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从天空中飘落,京海的夜晚仿佛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云雾中,万物都温柔如水。
莫少商和温意浓手牵手,漫步在下雪的街头。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透明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对年轻小情侣从里面走出来。
男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女孩扎着一个低马尾,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这时,温意浓注意到,那个男孩手里捧着一大杯关东煮,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女孩手里拿着两盒热牛奶,将其中一盒塞进男孩的外套口袋里,嘴里还在念叨:“你放好,待会儿喝,别又弄丢了。”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站定,女孩拿竹签插起一块金黄色的玉子烧,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喂给男孩。
男孩张嘴接住,一边腮帮鼓鼓地嚼,一边满脸傻笑地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里爱意满满。
女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什么看?快吃,凉了。”
“看你好看。”男孩含含糊糊地说。
温意浓看见这一幕,突发奇想,忽然轻轻捏了捏莫少商的大掌,转头看向他。
“罗萨里尼。”
“嗯?”
“你想不想吃关东煮?”
莫少商扬眉:“你饿了?”
“对呀。”温意浓可怜巴巴地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晚上要陪这人来出席这场鸿门宴,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干什么都没劲,吃什么也都没胃口。此时一切尘埃落定,她顿觉饥肠辘辘,肚子里大唱空城计。
温意浓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以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莫少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她软滑的脸蛋,“好,我去给你买。”
“一起呀。”温意浓朝他弯唇一笑,牵起他的手,两人一路小跑进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是暖白色的,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薯片、巧克力、饭团、便当,琳琅满目。
关东煮的锅子在收银台旁边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底是浅褐色的,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油光,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店员女孩,大约二十出头,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便利店统一的蓝色围裙。她正低头整理着收银台上的零钱,听见门铃“叮咚”一声,抬起头。
然后她的目光便定住。
眼前的男客人身形太高,气场也太过冷峻强大。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衣摆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般。面部五官深邃而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好在,此刻对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笑意,柔化了周身的侵略性与攻击性。
看清莫少商的脸,店员女孩的双颊悄然一红。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又注意到。男客人身旁的女客人竟也十分夺目。她穿着一件礼服似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女士长款大衣,略微卷曲的长发柔软如海藻,散落在肩头,脸庞秾艳温柔,眼睛亮得像盛着一汪泉水。
单看这条长裙的面料和做工,就不像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女孩心里暗暗嘀咕:这是什么神仙情侣啊……
那头,莫少商牵着温意浓走到热食摊位前。
“想吃什么?”他问。
温意浓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一格格冒着热气的食物上扫来扫去,表情认真得仿佛不是在选食物,而是在做一道高考试题。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的手指点来点去,每点一下,莫少商就拿起一串,放进纸杯里。动作轻而优雅,甚至没有溅起一滴汤汁。
“还要什么?”
“哦对,萝卜!萝卜必须要有。”温意浓说着,嗓音里透出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关东煮的灵魂就是萝卜。”
莫少商又拿起一串萝卜,放进纸杯。
“你呢?”温意浓转过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莫少商的目光在那些食物上扫视一圈,然后拿起一串海带结,又拿起一串魔芋丝。
温意浓看着那两串寡淡的东西,皱了皱鼻子:“你就吃这个?太素了吧。”
“足够了。”他说。
温意浓无言,又自己加了一串鱼豆腐和一串竹轮,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两人端着纸杯走到收银台前。
店员女孩赶紧收回偷看他们的目光,调整心情,微笑:“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温意浓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
店员女孩在收银机上操作了两下,报出一个数字:“一共四十七元。”
温意浓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正准备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忽然闯入她的视野。
修长的指尖捏着几个蓝色的长方形盒子,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整齐放在她面前的收银台上。
温意浓眨了眨眼。
刚开始,温意浓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只见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外文字母,大小和她的手掌差不多,扁扁的,方方的。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那行醒目的中文字体上。
特大号。大盒装。加量不加价。
短短几秒,温意浓脑子“嗡嗡”两声。
下一秒,她的脸蛋便犹如被人点燃般,“轰”一下烧了个透。滚烫热度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使得她整个人面红耳赤,恨不得化成一缕烟,嘭一下原地消失。
随后,温意浓抬眼看向莫少商,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在说:“你拿这个做什么?”
莫少商神色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家里的用完了。”
温意浓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前几天不是刚从超市买了吗。”
“没了。”
温意浓被呛了一下,窘迫得说不出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就算用完了……那你拿一盒就行了啊,拿这么多做什么?”
“不多。”莫少商淡淡地说,目光扫过那五个蓝色的小盒子,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本来想再多拿一些,货架上只有五盒。”
温意浓扶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店员女孩试探着出声,尽量用专业且平和的语气,道:“这个品牌价格比较贵,平时买的人少,所以我们进货也不多。要不,我去仓库再帮你们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多的?”
店员姑娘语气很诚恳,表情很无辜,眼神很纯真。
温意浓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呃,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不用了。”她连忙面红耳赤地摆手,声音都几乎变调,“加上这五盒,多少钱?结账吧。”
两分钟后,温意浓顶着一颗熟透了的脑袋走出了便利店。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可她的脸还是烫得像揣着一团火。
莫少商一手端着关东煮的纸杯,一手拎着那个透明的塑料袋,跟在她身后。塑料袋里,五个蓝色的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在路灯下泛出暧昧而又旖旎的光泽感,引人遐想。
便利店门口是一个简易的用餐区,摆放着几张圆形的小餐桌和几把椅子。
温意浓环视一圈,见刚才那对吃关东煮的小情侣已经离开,便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拢拢肩上的大衣,朝莫少商招手。
“就在这里吃吧,天气冷,再耽搁就凉了。”
闻声,莫少商不置可否,径自在她对面坐下,将纸杯放在桌上,又将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所有动作都格外的从容,优雅,仿佛袋子里装的不是一些计生用品,而是刚从法国空运来的珠宝、
温意浓用竹签叉起一块豆腐,咬一口。
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甜的滋味弥漫在唇齿间,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片刻,温意浓忽然开口,问身旁:“你以前吃过关东煮吗?”
莫少商点头。
温意浓微惊。
她本还以为,像他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液,日常根本接触不到关东煮这种平民美食呢。
“什么时候?”她好奇地追问。
“在意大利读书的时候。”莫少商拿起那串海带结,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学校附近有一家便利店,冬天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会去买关东煮。我路过时看到人多,进去买过一回。”
“好吃吗?”
“一般。”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没有这个好吃。”
温意浓狐疑:“关东煮都有底料汤,应该到处的都差不多吧。”
“那时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有你在身边。”莫少商语气淡淡的,“你秀色可餐。”
“……”温意浓刚退热的脸蛋又是一红。
随后,她又叉起一块萝卜,边咀嚼,边随口聊到:“我妈觉得外面的零食都有添加剂,从小就不怎么让我吃零食。”她说着,稍顿,语气里缱出一丝无奈的怀念,“以前上学那会儿,每次放学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看到同学们围在那里买辣条,薯片,关东煮什么的,我就特别羡慕。”
莫少商安静地听完,问:“你没有自己偷偷买来吃过?”
“高中以前没有。”温意浓抿唇叹气,“我小时候可老实可听话了。我妈说外面的零食有毒,我还一直深信不疑,总觉得吃了之后就会中一种神秘的慢性毒药,慢慢就会生病。有一次我同桌分了我一颗泡泡糖,我嚼了两口,越想越害怕,又偷偷吐出来,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傻乎乎的。”
莫少商听得莞尔。
那丝笑意极浅,却让男人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冷峻眉眼间惯常的疏离和冷峻,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只剩下温柔的宠溺与柔情。
温意浓看见他笑,自己也笑了。她想起刚才那对小情侣的亲昵互动,也叉起一块鱼豆腐,举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好吃。”
莫少商低头,张嘴,将那块鱼豆腐咬进嘴里。
薄润的唇瓣不经意擦过竹签边缘,直令的温意浓的手指微微一颤,心尖泛起细软的甜。
他轻嚼两下,点头:“不错。”
温意浓笑了笑,又叉起一块,自己吃。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关东煮,汤汁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也模糊了身后越来越大的雪。
不多时,不知怎么的,温意浓又聊起她小学时候的事,“那个分我泡泡糖的同桌,她妈妈就从来不管她吃零食。每天,她的书包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各种糖果,饼干,小面包……”
莫少商眸光微动。
“她叫韩小琴。”说出这个名字时,温意浓嗓音极轻,像是怕惊动到什么,“她和其他同学很不一样。她不太和人交流,也不太会表达情绪。老师上课提问,她从来不会举手回答,同学们下课一起玩游戏,她也从不参与,就只是趴在窗台上,看着操场上一棵老梧桐发呆。大家都说,她太孤僻了,是个怪人。几乎没有同学愿意主动和她接触。”
“后来我才知道,韩小琴不是性格孤僻,是生病了。”
“其实她真的很好的。”言及此处,温意浓笑了笑,眼底漫开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怀念,“她发音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我和她说话,她总是会努力地把字咬清,尽量清楚地回答我。她学习成绩不太好,但是每天的作业她都会一笔一划认真写,不管正确与否,至少态度比大多数人端正。而且,她还会主动给我分享她的零食。”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她眸光忽而黯淡几分。
莫少商不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深。
“算了,不说这些了。”
温意浓戛然而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将话题转移开,“你呢。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那个朋友?”说到这里,她稍顿,刻意换上轻松语气,揶揄,“堂堂莫家大少爷,总不会没有朋友吧?”
莫少商低眸,思索几秒。
继而摇头。
温意浓愣住。
“生意场上风云诡谲,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两种,”他语气很平淡,“要么是合作伙伴,要么是竞争对手。”
温意浓蹙眉,“那上学的时候呢?也没有关系好一点的同学?”
莫少商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有。”
温意浓看着莫少商,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蓝黑色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样……不会很孤单吗?”她问,声音很低。
莫少商喝了一口从便利店买的果汁,橙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子里轻轻晃动。他放下瓶子,语气依旧无波无澜:“习惯了,就不觉得孤单。”
温意浓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用竹签在萝卜上又戳了几个洞。萝卜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汤汁从那些小孔里渗出来,在白色的萝卜肉上留下一道道浅褐色的痕迹。
发展心理学上说,人在幼年时期都会本能地寻找玩伴,建立起同龄人之间的友谊。这是人类社会性发展的必经阶段,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那些无法完成这些社会交往举动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神经发育出现了问题。
可莫少商不是。
他的心智正常,智力超群,情商更是碾压绝大多数人。他不是不会交朋友,而是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去交朋友。
她无法想象,一个少年。一个孩子,在本该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操场上疯跑的年纪,却要独自坐在书房里,去面对那些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那些文件,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那些连成年人看了都会噩梦不休的东西,他竟然从十几岁就开始独自承受。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担他肩上的重量。
他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渐渐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享受孤独。
这是被命运逼出来的妥协,是对一个孩子天性的巨大压抑,是数十年来如一日地背负那个秘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代价。
温意浓的鼻子蓦然有些发酸。
莫少商说,习惯了,就不觉得孤单。
可她却觉得,他并不是不觉得孤单,是太习惯了孤单,已经不知道有人陪伴是种什么感觉……
“在想什么?”
忽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而低。
温意浓回过神,朝他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意识到,你们孤独的人,其实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内心。”
莫少商闻言,看她的眼神无端更深了几分,随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隐含伤感的眉眼。
莫少商问:“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温意浓白皙的小脸流露出一丝迷茫,眨了眨眼睛:“嗯?”
莫少商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语。
温意浓被他看得心跳有些快,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恍然:“你是说,要一起去云夏旅行的事?”
那是他数日前,和她在她家楼下散步时,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就一起去云夏。
莫少商嘴角细微地牵起一道弧。
“公司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他道,“你也回星桥交接你的工作。下周末,我们出发。”
闻声,温意浓面上霎时漾开灿烂笑颜,用力点点头:“嗯!”
*
数分钟后,两人吃完东西,牵着手走回车旁。
林恪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看见两人走近,他立即伸出手,替莫少商和温意浓拉开车门,神色间极为恭谨。
“先生,温老师。”
温意浓朝他笑了笑,弯腰坐进车里。莫少商则于她身侧落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司机陈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先生,是回庄园吗?”
莫少商报了一个地址。
温意浓眸光微闪,那是她家的地址。
她思索几秒,转眸看向他,低声:“你是准备先送我回家,然后再回南郊?”
莫少商回答:“我们一起回家。”
“……我家?”温意浓惊讶,旋即又犯起糊涂来,“可是,你们莫氏并没破产,你名下的所有资产也没有被查封,全都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住我家?”
放着自己在南郊的超级豪宅不住,跑去和她挤一个老城区的小房子?是打定主意想体验平民生活吗……
那头,听完温意浓的话,莫少商眼帘微垂,似乎也陷入了一番思考。
须臾,他薄唇微启,道:“都行。我听你的。”
温意浓更懵了:“什么听我的?”
“今后要住哪里,你来决定。”莫少商淡淡地说,“你想住你家,我们就住你家,你想回南郊庄园,我们也可以搬回去。”
温意浓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道:“我们就不能你住你家,我住我家吗?”
“不能。”莫少商蓝黑色的眸注视着她,语气微沉几分,格外郑重,“你已经答应嫁给我,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当然应该在一起,随时随地,时时刻刻。”
“……”温意浓再次被呛到,小声嘟囔了句,“你也太黏人了吧。照你这说法,干脆拿胶水把我们两个黏成连体婴算了。”
她音量极低,语速又快,听起来含混又模糊,莫少商没有听清她的话,不由挑眉:“你说什么?”
温意浓闻言,只好清了清嗓子,伸手挽住自家男朋友的胳膊,压低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说,我超级喜欢你的。一想到能和你每天待在一起住在一起,我就特别开心。”
莫少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由失笑。
明知这只是她为了搪塞,随口胡诌的一句话,但他的嘴角依然忍不住上扬,心口仿佛被蜜糖灌满,心情奇佳。
他低头,高挺鼻梁轻轻蹭了蹭她的小鼻尖:“好巧,我也是。”
温意浓有点没明白:“也是什么?”
他低声:“超级,超级喜欢你。”
第62章
车辆在大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雪下个不停,被车灯照得像一群逆光飞舞的萤火虫。
车厢内安静片刻。
“林助理。”温意浓忽然开口。
有一段日子没见过林恪了,她主动和他打招呼,笑盈盈地说:“好久不见。”
林恪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过身,笑着回应:“温老师好,别来无恙。”
“刚才在宴会厅,你带着周警官登场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温意浓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今晚真是多亏有你。”
话音落地,整个车厢里的气温骤然转低。
这种变化极为微妙,不能用简单的寒冷来形容。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有人在密闭的空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往冰窖的门,冷气无声无息地渗进来,将所有的温度都吞噬殆尽。
林恪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脸上笑容微僵。他的眼风悄然扫向温意浓身旁。
果然。
他家先生正背靠座椅端然而坐,姿态优雅,长腿交叠,表情凉凉。余光似乎颇不经意地瞥向自己,眼神冷飕飕的,像是在说:
在我老婆面前耍帅是吧?显摆是吧?抢我风头是吧?
好。你死定了。
林恪:“……”
林恪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静默了几秒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回应。然后他的脸上强行挤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种“来吧我准备好接受天惩了”的命苦与悲壮。
“一切都是先生的安排,”他一字一顿,语气诚恳得像在背入党誓词,“我只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办事,不敢居功。温老师谬赞了。”
“不用这么谦虚。”温意浓语气肯定,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刀光剑影,“先生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办,说明他也认可你的能力。”
她说着,稍顿半秒,转头望向莫少商,拿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眸光晶亮:“对吧?”
莫少商静了静,继而嘴角微勾,浅浅一笑。
“嗯。”
他应完,侧目看向林恪,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林恪确实得力,办事我向来放心。”
林恪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温和的笑颜,背脊冷汗涔涔,心中已然绝望。暗道:
老板快别昧着良心说话了。突然被温老师点名夸奖了一番,以您连只狗的飞醋都会吃的性格,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T T
*
回到温意浓的住处,已经是深夜。
桃子蹲在门口等两人,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毛茸茸的球。
看见门开,小家伙懒洋洋地抬眼,然后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在莫少商的裤腿边蹭了蹭。
莫少商弯腰,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桃子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翘得高高的。
“你先去洗澡吧。”温意浓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随后一把将桃子抱进怀里,rua来rua去,口中随意道,“我先陪桃子玩一会儿。”
莫少商点头。
给桃子做了会儿全身按摩,温意浓弯腰,将小猫放回地上,随后独自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都染成了白色。她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垂眸,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年代久远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浅粉色,一只运滚滚的卡通小熊趴在上面,可爱软萌,已经陈旧到褪色。
温意浓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她的小学毕业照。
照片的背景一栋略显老旧的灰色教学楼,楼前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绿的阴影。
画面正中,一张张脸庞洋溢着青春与朝气。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短裤,站成几排,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笑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笑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孩子们的青春,活力,和一个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温意浓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须臾,她视线游移,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蝴蝶结,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五官清秀而柔和。她的眼睛很大,却并不晶莹灵动。
相反,这双眼睛的眼神有些空,似乎在看镜头,又似乎在看镜头之后的某个远方。
照片里,别的孩子面上都洋溢着笑颜,眼睛弯弯,有的还对着镜头做鬼脸,在同伴头顶比划兔子耳朵。
女孩的神色却显得给静,甚至带着几分怯懦。整个人像棵长在花园角落里的小树苗,被周围的花朵簇拥着,却始终沉默安静,孤零零地生长。
女孩便是温意浓小学的同桌,韩小琴……
温意浓怔然神出,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指尖无意识般,在女孩稚嫩的小小脸庞上轻抚,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
浴室门开了。
回忆被这道声响中断,温意浓思绪回笼,下意识将照片收回笔记本,又把笔记本往抽屉里一塞,接着抬起眼帘。
莫少商从浴室里走出来。
白色浴巾挂在男人的腰腹位置,松松垮垮的,大方展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腹和宽阔紧硕的胸膛。水珠冷白的皮肤滑落,勾勒出胸肌的林廓线,巧克力状的腹肌形状,人鱼线,最终没入浴巾……
他的头发还很湿,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蓝黑色眼眸深处的暗光。
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使人联想到看见猎物的猛兽。
温意浓的心跳没由来地加快几分。
她脸发烫,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从衣柜里抓起一套家居服,撂下一句“我也去洗澡”后就准备绕过男人,溜进浴室。
谁知刚经过莫少商身旁,手腕却蓦地一紧。
被一只大手捉住。
莫少商微一用力,将女孩整个人拽进怀里,修长有力的双臂收拢来,搂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炽热而滚烫,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一般。
温意浓的呼吸骤然失序。
男人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窝处,高挺鼻梁来回磨蹭她细嫩的耳垂皮肤。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她轻轻颤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颤抖,莫少商嘴角勾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弧,紧接着便揽着她,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碰撞。
像火星子遇见一把柴,也像干旱的土地迎来一场雨。
下一秒,他低头,薄唇深深吻住了她。
舌与舌纠缠共舞。
两缕灵魂在这个象征新生的雪夜彼此试探,彻底交融。
温意浓思绪乱了,眼神湿了,被男人吻得浑身发软。胳膊抱住男人修长的脖颈,指尖攥住他湿润的短发,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亲着亲着,他将她一把抱起来。
她的腿环住他的腰,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臀,两人就这样纠缠着,从书桌边一路吻到床边。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将她的睡裙从头顶褪去,随手丢在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蓝黑色的目光自女孩绯红的脸蛋始,缓缓游移。
依次掠过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颈项,她的锁骨,一路向下。
温意浓止不住地抖。
只觉他的眼神仿佛有温度,也有实质,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像燃烧着的一团火,她身上每一寸被他扫视过的皮肤都泛起潮红。
“罗萨里尼……”她忍不住轻声唤他,声音软而轻。
莫少商俯身低头,吻落在她锁骨,随即向下,再向下。
她的手指穿入他湿润柔软的发丝,闭上眼,毫无保留地为他绽放。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沉入了白茫茫的寂静之中。
小小的,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灯下,两道人影交叠在一起,像两团被风吹拢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烈,将所有的寒凉都挡在窗外。
凌晨时分,雪终于暂时停歇。
温意浓累得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被莫少商抱进浴室洗澡。
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在浴室又做了一次。
好不容易洗完澡,温意浓两颊潮红眼眸湿润,浑身也愈发地软。
浓密的卷发淌着水。
莫少商取来毛巾替她擦干,修长手指轻轻擦揉着她的脑袋,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撒娇的小猫一般。
不多时,莫少商将她放在床沿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拿起吹风机。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挑起,从发根到发梢,缓慢而耐心地移动。
吹风机是静音款的,但空气里依然有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安静的蜜蜂在耳边盘旋。
暖风将温意浓的发丝吹得蓬松起来,水汽在灯光下蒸腾成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对面镜子里的像。
莫少商低眉垂首,眉眼间的神色格外专注。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侧脸的线条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整个人温柔得教人心惊。
温意浓注视着镜子里的男人,观察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也观察他微垂的眼帘和专注的神情。
只觉此刻,浅橙色的灯光笼罩着他,将他的轮廓线条都染上了一层暖意。这一分这一秒,那些豪门与商界的尔虞我诈,风云诡谲,似乎都永远地远离了他们。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莫氏掌权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的,会在深夜为妻子吹干湿发的温柔丈夫。
不知怎么的,温意浓的心尖忽而一软,又一涩。
“罗萨里尼。”她轻声开口,唤他的名字。
“嗯?”莫少商手上动作不停,眼也不抬地轻应。
温意浓吸了一口气,嗓音更地,“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闻言,莫少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关掉吹风机,嗡嗡的电流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顷刻间便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落在空调外机上的簌簌声。
莫少商将吹风机放到一边,而后绕到到温意浓身前,单膝半跪下来,与她平视,手指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抬高几分,低眸轻声问:“怎么了,谁惹我宝宝不高兴?”
越是凶猛的野兽,温柔起来便越令人无法抗拒。
温意浓微抿唇,强迫自己不被他的美色迷惑,腮帮子一鼓,抬手就把男人的大掌轻轻拍开,故意轻哼一声,气呼呼道:“还能是谁,当然是你。”
莫少商失笑,双蓝黑色的眼睛中,宠溺与柔情潮水一样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请温老师指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纵容,“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你……你真的瞒了我好多事。”温意浓迟疑着道,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睡裙的边角,“好多好多事。”
莫少商眸光微凝。
“我知道,”温意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布下这个局,是为了粉碎裴西洲阴谋的同时,一箭双雕,一举捣毁圣徒组织。我没猜错的话,裴西洲接近我,和我家人相处,甚至是后来他引导我怀疑你、给我那份U盘——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是吗?”
莫少商静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
话音落地,温意浓只觉心口像被什么给轻轻蛰了一下,翻涌出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有恍然,有叹服,有一点点被蒙在鼓里的委屈,更多的却是心疼。
果然。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拥有上帝视角。他看着裴西洲一步步实行扳倒莫氏的计划,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裴西洲设下的陷阱,怀疑他,恐惧他,把他当做邪教成员、罄竹难书的怪物。
他利用了所有人的人性,设了一场棋局。裴西洲,恩佐·罗斯柴尔德,她,甚至是他自己本人,都在局中。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极有智慧。
他冷静从容,运筹帷幄,无论是才智谋略还是商战头脑,都堪称教科书级。
可是……
温意浓思索着,忽而眉心微皱。
“你这么聪明,不如现在猜一猜,”她看着他,“我为什么不高兴?”
莫少商注视着她,良久才启唇,道:“因为在这个局里,我把你也算了进去。”
“错!”温意浓睁大眼,声音拔高几分。她的眼眶隐隐发热,鼻尖泛起酸意,似乎是胸口那团憋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因为你独自扛下所有的难题与困境,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在知道你的苦衷、你背负的一切,和你准备实施的计划之后,可以配合你赢下这局棋。”
莫少商眸光微微一动,怔住。
心底最深处,某个最柔软的位置被狠狠击中。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乌黑的双眸中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有满满的心疼,和一种“我想和你并肩作战”的倔强。
“我不高兴,是因为我心疼你。”
说到这里,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几分,也软下去,“我不希望你独自扛起一切,不希望你永远独自面对所有事。
卧室里倏然一静。
“不过……”温意浓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肩膀一塌叹出一口气,续道,“那时候,我也没有给予你信任。所以,我们两个勉强扯平。”
她抬眼看向他,格外郑重地说:“但是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有多难,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你不可以再一个人扛着,不可以再把我蒙在鼓里,不可以再……”
后头的话温意浓来不及说完,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莫少商伸手,将她轻轻拥进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的腰,完全占有也完全保护的姿态。
“对不起。”他说,声音微哑,“让你担心了。”
温意浓眼眶更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会有下一次。”他手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从今往后,我们彼此信任,并肩作战,风雨同舟。”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雪花细密而柔软,从天际飘落。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一种奇异的安静流淌在彼此的沉默里。
气氛格外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温意浓轻轻推了推莫少商。
“头发还没干呢。”她说,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过后的鼻音。
莫少商松开她,重新拿起吹风机。
暖风再次从出风口里涌出,嗡嗡的电流声也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再次穿过她的发丝,依旧温柔仔细,专注得再无旁骛。
温意浓从镜子里看着男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莫少商。”
“嗯。”
“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事瞒着我,独自面对外面的惊涛骇浪,我就带着桃子离家出走。”说到这里,她孩子气地皱皱鼻子,威胁,“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
莫少商拨弄她发丝的指稍顿,然后低下头,在她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一口。
“你敢。”他说。
语气极轻,却缱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气息。
温意浓缩了缩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色愈发浓,万物都沉睡过去。
温意浓一头的长发终于吹干。
莫少商关掉吹风机,将电源线绕好,放在一旁。他的手指在她蓬松的发丝间缓缓梳理了一遍,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单纯感受她长发细软如丝绸的触感。
“好了。”他笑着道。
温意浓站起身,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你帮我吹头发。”她眨眨眼,语气促狭,“送你一个奖励之吻。”
莫少商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注意到什么,又伸出手,将她一缕散落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睡前的准备工作一切妥当。两人躺回床上,相拥而眠。
她贴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劲瘦的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就在她耳畔,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让她格外心安。
“欸。”姑娘冷不丁又出声。
“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温意浓稍顿一息,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我爱你?”
莫少商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两下。
“好像说过,”他语气平静,回答得模棱两可,“又好像没说过。”
温意浓抬起脸,看向头顶上方男人英俊无俦的脸庞。亮晶晶的眸子里映出灯光,月色,和男人幽沉深情的蓝黑色眼睛。
“我爱你。”她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接着,她手脚并用往他贴得更近,脸颊也软软依偎进他的颈窝,像小时候像妈妈撒娇那样,“这句话,我以后每天都对你说一次,好不好?”
莫少商心头一阵动容。他合上眸,低头吻住她,唇瓣贴着她的唇瓣,许久没有分开。
外面的世界雪势渐小,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将雪地照得银白一片。
好一会儿,莫少商才松开温意浓的唇,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不够。”他嗓音低哑,“你每天,至少要说爱我一百遍。”
听见男人破天荒带着几分孩子的话,温意浓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神态怜惜,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那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要特别特别认真地听。”她神情促狭,“一百遍那么多,我怕你数不过来。”
莫少商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胸口暖得发烫,闭上了眼睛。
“好。”他柔声轻应,“我会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桃子不知何时也溜进卧室,轻盈一跃,蹦上床。小身子在床尾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懒洋洋的呼噜声:“喵呜~”
第63章
次日清晨,尚在睡梦中的温意浓,在迷糊间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鲜甜而温润的香气,混合着肉类的醇厚和生姜的清冽。丝丝缕缕从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阵躁动。
温意浓鼻尖动了动,睁开眼。
身边的床铺已经空荡荡,只有被褥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桃子蹲在床头柜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见她醒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跳下柜子,踩着肉垫朝她走来。
她抓起睡袍,随手往身上一套,洗脸刷牙,走出卧室。
循着香气来到厨房门口,站定。
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站在灶台前。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锅里的东西,手里拿着一双长筷,轻轻搅动。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似乎正在煮着什么,这就是香气的源头。
温意浓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弧。
“睡醒了?”男人微侧过头,嗓音温和。
“还没,纯粹是被香醒的。“温意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背脊,蹭了蹭,“你在煮什么呀?好香。”
说话的同时,她探首往锅里一瞧,只见锅中沸水翻滚,数颗饱满剔透的云吞,透过薄薄的面皮,能清晰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肉馅儿。
是……鲜虾云吞?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
莫少商轻声说,“去外面等,很快就好。”
“不要。”她摇头,脸蛋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我就要在这里看着你。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我要多看几眼。”
莫少商失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极轻,安抚一只黏人的小猫似的。
不多时,云吞出锅。
他拿起两只碗,一碗盛得满满的,一碗只寥寥几颗。
满的那碗放在她面前,少的那碗留给自己,随后又从锅里舀了两勺汤,浇在云吞上。
汤色清亮,葱花碧绿,蛋丝金黄,卖相格外好。
温意浓低眸,瞧瞧自己碗里那些胖乎乎的云吞,又瞧瞧他那碗,微皱眉头:“你怎么才这么几个?”
“早上不太饿。”莫少商说着,将勺子递给她。
温意浓舀起一颗云吞,小心地吹了吹,咬下一口。
薄透的面皮滑嫩Q弹,里面的虾仁鲜美弹牙,出乎意料的美味。
“味道如何?”莫少商观察着她的面部神色。
“嗯,很好吃呀。”温意浓冲他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你现在好厉害呀,什么美食都会做。云吞皮不会也是你自己擀的吧?”
“面皮是买的。”莫少商道。
“哦。”温意浓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云吞,追问,“那馅儿呢?”
“刚调的。”
莫少商语气平淡而随意,“猪肉剁成肉糜,吓人剁碎,保留一定颗粒感,再加一点花椒水,最后加一点姜丝,顺时针搅拌上劲。”
温意浓听得一愣一愣,筷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好一会儿才怔怔道:“这么专业,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道菜?”
莫少商:“昨晚你睡着以后。”
“……”温意浓差点被呛到。
昨晚两人好一番颠鸾倒凤,折腾完都不知道凌晨几点了。她疲惫得不行,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熬夜看菜谱?
难怪都说高精力人群是世界的主宰者。
一个人同时拥有逆天的体力,和大战数小时后依然能神采奕奕的精神头,确实是做什么都会成功……
温意浓不知道说什么了,低下头,又吃了一颗云吞。
瞄一眼对面。
男人肩宽腿长,身形高大,低头安静地进食,面前的碗还没他一只拳头大。
看着着实既滑稽,又有点儿可怜。
事实上,莫少商的净身高有一米九几,体重将近85公斤,这样的体魄,对食物与能量的需求自然不会低。
那他为什么只给自己盛了那么饥渴云吞?
该不会,是他买云吞皮时没经验,买得太少,又怕她不够吃,所以把大部分云吞都留给她,自己默默饿肚子吧?
想到这里,温意浓恍然大悟,连忙将自己碗里的云吞拨进莫少商的碗。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抬眸,对上男人投来的目光,满脸正色,“真的!早上胃口本来就小,昨晚又吃那么多关东煮了,还没消化完呢。”
莫少商闻声,没说什么,低头将她夹过来的云吞吃下。
温意浓托腮看着他,只觉这人吃东西的样子实在优雅,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细致,无论再普通的食材,被他一吃,似乎都能升华成国宴珍馐。
好看。
真好看。
她的男朋友,她的男人,她未来的丈夫……
连吃云吞的样子都好看得要命。
温意浓思索着,两颊微热,心里也不自觉泛起暖意。
吃完早餐,莫少商起身,端着空碗走向洗碗池。
温意浓见状,连忙跟上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碗:“我来洗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他侧身避开她的手,神色如常。
“这段时间你又要做饭,又要洗碗,还得打扫卫生。基本上把家里的家务活全都给包揽完了,”温意浓眉头一皱,续道,“我再这样闲下去,估计呀,迟早四肢退化。到时候你就要推着轮椅带我出去散步了。”
莫少商被她惹得笑,蓝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宠溺。
看着小姑娘叉腰仰头的模样,只觉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让人想揉进骨血里。
“洗几个碗而已,”他耐着性子,柔声道,“我来。”
温意浓又争了几次,发现犟不过这人,无奈,只好由他去。
她转身从挂钩上取下一条碎花围裙,抖开,踮起脚尖,套在男人的脖子上。他微低头,配合她的动作,她绕到他身后,将带子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蝴蝶结有点歪,她伸手调整了一下。
两人之间漾开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莫少商弯腰,打开水龙头,将碗浸入水中。
他清洗碗具的动作十分仔细,碗沿、碗底、碗壁,不遗漏每一次。洗完后用清水冲两遍,又用擦碗巾擦干,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温意浓站在莫少商身后,眨了眨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认真观察眼前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气场凌厉,此时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洗碗池旁洗碗,整幅画面看起来既格格不入,又有点儿滑稽。那条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淡粉色的底和白色的小雏菊,和他冷硬的面部轮廓线条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他的神情,那样专注,仿佛他此刻并不是在洗碗,而是在处理一份决定万亿资金流向的合同。
可就是这样的一幕,让温意浓心里的软与甜,一路从心口蔓延向四肢百骸。
心念微动,她忍不住再次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窄腰,将脸颊软软地贴在他的脊背上,闭上眼,嘴角弯弯。
莫少商动作顿了顿,微侧眸:“怎么了?今天这么黏我。”
“只是觉得,”温意浓柔声道,“你对我真的很好。”
现在的她,完全就像泡进了蜜糖罐子里,每一口呼吸都是甜的。甚至感觉窗外照进室内的阳光,都比以往更加温暖。
静默片刻,温意浓又道:“我感觉现在的一切幸福得几乎不真实,就像一场梦境。又忍不住担心,哪一天梦境消失,我会突然醒过来。”
莫少商闻声,关掉水龙头,用擦手巾擦干手上的水渍。随后,他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洗碗池边缘,将她圈在中间。
呼吸交错,气息缠绕。
温意浓眼睫颤了颤,心尖没由来一阵发紧,脸蛋也烧起来。
男人低头,薄唇轻轻印上她绯红的颊,带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像一座正在温柔消融的雪山。
“现在的一切不是梦,”他轻声细语,嗓音低沉而笃定,“也不会消失。”
温意浓眸光微动。
“宝宝,我们只会越来越相爱,越来越幸福。”莫少商温声说。
温意浓听完,心里的甜蜜更浓几分,笑起来,继而便朝他点头,眸光清亮:“对。我们会越来越相爱,越来越幸福。”
莫少商莞尔,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吧,趁着今天是你休息日,回庄园看看。”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大家都想你了。”
温意浓眼眶忽地一阵发热,颔首。
须臾,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
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早已静候在温意浓住处的楼下。
车身被昨夜的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在晨光下泛出细碎光泽。林恪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看见两人出来,他当即上前几步,微笑着拉开后座车门。
“先生早,温老师早。”
“你也早呀,林助理。”温意浓笑着打招呼,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老城区,穿过京海繁华的街道,朝着南郊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宽阔的林荫道,从喧嚣的市井烟火变成了静谧的绿树成荫。
温意浓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一一掠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莫氏庄园。
她在那个地方住了好一段日子,在那里遇见了纯净如天使的艾瑞,在那里遇见了改变她命运轨迹的莫少商,在那里经历了人生中最惊心动魄、也最难以忘怀一段时光。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数分钟后,劳斯莱斯在铁艺大门前停下。门岗值勤人员远远看见车牌,立刻打开大门。
车子缓缓驶入,沿着那条温意浓走过无数次的小径,停在了主宅门前。
温意浓推开车门,踏出第一步。
脚下的石板路还是从前的样子,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素净的素描。喷泉池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光斑。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都透着一丝陌生。
“温老师。”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从门廊方向传来。
温意浓抬起头,看见张阿姨面上含笑,正朝她走来。
“张阿姨……”温意浓迎上去,柔声轻唤。
“奇怪了。”张阿姨上下打量着她,念叨的语气里透出丝丝心疼,“一段日子没见,您怎么像是瘦了一圈?”
“没办法呀。”温意浓笑盈盈,“欧洲的白人饭,哪里比得上咱们中国菜色香味俱全。吃不惯,当然就会瘦。”
“不碍事。在庄园住一段日子,就又养回来了。”张阿姨笑着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厨房那边给您准备了酸梅汤。记得是您以前最喜欢喝的,王姨她们一大早就煮好了。您稍等,我去给您拿。”
张阿姨说完,也不等温意浓回话,便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温意浓看着张阿姨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一转头,又看见衡叔。
这位严谨温和的管家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温意浓,衡叔微微颔首,嘴角笑意温和,“温老师,欢迎回来。”
“衡叔好。”温意浓弯起唇,一想起自己数日前的不告而别,顿时有点发窘,小声道,“好久不见。”
“是有些日子了。”衡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便转向莫少商,低眸恭谨道,“先生,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莫少商微微点头。
这时,张阿姨端着冰镇酸梅汤去而复返。
温意浓连忙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张阿姨笑着问。
“特别好喝。”温意浓由衷地说,“就是以前那个味道。”
张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就好。衡叔今早接到先生的电话,说你们要回来,立马就来吩咐我们做准备。我想着,温老师最爱喝这个,特意吩咐厨房备上。温老师喜欢就好。”
温意浓端着杯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转头看向莫少商。
男人端立在门廊的台阶下,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金辉。他静静注视着她,嘴角弧度清浅。
四目相对片刻,温意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张阿姨。
她左右张望一番,问:“艾瑞呢?”
“在花园。”张阿姨回答,“蒋老师在带他做游戏。”
听完,温意浓将喝了一半的酸梅汤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与莫少商一同朝花园走去。
花园里的草坪已经枯黄,冬天没什么花,只有几株腊梅在墙角开着,小小的黄花,香气清冽。
阳光倒是极好,暖洋洋地洒下,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在一层柔光中。
温意浓远远便看见了艾瑞。
小家伙蹲在沙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往一个红色的小桶里装沙子。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戴着同色系的毛线帽,帽子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精致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异常,睫毛浓密,柔软,像两把扑扑扇动的小扇子。
蒋蓉蹲在艾瑞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和小朋友一起装沙子。
她不言不语,跟随模仿,安静地陪艾瑞做同样的事,偶尔将铲子里的沙子倒进他的小桶里。
极偶尔的情况下,艾瑞会抬头看蒋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
温意浓站在远处,看着那张干净清秀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无尘的蓝色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呆呆站在人工湖旁,目光空洞而迷茫,像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绝开。
她想起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手,第一次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发出一个较为准确的字音。
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月,不知道艾瑞有没有想她……
万千思绪在胸口翻腾。
最终化为两个极轻的音节:“艾瑞?”
温意浓柔声唤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
仅仅一瞬,艾瑞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又像是怕自己听错,艾瑞并未抬头。他握着铲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小桶里的沙子晃了晃,洒出几粒。
温意浓缓慢蹲下身,与他平视。
“艾瑞,是温老师。”温意浓柔声说,“老师回来了。”
须臾,艾瑞缓慢地抬起脑袋。
孩子清澈迷茫的眼睛看着她,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面部表情并未显现出过多变化,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笑容。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艾瑞伸出手来。
稚嫩的小手碰了碰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一个实体,还是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境。
短短零点几秒的触碰,很快,艾瑞的手便缩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往小桶里装沙子,又恢复成对外界完全屏蔽的状态。
但温意浓的眼眶却已泛起热泪。
刚才艾瑞和她进行了长达十余秒的目光对视,没有躲闪,没有回避,而是坚定的,执着的。
这在中重度ASD儿童中几乎不可能存在。
眼角一湿,温意浓流下两行热泪,又飞快伸手拭去。
“老师很想你。”她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弯起唇,嗓音哽咽,“你呢?”
艾瑞没有说话,但小小的身体却往温意浓的身边挪了挪。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直到一双小小的膝盖碰到她的。
只一刹,温意浓的心口像被一片暖流浇透,终于破涕为笑。
她转头看向身后。
莫少商站在银杏树下,无声无息注视着眼前一幕,注视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道身影,嘴角微勾,蓝黑色的眼眸中也隐隐浮现出一丝动容。
从小到大,他从未相信过所谓的奇迹。
但这一刻,他却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迹的降临。
艾瑞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
温意浓在沙坑边坐了很久,看着艾瑞一铲一铲地往小桶里装沙子。
她并不急于和孩子交流,谈天,不急于和孩子进行进一步互动,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从前常做的那样。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
上午的户外课程宣告结束,生活阿姨唐姐走过来,和温意浓寒暄几句后,转向艾瑞,轻声说:“艾瑞,该洗手了,准备吃午餐。”
艾瑞放下铲子,站起身。
他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意浓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意浓却给予里最热烈的回应。
她弯起唇,朝艾瑞绽开一抹灿烂笑颜。
艾瑞转过头,跟着生活阿姨走了。
温意浓还蹲在原地,目光追着艾瑞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沙坑边的小铲子歪倒在一旁,红色的塑料小桶里装着半桶沙子,被风吹得表面起了一层细纹。
“艾瑞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她柔声说。
莫少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他一言不发,略微俯身,将那只歪倒的小铲子捡起来,放回小桶,动作娴熟而自然,显然是为孩子做惯了的。
“以前我站在艾瑞面前,他只到我腰上。”温意浓比划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粒,“现在都快到我胸口了。”
“小孩子都长得快。”莫少商语气淡淡,“一天一个样。”
温意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阳光笼罩着那副冷峻的侧颜,他表情如常,眉眼平静,可她却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望向艾瑞离去的方向,蓝黑色的眼眸深处漫开了一片极浅的,几乎令人难以觉察的柔软。
“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除了艾瑞以外,你们家族还有其他人有类似情况吗?”
莫少商摇头。
须臾,他静默几秒,又平静地补充,“不过以前听爷爷说,我小时候也和其他孩子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温意浓好奇,“比如说呢,哪里不一样?”
“不爱说话,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莫少商道,“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怎么会,神经系统发育正常的孩子,应该都会主动亲近同龄玩伴呀。”温意浓狐疑,嗓音不由更轻,“那你小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莫少商说:“看书。或者发呆。”
“那你家里人带你去检查过吗?”
“嗯。”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有极轻微的谱系障碍,偏向于超高功能的阿斯伯格。”
“……”温意浓蹙起眉,摇摇头,从专业角度给出判断,“不太像。你社会性还好,跟人社交的时候虽然怪了点,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融入。”
莫少商注视着她,神色淡漠,道:“温老师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极度厌恶与人交往,也厌恶这个世界。也许我表现出的所有社会性,都是自我干预后的结果,都是模仿和伪装。”
“也许,是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刻,我才开始真正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
听完这话,温意浓蓦地怔愣住,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然而莫少商却已经薄唇微勾,弯下腰,在她怔忡的小脸上落下一个吻,““Ci hai creduto Ti ho preso in giro, piccola ingenua.”
信了?
逗你的,单纯的小可爱。
温意浓:“……”
第64章
温意浓无语。
温意浓注视着眼前的高大男人,片刻,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肌理紧硕,硬邦邦的,极有力量感,戳上去像戳中一堵墙。
“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吗?一点也不好笑。”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严肃,又带着一点为人师表的教导意味,“以后不许胡说,听见了吗?”
莫少商莞尔,柔声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温意浓看着他,过了会儿,不知又想到什么,她微皱眉,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不过,亲近玩伴喜欢热闹,这些都是小孩子的天性。你小时候表现出与普通孩子不同的一面,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吧……”
说到这里,她稍顿一息,眸光微闪,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导致这个男人孤僻童年的原因……
难道是那些可怕的卷宗?还是别的什么心理阴影?
思及此,怜惜的情绪瞬间取代所有,涌入温意浓心间。她琢磨着,望向莫少商的眼神多出一丝疼惜与不忍,语气也柔和几分:“你小时候表现得与众不同,那你家里人尝试过去解决吗?”
莫少商摇头,语气平静:“爷爷和我父亲母亲都十分忙碌。而且,他们并不认为我性格安静沉稳是件不好的事。”
“哪个健康快乐的孩子会安静沉稳?”温意浓脱口而出,“根据我的经验,越是健康的小朋友,越是闹腾。”
她嗓音低几分,又嘀咕着说,“真不知道你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艾瑞现在至少还有我,你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闻言,莫少商蓝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嘴角勾起一道弧,漫不经心道,“怎么在你口中,我好像很可怜一样。”
温意浓抬眸直视他,嗓音微沉,语气认真:“不是觉得你可怜,是心疼你。如果我在你童年时期遇见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现在也不迟。”
莫少商眸色沉沉,注视着她,柔声道:“曾经错过的所有遗憾,我们可以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天,来慢慢补上。”
温意浓愣了一瞬,然后脸就红了。
这个男人,大部分时候安静寡言,鲜少将“我爱你”“我需要你”这类直白的情话挂在嘴边,但他却又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往往轻描淡写的一句闲谈,便能把她所有防线都击得粉碎,让她的心一塌糊涂地沦陷。
温意浓耳根热热的,余光一瞥,注意到蒋蓉正蹲在沙坑旁整理教具,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正事。
“……快吃午餐了,你先回去吧。”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捋了下头发,语气故作淡定,“我找蒋老师还有点事,要向她了解一下艾瑞最近的情况。”
莫少商将女孩脸上飞起的红云收入眼底,忽而心情极佳,蓝黑色的眸子里一丝笑意闪瞬即逝。
他倾身贴近她些许,薄唇细微开合,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道:“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转身离去。
温意浓走到沙坑旁,帮着蒋蓉一道整理起教具。
整理完毕后,两人扑扑手站起身,并肩沿花园的小径慢慢散步。
阳光洒下,脚下的石板路被晒得略微发烫。
“艾瑞这段时间进步很大。”蒋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欣慰,“他开始主动和别人分享玩具了。上周我带他和一个星桥的同龄儿童出去玩,他在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小汽车递给了那个孩子。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语言交流,但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了。”
温意浓闻声,面露喜色,点头:“社交课的成效得到了体现。”
“对。还有语言方面,他现在能说出两到三个词的需求类短句。类似’要喝水‘、’出门玩‘这种。”
“这都多亏了蒋老师你。”温意浓由衷道,“艾瑞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你功不可没。”
听完温意浓的话,蒋蓉顿了顿,转头看向她,扬眉:“我确实也挺喜欢艾瑞的。不过,真正适合陪艾瑞走下去的人,貌似不是我。”
温意浓怔了怔,没有说话。
“现在温老师你回来了,也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了。”蒋蓉说道,笑意如常。
温意浓闻言,转头看向蒋蓉,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惊异与复杂。
“蒋老师……”
“其实我看得出来,艾瑞非常喜欢你,也非常信任你。”蒋蓉笑了笑,“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连眼神都跟平时我安全不一样,那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不是短时间内能建立起来的。因此,我十分确信,由你继续对他进行康复训练,会取得更好的效果。”
温意浓沉吟片刻,道:“之前我和艾瑞的关系确实很亲近,但我离开了两个月,我怕又更换康复师,他会不习惯……”
“是啊,你和艾瑞已经两个月没见了。”蒋蓉挑眉,“但是你看他刚才的表现,对你有任何的生疏或者排斥吗?”
温意浓垂眸,认真回忆一番,摇头。
“这就对了。”蒋蓉唇畔微扬,续道,“温老师,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特殊教育工作者,虽然我虚长你几岁,从业的时间也比你久一点,但我还真不敢在你面前卖什么老成。我只能从经验出发告诉你,其他人干预艾瑞,他摘帽的可能性是两成,但是这个人换成你,可能性会提高到五成。”
话音落地,温意浓精神为之一振,所有顾虑与彷徨在此刻尽消。她朝蒋蓉露出一抹感激的笑,点头。
“嗯。”她郑重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蒋老师。”
“只是本职工作,辛苦什么。”蒋蓉微笑,说着,忽而话锋一转,“之后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就好。”
温意浓愣住,懵懵地问:“什么?”
蒋蓉轻笑出声,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语调打趣:“莫氏CEO当着那么多媒体镜头的面,向你高调示爱,诚恳求婚,你难不成还想瞒着我们?”
温意浓反应过来,顿时脸蛋微红,不好意思极了。她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好一会儿才弯起唇。
“放心吧,星桥于我而言就是另一个家。我一定会邀请你们的。”
蒋蓉看向温意浓的目光写满祝福,随即又促狭地眨了眨眼:“好呀,那我们就等着温老师的好消息。”
温意浓腼腆一笑:“嗯。”
*
午餐过后,莫少商去书房开视频会议去了。
艾瑞则在蒋老师的牵引下,开始了下午的常规课程。
温意浓昨晚被折腾到大半夜,今天早上又没睡成懒觉,这会儿被午后的阳光一晒,她顿时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犯起困来。
在询问过张阿姨,得知自己的卧室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布置如初后,温意浓心中一阵动容,随后便回到了她原来在庄园的房间。
宽敞明亮的空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单换成了她喜欢的浅杏色,窗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在阳光下随风摇曳。
温意浓不知道这束雏菊是张阿姨的主意,还是莫少商的安排。
但,无论是哪一方的用心,都足以令人心中温暖。
细细嗅过雏菊的馨香后,温意浓心情愉悦,回到了床边。坐下来,正准备躺倒,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叮叮叮,叮叮叮——
是苏婉欣的来电。
接通电话,好友的声音顿时从听筒里传出,惊愕得几乎破音:”天!亲爱的小温老师,要不是看到新闻我都不敢相信……莫氏集团的CEO居然向你求婚了?”
温意浓默了默,心想现在各路媒体都报道了莫少商向她求婚的事,她也不好再隐瞒。于是只能承认:“嗯……是的。”
对面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试探:“所以说,之前那个八卦新闻的女主角,我说身形很像你的……其实就是你本人?”
“嗯……”
对面又倒吸一口凉气:“你之前跟我说,有个特别有钱特别帅的男人找你谈恋爱,就是莫家那个超级大佬?”
“嗯……”
所有猜测都被验证,苏婉欣着实震惊到不敢相信。她忍不住拔高音量,道:“可以啊温意浓女士,你平时看起来一副老实相,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换上一副八卦语气,兴冲冲的,“快说快说,你和那个大佬是怎么认识又怎么在一起的呀?”
“之前我不是应聘了一个住家康复师的职位吗?其实就是在莫家。”温意浓揉了揉眼睛,在书桌前落座,“至于怎么在一起的,那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详聊。”
苏婉欣“啧”了一声,语气从八卦转为认真:“那我问你啊,你真的想好要和这个大佬在一起了吗?我倒也不是泼你冷水,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人家那个圈子,和咱们普通人不一样。你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可能比现在复杂得多。而且那种家庭,规矩多不多?会不会管你很严?他家里人好不好相处?”
温意浓握着手机,陷入一阵沉默。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想起昨晚莫少商郑重其事的宣誓,想起他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煮云吞的样子,想起他单膝跪在宴会厅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求婚钻戒戴上她无名指时,微微发颤的双手。
然后,温意浓嘴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色,回答对面:“嗯,想好了。”
她轻声说:“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婉欣轻轻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里有关切,有释然,当然还有由衷的祝福:“那就好。我认识的温意浓,从来不是那种会冲动做决定的人。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不过我可警告你啊,以后要是受委屈了,别一个人扛着,必须要告诉我。就算我不能帮你揍那个大佬,至少可以陪你骂他,帮你出气。”
温意浓听得噗嗤一声,眼眶热热的:“好。”
“祝你幸福呀,浓浓。”苏婉欣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喜糖别忘了我的份,我要最大份的。哦对……还有!婚礼的时候我要当伴娘,这个没得商量。”
“这是当然。”温意浓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伴娘的位置肯定给你留着。”
“这还差不多。”苏婉欣满意地哼了一声,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开,一会儿让温意浓“照顾好自己”,一会儿又教导她“别太惯着男人”,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通话结束。
温意浓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朝外看,只见午后日光和煦,庄园的花园里,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几只麻雀。
小鸟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生动而又热闹。
这一刻,温意浓忽然便生出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受。
新雪过后,万物都迎来新生,每个心怀善意的人,最终都会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静静地想。
*
入夜了,星月微凉。
庄园各处都亮起灯火。
艾瑞的卧室墙上贴着浩瀚的银河壁纸,天花板上还挂着几颗会发光的星星,布置得相当童趣。
温意浓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这间卧室的时候,艾瑞几乎没有任何主动语言,也不会看她。
而现在,小朋友已经会在她进门的时候抬起眼帘,会在她叫他的名字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甚至会在她离去时,目送她的背影。
这天晚上,夜间的课程结束后,艾瑞在生活阿姨的帮助下洗完澡,接着便回到卧室准备休息。
温意浓从生活阿姨手里接过一件纯棉质地的儿童睡衣,走到床边,将小家伙轻柔地搂进怀里。
艾瑞对她一点也不抗拒,全程乖乖的,配合着她动作。
“小胳膊抬起来……嗯,对,艾瑞做得非常好。就是这样。”
温意浓边替艾瑞将纽扣一颗颗系好,边表情夸张生动地予以夸奖。等睡衣穿完,她又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润肤乳,挤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涂在小朋友的脸上和手上。
金发蓝眼的小宝贝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乍一瞧,像被顺了毛的小猫,格外可爱。
涂完润肤乳,温意浓又替艾瑞仔细抹上防皴裂的唇膏。
“好啦。”温意浓将瓶瓶罐罐收纳好,拉高棉被,盖住艾瑞的小肚子,语气如棉花糖般甜软,“睡前准备工作完成,小宝宝是不是已经想睡觉啦?”
艾瑞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合金的小汽车玩具,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温意浓敏锐察觉到什么,扬扬眉,低头贴近艾瑞,“怎么了,艾瑞还不想睡觉觉吗?”说着,她稍顿一秒,猜测,“是想喝水,尿尿,还是听绘本呢?”
给出几个选项的同时,她挥了挥水杯,指了指洗手间,又拿起一本绘本书晃了晃。
艾瑞见状,小声挤出一个词:“书……”
“哦,艾瑞想看绘本,温老师明白了。”温意浓满眼温柔的笑意,抬手轻揉小家伙干净蓬软的发,柔声,“但是温老师现在想去一趟洗手间,你先等一下,好吗?”
谁知,话音落地,一道低沉清冷的男性嗓音却从卧室门口传来。
“我来吧。”
“……”温意浓眸光微动,回过头。
莫少商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门前,懒洋洋地斜倚门框,姿态松弛而随意,蓝黑色的眼眸深邃无澜,静静看着床边的她和床上的孩子。
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温意浓笑了下,点头,起身将位置让出。
须臾,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手里拿着一个名为《小小熊,找蜂蜜》的幼儿绘本。
“罗伯特是一只棕色的小熊,住在遥远而又美丽的大森林里……”
莫少商低眸看着绘本书,声音低沉而平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带着几分压低的轻柔,“蜂蜜是小熊罗伯特最喜欢的美食。每天清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罗伯特都会背上他的小竹筐,翻过小山坡,游过小溪,淌过小河,到大森林的另一边去寻找蜂蜜。”
“原来呀,在大森林的另一边,有一个蜜蜂王国。那里住着一群十分勤劳的小蜜蜂,他们酿造的蜂蜜香甜可口,远近闻名……”
温意浓站在卧室门外,远远地瞧。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整个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浅暖的柔光。
冷峻的男人眉眼低垂,修长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神色间尽是罕见的温情与柔软。
床上的孩子认真地听着故事,似乎完全沉浸其中,渐渐地,一双眼帘开始扑扇,扑扇,最终轻轻闭上。
见孩子已经睡去,男人便放下书,直起身,替孩子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温意浓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只觉心里溢满了甜和暖。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在看一幅画,画里有光,有暖,有最平凡朴实却又格外弥足珍贵的幸福。
夜色渐浓。
艾瑞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便彻底安静下来,坠入香甜的梦境。
莫少商俯身,替艾瑞讲一缕碎发轻轻拨开,随后关了灯,悄无声息退出卧室。
两人回到桦南街的小房子时,已经是深夜。
温意浓洗完澡,穿着睡裙坐在床边,边在手机上备课,边心不在焉地用毛巾擦头发。
莫少商从浴室出来,看见这一幕,便动身在年轻姑娘旁边坐下,从她手中接过毛巾,自然而然地代劳。
不多时,两人在床上躺下。
温意浓侧过身,将脸贴在男人的肩窝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起他骨节分明的大手。
莫少商的手长得很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玩着玩着,突发奇想,将自己的手放入这只手掌的掌心。
男人顺势合拢五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她的小手严实包裹住。
“你的手也太大了。”她嘀咕着,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语气轻快而绵软,“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你们高个子大骨架的人,生活中会有什么烦恼吗?”
莫少商闻言,低眸思索片刻,道:“有吧。”
“嗯?”一听这话,温意浓个瞬间来了兴趣,撑起身子抬起脑袋,大眼亮晶晶地望向他,“什么烦恼?”
“我比较大,你又很小。每次和你亲近,我都会担心弄疼你。”他蓝黑色的眸注视着她,语气平静而轻缓,“这算烦恼吗?”
温意浓:“……”?
比较大,比较小?亲近时,担心弄疼她?
他在说什么呀?
温意浓刚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瞧着男人一本正经又波澜不兴的俊脸,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短短几秒,她脸蛋“腾”一下爆红,忍不住打他两下,轻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理你了。”
说完,气呼呼地身子一转,背对他。
莫少商好笑,起身把人搂怀里,耐着性子温声细语,好一会儿才把小姑娘哄好。
腻腻歪歪好一会儿。
温意浓脑袋埋在男人怀里,片刻,忽然又问:“你的庄园比我这儿豪华多了,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回来挤这小卧室?”
莫少商低头,亲了亲她柔软馨香的发丝:“那你呢,为什么不喜欢庄园?”
“不是不喜欢,是有点不习惯。”温意浓两只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格外诚实,“那里太大了,整体格调也很冷硬。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我还是比较习惯我家的风格,温馨一点。”
莫少商听后,思索半晌,点了点头。
“明白了了。”
嗯?明白什么?
温意浓眨了眨眼,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会尽快吩咐林恪,联络一些设计师供你挑选。”莫少商说道。
“设计师?”温意浓微惊,“你让林恪选设计师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庄园现在的风格。”莫少商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柔滑细腻的颊,语气低而柔,“安排设计师,按照你喜欢的样子重新设计。”
温意浓被硬生生呛了下,窘迫道:“可我喜欢的风格又不是你喜欢的。你才是庄园的主人,没有必要为了我迎合我的喜好,委屈自己呀。”
他说:“不委屈。”
温意浓怔住。
莫少商低头,唇贴贴她的,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无条件接纳,无条件认可。我只要我的宝宝开心。”
第65章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入卧室,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睡梦中的温意浓正沉沉好眠。
梦里,她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飘来飘去,周围全是棉花糖和巧克力喷泉。她看得惊奇,伸手就想去够一颗草莓。
然而,就在瓷白指尖触到草莓的前一秒,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温热,湿湿的,软软的。
“唔……”温意浓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湿软的东西很快又跟过来,落在她的额头,鼻尖,眉心……一下,又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似的,力道温柔,不轻不重,就这样将她从满是糖果的甜蜜梦境里拽了出来。
“嗯……我的草莓……”眼瞧着草莓和巧克力喷泉渐渐消失,温意浓瞬间皱起眉,手胡乱地挥了挥,想要赶走那个扰她清梦的不明物体。
下一秒,一只修长大手捉住了她乱挥的手腕。
“宝宝。”
男性低沉的嗓音在温意浓耳畔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大提琴最低最醇厚的那阵弦音,“天亮了,该起床了。”
“……”
闻声,温意浓含糊地咕哝了声,左眼皮微掀,不情不愿地睁开一道缝。
入目是男人宽阔的胸膛,白色的家居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和那枚黑蛇刺青的蛇信。
她眨了眨眼,混沌迷蒙的视线往上移。
对上一双蓝黑色的眸。
莫少商侧躺在她身旁,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她的手腕,拇指指腹的薄茧在她腕内侧的皮肤上细腻摩挲。
他似乎还未整理头发,几绺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半边高挺立体的眉骨,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凌厉和冷硬,显得柔软而又散漫。
迷蒙的大眼睛眨巴两下,接着便又想闭上。
“这才几点呀……”她嘟囔着说。
“七点四十五。”莫少商语气轻柔,说话的同时,低头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提醒道,“昨天说好的,要带桃子去洗澡。”
温意浓的脑子还糊着一团浆糊,听见“桃子”两个字,反应了好几秒才迟迟想起。
是了。
昨天她和宠物店约定好,上午九点整,要给桃子做全身清洁和剪指甲。
啊,可是她真的好困。
早知道就和宠物店约到九点半了,哪怕再多睡半个小时也好呀……
“我起不来,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她迷糊着说,小脸往莫少商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适位置,随后便准备继续她的巧克力喷泉之梦。
莫少商见状,眉峰微挑。
随后便再次低头,开始依次亲吻她的眉头,脸颊,耳廓。像春日的细雨般落下,不急不缓,细密温柔,绵绵不绝。
温意浓被男人亲得又痒又软,噗嗤笑出声,缩着脖子躲避。
可无论躲到哪里,那张薄唇都能紧随其后地吻过来。
“莫少商……”她笑嗔着,伸手推搡他,“你是狗吗,别抱着我啃……”
“这个称呼不好听。”莫少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意味,“要叫’老公‘。”
话音落地,温意浓脸蛋倏然一红。她睁开眼,望向他,湿漉漉的眼眸还带着惺忪睡衣,像一只炸了毛的迷糊小猫,奶凶奶凶。
“我们还不是夫妻呢。”她小声嘀咕,表情透出几分可爱的严肃,“结婚之后才能这样称呼。”
“时间早晚而已。”莫少商语气淡淡,“都一样。”
温意浓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别过脸,扭扭脖子伸个懒腰,宣布:“好吧,起床。”
说完便撑起身子,准备下床。
莫少商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目光扫过某处时,定格住。
睡裙的肩带在夜里滑落到一边,松松垮垮,挂在女孩的上臂位置,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头和锁骨。晨光落在那片皮肤上,上面的红痕星星点点,深浅不一,被阳光一照,明显而又清晰。
仿佛一朵朵秾艳又妖冶的花。
“……”温意浓注意到男人暗沉的目光,眨了眨眼,低头扫视一圈,反应过来什么,耳根瞬间红透。
慌里慌张将肩带拉回原位,试图遮掩住那些吻痕。
一旁,莫少商依旧直勾勾盯着她看。
他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肩头缓缓下移,落向那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又落向睡裙下摆露出的一小截大腿皮肤,继而继续下滑,看向那十根因为害羞而微微蜷缩的小脚趾。
电光火石之间,昨晚的画面涌入莫少商的大脑,每一帧都格外火热。
蓝黑色的眼眸骤然更暗。
温意浓并未察觉到男人眼神的变化。
她正低着头找拖鞋,一只脚刚踩到地面,腰间却忽然一紧。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眨眼光景,她后背撞入一副滚烫的胸膛。
温意浓僵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的唇已经吻上她肩头。
“呀……”她轻呼出声,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你做什么?”
莫少商不答话,唇沿着她的肩线缓缓游移,从肩头到颈侧,从颈侧到脊背。
轻而柔,却似带着电流般,每在一处落下,就在她皮肤上炸开一小簇火花。
昨夜春宵一度,温意浓的睡裙早就被折腾得变了样。此刻这片小布松垮地挂在她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
格外方便男人上下其手。
“莫少商……”
她面红耳赤,眼眸含水,声音都在发颤,“大清早的,你又要做什么?呜……”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完,男人的大手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转过来。
继而低头,用力地吻住了她。
热情到近乎暴烈的亲吻,消耗体力,也消耗氧气。
不一会儿,温意浓本就不算清明的大脑便愈发迷糊,根本不知道,她的后背是何时贴上的书桌边缘。
唇舌交缠,呼吸交融。
缺氧带来的晕眩感中,她感觉到男人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一提,放在了桌面上。
冰凉的木质桌面贴上裸露的皮肤,激得她微微一颤。
可那丝凉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周围的神经扩散,就被男人指掌的温度取代,覆盖。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勾住她睡裙的下摆,往上撩。
布料在腰间堆叠,露出大片大片光裸的脊背皮肤。吻痕,咬痕……无数暧昧的草莓印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窝,像一幅用唇齿舌笔恣意勾勒出的画。
莫少商的呼吸更重几分。
温意浓趴在书桌上,脸蛋如火,脑子,脑子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缸温热的蜜糖水里。她侧过脸,试着动了动,想要起来,可下一秒,两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腰。
修长,宽大,硬朗,有力。
像两把铁钳,将她牢牢固定。
脊背一暖。
男人紧硕而火热的胸膛欺近下来,与她肉贴肉地贴在一起。
肌肤相亲,严丝合缝。
温意浓红唇微启,发出一声短促的软哼。
与此同时,她眼睛也睁圆,一张小小的脸涨得愈发红,眼神在短短几秒间,从惊愕,到羞涩,最后彻底变成失神般的迷茫。
男人的大手从后面绕过来,裹住她小巧的脸蛋,抬高。蓝黑色的眸一瞬不移,静静欣赏她脸上迷醉到有些呆呆的神态。
“Tesoro mio, così reattiva al piacere e adorabile.(对快|感的反应如此强烈,好可爱的小宝贝)”
他微勾唇,语气里带着赞美的叹息,吻住她粉软滚烫的腮,哑声低柔地续道,“Sei sempre nei miei pensieri, e non riesco a stare senza toccarti.(我对你实在魂牵梦萦,爱不释手)”
“Stai tranquilla.(将一切交给我)”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言软语,声音柔得不可思议,“Farò del mio meglio per regalarti l’orgasmo più intenso che tu abbia mai avuto.(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献上最极致的体验))”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整座城市。
楼上传来小孩跑跳的咚咚声,隔壁有人在阳台上浇花,水龙头拧开时的哗哗声和邻居阿姨的收音机声混在一起,织成清晨特有的烟火气。
楼下刘阿姨家的小孙子又开始练琴,还是那首《小星星》,还是弹到第三句就卡住,反反复复,怎么也过不去。断断续续的琴声从窗户飘进来,在空气中打着转。
温意浓趴在书桌上,手指紧紧攥着桌沿,骨节泛白。她咬着另一只手的手指,齿尖陷进皮肤,将一声声软糯又羞人的呜咽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不能出声。
会被邻居们听见的……
可温意浓这头在竭力强忍,身后的男人却起了坏心,愈发地过分。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
仿佛打定主意要让她丢盔弃甲,要让她在他怀里彻底失控。
她脑子昏沉得像打翻了几罐浆糊,咬着指,被撞得整个人都往前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上。
那道弦从脊椎底部升起,穿过腰腹,穿过胸口,直冲天灵盖,早就绷到极限,随时都会断裂。
背后,莫少商一只大手控着掌中那截扭动战栗的小腰,另一只手把着桌沿,力道更重,频次也更快。
实木方桌撞着墙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碰撞声。
砰,砰。
砰砰砰砰砰——
终于,在一记悍利无比的深凿之后,温意浓再也承受不住,无助地仰高满是泪痕的小脸,呜咽着哆嗦着,失声哭出来。
然而细碎甜腻的嗓音还没完全出口,便被男人的大手紧紧捂住。
她的唇被他的掌心封死,所有的娇呼与呜咽,全都被硬生生堵回,变成一声声暧昧而模糊的鼻音。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势狂野的疾风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越来越亮。
楼上小孩的跑跳声停了,邻居阿姨的收音机也关了,只有楼下的小小钢琴家还在执着地练习。
温意浓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般,软软地躺在床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一缕湿发黏在腮边,衬得整张小脸愈发秾艳娇媚。两颊的红晕尚未褪尽,眼尾的绯色也还挂着,嘴唇被亲得略微红肿,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艳欲滴,又楚楚可怜。
莫少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几件女士衣物,开始伺候床上的姑娘穿衣。
贴身衣物,打底衫,加绒腿袜,毛线半裙。
他将自己精心挑选的服饰逐一穿在她身上,动作不疾不徐,眉眼专注温柔。
温意浓脸红红的,难为情极了,下意识就想出声拒绝。
可转念一琢磨,又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榨干的气球,提不起一丝力气,全都是拜他所赐。帮她穿一下衣服而已,都是他应该做的。
她就应该心安理得地享受才对。
这么一想,也就随这男人去了。
甚至在莫少商帮她系内衣扣子的时候,还心安理得地抬了抬胳膊,方便他操作。
莫少商看着女孩这副理直气壮享受他服务的小模样,眼底泛开一丝浅淡的笑色,满目宠溺。
穿好衣服,洗漱完,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
随后,温意浓从猫窝里捞出还在打盹的桃子,把这副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身子往猫包里一装,和莫少商一起出了门。
这个点儿的桦南街已经十分热闹。
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香味混着葱油饼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成一条温暖的气味河流。买菜回来的阿姨拎着布袋慢悠悠地走,布袋口探出一把翠绿的芹菜和几根白胖的萝卜。
温意浓和莫少商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莫少商热衷给温意浓搭配衣物。
今天他给她选的是一件米黄色毛衣,色泽明媚,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冬日的一抹暖阳。和身着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冷峻的男人走在一起,俊男靓女,一对璧人,本就已经十分吸睛。
更别提,冷峻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粉色猫包了。
猫包里,桃子的圆脸贴在透明窗口上,眼珠子左右乱转,好奇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纤柔美丽的东方女孩,冷峻高大的混血青年,再加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猫,这样的组合,刚一出现在大街上,便引来周围路人频频侧目。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温意浓下意识低下脑袋。
她的性格,自幼便低调内敛,不喜张扬,向来不习惯成为任何场合的焦点。
就这么低着头前行几步,温意浓忽而眸光微侧,悄悄往身旁看了一眼。
比起她的不自在,莫少商整个人却显得松弛自若。他眉眼平静,脸色淡淡,仿佛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惊艳,又或是充满探究意味目光全都是空气。
他走在阳光下,走在众人的注视里,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般自如。
温意浓不由微怔
心想:这个男人,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莫氏集团的继承人,商界最年轻的掌舵者。
当他身着昂贵定制礼服,第一次在宴会厅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时,她也许还在幼儿园里数蚂蚁。
接受世人膜拜,万众瞩目,对莫少商来说只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长相厮守,携手共度一生,就应该从内心深处出发,接受属于他的一切。接受他的不凡,接受他的耀眼,也接受那些来自各界的各种审视……
温意浓思索着,想得入迷,竟有些神出。
这时,身旁的男人似察觉到什么,忽而微侧目,看向她。
对上女孩专注的视线,莫少商微挑眉,大手下意识牵起她小巧的手,拢入掌心,完全地包裹住。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温意浓耳根微热,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今后站在你身边,就注定要承受各界的审视,各类目光的审度。”
她顿了顿,音量更低了几分,语气里透出一丝迟疑和担忧:“也许我稍稍出一点错,就会被拎出来各种分析大做文章,想到这里,其实我还听忐忑的……”
“浓浓。”
莫少商莞尔,柔声对她说,“不要担心一些还没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的事。”
温意浓看他一眼,眉眼间仍萦绕着忧色与苦恼,语气带着点沮丧:“这怎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呢。人无完人,谁能经得住别人拿着放大镜找缺点。”
她自认极有自知之明。大的原则问题没有,可小缺陷、小毛病,真真是一大堆。
比如她有时候会犯懒,吃了东西就把碗扔进洗碗槽,磨蹭到第二天才洗;比如她有点马虎,经常忘记东西放在哪里;又比如她有点路痴……
“跟我在一起,你无需在意任何外界的眼光。”莫少商说。
温意浓眸光微动。
“在我眼中,温意浓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他沉声,一字一顿,语气郑重,“我认定的事实,我捧在心尖的姑娘,没人敢说三道四一句。”
温意浓听后,心中一阵动容,下意识地收拢五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
几分钟后,两人带着桃子来到了一家宠物美容店。
店门口的招牌是一只卡通猫狗的剪影,玻璃门上贴着“美容”“寄养”“用品”等字样。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宠物毛发和洗浴香波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间店的店面不算大,靠墙一排宠物笼子里关着几只正在等待服务的猫狗,一只金毛犬正蹲在角落的烘干箱里,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
地上到处都是飞落的毛发,白的、黄的、黑的,像下了一场毛茸茸的雪。
一只猫从笼子里伸出爪子,试图勾旁边笼子里的狗尾巴,被狗回头一瞪,又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缩回去。
一派混乱又滑稽的景象。
温意浓被眼前的场景震了震,和莫少商相视一眼后,清清嗓子,拔高声量:“请问有人在吗?”
没人应。
她又问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吗?”
“来了来了!”
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一个系着围裙的大男孩小跑着出来。
对方大约二十出头,五官清秀,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围裙上沾着几撮猫毛,看起来不像老板,更像是隔壁大学过来做兼职的男大学生。
男孩看了一眼温意浓怀里抱着的桃子,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两人,猜到几分:“是带小猫来洗澡吗?请问有没有预约?”
“有。昨天晚上预约的。”说话的同时,温意浓调出手机里的拨号记录。
“稍等。”男孩弯下腰,移动鼠标在电脑上核实了一番,确认道,“桃子妹妹,英短白点,两岁。是吧?”
“嗯对。”
“猫咪近期有没有感冒、拉肚子、胃口不佳,或者接种疫苗?”男孩按照惯例询问道。
“没有。”温意浓笑,手指挠挠桃子毛茸茸的小下巴,“她可健康啦。”
“好的。”男孩说着,直起身,抬眸重新看向两人,“现在前面还有一只猫在洗,等那只洗完就到你家妹妹。呃……现在店里有点乱。”
他环顾四周,试探着提出建议:“不然你们俩先去逛一圈,完事儿了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回来接她?”
“喵……”桃子在温意浓怀里拱了拱,软乎乎的小身子贴她更紧。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看男孩,又看看温意浓,似乎不太愿意离开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
温意浓微蹙眉,思索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男孩看出她的顾虑,爽朗一笑,说:“我自己都养了一只猫一只狗,绝对不会伤害小动物的。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连一下我们店里的监控,随时远程查看。”
听见这话,温意浓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几分。
几分钟后,她按照男孩的指示连好监控视频,又叮嘱了几句“轻一点”“水温不要太烫”“吹风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她可能会害怕”之类的话后,才依依不舍地将桃子从怀里取出,交到男孩手中。
桃子被男孩抱了过去,回头看温意浓和莫少商一眼,喵喵叫,眼神幽怨,颇不情愿。
看得温意浓心一软,差点又把桃子给抱回来。
“走吧。”莫少商看出女孩的意图,径直牵起她的手,道,“一会儿就回来了。”
*
走出宠物店,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十二月的京海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色湛蓝,好似被水洗过般。
温意浓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中盘算一番,道:“下午把桃子送回家之后,我要回星桥一趟。你呢?有什么事吗?”
“有。”莫少商说。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生出一份好奇心:“什么事?回公司吗?”
“陪你。”
温意浓被呛了下,默了默,又忍不住奇怪地小声嘀咕:“集团那边才刚度过一次危机,你不应该很忙吗?怎么看你一副很闲的样子。”
“我休假了。”莫少商平静地说,语气自然得天经地义,“假期,当然要把每分每秒的时间都用来陪你。”
温意浓听后,惊奇地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有更多时间二十四小时和我在一起,专程给自己放了个假?”
莫少商:“嗯。”
一时间,温意浓只觉哭笑不得。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一歪,脸蛋贴过去,语气里带出一丝调侃和打趣,笑盈盈道:“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一点太黏我了呀?像个小娇夫。”
换成以前,温意浓根本不敢相信。
冷峻强大如莫少商,居然会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这真的还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手腕铁血,凭一己之力摧毁掉盘踞在欧洲大陆上数十年的第一邪教,让全球商界闻风丧胆的莫氏CEO吗?
这头。
听见“小娇夫”这个词,莫少商挑了挑眉,不予评价。只是伸出手,捏住她的小下巴亲昵地揉了揉,低声问她:“那么,请问这位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带你的小娇夫去云夏旅行?”
温意浓愣了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朝他弯唇一笑:“你之前不是说这周末?我正好下午可以回学校请假。”
“好。”莫少商莞尔,“那就还是原计划。”
温意浓看着男人深邃如海的蓝黑色双眸,忽然有点奇怪。她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他宽大的掌心轻轻一挠,小猫撒娇似的:“你对云夏这个地方好像很有执念,提过几次要和我一起去。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呀?”
莫少商低头,薄唇轻轻亲了下她的脸蛋,蓝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流星般的光,“很快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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