿着衣服、把玩着一颗粉晶桃子摆件的猴子会是齐天大圣。
所有人:“啊?”
林黛玉面色微沉,盯了这两个文士、两个武士一眼:“不得无礼!大圣和我相交甚厚,”
文人是这样的,就算见了皇帝,也希望对方能对自己以国士之礼相待。但对方认识齐天大圣就不一样了,现在头脑越灵活复杂的人,受到的震撼的就越大,几乎傻在原地,满脑袋冒白烟。
孙悟空乱出主意:“看出来了,现在的书生着实没文化。咱们灵均洞主叫三山五岳四海的朋友来吃暖宅酒时,一定要演连本的《西游记》。”
连台本戏的西游记,是把每一个重点情节都演了,从大闹天宫,一直演到功德圆满。其中九九八十一回劫难,挑孙悟空戏份重、戏剧性强的来演,大户人家家里开堂会,从早到晚连唱十天,差不多能唱完。
孙大圣曾经试图观看,但没耐心看完。
林黛玉笑着点头,这倒是有意思,可惜只能按照原著来演,不能演自己亲自改编过的,那两次戏耍唐僧,真叫人开心:“怕什么?殷玄,你先带他们出去喝点酒,稳一稳心神,过几日再来见我。”
又吩咐丫鬟仆妇不要乱碰新添置的摆件,那都是刚收养的妖精。修行人懂得看人面相,当即选了四个忠厚又勤奋的仆妇,分别指派照看藏书楼和自己卧房外的风景。
猫头鹰把四个人都拽了出去,看这两个文人还在满头冒烟,显然两眼蚊香圈,顿时一阵无语:“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我不是人,是妖怪吗?青竹黄蜂,你们夫妻俩也不惊讶呀。”
张雷张口结舌:“我以为你开玩笑。我还自称榆木呢……”
殷玄对此大翻白眼,他眼睛很大,但没有白眼,强行学人翻白眼的时候看起来更恐怖。
青竹纠结的说:“我见过鬼,我太太,她以前差点被妖精吃了,是被一个山魈救下来的,认作大姑。每年还带着糕饼,点心,胭脂水粉去见大姑呢。”
黄蜂:“但我们俩都以为你是生气了。”
门外传来和殷玄破防的大叫:“你们这样显得我办事很不利,话都说不明白似的,其实我不比冯福差什么!”
女妖精们可以在主人面前卖萌讨好贴身伺候,这些男妖精比的就只能是办琐碎事情时的贴心程度,冯福教他要想在主人之前,做事做在主人吩咐之前。
孙悟空只觉得好笑,人就是这样蠢蠢笨笨的。尾巴慢悠悠的拍着椅子扶手:“洞主身边,既然有幕僚和死士,不妨再多一位姓孙的幕僚先生,在有一位姓孙的女清客常伴左右,昼夜不离。”
黛玉刚刚在想,青竹和黄蜂的名字会不会来自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这两句诗?这也是细节,哪天单独叫他们来陪自己比剑时再问。笑道:“猴仙女本该姓侯,怎么姓孙了呢?大王宁愿屈尊,那就再好不过了。真乃我之大幸!”
“变仙女就不把我从床上推下去了吧?”
“变成仙女,可不能蹲在人家床边儿上,要端端正正的坐着,斯斯文文的倚在床上说话。”
猴子将身一扭,翘起兰花指道:“你放心,我变成美女的样子,哪个呆子都看不出来。”
说说笑笑之余,拥翠山庄连个软和垫子也没有,只有杯清茶,更无点心果品,二人就手拉手跑到姑苏的街道上开始闲逛。
姑苏的大街小巷,林黛玉虽然生于斯,长于斯,但对此地非常陌生,完全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觉,只看街上行人竟面有菜色,大过年的街道两边的人也算不上喜气洋洋。
除了某家的特色小吃不错,家里曾经买来吃过,之外也只知道虎丘和剑池。
林黛玉和她在这里看了看江南湿漉漉的雨夹雪,小桥流水两侧的枯柳残杨。
以往这时候冷的刺骨,现在早已不知寒热。
江南四季的天气虽然不分明,但景色差距很大。
“大王是觉得最近要出事,特意前来保护我吗?”
孙悟空想了想,又何必说实话呢?“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是因为无能。”
这位幕僚先生孙悟空变了一个英俊少年的模样,衣着上没有什么变化,没耐心装模作样的拿把折扇,更不喜欢拘束。
林黛玉隐约觉得他神色有异,没说实话。
孙悟空正在捏泥人的摊位上,东看西看,左摸右摸,举起一个泥人道:“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捏的很像。”
这泥人捏的果然精巧,是齐天大圣躺在大青石上,左手一只金杯,右手捧着桃子逍遥快活,最巧妙的是,旁边虽然没有桃树,它的衣襟上却落了些许桃花。这桃花精巧似小米粒儿那么大却是舞伴儿还轻轻的点了花蕊。
摊主看他上来伸手就抓起来,不由得一阵心疼,又不敢得罪有钱人,连忙赔笑:“公子小姐,看着若好就拿了去,很吉利的。这个泥人,只要三两银子。”
林黛玉这才发现自己来得匆忙,没带着仆人,没人来结账,只得自己手掐绝口念咒,暗暗的使了个搬运法。
修行人若使用搬运法来盗窃,必然招致劫难。不过,她搬运的对象是自己在京城的前匣子,因此没有后患,只是忘了带钱。
泥人摊主连忙找了个木匣子,上上下下多垫稻草,将这宝贝东西装起来。
即使是孙大圣也很难拒可爱小巧的寿桃包,里面是甜浸浸的红豆馅,就在这江南的街头,慢悠悠的买了许多点心饽饽,不论糯米的粳米的白面的,蒸的烤的煎的炸的,吃了几十个:“冬天正是吃熬鱼的好时节,我带你去江边吃鱼。”
[256]灌江口二郎:江水滔滔,东流而去,直奔大海。这滚滚的江水浪潮中呈现出灰白……
江水滔滔,东流而去,直奔大海。
这滚滚的江水浪潮中呈现出灰白的色泽,而江水深处,则是一些更深沉,望不见底的暗色。水下几十丈深的地方,水草缠绕着白骨,沉船中载着货物,在水下无声无息的成为鱼的居所。
林黛玉极目远眺,有些苦恼,因为现在吟诵大江东去有些俗套,而说起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又显得太过于凡夫俗子,而且这里好像不是长江,长江比这个宽。如果仓促之间要写出一首能和这两首诗相提并论的诗词,那也太为难人了,如何做得到?
但面对此情此景很想吟诗!
“好水!”孙悟空凌空站着,早就恢复了猴子的面貌,也不知道四五十个点心饽饽吃到哪里去了,依然是灵活纤细的身姿:“你看,好一群大鱼,不知滋味如何!”
花果山虽然距离大海很近,但猴子们不是吃鱼的行家,更何况他基本上是吃素的,不懂吃鱼,这玩意哪有瓜果梨桃好吃。
只听说冬季的大鱼既肥美又活跃,捞出来煮着吃了,是一等一的新鲜。
黛玉看了看水下的大鱼,突然有点见其生不忍闻其死,就好像她爱吃鹿肉,但是见到可爱的小鹿之后,就隔一段时间再吃。
站在江水上,往四周望去,月色下的江景格外凄冷。
同样在水面上,有一些身影模模糊糊的、似人似鬼的生物,正在撒网捞鱼。
林黛玉满心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定睛细看,仔仔细细的端详这水面上、水面之下的争斗。
他们用的网是一种奇妙的白色丝线,串联成节,这种网会滤过水草和一些普通的小鱼饵,河底一种鳞片发黑的大鱼被网捞住,之后就像被胶水粘上一样,几次翻腾都逃不出这个网。
这条大鱼的鱼头看起来有几分像是人脸,显得格外诡异恐怖,在暗流中剧烈的翻涌。
半透明的白色丝线像蜘蛛丝,但聚沙成塔,在上方也凝聚成麻绳那么粗的一条牵引索,水下的丝网散开,很不引人注意。
君子不立于危堂,如果黛玉今天一个人过来,她不会好奇的过去打量。
北风怒号,这些影影绰绰、隐藏在夜晚暮色之中的奇异人形,正挥洒着如月光般的网,捞起扭动的人面鱼。
这不应该让我看见,应该让李贺来赏玩。
林黛玉欣赏了一会奇妙萧条的景色,仔细听着这时候奇异的声音:“他们是草头神吗,这是在干什么?”
书中暗表:草头神是一种不在天庭、冥府之列,但为神仙所差役、令行禁止的一些有修行的鬼或地仙。换言之就是没有编制,算辅警。
孙悟空冲着水里鄙夷的哼了一声:“捞的是河中食人为生的鱼怪。人掉在水里被鱼吃了,并不意外,但年老成精,这些大鱼学会诱拐船上的人下水食用的,或变成溺水之人,或是兴风作浪,这就归他管。妖不妖魔不魔的,令人不齿。”
很坏很蠢,战斗力很低,鄙视你。
林黛玉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坏了,出门匆忙,没带着文娇,也没有配剑。
草头神中不光有男子也有女子,都是一样的装束,束发披甲,黑黝黝的面膛,强壮的小臂,拿着长矛在波涛上严肃的巡逻,时不时的用长矛和钩镰枪挑起河水中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在这里指挥抓捕人面大鱼的将领,连忙奔过来行礼:“远远见霞光万道,原来是大圣法驾到此。”
孙悟空见了他倒也客气,抱拳还礼道:“兄弟何必客气,你们公务繁忙,多有搅扰。”
林黛玉还没搞懂这是什么地方,眼前是河,两旁虽是山,自己却不认得这山。也连忙跟着行礼,这神将的相貌奇异凶悍,皮肤赤红,鼓着两只眼睛,眉毛飞起,两腮鼓鼓。
康神将好奇的打量小美人,穿锦衣、拥貂裘、头戴琥珀冠,不施脂粉,是个朴素利落的人:“这位仙子,便是大圣大闹离恨天太虚幻境的源头吗?”
朴素利落指的是没有披帛、玉佩组、长长的金步摇。
锦衣貂裘又不耽误打架。
林黛玉这次真有点不好意思了,猴哥又没有拆人家房子,也没有打人,怎么又说他大闹天宫啊。明明全程很有礼貌:“大圣只是接我离开,一定是警幻仙姑面子上挂不住,故意夸大。”
康神将:“哈哈,原来如此。”
孙悟空:“嘿嘿。”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向他,怎么,这是后面又去威胁恐吓了一番吗?
孙悟空确实去了,送小黛玉回家之后,觉得警幻仙姑没说实话,就又回去威胁逼问了一番,勒令她们禁止再去骚扰林黛玉,什么绛珠仙子,她用不着回归离恨天,离恨天除了有太上老君和他的美味仙丹之外,根本比不上花果山。
警幻仙姑原本想说她欠了灌溉之情,不还了泪水,就有一点因果未了。看孙大圣不是很讲道理的样子,只怕自己说了这话会被他打的哭出一海之水。就压根没敢提。
对于小孩满眼狐疑的望着自己,孙大圣选择对着水面指指点点:“捞两条干净的上来,一会儿煮好了下酒。我不爱下水,辛苦兄弟。”
康神将答应下来,就摸出一根钓鱼竿,愉快的甩了一竿,祝告道:“跳龙门的逆流,归大海的顺流,不想活的来。”
林黛玉低声问:“这是什么河?”
“你这个人在天上跑来跑去无数次,怎么不认得路,大王若不在你身边,迷路到天涯海角去了,可怎么办呢?”
林黛玉娇哼一声,她不是不认得路,只不过孙悟空拉着人上筋斗云时,速度实在太快,还来不及反应就到了地方。
“灌江口。二哥请俺老孙吃饭。”孙悟空知道她读了很多书,知道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降过自己,帮过自己,后来也结拜了。至于接下来的礼仪称谓,完全不用解释。
没办法!孩子就是聪明。
林黛玉眼前一亮!
都江堰!每一个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功在千秋的水利工程,在千年之前的秦朝,太守所设计的自动调节水流,不论汛期还是枯水期都保持同样流量,浇灌出肥沃丰腴的天府之国。
只要提到治水、提到成都、提到功在千秋,就不可避免。
康神将拎着一条十来斤的大鱼,踏波而行:“大圣请。”
孙悟空刚瞥了一眼二郎庙中无人,要用火眼金睛四处张望,出于礼貌考虑,还是问了一声:“二哥呢?”
“二哥在灵岩山中打猎。大圣请。”
康神将在头前带路,一手提着鱼,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团火光。照的山路明亮,四周张牙舞爪的老树如鬼魅般退去。
灵岩山距离灌江口有些距离,在黑夜中行了好一会。
远处看这一点火光,也只见孙大圣两眼烁烁放光,林黛玉头上琥珀冠真中绾着头发的珍珠又七彩霞光。
远远的瞧见山上点着篝火,居中斜坐着一位白衣青年。
真和书上写的一样:
龙眉凤目,皓齿鲜唇,飘飘有出尘之姿。亭亭兮玉貌,神仙兮年少。
二郎神正在扒拉白色细犬身上挂的苍耳,美丽的小狗呦:“功夫下在暗处,不叫人知道!大圣几时学会了,行善而不居功呢。”
孙悟空笑嘻嘻的把刚买的自己塑像递给他:“二哥,可别说我空手而来。现如今起心动念间,不知行了多少善事,二哥说的是哪一个?”
神仙做事一般都讲究体面,有什么计划也会先通知大家。
哪怕是具体的计划,也不怕人知道。
几堆篝火上烤着肉,煮着鲜汤,现在又开始烤鱼。
有六坛美酒在火边烤的热热的,香味四溢。
林黛玉只被他的容貌所震惊,和二郎真君相比,自己往日所见的俊美少年(人类及妖怪),无不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看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垂下眼睛不敢多看,深深道了个万福。
“不必多礼。大争之世,妖魔风起,大圣说过,你诛杀金魔王的事,那不过是10万分身中的一个,他知道你是强敌,必不同你甘休。”
孙悟空连连拍大腿,叫道:“你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吓唬小孩子吗?”
他原本要和小黛玉卖弄一番。是的,你的孙姓幕僚先生和常常跟你形影不离的,好姐姐就是早知道了这件事,特意前来保护。别人都不知道!现在可好了,二郎叭叭的一说,就显不出自己。
杨戬多灵的一个人当即知道他的心思,暗自好笑,月老说你们两个人的红绳早已连在一起,面上也有红鸾星动,不过是一个年纪太小,另一个又是天生石猴,只想在一起玩。
虽然并无情爱纠缠,行动上却要卖弄起来,想要对方仰慕。
拉着猴子,扯到自己身边:“请坐,请坐。”
早有草头神也给女客搬来一张干干净净的交椅,铺了雪白毛茸茸的兔皮坐垫。
黛玉谢了坐,又谢过赐酒,正要追问金魔王是怎么回事。
金魔王如果还有1万个同样强的化身,他还用得着藏头露尾吗?直接攻占京城,拿住皇帝吭哧一口吃了。照小说上说的红光迸溅,咔嚓一声,谁又能耐他如何?
只是这话不好问,问大圣时,他含糊其辞,可能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懂,要问别人,又怕交浅言深,显得大圣很没面子。
杨二郎又开口道:“我几次见你喂他吃东西,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妖猴到了你面前妖气顿消,可惜你们二人认识的晚了,若不然大圣未必有此一劫。”
林黛玉赔笑道:“大圣不过是怜贫惜弱,见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柔弱魂魄,不与我计较罢了。”
“太过自谦了,这里又不是庙堂,我和你猴子哥哥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杨戬和他不熟时还格外客气,如今已然熟识,便调侃道:“他们佛家有云,施主一粒米,重若须弥山。他已然欠了你一座桃子山,一座葡萄山。”
孙悟空嘎嘎大笑,撂下空酒杯,瞎说道:“借我钱借我钱!”
——!!——
最近气温骤降希望大家注意保暖。
锻炼太累了,最近开始减肥一周瘦了一公斤……
更新时间我特么努力的写但就是提前不了。
看起来胡言乱语其实是还没有连起来的灵感碎片,我先零点之前发了抢全勤奖。
[257]第 257 章:杨戬被他抓着袖子逼迫借钱,来还这‘重若须弥山’的人情,当即把脸……
杨戬被他抓着袖子逼迫借钱,来还这‘重若须弥山’的人情,当即把脸一沉。酒杯往桌子上一搁,凭空变了一只杜鹃鸟,大叫着:“穷啊——穷啊——穷啊——”
飞向远方。
杜鹃鸟在求偶期的叫声很奇怪,类似于‘穷兵黩武’,他稍加修改。
孙悟空也不甘示弱,还很有文化的变了一个鸠鸟,追着杜鹃鸟飞了出去:“给我给我给我!”
变成鸠,因为鸠占鹊巢。
杜鹃鸟二郎双翅一震,发出一阵小小的音爆,顷刻间已有百里之远。
鸠鸠大圣猛追不舍,试图去啄他尾巴,哪怕叼下来一根尾巴毛,也算是大获全胜。
虽然鸟会在飞行时排泄,但神仙变化的鸟不会,因此咬人家尾巴变得非常安全。
但是!
有一阵水从前方洒出来,就要洒在后者脸上。
孙悟空连忙躲避,大叫:“什么东西!”
“是甘露。”
听起来好像更奇怪了,实际上确实是夜晚的露水,杨戬装了一小瓶要拿回去配香茶。
孙悟空“喵”的一声:“你当我是猫吗?”
同样飞出破空之声的鸠鸟将身子一抖,变作一只吊额金睛斑斓猛虎!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好猛虎,将大嘴一张,猛吸一大口气,狂风猛卷着前面的杜鹃鸟要往老虎嘴里送。
神仙不食五谷,自然不会有打嗝放屁一说。
但翅尖打了个响指,制造出一阵疯狂放屁的声音,却也不难。
“噗噗噗噗”
斑斓猛虎飞快的闭上嘴,不再吸入暴风:“好一个诡计多端的小圣!”
杜鹃鸟:“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有洁癖的大虫。”
飞天老虎四爪飞腾,狂追不舍:“来和俺决一死战!”
而杜鹃鸟猛的一蹿,蹿出去数十里地,忽的又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雪白蓬松狮子猫:“为师在此,还不下拜!”
传说中猫是老虎的师父。
“原来是师父!”孙悟空忽然坏笑:“师父白白胖胖的,看起来甚是好吃。”
传说中还说了,老虎学成武艺,就要吃了猫。
于是两位大罗金仙喵喵咪咪嗷嗷又很符合逻辑的互殴三百回合。
黛玉拈着錾花卉金酒杯愣在原地,看不见茫茫云海中二人远去的身影:(⊙v⊙)?二郎真君怎么这样啊?
恍恍惚惚间想起地方志记载【西川灌口神,为人美好,以游戏而得道】,现在是这个版本是吗?
也太爱游戏了,简直像两个可爱小女孩。
康神将把酒壶拿过来,见她酒杯还是半满,就将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真君和大圣一会就回来,瞧是瞧不见的,我们弟兄几个也瞧不见。仙子自便,你若缺什么,招呼一声便是,他们知道你是大圣的好友,不敢怠慢。我回去盯着他们捕妖。”
“康太尉请便。”林黛玉礼貌的站起来,目送他离开。大王见了他都叫一声兄弟,自己也不能托大。康、张、姚、李四太尉——西游记里写了,刚刚竟然忘记,大概是好读书不抠字眼。
坐回去端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竟是酸酸甜甜的桂花素酒。大大方方的打量在这山峰平台上的所有人,草头神虽然有青红赤白黑五色头发,只穿小褂短裤,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隆起,带着金手镯金臂镯,拿着各色兵器,怒目凸起,又有着獠牙和奇怪的(屁股)下巴。果然和《二郎搜山图》中很像,比庙里的夜叉更威严凶悍,满身力气,以至于篝火旁边没有环绕的飞蛾和其他虫子。
但从气相来看实力,这几百草头神中,随便派一个,都可以把自己手下得力的四妖统统打扁。而按照小说记载,他有三千六百个。
方才去准备水果的仆从,正好洗完果子,盛在银盘里水灵灵的端过来:柿子、大枣、橘子。
还有蹲在树梢上两只眼睛闪烁银光的鹰,刚刚还在地上打滚突然端坐起来的威严的狗。
猎犬没忍住,冲着漂亮客人摇了摇自己蓬松丰美,如鸡毛掸子的大尾巴。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裙摆,试图引诱闻起来就是正道修行人、长得又很美的客人揉搓自己的脑袋。
黛玉点了点它的脑袋:“你是哮天犬?”
小狗点头,微微有点心虚的样子。
黛玉搓搓它的耳朵:“你会说话吗?”
“他不是哮天犬,还小呢。再养一甲子才会说话,不过这孩子很聪明,心里什么都明白。”真君回到他的宝座上,气定神闲,如果不是袖子飘飘落下,根本看不出他刚刚施展神通出去追逐嬉戏了一番。
孙悟空已经自然而然的坐在她的椅子扶手上:“看什么呢?大半夜看这些青面獠牙的。”
一众草头神都惊了,齐天大圣这幅尊容,七高八低孤拐脸,两只黄眼睛,一个磕额头,獠牙往外生,比大伙好看多少?不过是人家小姑娘看的习惯了,见怪不怪。
林黛玉暗暗好笑:“大半夜也是你拉着我出来玩,要不然我在竹林里走走,和新来的宝贝聊聊天,岂不惬意。真君,我家里聘请了一位狐狸画师,绘制了许多精妙长卷。他很仰慕二郎真君,绘制过《搜山图》,以前看画上的奇门兵器,还以为是自宋代传下来的画法,属于写意。”
写意,意思就是演义小说里有人拿八十八斤大锤天下无敌,而雷小贞说锤子的上限是八斤,有一颗梨子大小,已经是沉重的铁骨朵,专用于破甲和打死马匹。
杨戬笑吟吟的坐在虎皮宝座上,打量这端庄优雅坐着随时可以入画的大小姐,还有侧身坐在椅子扶手一脚踩在椅子面,歪歪扭扭的猴子,看起来倒是很融洽。这位俊美的少年又伸出手,继续摘狗狗身上的苍耳:“这正巧,宋代时有个画师偶遇见我们搜捕妖魔,这些武器也一直沿用。”
林黛玉不知他的脾性,也没想好该怎么问金魔王的事,感觉他刚刚提了一句,就是要说这件事。
但她着实不擅长套话,有什么话要请教孙大圣时,会揪着他的尾巴追根究底。现在心下略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移过去……
孙大圣把嘴一撇:“你那靠的都是兵强马壮,训练的久,修行精深,和兵器的关系不大。”
杨戬调侃道:“未见你舍下金箍棒,赤手空拳的和人交锋。非但如此,你还——”
孙悟空当即讨饶:“好二哥,算你赢了,算你赢了。赶明把你的奇门兵器,给兄弟我搜罗个三百斤五百斤来,也好让猴子猴孙操练起来。”
杨戬大翻白眼,神怪能用的兵器也不是凡铁:“你到我这儿来置家当娶媳妇吗?”
“哈哈哈哈娶媳妇有什么好玩的。”情窦未开的处子石猴大大方方的说:“你岂不闻,闲了置,忙时用。”
林黛玉头上又蹦出几个问号,回头再问:“我家贫,只有两柄很有趣的宝剑,算不上神兵利器,也与众不同。”
杨戬微讶:“哦?是什么样的宝剑?”
林黛玉说起自己家那两柄剑,还是很心爱的:“第一个是吴王阖闾的一缕剑气,有时候肯化作宝剑,凭我使用。经常独自冲杀在前,一听说要交战,就兴奋的不得了,一说不打,就回去生闷气。上次大战金魔王的时候,她就独自冲出去厮杀。书上写古时候的剑侠可以御剑杀人,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一缕剑气偏爱看这种故事。”
杨戬没有笑,只是淡淡的说:“嗜杀成性是魔性,需得仔细约束。是出身吴王阖闾墓不是?”
“是。”
“三千宝剑殉葬,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敌我双方血洒剑上,又被墓中尸气侵染,凝结成一点真灵,以为自己是剑。”杨戬笑道:“我路过时见它在剑池中翻腾,不过这小东西命好,未出世时遇见了敖谨言,出世之后又跟了你。都善于调伏心性。”
碎嘴唠叨能缓解煞气,敖谨言给剑气念叨晕了,念叨得从古战场上滋生的灵物都不想杀人了,只渴望安静一会。这话没法委婉的说,但确实很好笑。
孙悟空摸摸下巴:“莫不是危言耸听?文娇身上没有魔气,倒是香喷喷的。”
因为热心侍女擦拭宝剑时不懂要用动物油脂,拿了林姑娘的玫瑰头油和桃花头油来擦,擦的闪闪发亮,在放在粉地兰桂齐芳剑囊中,自然是香喷喷的。
林黛玉没有恭维他懂得很多,因为清源妙道真君就是应该懂得很多,简单表示回去加强思想道德塑造,又讲起杀青剑的笑话:“…那还是我命人去偷的头一件东西!”
每一个听见杀青剑诅咒杀人方式的人都会绷不住笑起来。
杨戬笑的搓狗头:“老君就是风趣。尤其在兵刃上。”
到底是谁能炼制九齿钉耙那样离谱的兵器啊?
原来是太上老君。
又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二人相识多年,此事天上地下,人尽皆知。我倒想知道,你们算是认识了五年,还算认识了500年呢?”
[258]理论上来说:一猴一人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一个很有……
一猴一人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但并不复杂。因为一边看来是五年,另一边看来又何止五百年。
林黛玉认认真真的说:“我自己心里觉得和大王相识几十年。”
孙悟空自己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味不重,香味倒是很浓郁:“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这小孩儿的学问日益精进,修行上也日渐无为,怎么不会算账,感情深厚又岂在时间长短,况且你每次见我,也没待几天。在哪里抽出来几十年。”
林黛玉玩笑道:“可能因为梦里相见时只觉得度日如年,回味无穷。”
“照你这个算法,俺老孙当年趴了两千年了。”但是时间是一种客观规律。
杨戬看他们俩谈笑,觉得很好笑,亏得这两个人还没有歃血为盟,结为兄妹,要不然将来红鸾星到了时候,局势反而复杂了。
对于神仙来说,这也是一种伦理关系,是天地共鉴的。
一旁烹调宴席的厨子已经准备好宴席,四个人抬着两张小桌走过来,摆在主人和客人面前。
主人家的桌子上只有些蔬果点心,倒是客人的桌上摆设着大鱼大肉。
孙悟空问:“怎么没我的份儿?”
杨戬道:“早上给你三个果子,晚上给你四个哈哈哈哈哈哈”
朝三暮四这个成语,正是养猴子的人和猴子谈判,猴子愚蠢,只会数数,不会做数学题,一开始听到给三个就发怒,又听到给四个就高兴起来。
现在如果孙悟空发怒,就成了故事里愚蠢的猴子。
孙悟空也不客气:“可以倒是可以,俺老孙被人伺候惯了,一向是饭来张口。还要辛苦二哥切成小块,一块块的喂过来。”
杨戬伸手道:“你来。我敢喂,只怕你不敢吃。”
孙悟空嬉笑道:“我这颗头凭你砍上三五十下也不要紧,还怕你喂我?哪里就消受不了。”
其实这里吹牛了,让别人的神仙妖怪砍砍倒还罢了,要是杨戬砍他三五十下也破不了防,孙大圣压根就不会对他服气。
大家从实力对等的角度出发,除了黛玉和唐僧,其他人想要大圣尊重几分,必须有相应的实力。
杨戬也懒得变成美女哄他,变美女那么郑重其事,一定要狠狠耍人玩才值得。现在只是笑着说:“张嘴。”
孙悟空感觉他一定要耍自己,但是怎么耍?铁丸子送过来我也嚼了。
当即享受的眯起眼睛,张开嘴等人伺候。
杨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澄澄香喷喷的果子,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塞进猴子嘴里:“快吃快吃!哈哈哈哈!”
孙悟空刚一咬破,当即神色大变,把这果子吐到十丈外:“呸!什么东西,呸,呕”
是香橼!是一种长得像大橙子、闻起来非常香,比橙子更香甜比柠檬更清香的果子,一般用来闻香,可以入药。
其滋味可以说是又酸又苦,非常的…中药材。
林黛玉绷不住笑出声,这实在好笑。
“呸!可恶!呸呸呸!”孙大圣提起酒壶倾入口中:“你真是一肚子坏心。”
杨戬笑眯眯的拿狗擦手:“本来没想到请你吃这个,想大圣是何等聪明灵敏,怎么可能看也不看就乱吃东西。幸而天助我也,机缘凑巧。”
孙悟空没有喋喋不休的抱怨,被人捉弄了不该抱怨,只应该想办法捉弄回去。反正黛玉没他这么坏,不会学着干坏事。
杨戬拈了个小橘子:“只顾着和大圣说笑,冷落了客人。莫怪,不必拘束,我近日来持斋,不吃荤腥,没有什么主人翁不动筷子,客人只能看着的道理。”
“岂敢。”林黛玉这才打量菜色,她一般不爱吃普通的东西,也不爱在半夜吃油腻腻的。
刚刚忙着看热闹,没顾上欣赏有什么菜,有嫩拌银耳,杂菇羹,梅花汤饼,还有一碟不知名的嫩绿色芽菜,叶儿粑。中间两道大菜,一个是蜜汁熊掌,配了些嫩笋块,一条清蒸岷江特产的细甲鱼,铺着细若发丝的葱姜丝。
“真君盛情款待,林瑷方知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鱼和熊掌可以兼得,富贵和逍遥不可兼得。”杨戬还很年轻,也很风趣,一点也不爱说教人,只是不愿意看清清静静的修行人误入迷途。更何况孙大圣欠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不论她想要做什么,这大圣必然相帮,若是一朝行差踏错,所牵连甚广:“你自己可要选好,入世之人不可得长生,这是当年讨伐纣王时注定的规则。凡人的事归凡人。”
林黛玉肃然道:“谨受教。请问真君,入世和出世,何以区分?”
杨戬赞许的点点头,详细解释道:“凡人以为大隐隐于市,实则以神通术法、功名利禄区分。”规则就是这样的,有神通术法就是出世之人,追求功名利禄就是入世之人。
什么,你说有人以神通术法来追求官职和富贵?
他完了,他两样都得不到。但凡对凡间的享乐,不论是吃喝玩乐,还是豪宅宝马、娇妻美妾、名满天下有贪求之心,都不要想能在修行中取得什么成果。
林黛玉沉吟了一会,夹了一块炖的软软糯糯的熊掌吃了:“我愚钝,有些事不明,想要请教。”
孙悟空摆了摆手:“有什么事你不问我问他,你看这人除了有几分姿色,还靠谱吗?既然要问快问,他最不喜欢客套。”
杨戬:没那么不喜欢客套,夸我美丽过人又充满智慧是一种据实描述。
林黛玉问:“有两个妖怪想当国师,以为当上国师可以在修行上更进一步,这是误入歧途?”
杨戬:“这是坐井观天。”
林黛玉又问:“我兄弟(毕竟是父亲的义子)不追求功名利禄,只是看贪官污吏不悦,偶然杀了一些(一船),他和他父亲争论,一个认为惩恶扬善,另一个认为不论如何不可杀人,争论数年不休。”
杨戬笑着抛给孙悟空一个橙子:“想匡扶正义,如何不算一种贪求?人生有处,死有地,如何轮得到妖精动手杀人……这是理论上的说法。其实妖怪有死劫,人也有。他是人家的死劫,将来到了他自家的劫难时,再想办法渡劫。事到临头需放胆,没有胆色,连人都做不成。”
这女孩还是个小孩子呢,没有遇到过生死两难的选择,没和人拼过命,也不懂怎么有人宁愿拼着自己神魂俱灭,也要让别人死。
和金魔王相斗,看似危急的生死关头,也有孙大圣给她保底。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这种感觉光看书是不懂的。
林黛玉总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身边有些人劝我去当国师,更有甚者,劝我造反,如此就不可长生吗。”
孙悟空正在谨慎而审视的剥水果吃:“嚯!谁这么有意思,还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黛玉悄悄瞪他:我没有想做,我就想问问,皇帝不可以长生,那长生者能不能当皇帝。
杨戬忽然笑了起来:“你若在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一个神仙,一个妖怪,想要当国王,杀人吃人,以人骨人皮做法器,将国家上下人口视为奴仆犬马走狗,尽可以随意施为。在南瞻部洲(中国)不行。神仙洞府都在此地,是因为南瞻部洲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此地的人比别处更聪明,更坚韧,也更不能容忍暴政,更乐于质疑、挑战和推翻一切,这是一种很高贵的品格,四大部州中另外三个没有。现在不可尽信,将来你就懂了。”
林黛玉确实没懂,没法忍受暴政突然起来造反,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会有哪里的百姓宁可饿死、被盘剥至死,也不肯起义?“我记住了。”
杨戬想了想:“除了你猴子哥哥还有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他胡说乃是天性,别人可不该如此。”
孙悟空金色的眼睛翻了翻:“说谁胡说八道呢,俺老孙那是忧国忧民,怜悯百姓。”
林黛玉莞尔一笑:“是一个父子两代劝人造反的军师。若是天下太平,没有他施展的机会,恰逢皇帝并非明主,又晓得他东家——我,略有两手小把戏。”
杨戬也就不在意了,军师就爱干这个,就和卖枣的说吃梨伤胃,卖梨的说吃枣儿伤牙一个道理:“我有一个新收的弟子,利欲心重,不能闭关清修,还向往凡间的繁华富贵而折腰。你哪日见了他,好好打他一顿,好叫他上进些。”
孙悟空立刻殷勤起来:“二哥有吩咐,兄弟愿服其劳。你就说是谁吧!”
杨戬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叫梅山六圣去教导他,岂敢劳动大圣法驾。”
孙悟空又谦逊起来:“真君一声令下,兄弟情愿冲杀在前,愿为先锋。”
“他禁不起你一棒子。”
“那你教的不行啊。”
黛玉在鱼身上撕了一小块肉:“哈哈哈哈哈哈。”
酒一直是冰镇的,鱼和熊掌一直是热腾腾的,其他水果都是甘甜味美的。
一直吃吃喝喝到晨光微明。
好奇的小女孩又问了很多问题。
杨戬道:“那日的光景,说起来好笑,各地隐居的妖怪呼啦啦一起奔赴京城。各地的城隍还以为要出天翻地覆的大事。”
负责风控的部门都惊呆了,你们散开来各自修行,也就罢了,凑在一起肯定要搞大事。
——!!——
我的意思就是,中国不论文化(伪国学不算),文明,制度(指当前),还是人种(指自我认知是中国人的),都非常优秀。
我十几年前上网的时候就坚信这一点,桀桀桀,虽然当时不了解世界主要是叛逆期。那时候全网都哔哔老中没有文明,制度BLABLA,人种不行,但我是杠精我不听(优雅谢幕)
[259]今宵且枕白云眠:林黛微微有些汗颜,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些妖精太多的动向会引起……
林黛微微有些汗颜,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些妖精太多的动向会引起鬼神的注意。这倒是比人间敏锐的多,人间除了科举之外,很少因为异常流动而被注意到。
平时他们陆陆续续的来找灵均洞主请教问题,或是在京城和朋友聚会,亦或是凑热闹。那都不是大量而快速的调动,不至于引人注目。
杨戬笑了笑,并不在意:“大路朝天,人妖鬼魅都能走,不过是多看它们的行踪罢了。”
大量妖精快速聚集向京城,对于风控部门来说压力很大。好消息是,杨戬并不属于风控部门,反正不用他加班。
工作流程是土地发现异动,向城隍汇报,城隍再调查不明白的,人间的事向东岳大帝汇报,阴间的事向阎王汇报。这两位帝君若是无能为力,那就是欺天的妖魔,便上报天庭,天庭再来调清源妙道真君前去降妖。
流程差老远了。
林黛玉问:“金魔王究竟是谁?有什么弱点?还请真君指教。”
孙悟空看他面露迟疑,连忙催促:“二哥你快说啊,这又是谁的坐骑?”
杨戬正在筹措用词,被他一催,顿时瞪了猴子一眼:“催什么催,你怎么不去查。”
孙悟空淡然道:“我查了,还真没查出来。那尊金像还在她仓库里存着呢,要不要。”
“我也有。”杨戬惆怅的叹了口气:“这东西的跟脚复杂。”
穿着箭袖销金白袍的美少年安闲自在的坐在树下,容貌无可挑剔,已是完美的具象化表现,在晨霭弥漫的山林中,腰间的金弹弓闪闪发亮,他有些慵懒,没有端端正正的坐着,而是靠在大老鹰身上,宛若玉山将倾。
这是一种很震撼的美。
但孙悟空完全不欣赏二哥的美丽,反而坐在旁边的树杈上,晃着腿,提着一壶酒,也不必费事倒在酒杯里再倒在嘴里,直接倒在嘴里岂不是更省事?专心致志的看着黛玉。
这小玉人的主人也是肌肤如玉,眉眼中有种朦胧、缥缈、出尘绝俗的美。晨光一点点穿透云雾和树梢落下来,丝丝缕缕的落在黛玉头上和肩头,这些奇妙曼妙的光影和她的美丽相比,不值一提。
她原就不冷,喝了酒微微有些酒意上脸,面如桃花,略带红霞,头上只简单戴了一只凤钗。穿着家常衣裳,大红羽纱的狐裘没有紧紧裹着,反而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玉白色暗八仙织锦长褙子,褙子的领口露出里面那件浅粉色立领衣衫的领口,点缀着小巧的金葵花子母扣。白玉飞天佩坠在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上。
在美猴王眼里,这小孩长得真像个桃子,还自带一片叶子呢。
林黛玉看面前的主人翁,果然和《夷坚志》中记载的一样:丰神秀整,举动雅静。再看看金灿灿的美猴王,美未见得有多美,只是眸正神清,威武可靠,而且真的很可爱呢。
一霎时诗兴大发,在心里默默的筹措词句,对激烈的探讨充耳不闻。
孙悟空:“不用问,若不是那位大能的坐骑,就是谁的弟子。”
“说得好,那么是谁的?”
孙悟空抓狂道:“若是连二哥都不知道是谁的坐骑,我到哪里去认!只是不知,这是谁的劫难?”
这要是俺老孙的劫难,我先去灵山脚底下转悠几个月去,好叫他们粘包赖,吃个哑巴亏。若是小黛玉的劫难,真得认认真真的当幕僚孙先生,还有和她形影不离的猴姑娘。
和小黛玉装着逗趣好玩,别人都不好玩。
黛玉一心两用的听着,这两位大罗金仙争论半天,就两句话‘我踏马哪里知道’‘这狗日的魔王!以后抓到了打的粉碎’。她默默把诗在心里写完:“真君,请借我纸笔一用。”
很快就给她拿来了——竹简和毛笔。
黛玉一呆:“这…?”
杨戬道:“没用过竹简吧?此物虽然笨重,不便搬运,写起来却很顺手。投在水中,数十年不朽。”
沉重、不易搬运、占很多空间,这是凡人所知的缺点,神仙根本不在意。还有一个原因,竹筒杀青和削制竹简可以打磨心性,很有助于神兵修行,但织绢或造纸则不行,前者需要养蚕,后者难度不低。
“真是上古雅趣。”林黛玉提起笔来,试了试墨色,就把心里打好草稿的《将近酒》写了出来。
她写的很快,一边写一边读出来:开篇先写天地奇景,夸了一下都江堰历史悠久且非常牛‘天府中开一掌平、玉垒浮云忘古今’,随后就夸耀主人美丽强大和洒脱快意、慷慨和幽默,这个宴会好啊,大圣人好好哦带着我出来玩结识高人,我们吃啊玩啊享受了美味和音乐,鱼和熊掌的哲理我悟了。
“莫问金丹几转功,此心明澈即洞天。(学到了一些知识)
月夜纵有斩妖事,今宵且枕白云眠。(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杨戬高兴极了,真是知情识趣的好客人,不仅玩的开心,还能写一首诗更添趣味,比尽兴而归更好。要是每位客人都能写出这样好诗,他早就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请人吃饭:“好!好一首《将近酒》,尤其最后一句,格外好。当浮一大白。”
我不要客人干干巴巴的感谢,我要真情实感文采斐然流传千古的好诗好歌。
孙悟空若有所思,感觉还是当年庆祝俺老孙脱困时吟诵的那首诗更好。他不是那么扫兴的人,就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戬莞尔一笑,冲林黛玉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怪好玩的。
林黛玉得到九鼎(拼凑版)高兴,收到新房子开心,见了好玩的幕僚开心,获悉孙大圣接下来要和自己寸步不离,更开心,这一夜欢歌畅饮,不知不觉喝了好几壶美酒,趁着醉意写了一首好诗,足有李太白三分神采,自己更是心头快意:“这酒好,喝了不醉人。更添文思——”
孙悟空伸出一只手:“这是几?”
杨戬:“噗。”
狡诈的猴子凭借强悍的手速,手势在二和三之间不停变换,别说是喝醉的小孩,就算是普通点的神仙看了都眼花。
林黛玉眨了眨眼,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清…”
QAQ。
……
施加咒语的人不论是否喝醉,夜不归宿,是在家里彻夜打坐,还是在神仙洞府被几名侍女服侍着更衣入睡。
都不影响皇帝认不出人脸。
皇帝之前还有许多烦恼,许多的求不得,现在这些烦恼尽消,只剩下一样。
天亮就要召见群臣,而他现在也认不出大臣!
私下召见奏对,只来两三个,不用问是谁,一会大朝会之后还要召见内阁议事,这些人年纪相仿,服色相同,高矮胖瘦略有差距但宽大的官服又遮盖了这一点。
皇帝忽然心中一动,若是能让群臣都在胸口佩戴一个牌子,写着姓名、官职、别号和表字,岂不是很省事?
但这点事不能省,皇帝记住群臣,原本就是施恩于人的一种方式,四品五品小官面见天子时被叫出表字,当时就感动的泪流满面。也能以示亲近,也可以告诫所谓的阁老不要妄想把持朝政——朕什么都知道。
现在很难做,当初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想过,它不好坐。
让内阁戴工牌来上班的计划姑且被否决了,但皇帝的目光略过面前的宫娥,突然灵机一动!
“朕简直是天才。”他说出来了。
从义立刻奉承道:“圣人天纵英才,就连状元也不过是天子门生,陛下不是天才,谁敢称天才?”
皇帝得意的笑了起来。
等到七名内阁大臣来议事时,皇帝问:“宋代四相簪花,乃是一等一的风雅事。卿等以为如何?”
韩琦与王珪、王安石、陈升之共赏官署后园“金缠腰”芍药并簪花,四人后皆官至宰相。
众人立刻随声附和,这个也没啥可反驳的。
“好!拿过来。”
从义捧着一盘子宫样绢花过来,绢质的芍药花瓣,点缀着南洋金珠的花蕊,屋里没有风,走动时也在微微飘动。
皇帝道:“即日起,内阁簪花上朝。这里有六朵芍药花。”
五色有青红赤白黑,早就被富裕了许多含义,不用他自己另外创造。
只要内阁大臣都戴着醒目的芍药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志颜色,皇帝就不怕认错人。
至于七个人,六朵花怎么分——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没有御赐簪花,猜猜是谁呢?
李阁老面色如土,还没等他开口告老还乡。
林如海把浅黄色芍药花插在官帽上,上次簪花还是高中探花郎打马巡街。一边忙着猜度皇帝在暗示什么,突然赐簪花是什么意思。是要像宋朝那样重文抑武呢,还是嫌我们冗官太多?
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奏本,他来上朝就三件事:第一,国库严重亏空。第二,李正忠严重贪污。第三,国家军事实力太差劲了想想办法吧陛下!!局势危如累卵,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
本来试图写一首将近酒的,这个真不行,太难了。
[260]姐在房中头梳手,忽听门外人咬狗:林如海上朝去被迫带花,一边撕李党霸占朝堂窃取民脂民膏,应该按照……
林如海上朝去被迫带花,一边撕李党霸占朝堂窃取民脂民膏,应该按照名单人人过审个个表态,一边和其他内阁想办法一起圆谎,国师的两大强有力竞争者,令狐真人下落不明,善恒和尚当街御赐,京城内谣言四起,对于他们二人消失之谜又有诸多猜测。
辛苦一天回家后,被太太调笑戴了花也不复当年探花郎的俊美。
还得知女儿出去玩了,未知去了哪里,未知归期。
林如海:“她谁都没带??”
王嬷嬷低着头回话:“回老爷的话,应该带了殷玄,月娥回来了,殷玄还没回来呢,大概是伺候着姑娘。”
“叫月娥进来。”
月娥心里也有猜测,想姑娘突然不言语的出去玩了,或许是不想见自己,担心自己要求她施以援手,为蛇母报杀身之仇。姑娘心善,拉不下脸来痛斥奴仆,反而自己避开。
林如海见她淡妆素服的走进来,也还是个小道童的模样,只不过往日一直甜甜的笑,现在已经不笑了,还有些憔悴,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贾敏怜爱的叹了口气。
又头疼的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月娥这样的情况,该赏下多少银子,压根没有成例。
人类有所不知,其实妖怪们大概率只有父母为子女报仇,反而少有子女为父母报仇的,和人类中流行的复仇方式正相反。因为上了岁数的妖怪,修炼的年深日久,有自己的死劫。到了该死的时候,猎人的一支箭、樵夫一把锄头都能杀了妖精。
月娥也无心和他解释这些事,只是稽首:“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母亲虽不能预知时至,也晓得世事无常,说不定几时就死。因此才将月娥托付明主。”
预知时至,佛家术语,指的是有修行的人知道自己那月哪日哪时死,被部分信徒视为修行成就的标志。
很多妖怪也能预料到自己的劫难,并且具体落在某月某日谁来杀自己,然后再找人请托,躲躲藏藏的试图逃过一劫。不过令狐克敏杀人太多,没能预料到。
林如海本来想叫她去拥翠山庄找黛玉,又担心那个杀妖精的冷面二郎分不清母子,再把她给害了,这个丫鬟还挺得力的,养的时间也挺长的:“老夫找不着辛冶,你去叫他,去拥翠山庄伺候姑娘,有书信带一封回来。这两个月天寒地冻的,你也不要乱跑,专心在家陪伴太太。”
月娥道:“辛冶回家访友去了,说是明儿就回来。”
贾敏心里难过,就在这须臾之间,这个高高兴兴的小丫头就变的父母双亡,修行人也未见的有多安全:“给你留了几个味儿的汤圆,你去叫厨房煮了吃。”
因为没听说过他父亲是何许人,所以默认已经去世了。
“多谢太太。”
夫妻俩忽然又感慨起时光之须臾,人世间之悲欢离合,不由得感慨万千,又互相激励:“你一定要好好修炼,陪着黛玉。”
“我公务繁忙,还是太太能专心修行,你千万不要疏忽懈怠。”
“我又没考过功名,没中过探花,兴许是缺乏些灵性。”
陶渊杰带着一身风雪撞进来,打断了两个没天赋的人类在这里互相激励(推诿)和鼓舞(甩锅):“义父,义母。”
忍不住笑了起来,往林如海的头上左看右看:“听说义父现在天天都得戴花?”
林如海呱嗒就把脸沉下去了:“只是上朝时簪花。”
宋朝簪花时那是风尚,富贵人家都插戴,现在可不是这样了。显得我们几个内阁,格外的特立独行,世人的言论刻薄,不知道要怎生嘲笑。刚刚还和老卢商量,要不然把其他人也拉下水,各按照品阶插花,如此一来民间也会形成风俗,方法倒是挺好,就怕被人攻击为——服妖。
奇装异服和政治动荡是直接关联的,贵贱有别,服饰有等,一旦社会上的人都穿着不符合自己身份乃至于性别的衣服,如江南某些浮浪子弟爱好女装,岂不是礼崩乐坏?
反正不论想什么办法,风评会扭转过来,但不会让黛玉取消对皇帝的法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丢人。
贾敏也笑了:“稼轩词云:白头陪奉少年场。一枝簪不住,推道帽檐长。如今可算看见了。”
“戴花好看。”小狗很赞同这种审美观,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梅花枝编的花冠,扣在自己脑袋上:“我在街上听到一阵奇怪的童谣,着实的引人深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如海严肃起来,渊杰有他的神异之处,他在意的事必然不凡,极有可能是一些更恐怖的事的预告。童谣本来就是很多惊世骇俗之大事的预兆:“你写下来我看看。”
陶渊杰走到书桌旁,扯了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了下来,边写边读:“
倒唱歌,顺唱歌,河里石头滚上坡。
先养我,后养哥。爹娶妈,我打锣。
爷爷抓周我挑货,舅爷还在摇家婆。
姐在房中头梳手,忽听门外人咬狗。
姑爷背驴满街走,鲤鱼赶马上西山。
大暑下雪牛生蛋,一副磨盘飘过河。”
林如海虽然不懂得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却神乎其技的领略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歌谣中的这些事可能是真的,但歌谣中的这些事是真的不太可能……老夫在说什么?
“渊杰,你怎么看?”
陶渊杰想了想:“装神弄鬼呗,这些都不难。谁知道这人想骗钱,想当国师还是想造反。不会有蠢的想要造反当皇帝的妖怪。”
贾敏问:“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又没认真抚养过小孩子,小孩儿言语颠倒,分不清上下大小,逗得人莞尔一笑,这很常见。”
……
贾宝玉盼星星盼月亮都没盼到林妹妹回来,长吁短叹了两天,忽然获悉宝姐姐又来了,还觉得有些趣儿。
头一天是薛(宝)蟠请他见面,推说在上学没空见面。
袭人直接替人问了:“宝玉,你最爱交朋友,怎么不待见薛大爷?”
宝玉把手一摊:“他这人只会说些混账话,听了令人作呕,就该打水来洗耳朵!”
谁要在酒宴上听一个稍长几岁的男子开口说教,一说话就是‘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一定得好好读书,现在不是玩乐的年纪’,一般人只能勉强忍耐,宝玉更有一番古怪性情,咳了一声站起来就走了。
出了正月,二月二龙抬头,贾琏凤姐二人敬奉贾母一道冰糖炖猪头。
这菜虽不上档次,毕竟是应节的食物,刷洗的干干净净,煮的软烂,用筷子夹不起来,得用勺子舀着吃,颤颤巍巍和豆花一样,入口即化。
又敬奉了龙须面,叫杂耍班子来舞龙,热闹了一会。
薛姨妈和宝钗也正好来凑个趣儿,闲下来在王夫人房中说话,宝玉远远的见过赵云霄一面,连忙就问:“莺儿,你们家那位大奶奶,是个妙人儿么?也会作诗么?”
这话一问,只让薛姨妈叹气,宝钗低头。
莺儿把嘴一撇:“我们那位赵大奶奶不近人情,为人刻板极了!一开始管家,又禁赌,又禁酒,把上夜时赌钱吃酒的婆子打了四个,就连姑娘和我在家耍钱,也遭她一顿骂。更有甚者,还逼着蟠大爷的小厮都要读书识字,管着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大爷的老苍头(奶妈的丈夫)可得了倚靠,整日里耀武扬威,管着小厮们。”
就从儒家伦理道德来说,这个做法绝对正确,吃酒赌钱乃是祸家的根苗,主人这么做都不行,更何况是仆人。仆人要赌钱,必然偷窃。
宝玉觉得婆子们面目可憎,也是这些恶行劣行,看着乌烟瘴气的。
脱口而出道:“管得好!管的对!婆子家丁就不该吃酒划拳,吆五喝六的赌钱。”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既然现在薛宝蟠和宝钗是同一个灵魂,为什么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不制止大奶奶这种苛刻的管束行为呢?
因为他可以出去吃酒耍钱,又同时拥有一个严肃谨慎的家风,和不丢东西的家庭环境。现在薛宝蟠在夜晚的男女之事上还有些腼腆,但在白天的男女之事上已经学会装聋作哑,只管享受好处,反正下人们只会抱怨大奶奶不近人情。
王夫人有些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见识。她正和妹妹说到朝廷上的变故,王子腾的升迁,贾家的几门姻亲现在的官职,乃至于下次科举时薛蟠能下场,宝玉要是落榜了还不得被打死。
莺儿也是一惊,叫到:“宝二爷平时还和咱们耍钱呢,怎么也不对吗?”
宝玉笑道:“那怎么能一样。”
宝钗原本觉得无所谓,但细细一想,还是宝玉说得对:“莺儿,我问你,宝玉赢了你的时候,何曾要过你的钱?糊涂东西,这还不明白。”
宝玉有一搭无一搭的听母亲和姨妈说话。
他这些年其实读书不赖,四书五经读了,老子庄子也读了,杂书也看了许多。
以前一个是不敢说家塾内的乱象,说了肯定挨骂。另一个则是和家塾内几个俊俏的小哥玩的好,他们互相摸屁股乱搞,宝玉看个热闹。
那是真的很热闹。
说着说着,忽然心头灵光一闪,若说仕途,林姑父已经位极人臣,若说经济学问,也没人比他更懂经济。
我能不能拜在林姑父门下学习呢?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