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男人眼神极深,嗓音也沉沉的,字里行间满是危险气息。


    但,醉酒的人知道个什么危险?


    酒精作用下,温意浓的脑子晕乎乎也乱糟糟,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莫少商这句话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须臾,醉猫小姐眨了眨一双懵懂纯真的眼睛,略作思索,然后便无邪地笑起来,两只藕段似的胳膊也顺势抱住男人的颈项,好奇地问:“是吗?你准备用什么方法让我一周下不了床呀?”


    美丽诱人的东方女孩红唇微张,清甜的气息混合着浓郁酒香从她唇齿间逸散而出,丝丝缕缕,藤蔓轻纱般,缠绕住男人的呼吸。


    他目光愈发黯,喉结极细微地滚动一瞬,被棱角分明的下颔线完美掩藏。


    “浓浓。”


    莫少商再次低声唤她名字,嗓音较之前更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呢。”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望住他,像一只误闯尘世,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我在夸你。”


    说着,她嘴角的弧度愈发翘,笑得格外甜,“我在夸我的男人,我最喜欢的人。”


    莫少商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小醉猫,端详须臾,无言。


    两秒后,他捉起女孩的两只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下,安抚好她,随即便径自站起身,走向浴室。


    温意浓独自一人坐在原处,两只小脚垂在床沿,晃着玩,乖乖地等。


    听见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哗哗的。


    过了小片刻光景,男人端着一个脸盆走出来,盆里盛着热水,毛巾搭在盆沿上。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目光跟随那道高大优越的身影移动,看见对方将脸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紧接着就在她面前蹲下来。


    拿起毛巾,替她擦脸。


    毛巾热热的,接触到温意浓玉白细腻的皮肤,烫得她微微缩了一下。


    莫少商察觉到,动作更轻,拿着毛巾从她的额头擦到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擦到她的下巴,仿佛不是在替她擦洗,而是在轻拭一件珍贵到极点的易碎瓷器。


    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温意浓的血管、神经,炙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渐渐的,她浓密的长睫掩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致志享受起男人的服务。


    宛如一只被主人抚摸宠爱的猫咪。


    擦完女孩绯红滚烫的小脸,莫少商将毛巾放回盆里,又拧了一把,然后拉起她的手,替她擦拭起双手。


    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从掌心到手背,从指尖到手腕,仔仔细细,温柔流连,不放过任何一处。


    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不知怎么的,温意浓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暖的热流。


    这个男人,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宛如天边一弯冷月般的天之骄子,此刻竟纡尊降贵地蹲在她面前,拿着毛巾,替她擦脸擦手。


    动作这么的轻缓,柔和,这么的认真,专注,仿佛全世界再也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事。


    心思微转间,温意浓忍不住喊他:“罗萨里尼。”


    男人眼也不抬,柔声应她,“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发出由衷的疑问。


    “好到我有时候会觉得,你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等莫少商回话,温意浓又自顾自地继续,声音轻轻的,软软的,犹如一片落进风里的羽毛,“甚至会觉得,你或许只是我昙花一现的梦,超脱了现实,只存在于理想主义的世界里。”


    听完女孩的话,莫少商手上的动作稍稍一停。随后,他放下毛巾,抬起眼帘,看向她。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光,淡而柔,像极了河面上流动的清月冷辉。


    男人和女孩的目光在空气里交织缠绕。


    须臾,莫少商轻轻捏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牵引着她,引导着她,抚摸他的面容,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看着男人深邃的眉眼,感受着指掌间微凉而又柔软的触感,温意浓两颊忽然变得更烫。


    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好几拍。


    噗通,噗通,噗通……


    “感觉到了吗?”莫少商忽然问。


    温意浓睫毛轻扇两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为你而灼热的皮肤,为你而沸腾的血液,为你而狂乱的心跳。”他注视着她,嗓音低柔平缓,每个字音都格外清晰,“感受到了吗?”


    温意浓怔住。


    “我不是存在于理想世界的虚拟物。”莫少商又说,“我是真实的,寻常的,有血有肉的。也是只属于温意浓的。”


    “……”


    温意浓看着他,看着他蓝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出的小小的自己,心念微动,蓦然便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


    亲过去。


    这个吻来得相当意外。


    与姑娘往日的羞怯试探截然不同,她的唇贴过来,竟带着一种借酒撒欢不管不顾的意味,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紧他的身体,贴进他的骨血,和他融为一体。


    两片小巧饱满的唇瓣,软绵绵的,却烫得像着了火,贴紧他薄润微凉的唇,带来一种强烈的温度差。


    亲得用力又认真,蹭得笨拙又可爱,跟一只急于表达什么,却不知具体应该如何操作的小动物。


    莫少商眸光微凝,身体所有动作都被按下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放缓了流速。


    他感觉到了她唇上的热度,感觉到了她呼吸里的桂花香,感觉到了她贴在他胸口的那只小手……


    短短几秒,莫少商呼吸的频次骤然变乱。


    那只小手正在解他衬衫的纽扣。


    醉酒的缘故,她整个人迷迷糊糊,手指也变得不太灵活。


    衬衫纽扣在她的指尖散开,一颗,两颗,三颗……姑娘的动作缓慢,却又异常地执着。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移上来,一把握住女孩纤细瓷白的指。


    “宝宝。”


    他盯着她,眼睛里有暗流在涌动,哑声提醒:“你真的醉了。”


    “醉了又怎么样?”


    小姑娘抬起脑袋望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酒里的黑曜石,“醉了的我只会更有勇气直面自己的情感。只会更喜欢你,更爱你,也更想要你。”


    莫少商:“……”


    说完这番话后,姑娘便挣开他的手,揉揉有点犯困的眼睛,继续专心致志解他的纽扣。


    第四颗,第五颗。


    他的衬衫敞开来,露出里面冷白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那条黑蛇刺青盘踞在他心口,蛇身蜿蜒,鳞片层层,在昏黄的灯光下犹如活物,看得人胆战心惊,又透出莫名的妖异与魅惑。


    仿佛被什么蛊惑,温意浓的所有动作忽然都停下来。


    她看着男人胸口的刺青,片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这条蛇。


    “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只觉得它狰狞可怕,不敢接近。可是现在看,却觉得它好漂亮。”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醉的慵懒,“像你。”


    莫少商的呼吸更重几分。


    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肌肉愈发紧绷,温意浓像是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物,非但不停,还玩得更加起劲。


    她手指沿蛇形刺青的纹路缓缓游走,从他的心口滑到他的肩膀,又滑到他的手臂,最后抚过他的青筋凸显的漂亮手背。


    “初次见你时,我觉得你高高在上,简直像另一个世界的神祇。”她唇贴向他的耳廓,温言软语,傻傻吃吃地笑,“我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和你相爱相知……”


    莫少商浑身紧绷成一条线,重重喘了下,手握住她的。


    女孩的手十分娇小,他大掌一收,几乎将她的手掌严丝合缝地包裹。


    “你的手真的好大呀。”


    温意浓低下头,看着他和她握在一起的手,又是一阵笑,“每次你牵着我,我都觉得安心。”


    莫少商目光笔直落在她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一张小脸泛起绯色的光,一双明眸湿漉漉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


    纯欲妖媚,勾人而浑然不自知。


    强烈的瘾念与饥|渴汹涌袭来,直击大脑皮层,侵袭了莫少商每根神经。


    只有上帝知道,他渴望她已经渴望到疼痛。


    “温意浓。”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指骨收拢,锁住她,嗓音哑得要命,“现在躺下,闭上眼睛,我还能勉强忍住,让你今晚好好睡觉。”


    小姑娘听完,歪了歪脑袋,乌黑分明的大眼睛继续瞧着他。


    无端端蹦出一句:“你是不是不想亲我呀?”


    莫少商微滞。


    “你今晚都没有主动亲我。”她的声音有些委屈,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可爱小松鼠,“在船上的时候没有,回来也没有。现在还逼着我自己一个人睡觉……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莫少商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他说。


    “那你怎么不亲我?”她往他凑得更近,一脸认真地追问。


    咫尺之遥,女孩两颊娇红,明眸无辜撩人。


    莫少商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便抬起手,轻捧住她小小的脸蛋,拇指从她微肿的唇瓣上轻轻蹭过。


    力道隐忍而又克制,俨然海啸来临前的平静。


    “这样的你,太过诱。人。”莫少商嗓音低哑,“我怕我太过失控,会吓到你。”


    “我不想你忍耐,也不想你克制。”


    姑娘听后,似乎不满,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含了两颗没化开的糖果。她抓住他轻抚她脸蛋的大手,往下一拉,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注视着他,轻声软软地说,“罗萨里尼,这里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然后,莫少商又看见女孩带着他的手继续下移。


    “这里也是。”她小脸更红,眼神也更加湿,羞怯而又大胆,“喜欢你,想要你,想要,吃掉你。”


    莫少商的眼神彻底燃起火焰。


    视野中,女孩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微微张开,在轻轻喘气。她的脸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蒸透的花,含羞带怯,娇艳欲滴。


    “Signore(先生)。”


    姑娘再次开口,这次说得是意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旖旎绵绵的颤音,“la prego, mi faccia l‘amore con violenza.(请您疯狂地占有我,狠狠地疼爱我)。”


    话音落地,啪一声,莫少商脑子里仅剩的一根理智之弦,彻底断裂开。


    他扣住她的下巴往上一勾,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


    压抑已久的深吻,几乎要将怀里勾人的小妖精整个吞吃入腹。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直冲冲攻进去,侵占她柔嫩的口腔,勾缠她羞赧的小舌,恣意地翻搅,蛮横地掠。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压得更深,近乎暴戾。


    这头。


    温意浓被男人吻得眼前发白,脑子都是懵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攥紧了他的衬衫,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身体在发软,软得像一滩水,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如果不是他抱着她,她早就滑落在地。


    男人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放倒在床上。


    她的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蓝印花布的被子被压出细密的褶皱。


    他的身体覆上来,滚烫的,沉重的,仿佛一座会呼吸的火山。


    他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热情似火的吻,同时又缠绵如水。


    从她的唇瓣移开后,便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向耳垂,含住那一点柔软的软骨,轻轻厮磨。


    姑娘似受不住,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细而柔。


    桂花酿的后劲是软的,不是烈的。


    它不像酒,倒像一条温热的丝巾,从喉咙滑下去,慢慢缠住四肢百骸,将骨头缠软,将理智缠松。


    某些白日里紧紧收着的,不敢触碰的东西,被一样一样从身体深处拽出来。


    唇舌交缠好一阵。


    不多时,莫少商退开些许。


    “浓浓。”他唤她,高挺鼻梁亲昵地蹭蹭她鼻尖,“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孩呆了呆,随后便咕哝着回道:“我老公呀。”


    只一瞬,莫少商眼底眸光更暗,再次深深她,不再克制,彻底地放纵开。


    修长有力的大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严丝合缝,肌肤相亲,没有一丝空隙。


    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的,像一团烧了千百年的火,却并未生出丝毫惧怕的心理。


    反而伸出手,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掠过女孩凌乱的发丝,轻抚男人野性起伏的背肌。


    他看见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见她眼角滑下一滴泪,内心深处软得不可思议,继而便低下头,将那滴泪吻去。


    微咸的涩味在舌尖弥漫开,带着桂花酿的甜。


    “宝宝。”他轻声唤她,嗓音柔得要命。


    温意浓已极为疲惫,听见这道嗓音后,眼睛微微睁开,目光迷离,眼尾潮红。


    她看着他的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嗯……老公?”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声若蚊蚋。


    这几个字钻进莫少商的耳朵,瞬间化为最烈性的药剂,催情又致命。


    他扬起下颔,动作愈发迅猛深重。


    温意浓几乎承受不住,只能无助地仰高小脸,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哭吟出声。


    某一刻,莫少商忽然将她更用力地抱紧。


    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颈窝,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滚动,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声音。


    紧到两人仿佛从身体到骨血,都已经彻底地合为而一。


    “再叫一遍。”莫少商咬住她的耳垂,嗓音紧绷,又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乖宝宝,再叫一遍。”


    温意浓已经完全脱力,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很小的、很小的声音,乖乖地又喊了一遍:“老公。”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她的发顶,良久良久。


    窗外,汾水河还在静静地流,月光还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船夫收工了,橹声停了,灯笼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翻涌的春潮海浪终于平息。


    莫少商将软绵绵的小东西从床上抱起来,走进浴室。


    温意浓无力极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鱼。


    他替她温柔仔细地清洗,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替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将她放回床上,拉好被子。


    迷迷糊糊间,姑娘伸出手,轻轻捉住他修长的小指。


    莫少商察觉到她可爱的小动作,微挑眉,俯身贴近她,将左耳靠近她红肿的唇瓣。


    “不要走……”小姑娘嘟囔着说了句,字音模糊,仿佛梦呓。


    莫少商莞尔,侧身躺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红红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安抚着轻声道:“不走。”


    睡梦中的女孩似乎听见了他的回应,弯起唇,睡得更沉。


    窗外的月光缓慢流淌,夜色更深也更静。


    床上两道身影相拥而眠,岁月一片静好。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洒入卧室。


    温意浓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眼睛,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全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腰酸背痛腿抽筋。


    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温意浓想再次入睡,无奈睡不着,只好微皱眉心,尝试着去回忆昨晚发生的事,试图找到导致自己这么难受的原因。


    随着记忆被唤醒,无数画面走马灯般闪过脑海。


    船上的灯笼,河面上的月光,桂花酿的甜香,还有男人沉如暮霭,又灼如烈焰的眼神……


    回忆到此中断。


    温意浓整个人都微微僵住。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身边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温意浓慢慢掀开眼帘,转过脸。


    莫少商躺在她身侧,似乎还在沉睡中。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他每次呼吸时,胸口那片紧硕肌理起伏的弧度。


    瞧着这张脸,温意浓一双大眼眨巴了两下。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男人的睫毛。没醒。


    又碰了碰他的鼻尖。还是没醒。


    见状,她的手指便无意识般从那副高挺的鼻梁滑向他的唇,停在那里,感受他呼吸的温度。


    也正是这一瞬,更多画面涌入温意浓的大脑——她勾住他的脖子吻他,她解他的纽扣,她拉着他的手摸自己,还委屈巴巴地质问他“为什么不亲她,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刹那间,她从脸蛋到耳朵脖子根,全都红了个透。


    苍天啊,大地啊。


    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她居然主动摸了他?吻了他?勾引他诱|惑他?还说了那么多羞死人的话?


    “……”温意浓简直绝望了。


    她抬手扶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


    事已至此,慌又有什么用?她又不会魔法,怎么可能真的消失!


    这么琢磨着,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吐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要慌,不要慌。


    这个男人还没有醒,她可以假装自己喝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要是问起来,她就直接给他来一个装傻,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


    对,就这样办!


    想到这里,温意浓的思想包袱瞬间轻了许多,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三十六计,先溜为上。


    于是乎,她双手并用,小心翼翼抱住男人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尝试着从他的怀里逃走。


    莫少商个子高,骨架大,手臂力量也很沉甸甸的,压在她腰上,活像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温意浓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把他的手挪开,然后就蹑手蹑脚地往床边挪。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她的脚尖刚触到地板,手腕便蓦然一紧,被一只大手给捏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轻呼出声,后背撞入一副滚烫胸膛。


    属于男性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牢牢地锁住。


    棱角分明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高挺鼻尖也沿着她耳后碎发来回轻蹭,温柔呼吸拂过她娇嫩的耳廓,轻轻的,也痒痒的。


    “……”温意浓瞬间一僵,吓得一动不敢动。


    “早安。”莫少商懒懒地说。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慵懒,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早……早安。”温意浓硬着头皮回,支支吾吾的,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随后,莫少商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咬了一下那片柔软的耳垂软肉。


    成功引来怀中娇躯敏|感又可爱的轻颤。


    “睡得好吗?”他漫不经心地问,语气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宠溺。


    “好……挺好的。”她干咳里欧昂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呢?”


    “嗯。”他说,“很好。”


    这番对话结束,卧室里陷入几秒寂静。


    须臾,温意浓咬了咬唇,决定先发制人。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最淡定自若的语气说:“那个……嗯,昨晚我喝多了,做的事可能比较出格,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地,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身体略微顿了下。


    紧接着,男人的手臂收紧几分,将她整个人翻转过去,与他面对面。


    修长宽大的大掌裹住她小巧绯红的脸,将她的脑袋固定住,迫使她看向他。那双蓝黑色的眼睛也直勾勾盯着她,像两把无形的刀,将她钉在原地。


    两秒后,莫少商低下头,唇与她的近乎贴在一起。


    “爽完就想提起小裙子不认人?”


    他语气轻缓,慢条斯理,眸光却深得教人心跳加速,“小宝贝,你昨晚可还说,每天都要把我榨干呢。”


    温意浓:“……”


    第72章


    听完莫少商的话,温意浓整张脸瞬间爆红,连忙拉高被子蒙住自己整颗脑袋,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


    她难为情极了,在被子里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像从一口瓮里传出,嗡嗡浓浓:“都说我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做的事,都不算数。”


    小姑娘逃避现实的样子像个可爱的鸵鸟。头埋进沙子里,屁。股还撅在外面,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眼就能被人看穿。被子外面露出一小截粉白色的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像几只害羞的蜗牛。


    莫少商被她这副模样惹得笑出了声。


    随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被角,轻轻往下拽了拽。


    温意浓察觉到,立刻将被子攥得更紧,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两个人像小孩似的拉锯了两下,最后还是外面的力气占了上风。


    被子被扯开,露出女孩闷得有些泛红的脸。她的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上,几缕碎发黏在腮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秾艳娇媚。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躲闪着他的目光,像一只被捉住的小兔子,又羞又慌,可爱得要命。


    他低头,在她粉润圆翘的小鼻尖上落下一个吻。


    “但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嗓音低柔,像一片落进晨风里的羽毛。


    温意浓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那双蓝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也不见揶揄,只有一种安静而笃定的认真。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口涌上来。


    过了大约两秒钟,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除了刚才那一句……我还跟你说什么了?”


    莫少商注视着她。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眉眼间落下一层浅浅的金色。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脸上那缕碎发。


    “你说你喜欢汾宁,喜欢这里的小桥流水,喜欢这里的宁静。”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你还说你爱我。很爱很爱。”


    温意浓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了昨晚。


    河面上的月光,船夫摇橹的声音,桂花酿在舌尖化开的甜香。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两岸的灯笼倒映在水中,看着那些红色的光晕被船桨搅碎又聚拢,心里满得装不下任何东西,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她喜欢这里,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那些话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轻易,以至于她脱口便忘到了脑后。


    可他全都记进了心底。


    她红着脸迎视那双眼睛,好半晌才弯了弯唇,轻声回道:“这两句,都算数。”


    莫少商的眸光微微一动。


    随即低下头,吻住了她。


    薄唇贴着她的唇,先是轻柔缓慢地蹭了蹭,像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嘴唇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干,被他用舌尖一点一点地润湿,那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的雨落在花瓣上。


    温意浓温柔地迎合。


    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的手指慢慢抬起来,先是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轻轻穿入他柔软的发丝。


    男人吻得更深。


    和昨晚那些铺天盖地,带着浓重侵略性的亲吻不同,此刻的纠缠轻缓而缠绵。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从上唇到下唇,从左到右,每个角落都细腻濡湿,温柔疼爱。


    她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块被阳光晒化的黄油,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他怀里。


    须臾,温意浓的手指忽然无意识般收紧了些,攥住了指尖的发。


    下一秒,男人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将她的下唇轻轻含住,不轻不重地一吮。


    眨眼光景,电流般的触感袭来,从她的嘴唇一路窜到脊椎底部,酥酥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禁不住轻轻一颤。


    唇舌纠缠得更深。


    吻的间隙,温意浓听见男人的呼吸变得浊沉,环在她腰间的手也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半晌,在情势彻底失控的前一秒,他才终于放开她的唇。


    莫少商微微合上眸,指骨收拢,浑身肌肉紧绷,像是在竭力平复什么。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还有些急促,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温热的,痒痒的。


    温意浓早已被他亲得意乱情迷,两颊潮红,唇瓣微肿,一双眼儿泪汪汪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湖面。


    见他停下来,她还有些茫然,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懵懂又无辜,像一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在轻轻喘气,粉嫩的舌尖藏在齿间,若隐若现。


    对上姑娘这副纯欲诱人的目光,莫少商微挑眉,倾身贴近她,在她略显红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嗯?”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诱哄意味,“想我继续?”


    “……”温意浓这才回过神,窘得不敢和他对视,滚烫的脸蛋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整个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莫少商无声一笑,鼻梁在她耳廓上亲昵地蹭了蹭。


    “白天要让你休息。”他的嗓音低哑,贴着她的耳朵,温言细语,“饿的话,晚上再喂你。”


    听完这番话,温意浓呆了呆。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脑子里的浆糊还没搅匀,她脱口而出就接了句:“为什么要等晚上?”


    可话刚一问出来,温意浓就悔青了肠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与此同时,心里的泪也流成了西湖的水——


    苍天啊大地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么问,显得她好饥渴好急切,就跟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一样……


    咫尺之遥,莫少商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眼神里似笑而非,耐人寻味,仿佛在瞧一只自己跳进陷阱里的小猎物。


    温意浓欲哭无泪,只能默默抬起双手捂住红透的小脸,已经彻底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找补了,甚至连手指尖都窘迫到泛起红晕。


    几秒静默之后,她听见一道嗓音在耳畔响起,低而沉,轻声柔和地同她解释:“有轻微的肿胀。你还没恢复好,可能会影响体验。”


    温意浓闻声,放下捂住脸的手,再次抬眸看向他,表情迷茫。


    肿胀?什么肿胀?


    她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紧接着,便听莫少商又微启薄唇,淡淡地说:“不过也不用担心。昨晚给你洗完澡之后,我已经仔细给你上过药。是莫氏的生物制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私密凝胶,祛红退肿效果很好。”


    听见“私密凝胶”四个字,温意浓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人说的“轻微肿胀”是指她的哪里……


    短短几秒,红晕从她的脸蛋迅速弥漫到她的耳朵、脖子根,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粉色的。


    羞恼交织间,温意浓忍不住睁大眼睛,气呼呼地道:“莫少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居然都肿了……


    听听。


    这是人说的话吗,这是人干的事吗?


    真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对于怀里小娇娃的羞怒,莫少商照单全收,既不反驳也不争辩。


    “是。”他笔直注视着她,平静地回答,“我很过分。”


    莫少商清楚地记得,昨晚到后半程时,这个娇滴滴的小宝贝已经被折腾到神志全失。


    她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春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含糊不清地喊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满身的吻痕红印,看着她湿漉漉的眼角,看着她涣散到茫然的目光,满心的怜爱疼惜分明翻涌成灾。


    无数次想停,却停不下来。


    她太美,太娇,也太勾人。


    那样热情地缠上来,像条妖娆的水蛇,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要,一声又一声地求,“老公”“哥哥”喊个不停。


    他根本忍不住。


    只能化身被欲望驱使的兽,跟随本能去侵占、征伐、掠夺。


    尽情霸占她独属于他的媚态,竭力压榨出她更妖娆放浪的反应。


    那是他一个人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这头,看着男人一本正经的神情,温意浓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荡直白,连半点挣扎和狡辩都没有。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无声对望。


    好一会儿,温意浓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发声功能,由衷感慨般的道:“亲爱的罗萨里尼同志,身为一个碳基生物,脸皮能厚到这个境界,真是让人敬佩啊。”


    莫少商:“……”


    他直勾勾盯着她,须臾,倾身在她鼻尖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那力道不重,却让她的鼻头泛起一点酥酥麻麻的痒意。


    “Piccola peste, che faccia tosta.”他的嗓音低哑,意大利语在晨光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缠绕,“Hai già cominciato a prendermi in giro senza ritegno(淘气的小东西,好大胆子。已经敢肆无忌惮取笑我了?)”


    男人嗓音里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哑,温意浓听了,心跳莫名突突两下。


    但两军对峙,这种关键时刻,认怂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她挺了挺胸,扬起下巴,嘟囔着回了句:“Già。 Se hai il coraggio, allora non amarmi così tanto.(我就这么大胆,有脾气,你不要这么爱我呀。)”


    她的意语发音其实并不算标准,带着一种特别的,软糯糯的口音。可那几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偏偏就有一种让人心痒的甜。


    话音落地,莫少商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那双蓝黑色的眸子微微收缩,像一头被挑衅了的猛兽,正在评估猎物的胆量。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温意浓一双大眼眨巴两下,努力迎视魔王的眼神杀,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很勇敢地不躲也不避。


    滴答,滴答。


    时间悄悄流逝过去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莫少商先嗤的轻笑出声。


    笑声浅淡,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贴她更近,埋头在温意浓温软馨香的颈项间,高挺鼻梁在那小片娇嫩细腻的皮肤上来回蹭了蹭,自言自语,“输了。”


    嗯?


    温意浓眼睫微动,不懂他在说什么。


    “在你面前,我哪来的脾气。”莫少商语带自嘲,漫不经心地说,语气里却有最深的认真,“取笑就取笑吧,你觉得开心就好。”


    谁让他爱她爱进骨子里,爱到要命。


    天上的星,水里的月,和胸腔里的一颗心脏,都恨不得挖出来给她。


    除了认输,别无他法。


    温意浓听完,心里不禁一阵动容。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有人在她心口放了一只暖水袋,热度从那里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流向每一个微小的血管末梢。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弯了起来,随后伸出两只胳膊,轻环住男人劲瘦紧硕的窄腰,将脸颊软软贴紧他的胸口位置。


    “罗萨里尼。”她说。


    “嗯?”


    “有你真好。”


    莫少商不做声,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暖黄色,从暖黄色变成白色。汾水河还在静静地流,载着千年不变的月光和橹声,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船夫摇橹的声音,撸划破水流带起的哗啦声,夹杂岸边本地人的几句方言交谈,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如此静谧,也如此温柔。


    *


    好半晌,两人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


    温意浓去浴室洗漱的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脸蛋绯红,唇瓣微肿,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锁骨以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红印。她想起昨晚的疯狂,心跳又快了,连忙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沈姨已经在餐厅恭候多时。


    餐桌上摆着白粥、小菜、一碟桂花糕和一盘煎得金黄的米糕,米糕上面撒着几粒黑芝麻,香气扑鼻。


    “先生,温小姐,早上好呀。”


    说话的同时,沈姨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盆里是刚出锅的酒酿圆子,白白胖胖的小圆子浮在浓稠的酒酿汤里,点缀着几颗枸杞和桂花,看得人食欲大增,“早餐已经备好了。”


    温意浓弯起眼睛笑,“好的,谢谢沈姨。”


    沈姨将酒酿圆子放在桌上,又问了几句“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加点糖”之类的问题,十分的贴心。


    温意浓一一回答。


    她很喜欢沈姨,沈姨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也格外干净利索,让她回忆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时光。


    早餐吃到一半时,一旁的沈姨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温意浓,笑盈盈地提醒:“对了,今天汾宁有早市。”


    温意浓闻言,抬起头,带着点好奇:“早市?什么是早市?”


    沈姨也喜欢这个平易近人又漂亮温婉的小姑娘,,闻言,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起来:“就是大家赶集买东西呀。咱们汾宁的早市可热闹了,就在老街上,从河边的牌坊一直摆到土地庙。有卖手工糕点的,桂花糕、芡实糕、核桃酥……都是现做现卖。还有卖小玩意儿的,竹编的篮子啊,手工的香囊啊,桃木雕的小摆件啊,稀奇古怪。那些景象,在大城市可不容易见着。”


    沈姨说着,眼睛里也亮起光。


    “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杂技班的艺人在街头表演。变脸喷火,还有顶缸,什么都有。上个月有个小姑娘在这里表演魔术,把一只鸽子变没了,又变回来了,围了好多人呢。”沈姨顿了顿,又感叹似的嘀咕,“说来也真是神奇。我回来以后思来想去,怎么都没想通,她到底是怎么把鸽子变没的呀?”


    温意浓听得入了迷,怔怔的,眼睛里浸满向往与好奇。


    跟自家的小夫人解释完“汾宁早市”,沈姨便转身离去,忙其他事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意浓放下筷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莫少商。


    男人俊颜如玉,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一盏刚泡好的茶,姿态松弛而优雅。


    温意浓眼巴巴地望着他,然后举起两只小手,合十,比划到胸前。


    根本不需要说话,光是一双灵动的眼儿就已经把所有的意思都表达清楚:拜托拜托,我英俊帅气无所不能的亲爱的男朋友,我们也去早市上看看稀奇凑个热闹吧!


    看着小姑娘这副眼巴巴的模样,莫少商微垂眸,忍俊不禁。


    然后,他放下茶杯,朝她伸出一只右手,“过来。”


    咦?


    温意浓猜不到这人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站起身,走了过去。


    然而,人刚到男人跟前,还没站稳,她的手腕便忽地一紧,被五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拽了过去,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温意浓轻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捉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形。


    男人的大腿修长结实,腿肌硬邦邦的,坐上去,触感格外的让人心慌。


    但温意浓还没来得及脱身,他的手已经环住她的腰。


    莫少商一只手搂住女孩纤细的小腰,另一只手捏住她小巧尖俏的小下巴,轻轻抬起来,让她看向他。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想去早市玩?”他问,声音低而柔。


    温意浓点头如捣蒜:“嗯嗯。”


    “想让我陪你?”


    “嗯嗯!”


    莫少商直勾勾盯着女孩那双闪烁着希冀之光的明眸,细微抬了抬眉峰,漫不经心地说,“那就要看小温老师如何表现了。”


    “表现?”温意浓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什么表现?”


    “我想喝茶。”他侧了侧头,薄润的唇贴近她粉润饱满的唇瓣,在距离半指之遥时停下,像一只优雅的,正在等待猎物主动靠近的猎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嗓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喂我。”


    “好呀。”温意浓直接满口应下


    她本来就是特教老师,在学校照顾孩子们吃东西喝水是家常便饭。喂个茶而已,多大点事?大不了把这人当成特大号的小朋友,一样的操作流程,没在怕的。


    这么想着,她随手就拿起了桌上那只青花瓷茶杯,送到他漂亮的薄唇前,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然而,莫少商摇了摇头。


    他没有接茶杯,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赤|裸的暗示性。随后,修长的拇指抬起来,指腹轻轻压住了她的下嘴唇。


    “用这里。”他淡淡地说。


    温意浓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对上男人直白露骨的眼神,她的呼吸都随之一紧,紧接着,粉白两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根。


    反应过来。


    他说的喂他喝茶,是嘴对嘴……


    意识到这一点,温意浓的手指不由颤了颤。


    茶杯在她手里轻晃着歪倒一瞬,差点没端稳。


    ……算了。


    为了去早市玩儿,嘴对嘴就嘴对嘴吧。床单都滚过那么多次了,用嘴喂个茶有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亲过。


    这么想着,温意浓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她一咬牙一横心,低头抿住杯沿,喝下了一小口茶水。


    莫少商对中国的传统茶道文化很熟悉,但温意浓不同。


    她不懂茶,自然也喝不出沈姨早上泡的是什么茶叶。


    只觉茶液入口,在她舌尖泛开微苦而又带着丝丝回甘的清香,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润润的,浅浅的,回味悠长。


    含着一口茶水,她眼帘颤动着掀高,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莫少商靠坐在椅子上,低眸瞧她。一只手轻轻撑着额角,姿态松弛而懒漫,像一只好整以暇、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慵懒狮王。另一只手抚着她后腰的腰窝,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来回打圈摩挲。


    他的动作慢而轻,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在她最敏感的那一处凹陷处画着看不见的圆,痒痒的,麻麻的,磨得她整副身体都有点热。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立体英俊的下颔,带着羞怯,将唇轻轻贴住他的。


    茶液从她唇齿间缓缓渡入他口中。


    以口渡茶,这是温意浓从来没经历过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茶水的流速,甚至没有任何的章法和技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而与她的慌乱紧张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莫少商笃悠悠地接纳着,始终半阖眼帘直勾勾地瞧她,不催促,也不帮忙,任由她一点一点,笨拙生涩地自行探索。


    不多时。


    茶液渡完了,温意浓的嘴巴还贴着莫少商的唇。


    忽地,她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烫,烫得她脑子发懵……她竟鬼使神差般,将舌尖轻轻探出,若有似无勾了勾他的舌。


    只一眨眼的工夫。


    那触碰分明轻得像幻觉,比蜻蜓的翼掠过水面还容易令人忽略。


    却如烈火燎原。


    莫少商猛地箍紧了她的细腰,将她往怀里一摁。


    她的胸口撞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滚烫如火的体温,恣意将她燃烧。


    暴风雨般,男人的唇狠狠压了下来。


    唇齿并用,舌尖勾缠,像夏夜的一场暴雨,将她整副心神都烫了个透,也浇了个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她。


    一个吻结束时,温意浓气喘吁吁,眼眸湿润,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湖面。


    她的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湿润的光泽,身上的丝绸衣裙也早已被男人的大掌蹂躏得凌乱起皱,衣领歪到了一边。


    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趴在他宽阔的肩头,小口小口地喘气。


    莫少商的呼吸浊而重,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刚刚奔跑过的猛兽。那双蓝黑色的眼眸里欲色极浓,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的下颌紧绷着,喉结轻轻滚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强压下心头滔天的瘾念。


    片刻。


    莫少商垂下眼帘,唇落在她裸露的颈侧,贴着她跳动的脉搏,低哑道:“Tesoro, sai proprio come tormentarmi.”


    坏宝宝,你真知道怎么折磨我。


    第73章


    从老宅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南走,穿过一条窄巷,再越过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汾宁的早市便豁然出现在眼前。


    温意浓还没走近,就被那股热闹劲儿给吸引住。


    人声、吆喝声、油锅里滋滋的响声,还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人群里用方言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八宝粥,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炸油条的焦香、桂花糕的甜糯、茶叶蛋的咸香、还有不远处烧烤摊上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香气织成的网,将整条老街笼罩其中。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密密匝匝,从河边的石牌坊一直延伸到土地庙,绵延了足足两里地。卖菜的摊位把各种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小白菜,红辣椒,还有许多温意浓没见过、也交不上名字的本地野菜。卖肉的摊主挥舞着大刀,哐哐地剁着排骨,卖布的摊位上,各色布匹垂下来,乍一瞧,仿佛五颜六色的瀑布。


    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琳琅满目,温意浓左顾右盼,应接不暇,只觉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她挽着莫少商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边走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你吃过那个吗?”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


    山楂串在竹签上,外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


    莫少商摇头。


    “是糖葫芦串串,很好吃的。”温意浓兴冲冲地说,“要不买一个给你,你尝尝看?”


    “先逛吧。”莫少商语气温淡,“不着急。”


    闻言,温意浓便不再强求,又左顾右盼起来。


    “我一直都觉得这种美食特别神奇。”


    路过一个炸臭豆腐的摊子,温意浓被那股独特的味道熏得皱起鼻子,又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啧啧感叹,“好奇怪呀,闻着臭,但是吃起来又很美味。”


    说着,她扭头看向身旁,问:“你应该也没吃过吧?买一份吃吃看?”


    莫少商眉心极细微地皱了下。


    温意浓捕捉到对方这一微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笑起来,“逗你玩的,瞧把你紧张得。”


    莫少商:“……”


    莫少商无语。


    两人继续往前闲逛。


    忽地,温意浓又在一家卖竹编小玩意的摊位前停下来,惊喜低呼:“呀,这个好可爱!”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篮,只见篮子里还放着一只同样用竹篾编成的小兔子。


    兔子的耳朵长长的,眼睛是用两粒小黑豆嵌进去制作而成,看上去呆呆的,有种蠢萌蠢萌的可爱劲。


    莫少商站在姑娘身后,注视她的目光平静而温柔。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没有西装,没有领带,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他站在卖藕粉糕的摊位前,阳光透过蒸笼的白气,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深邃,立体,英俊。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注意到他,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多看几眼。


    这个男人太高了,五官又生得那样深邃冷峻,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朴素老街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幅被误挂在乡村小馆里的名画,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和谐。


    “小姑娘,尝尝,刚出锅的芡实糕,热乎着呢!”耳畔传来一道吆喝声。


    温意浓回眸,见是一个卖手工糕点的胖阿姨正热情地招呼自己。对方穿一件碎花棉袄,头上顶着一个蓝色的发箍。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油纸利落地包起一块试吃的小糕,递过来,“免费品尝,尝一尝,好吃再买。”


    闻着糕点的香味,温意浓没有抵挡得住肚子里的馋虫,道完谢,伸手接过来,咬下一口。


    糕体软糯可口,甜度也刚刚好,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莫少商说:“好吃!你也尝尝。”


    说话的同时,温意浓把剩下的一半糕点举到莫少商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表现得格外顺从柔和,乖乖的。


    像只忠诚的大型犬。


    看着男人这副难得乖顺的模样,温意浓面上的笑意不由更灿烂,笑着问:“怎么样?好吃吧?不然我们买一点?”


    “好。”莫少商嘴角微勾,“都听你的。”


    商量好后,温意浓便利落地转过身,开始和摊主讨价还价。


    事实上,温意浓的口才并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实用高明的砍价技巧,但她胜在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摊主心花怒放。


    此时,在莫少商的视野中,年轻的小姑娘正蹲在摊位前,手指轻敲着那盒芡实糕的包装纸,歪着脑袋,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对摊主说:“姐姐,你这糕是真的好吃,就是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就给我便宜点吧,好不好?”


    她的睫毛长长的,浓密乌黑,眨巴眨巴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发软。


    摊主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大手一挥:“行行行,给你打八折,再送你两块核桃酥!”


    “谢谢姐姐!”温意浓开心不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掏出手机,爽快地扫码付款。


    莫少商站在一旁,将她认真砍价的侧脸看在眼里,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见过太多次她温柔安静,展现专业水平的一面,比如在游戏室里轻声细语地引导艾瑞,在书房里认真严谨地汇报康复方案。


    可他很少见到温意浓的这一面。


    她在人群中,在烟火气里,为了几块钱和商贩摊主讨价还价。


    鲜活,生动,热气腾腾。


    像一株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绽放向日葵,每一片花瓣都向阳而生,迎风舒展,充满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莫少商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温意浓。


    不是莫氏庄园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康复师,不是宴会厅里那个挽着他手臂的温小姐。


    这是她的世界,她喜欢的生活。


    她会在早市上对着芡实糕两眼放光,会和卖小竹篮的阿姨闲聊神侃,会因为讲下来几元钱的差价而由衷开心……


    这时,温意浓正好付完钱。


    她转身抬眸,发现莫少商正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奇怪道:“嗯?你在看什么?”


    “看你。”莫少商平静地回答。


    温意浓的脸微热,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看什么看,走了,前面还有好多摊子呢。”


    说话的同时,她胳膊一卷便挽住他的手臂,把高大的身躯往前拽。


    莫少商任由她拖着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


    片刻,两人又在一个卖花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头发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笑起来却相当温和面善。她的摊位不大,摆满各种各样的花,盆栽的茉莉、栀子、桂花,切花的百合、玫瑰、雏菊,还有些温意浓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插在搪瓷桶里,五颜六色,跟一座小花园似的。


    “这盆多少钱?”温意浓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茉莉花雪白的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湿润了她的指尖。


    “这个十五。”摊主大姐说。


    “能便宜点不?”


    “小姑娘,我这可是自家种的,没打过药的。”大姐笑着解释,“你闻闻这香气,多好闻啊,正得很。”


    温意浓凑近闻了闻,茉莉的清香幽幽地钻入鼻腔,不浓不烈,沁人心脾。她转过头,看着莫少商,眼睛里有光:“要不要买一盆?放在老宅的窗台上。”


    莫少商不答反问:“你喜欢茉莉?”


    “喜欢啊。”温意浓说,“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就种了一棵茉莉,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外婆会把开的花摘下来,用线穿成串,挂在蚊帐里。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闻着那个味道,连梦都会甜甜的。”


    莫少商扫码付钱。


    温意浓向摊主道谢,随后抱起了那盆茉莉。


    茉莉花枝随风晃动,几朵小花蹭了蹭她的下巴,带起一阵麻麻的痒意。她低头嗅了嗅,嘴角不自觉便弯起来。


    “放在窗台上。”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我们每次来汾宁的时候,都能闻到啦。”


    “以后”这个词从女孩口中说出,随意到轻描淡写,却让莫少商的心口微微一动。


    她说“以后”,还说“我们”,好像这座宁静悠远的小城,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好像他们已经默认了还会有很多次、很多年、很多个清晨,会一起在这座小城的晨光中醒来。


    继续前行。


    温意浓在一家卖手工刺绣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条蓝印花布的围巾,说要回去寄给妈妈。她让摊主把围巾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心地放进袋子里。又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罐手工熬制的桂花蜜,说是要配沈姨做的酒酿圆子吃。


    不知不觉间,莫少商手里便拎了好几个包装袋。


    温意浓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看向始终静默不语,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他的大衣口袋里塞着那盒芡实糕,另一只手里提着她买的桂花蜜,手臂上还搭着她刚买的围巾,这副状貌,温情寻常到甚至有些滑稽。


    谁能想象得到,他是高高在上的莫氏掌权者,那个生来便站在名利场的金字塔顶,俯瞰整个世界的存在?


    短短几秒,温意浓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察觉到女孩的视线,莫少商行至她身前,垂眸瞧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上,“走吧,前面好像有人在表演。”


    数米远外,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里三层外三层,热闹非凡。


    温意浓踮起脚尖往那头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鼓掌,还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说着什么。


    “那边在干什么?”她拉了拉莫少商的袖子,试探着问。


    “看看就知道。”说着,他牵起她的手,径自便朝人潮内部走去。


    莫少商很高,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很轻松地就带着她从人群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里,他的手始终牢牢护着她,将她稳稳圈在自己怀中,不让拥挤的人群碰到她。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在表演魔术。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旗袍是正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双手修长而灵活,指尖翻飞,每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般自然。


    只见女人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忽地将布往空中一挥。


    布下面便凭空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鸽子。


    鸽子扑棱着翅膀,在她的指尖上站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然后扑棱一声飞上天空,在人群头顶盘旋一圈,又落回她指尖。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温意浓也用力拍着手,眼睛亮晶晶。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街头魔术,觉得神奇极了,比电视上看的那些魔术表演还精彩百倍。


    “好厉害!”温意浓由衷称奇,“这种近景魔术,没有助理打配合,也没有摄像镜头制造视觉差,是最考验魔术师功底的。”


    这时,红裙女人忽然抬眸,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意浓身上。


    “这位漂亮的小姐姐,你愿意上来帮个忙吗?”她笑眯眯地问。


    温意浓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莫少商。


    莫少商莞尔,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蓝黑色的眸子里带着鼓励意味。


    温意浓便鼓起勇气,从人群中走出,有些紧张地站到红裙姑娘身边。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的脸隐隐发烫,手心也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别紧张。”红裙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催眠般的魔力,“来,伸出你的手。”


    温意浓配合地伸出右手。


    红裙女人从桌上拿起一个没打开的红色气球,放在她的手心里,然后轻轻合拢她的手指,让她握紧拳头。


    “现在,请小姐姐在心里默数三下。”红裙姑娘柔声说。


    温意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睁开眼。手心里的气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一层层堆叠着,饱满欲滴,上面还带着清晨摘下是沾上的水珠!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


    “美丽的鲜花,送给你!”红裙姑娘笑盈盈地说,“让我再次将掌声送给这位漂亮勇敢的小姐姐!”


    须臾,温意浓拿着玫瑰走回莫少商身边。她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瞧。”她举起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得到了一朵鲜花奖品!”


    莫少商眉眼含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我的宝宝真厉害。”


    温意浓听了,噗嗤一声:“魔术是人家魔术师变的,我就上去伸了个手数了个数,我有什么厉害的呀?”


    莫少商牵起他的手,语气淡淡:“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逛完早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汾河的河水在日光下安静流淌。


    温意浓的怀里抱着魔力,莫少商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打算找个地方暂歇休息。


    走了没多久,他们看见一个小小的公园。


    公园不大,藏在汾宁老城区的一片居民楼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一扇铁栅栏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憩园”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缓步而入,只见公园里种着几棵老榕树,树冠很大,几乎遮住了整个园子。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细小的金色的手,轻轻抚摸着青石板地面。树下有石桌石凳,几个老人正围坐在那里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棋的,偶尔拍手叫好。


    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老得掉牙,但又令人莫名亲切。


    温意浓和莫少商沿着公园的小路缓慢前行。她挽着他的手臂,他拎着早市上买的那堆东西,像世界上最普通的小情侣一般。


    经过一棵老榕树下的时,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年轻人,留步。”


    温意浓停下脚步,转过头。


    榕树的阴影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大约七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里面衬着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瘦削的脖子。他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像被岁月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一双眸子格外清亮,仿佛两盏被岁月打磨过的老灯。


    老人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块泛黄的红布,红布上写着几个黑色的毛笔字:周易面相,有缘者来。


    算命先生?


    温意浓饶有兴味地扬起眉毛。


    “小姑娘,你的面相极好啊。”老人看着温意浓,语气笃定,并不像是为了招揽生意在随口胡诌搭讪。


    温意浓听完,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莫少商一眼。


    莫少商静默不语,目光落在老人身上,不动声色地审视考量。


    这时,老人将搪瓷杯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略微前倾。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他深深的皱纹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将他的脸照得像一幅用光线和阴影画成的素描。


    “你的命格我很少见到,是真的好。”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在画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东西。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大富大贵,事业有成。丈夫疼爱,家庭美满。而且啊……”


    说到这里,老人稍顿一息,抬起头,目光从温意浓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她身后那个英俊高大,气质矜贵,手里却拎着大包小包的高个儿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和你的丈夫还注定会有一双非常可爱的儿女。”


    “……”听完老人的话,温意浓不禁被口水呛了下,汗颜。


    “最重要的是,”老人眼神又重新看向温意浓,嘴角的笑意更深几分,“你的丈夫,未来会对你的工作有不小的助益。”


    这时,莫少商微动身,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开口问什么。


    温意浓却抢先一步,红着脸拉住了他的袖子,扯着他往前走。


    “走啦走啦,别听了。”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羞赧的撒娇意味,“都是哄人的,你还真信呀?”


    走出数米远外后,莫少商又回头,扫去一眼。


    老人坐在榕树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老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笑意浅淡,慈祥和蔼。


    须臾。


    莫少商视线收回。


    “真没想到,你一个常春藤高材生,居然也信封建迷信这一套。”温意浓看着身旁的男人,有些好笑地打趣。


    莫少商放慢了脚步,低头望向她。阳光从榕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俊美。


    “我只是想问问他,”莫少商语气如常地说,“他说的对你工作有助益,具体指什么。”


    温意浓倏然一愣,脚下的步子也顿住了。


    她侧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蓝黑色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她,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


    “我想知道,自己可以为你提供哪些帮助。”莫少商看着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音都咬得极缓,也极郑重,“温意浓的身心,永远属于我,只属于我。”


    “但她的灵魂,永远强大独立,自由闪耀。”


    第74章


    温意浓与莫少商手牵手,十指相扣,沿着公园深处的小径慢悠悠散步。


    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幅素净的素描,偶尔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肩上和脚边。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刚摘下的青枣,咬一口,舌尖便泛起清甜。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座喷泉池旁。


    池水清浅,底部铺着鹅卵石,阳光透过水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无数颗碎钻在水底闪烁。池中央的雕塑是一只展翅的白鹭,铜质的,被岁月染成了青绿色,翅膀上还挂着几缕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芒。


    而在喷泉池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咖色的棉麻外套,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她的脸蛋小巧而白皙,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五官精致,毫无攻击性,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秀之气。


    即使不施脂粉,也是个令人舒心的美人。


    此时,女孩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皱着眉思索着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正因为找不到蜂蜜而苦恼的小熊。目光在画纸上停留片刻,又抬起头看看远处的风景,又低下头,又抬起头,循环往复,却始终没有落下一笔。


    就在温意浓和莫少商从喷泉池旁经过的刹那,仿佛是鬼使神差般,女孩不经意间,抬了一下眸。


    紧接着她的目光便定住。


    短短一瞬,一双清莹灵动的眸子猛地亮起,像两盏被人突然拧亮的灯。她的目光在温意浓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莫少商脸上,又移回温意浓脸上,来回数次次,像一只发现了新鲜事物的猫,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


    笔尖终于落在了画纸上。


    刷刷刷,几笔勾勒,速度快得惊人。


    这头。


    温意浓正侧着头和莫少商聊天,说到刚才那个算命老先生口中的“一双儿女”。


    讲着讲着,自己便先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能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莫少商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目光里满是柔情,就连冷硬的面部线条也被这抹浅笑柔化。


    就在这时,一道清香微甜的风拂过温意浓面颊。


    她微怔,随后就听见一道温柔甜美的嗓音传来,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两位一下吗?”


    温意浓闻言,下意识望向声源方向。


    是刚才喷泉池旁作画的女孩。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到她和莫少商身前,怀里抱着画册,手里握着画笔,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眸望着她。


    这双眸子亮而清澈,像盛着两汪泉水,目光里带着一丝弱弱的试探意味。


    从温意浓的视线望过去,女孩个子不高,身形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蛋和身上的皮肤都白白的,并不病态,而是那种透着一点点粉的象牙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栀子花,干净得不染纤尘。


    “你好。”


    见女孩长得十分面善,温意浓放下戒备心,朝对方展开一抹笑,礼貌回应,“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抱着画册往前走了两步。


    “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十分悦耳,清而亮,仿佛山涧里的溪水敲击石头,“我叫柴柴,是云夏本地的一个……嗯,画漫画的。我专程来汾宁采风,想找一些创作灵感,可是来了两天了,一直画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稍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画册,又抬起头,目光在温意浓和莫少商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大眼睛里随之迸射出一丝惊喜。


    “可是,刚才看见你们从这里走过来……”她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雀跃,“我的灵感一下就来了!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呀,超级般配,就像……嗯,就像!小说里的男女主角走进了现实里!”


    说到这里,柴柴似乎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脸略微红了红。但她很快又清了清嗓子,平复好心情,继续。


    “所以,我想请问你们,能不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让我把你们画下来?不会耽误太久的!”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真的很怕遭到拒绝,又紧随其后地补充,“你们放心!画好的画我会直接送给你们,不会发到网上或者拿去商用,绝对绝对不会侵犯你们的肖像权。”


    说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还郑重其事地竖起三根手指,举到耳边,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宣誓。


    “我以我的人格发誓!”


    温意浓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不禁弯起了嘴角。她转头看了一眼莫少商,又看了看柴柴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忽然一阵柔软。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魅力。


    也许是这种纯粹干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热情,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而不灼人,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亲近。


    下一秒,温意浓扯了扯莫少商的衣袖。


    察觉到她的动作,莫少商当即微微弯下腰,低头,将耳朵靠近她嘴边。


    清冽呼吸拂过她的下巴,温热的,痒痒的。


    随后,便听姑娘压低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反正我们等下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成人之美,帮帮她?而且我们还能得到一幅漫画合影呢。”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期待而略微发红的脸颊,莫少商嘴角微不可察地轻勾。


    他应她:“好。”


    得到应允,温意浓心里欢喜极了,连忙转过身,对柴柴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真的吗?”柴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欢欣雀跃,差点没跳起来,“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成全!放心放心,我有灵感的时候画画超级快,绝对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说着,她抱起画册,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嗖一下飞回喷泉池旁的长椅边。


    麻利地坐下、翻开画册、从笔袋刷刷抽出几只画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颇有专业人士的架势。


    温意浓和莫少商则在另一张长椅上落座。


    这张长椅正对喷泉池,背靠一棵老榕树。榕树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只漏下几缕金色的光斑,光影在他们脸上温柔起舞。


    两个人并肩而坐,没有刻意地摆什么造型,就只是以最松弛、最随意的姿势靠近彼此。


    柴柴坐在他们对面,双腿盘起,画册搁在膝上,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


    她的目光极为专注,一会儿落在温意浓脸上,一会儿落在莫少商脸上,一会儿又低下头在纸上涂抹几笔。略微皱起的眉头不再象征苦恼,而是全身心沉浸在创作中的浑然忘我,酣畅淋漓。


    一阵河风轻轻吹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柴柴停下笔,低头看着画纸,面上终于绽开一朵灿烂的笑颜,满意极了。


    她将画纸从画册上取下,站起身,走到温意浓面前,双手递过去。


    “好啦!”她开口,清亮声音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欢喜,“你们快看看,喜不喜欢?”


    温意浓接过来,垂眸看向这张画纸。


    画纸上,她和莫少商的五官身形都被化成了漫画版。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背景是喷泉池和老榕树。喷泉池里的水被画成了流动的线条,一缕一缕的,像被风吹起的丝绸。老榕树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个画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肩上、膝上落下一枚一枚金色的光斑。


    她长发披散在肩头,被风吹起几缕,在空中画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她的脑袋略微侧向莫少商的方向,嘴角弯着,眼眸里满是晶莹的爱意。


    莫少商坐在她身旁,即使是最随意松弛的坐姿,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依然从眼角眉梢流淌而出,侧脸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可不知为什么,画里的他看起来是那样温柔。


    他注视着她,眼神平静,专注,深邃。


    仿佛她就是他眼中的整个世界。


    画面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用花体字写的小小的签名,与一个日期。


    “哇。”温意浓由衷赞叹,“这也画得太好了!你是漫画家吧?”


    这种功底,绝对是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


    这个叫柴柴的小姑娘居然称自己为一个“画漫画的”?未免太过谦虚。


    这头,柴柴被温意浓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干笑:“也没有啦,就是画着玩的。”


    “这还叫画着玩?”温意浓指着画上的光斑,瞠目结舌,“连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都画出来了,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太厉害了!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画出这么惊艳的画像!”


    柴柴唇畔的笑意愈发浓,心头慢慢都是被认可的满足感。


    “你们喜欢就好。”她说,“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好几天画不出来东西了,是你们给了我创作的灵感。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


    温意浓抬起头,看着小姑娘真诚漂亮的脸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和她多聊几句的冲动。


    “这真的可以送给我们吗?”她问。


    “当然啦。”柴柴笑着道,“本来就是给你们画的呀。”


    温意浓便也不再客气,弯着唇回她:“那我就收下了。”


    “嗯!”


    两个女孩正聊着天,忽地,一道男声从不远处传来,清冷低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那个声音轻唤道:“柴柴。”


    宛如一把被轻轻拨动的低音琴弦,音色干净而冷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温意浓闻声,转过头去。


    喷泉池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十一二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肤色冷白如玉。他的五官相当优越,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显得漫不经心。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微微有些长,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颈后的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白得近乎透明,本应完美无瑕,偏偏被一幅水墨画似的刺青盘踞。


    画里有一树的枯枝,从耳后发间横生而出,如同瓷上冰纹,沿着颈侧,没入衣领。


    也有渡鸦三两只,衔着细枝,振振欲飞。


    这个男人和莫少商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莫少商是矜贵冷峻的,像森林里绝对的兽王雄狮,锋芒毕露而又不容置疑。而这个叫做李屿原的男人,是冷淡而雅痞的,像一只慵懒却嗜杀的豹。


    尤其那双会骗人的眼睛,内收的眼尾轻微上扬,蛊惑又漂亮,极易使人生出一种深情的错觉。


    偏偏情绪太冷淡。


    哪怕其中掺杂了一丝懒得掩饰的兴味,依旧令人犹如被野兽凝视。


    英俊邪气,耀眼得让人胆寒。


    看见这个男人,柴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霜打茄子般蔫了下去。肩膀塌了,下巴收了,刚才那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像被人拔了电源,眨眼便消失无踪。


    活像一个迟到翻墙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画册里。


    “……真是的。”她两道小眉毛皱成一团,丧丧地自言自语般嘀咕,“怎么我跑到哪里都能被你抓到啊。阴魂不散。”


    这时,男人已经迈着长腿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柴柴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余光若有似无,扫过温意浓身边,身形高大而挺拔、五官格外英俊立体的莫少商。眼神极淡,风过无痕,却传递出了某种无声的,只有雄性之间才能读懂的讯息。


    下一秒,男人大手一勾,将面前的小姑娘自然而然地揽入怀中。动作随意而熟稔,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仿佛庇护雏鸟的鹰隼,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的羽翼范围。


    “昨晚没把你喂饱吗?”男人低下头,薄唇贴近柴柴的耳廓,音量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柴柴愣住,大眼睛眨了眨,满脸的问号。


    “中国豆腐没吃爽,还想吃外国人的混血豆腐?”


    “……”


    短短几秒,柴柴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红潮一路从女孩的脸颊蔓延到她的脖子根,她连手指头都窘得蜷缩起来,攥紧了小拳头。随后,柴柴便忍无可忍地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李屿原,你思想不要这么龌龊好不好?虽然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美男豆腐,但是这个混血大帅哥明显和这个超级大美妞是一对呀!不对良家少夫伸出魔爪,是我的底线,我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说话的同时,一双小拳头还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努力在男人面前展示威望。


    李屿原低头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底的柔情几乎满溢而出。


    片刻,怀里的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碎碎念个不停,李屿原却掀高了眼帘,视线抬高几分,望向了几步远外冷峻矜贵的“混血豆腐”。


    莫少商面无表情地回视。


    两道各异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像两头在草原上相遇的猛兽,彼此打量,彼此评估,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动作,只是一眼,就足以确认对方的身份和分量。


    喷泉池旁,微风吹拂,水声清鸣。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白鹭雕塑的翅膀上挂着的水珠轻轻滑落,滴在池面上,荡开一圈一圈涟漪。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柔声低语。


    莫少商和李屿原,一个气场冷峻不怒自威,一个雅痞散漫邪气恣意,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个小公园平时没几个游客,忽然出现气质外貌都如此出众的大帅哥,还一次出现两个,自然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悄悄围观。


    几个大妈端着保温杯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今天出门真是值大发了”的表情。


    这头,见两个男人冷漠无声地看着彼此,温意浓和柴柴都有点莫名。


    柴柴狐疑地皱起眉,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开口:“他们两个,这是在干嘛?”


    “通常情况下,”温意浓也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接着便语气深沉地分析道,“两个人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如果不是要打架,那么就是要接吻。”


    柴柴:“……”


    柴柴额头滑下两道黑线,心想:姐妹,还是你厉害。脑回路比我还清奇。


    滴答,滴答。


    时间又悄然溜过去两秒。


    第三秒时,李屿原终于微挑眉峰,饶有兴味地开口:“莫先生好兴致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完全没有初次见面刚刚相识的生疏感。


    反而……


    透着股老熟人之间随意到互相调侃的欠扁感?


    嗯???


    也正是这句话,让温意浓和柴柴生生一惊,全都错愕地睁大眼睛。


    随后又听莫少商开口,淡漠如常地回了李屿原一句:“彼此。”


    温意浓表情呆了呆,脑子都懵了——


    什么情况。


    所以这两个男人,居然是互相认识的吗?!


    *


    汾河边上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厅,开在老街拐角处,门面不大,布置得却格外用心。木质的门窗漆成了深棕色,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欲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的咖啡和甜点。


    四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温意浓和柴柴坐在一起,莫少商和李屿原坐在对面。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场微妙而复杂,不好形容。既不是热络,也不是冷淡,更像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的默契。


    不多时,服务生送来几杯咖啡。


    柴柴双手捧起一杯热拿铁,白色的奶泡上画着一片小小的叶子,她低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赞美道:“好喝。”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总算打破一池沉默。


    温意浓也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咖啡,逐渐放松下来。


    “真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早就认识。”柴柴感叹似的道,边说边放下咖啡杯,斜眼看身旁,低声吐槽,“好你个没良心的大魔王,有这么养眼的夫妻朋友,不早点带我认识?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


    此话一出,温意浓没忍住笑,被嘴里的咖啡液呛了呛。


    莫少商见状,眉心微蹙,取过纸巾替她擦拭嘴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温意浓脸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将纸巾接过。


    两人的这番互动,落入李屿原眼中,不禁令他目露诧异。


    他和莫少商是多年的旧识。


    印象中,这位莫氏最年轻的家主手腕铁血,纵横风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屿原根本无法将眼前的温柔男友好好先生,与那个被全球商界称为“王座上的蝮蛇”的残忍掌权者形象联系在一起。


    不。


    何止是无法联系在一起。


    简直是不可思议,震惊到活见鬼的程度。


    这时,温意浓缓过来,忍不住看向柴柴,同时朝李屿原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问,“柴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柴柴的嘴还没来得及离开杯沿,被这个问题哽了一下,用手背擦擦嘴角。


    “这个嘛……”她干笑了几声,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其辞道,“是因为一只猪。”


    温意浓:“嗯?”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只猪?”她重复道,语气里满是困惑。


    柴柴干笑几声,摆了摆手:“没什么啦,总之就是一个大乌龙。不提了不提了。”


    她端起咖啡杯,把脸藏在了杯沿后面。


    温意浓扬眉,瞧着女孩躲闪的眼神和明显泛红的耳尖,忍俊不禁,识趣地不再追问。


    “温小姐你呢?”


    忽地,柴柴从杯沿后面探出半张脸,反问回来,“你和莫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温意浓放下杯子,目光不自觉地往身旁看了一眼。


    莫少商正低眸喝咖啡,面上神色淡淡,眉眼平静无澜,并未对柴柴提出的问题表露出任何不悦。


    “我是特教老师,”温意浓笑着回答,“在他家里工作。”


    柴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极为感兴趣的事。


    “特教老师?”她感叹道,“难怪你这么温柔。你平时一定也很有耐心吧?”


    温意浓笑了笑,“对小朋友是要多点耐心的。”


    两个姑娘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两个男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只极偶尔会应上两句。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温意浓从莫少商和李屿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些令她惊讶的信息。


    原来,莫氏旗下的科技公司在不久前,刚取得了一项极为震撼的重大成就——莫氏科技研发出的第三代量子加密技术,成功通过了欧洲某顶级金融机构的认证,正式投入商用。


    这项技术一旦全面推广,将彻底改写全球金融数据传输的安全标准。


    发布会于北京时间今早的九点整召开。


    这个消息放出来,无异于在全球科技界投下一枚史诗级的重磅炸弹。


    然而,在它在发布会会上被高调宣布,被全球科技巨腕竞相关注押注的时候,莫少商在做什么?


    他在陪她逛小县城的早市,在陪她跟卖糕点的阿姨砍价,在陪她买漂亮的小花……


    想到这里,温意浓眼眶忽地一热。


    这个男人,就这样将名利场上的所有荣光、掌声、追逐,统统放下,远赴千里,只为陪她来解一个心结。


    他懂得韩小琴对她的意义。


    懂得她所有不曾说出口的心事。


    并且从始至终,都将她放在绝对的第一位。


    想到这里,温意浓眨了眨泛起湿气的眸,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莫少商的。


    他察觉,侧眸看了她一眼,五指收拢,将她的小手反握住,目光里缱出丝丝疑问,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宝宝?”


    “……”温意浓冲他笑着摇头,红着脸蛋,也用口型回:“我好爱你,宝宝。”


    第75章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整条老街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汾水河面上泛着金色的波光,像无数颗细碎的金子在水面上跳跃。


    四个人在街口告别。


    柴柴朝温意浓挥了挥手,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来云夏再找我玩呀!”


    “好。”温意浓也笑着挥手,“你多保重。”


    李屿原站在柴柴身后,揽着女孩的腰,朝莫少商微微颔首。


    莫少商也很淡地点了下头。


    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彼此之间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看着那对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温意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李屿原是动物医生吗?”她好奇地问。


    否则,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柴柴会说自己是因为一只猪和李屿原结缘。


    莫少商摇头。


    “他是国际知名黑客,”他的语气格外平淡,“也是N.Found的创始人。”


    温意浓愣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


    N Found。那是全球最神秘,也最具影响力的网络安全组织,据说他们的核心成员不超过十个人,却掌握着足以撼动国际政坛的技术力量。


    她曾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却从不知道它的创始人那样年轻,也那样英俊出挑。


    “他和莫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莫少商说,“关系不错。”


    温意浓点了点头。


    心里暗暗感叹,这个世界真小,缘分也着实奇妙。


    *


    离开汾宁之前,温意浓和莫少商又去看了一次韩小琴。


    谢强已经去了工地,不在家,只有韩小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散着,怀里抱着自家养的小猫。圆滚滚的小胖猫在她腿上睡得正香,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温意浓把从早市上买的芡实糕和桂花蜜放在她手边,蹲下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小琴,我要回去了。”


    韩小琴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温意浓,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温意浓的手心里。


    粉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


    和许多年前一样。


    看着掌心里的这颗糖,温意浓再次生出流泪的冲动。她将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朝韩小琴弯唇浅笑,许下一个诺言。


    “小琴,下次我再来看你。”她柔声,轻缓而笃定,“我一定会再来的。”


    韩小琴点头:“一定哦。”


    公务机落地京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这里和宁静悠远的汾宁截然不同,从天桥上往下俯瞰,整座繁华都市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脚下的车流是两条流淌的黄金河,白的来,红的去,拖着光尾缓缓游动。玻璃幕墙把灯火切成千万个几何形的碎片,高楼顶层那一点暗红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城市沉稳的心跳。


    更远处,水面把两岸的璀璨揉碎成流动的彩墨。


    写字楼里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人来人往。


    这座钢铁森林是如此灯火璀璨,繁华似锦,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般。


    冬日的京海天黑得早,车子驶入莫氏庄园的铁艺大门,天色同时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径照得温暖而明亮。


    衡叔和张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先生和温老师回来了。”张阿姨迎上来,目光在温意浓脸上打量一圈,而后笑着说,“气色好多了,看来这趟旅行玩得不错。”


    温意浓也笑咪咪:“是呢张阿姨。”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眼风悄然扫过身旁的高大男人,眼底笑色更浓,“这次汾宁之行,我收获很多的。”


    衡叔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目光在温意浓俏丽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莫少商,恭谨而温和地说:“先生,一路上辛苦了。”


    莫少商点了点头,牵着温意浓走进大厅。


    一别数日,回到庄园,温意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汾宁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大家。


    她给张阿姨准备的礼物是一条蓝色印花围巾,给衡叔的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桂花茶,给庄园里其他工作人员的则是芡实糕和核桃酥,全都是汾宁当地相当有名气的特产。


    大家着实惊讶又感动。


    事实上,在众人心目中,他们莫氏庄园什么都好,薪水高,活少,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整体的氛围颇为压抑,缺乏人情味。


    年轻有为的庄园主人喜静,寡言,高山白雪般不染尘埃。


    大家在庄园里工作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脱离人间烟火,真空到几近无菌的环境。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这个温暖明媚的女孩,来到了这座庄园,走进了先生的生命,仿佛是来自银河之外的星光,照亮了一片沉默孤寂了数万年的黑暗深渊。


    连带着整个莫氏庄园的氛围,都变得温馨起来。


    捧着手里的礼物,看着温意浓脸上自然而又真诚的笑颜,衡叔等人无不心生动容。


    他们连声向温意浓道谢。


    张阿姨甚至激动地握了握温意浓的手,不住道:“谢谢你啊温老师……”


    温意浓笑吟吟:“那我帮你戴上?”


    张阿姨点头。


    温意浓便举起围巾,温柔缠过张阿姨的颈项,端详一番,由衷称赞:“很适合您呢。好看!”


    张阿姨高兴得不行,眼眶微热,低头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见大家这样的反应,温意浓不禁有些困惑。


    她忍不住伸出手,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袖,压低声,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道:“衡叔他们怎么了?我该不会做错什么事了吧?”


    莫少商唇畔微牵,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纤细柔软的指,柔声说:“他们只是觉得,你很好。好到超乎他们的认知与想象。”


    温意浓被呛了下,狐疑地嘀咕:“只是给他们带了点特产和礼物,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你是我还没过门的未婚妻,与我形同一体。在莫氏,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莫少商淡淡地说,“你送他们礼物,等同于我送他们礼物。他们自然惊异。”


    听见这话,温意浓不禁睁大眼睛,望着他:“照你这意思,你以前出去玩,从来没给大家带过伴手礼?”


    莫少商漫不经心地挑挑眉,默认她这一说法。


    谁知这小姑娘见他不予反驳,竟颇为嫌弃地轻轻皱了下眉,咕哝出一句:“没想到你身家千万亿,居然这么抠。资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


    莫少商:“……”


    莫少商:“?”


    莫少商简直被这脑回路清奇的小祖宗气笑了。


    他静默几秒,动了动唇正准备说点什么,来扭转一下自己在宝贝老婆心目中的“抠门吸血鬼资本家”的形象,就在这时,衡叔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家小姑娘,先他一步抢走了他宝贝老婆的注意力。


    “温老师,这是您的包裹,国际件。”衡叔笑盈盈地说,“昨天到的,应该是您法国的朋友给您寄的礼物。”


    法国的朋友?


    温意浓愣了一下,接过包裹,低头看了看寄件人信息。上面写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名字,Sophie。


    看着包裹上的名字,温意浓目露惊喜,眨了眨眼,紧接着便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翻翻,找到一个号码。


    拨出。


    嘟,嘟。


    听筒里响了没两声,那头便将连线接通


    “温!真没想到会接到你打给我的电话!”苏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热情和笑意,忽地话锋一转,询问,“你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刚收到,还没拆呢。”说话的同时,温意浓笑着在沙发上坐下,将包裹放在膝盖上,问苏菲,“你怎么忽然给我寄东西呀?”


    这头,温意浓打着电话,开始和苏菲煲起电话粥。


    大厅入口方向,西装革履的林恪缓步而至,手里还拿着一摞厚厚的公文文件。


    他径直走到莫少商面前,低头,温声恭敬道:“先生,公司有点事,可能需要您去一趟。”


    莫少商闻声,侧目看了林恪一眼,表情凉凉。


    感受到自家大BOSS的冷眼刀子,林恪只觉后背脊梁骨一阵发寒,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内心默默宽面条泪,暗道:呜呜呜老板您快别瞪我了。我也知道您刚旅行回来还想和您家小宝贝好好温存温存……但您好歹也考虑考虑我吧?刚清理完门户就带着老婆游山玩水去,我又要帮您养猫又要处理公司的一堆事,我容易吗我?


    求求了,快回莫氏上朝吧!


    几秒钟后,莫少商的视线从林恪脸上收回,迈开长腿,行至温意浓身后,手指从背后勾起她的小下巴,俯身低头,贴近她些许。


    “公司有点事,我晚上回来。”他看着她,轻声低语,“你在家乖乖休息,等我回来。嗯?”


    温意浓注意力完全在电话上,听完随意地点点头,朝他挥手。做口型:“拜拜。”


    随后莫少商便与林恪一道离去。


    电话另一端,苏菲在那头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咦?刚才说话的男人是谁呀?声音好好听哦!”


    温意浓脸微热,笑道:“是我男朋友。”


    电话里,苏菲哈哈笑了几声,接着便故意嗓音一沉,用凶巴巴的语气斥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送你礼物?温!你订婚了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新闻才知道的!你这个没良心的。”


    温意浓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赶紧跟好友解释,说道,“我都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所以我先给你寄贺礼了呀。”苏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吧好吧,谁让姐姐我心地善良宽宏大量,姑且我原谅你了”的大度,稍顿两秒,笑着追问,“你把包裹打开了吗?喜不喜欢呀?”


    “我还没来得及拆呢。”温意浓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手指轻轻按了按纸箱的边缘,试探了下。


    里面硬邦邦的,形状方正,估摸着是个纸盒子。


    温意浓:“快点跟我说说,你寄的什么?”


    苏菲闻声,神秘兮兮一笑:“我才不告诉你呢。等你自己拆开不就知道了。”


    温意浓被她这副卖关子的样子惹得笑出声,不再追问礼物的事,转而问起苏菲的近况。


    两个人聊着天,温意浓举着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


    谈话中,苏菲说自己最近在学做马卡龙,失败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成功,激动得她半晚上没睡着觉。温意浓边听边笑,心里一阵阵发暖。


    仿佛看见了大洋彼端,这个南法姑娘脸上孩子气的笑颜。


    “对了。”


    就在这时,温意浓似乎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卢卡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极短暂的刹那,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快别提了。”苏菲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叹息,“自从你离开图卢兹回到中国,卢卡的灵魂都像跟着你一起飞走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听说连棒球队的训练都没心思参加了。”


    听见这番回答,温意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忧心忡忡,“真的吗?”


    苏菲在那头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脆如风中银铃。


    “骗你的!”她说,字里行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别担心,卢卡好着呢。上周末他们还拿了联赛冠军,他一个人进了三个球。你走之后他可没闲着,训练比谁都认真,说是要打进国家队,让你在电视上看到他。”


    温意浓松了一口气,又气又笑地嗔道:“苏菲!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被你吓死。”


    苏菲笑着,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口吻逐渐变得安静而温柔,宛如抚过冬夜的一缕暖风。


    “温,你现在幸福吗?”


    温意浓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它安静地圈住她的指,仿佛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嗯。”她说,声音很轻,却笃定,“很幸福。”


    “那就好。”苏菲说,“温,我、卢卡,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你幸福。由衷希望。”


    温意浓弯起嘴角:“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温意浓抱着那个包裹,心里暖融融的。她想拆开看看苏菲到底寄了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动手,房门被敲响了。


    “温老师。”张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艾瑞在找您,应该是想您了。”


    温意浓连忙放下包裹,站起身,打开门。


    “我这就去。”


    一下午的时间,她都泡在儿童房里。


    艾瑞的状态很好,和她一起看了绘本,搭了积木,还在她的引导下画了一幅画。


    这幅画里有太阳、小草和一朵形状奇特的可爱小花。


    艾瑞似乎对自己的惊世画作格外满意。他用小手举着画,看了好半天,然后才递给温意浓。


    温意浓接过来,一时微惊。


    “这是……这是送给我的?”


    艾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须臾,他的嘴角极细微地抿了抿。


    温意浓知道,这是小朋友表达肯定的独特方式。


    她心中动容不已,弯起眉眼,将那幅画小心地收好,贴在自己的胸口位置。


    “谢谢你,艾瑞。老师会好好收藏的。”


    就这样,那个漂洋过海远道而来的包裹被温意浓忘在了脑后。


    *


    直到晚上。


    夜幕降临,星月无言。


    温意浓洗完澡,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靠在床头看书。


    窗帘已经拉上了,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方天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莫少商走进来。


    他刚从公司回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一丝幽暗的光。


    他走到床边,弯腰低头,在她嘴角边落下一个吻。


    “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低沉而温柔,仿佛夜色中流淌而过的浅溪。


    “康复专业类的书。”温意浓笑着回答,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说话的同时,她跪坐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男人身上还沾染着夜露的霜气,凉丝丝的。她脸颊软软贴近他的,将自己身上的体温度过去。


    “你今天很忙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这么晚才回来。”


    “嗯。”他握住她纤细的软腰,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声哄道,“前几天休了假,有好几个议案需要处理批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蓝黑色的眼眸温柔而专注。


    “等很久了?”


    温意浓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一个白天都在等你。”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几分,又羞赧地补充一句:“真的很想你呢。”


    莫少商莞尔,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亲得不急不慢,仿佛她的唇是一块美味的甜品,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描摹出她唇形轮廓,从嘴角到唇中,从下唇到上唇,辗转流连。


    等男人终于餍足,将温意浓放开,她整个人早已经软成一摊春水,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领。


    安静相拥数秒。


    这时,莫少商的目光看向床头柜,落在一件还没拆开的包裹上。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


    温意浓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那个被她遗忘了一下午的包裹。


    “啊,是我朋友寄给我的礼物!”她一拍脑门儿,赶紧跳下床,光着一双小脚丫跑到床头柜前,拿起包裹,又跑回来。


    盘腿往床上一坐,随后又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剪刀。


    “是苏菲从法国给我寄来的呢,”她边拆,边欢欢喜喜地和他分享倾诉,“说是庆祝我即将结婚。我问她送的什么,那丫头也不说,很神秘的样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包裹被拆开,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盒盖是深紫色的,上面系着一条缎带,缎带上别着一朵小小的绢花,做工十分精致,一看便知是自某高级礼品店购入。


    温意浓满心好奇与期待,解开缎带,打开盒盖。


    只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整个人瞬间石化。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底,衬底上安静地躺着一件粉黑色的、蕾丝的、薄得几乎透明的——


    情、趣、睡、衣!


    温意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她的手指悬在盒子上方,忘了收回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盒子里那件睡衣的布料少得可怜,上身是蕾丝镂空的,下身是一条几乎透明的纱裙,腰侧还有两根细细的缎带,系成蝴蝶结的形状。


    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出暧昧光泽,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温意浓白皙的脸蛋猛一下烧起来。


    热度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廓耳垂,又从两只耳朵漫向脖子,整副身体……短短几秒钟功夫,她只觉自己像被囫囵个儿丢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从头到脚都在冒烟。


    “苏菲给你寄了什么?”


    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随意,风轻云淡。


    温意浓被吓了一大跳,心猛地一慌,抓起盒子里的那团小布就唰一下藏到身后,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攥着那件羞人的睡衣,跟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似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着实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就、就是一件衣服,”她支支吾吾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什么特别的。”


    莫少商低眸,直勾勾注视着她。


    这个小东西的脸蛋和耳朵根都娇红欲滴,仿佛刚被热水烫过的番茄。一双清灵的眼儿慌乱躲闪,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盯着床单,一会儿盯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粉润小巧的嘴巴也呈现出一个可爱的微嘟造型,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懊恼。


    看起来就像一只害羞又紧张的小兔子,竖着两只红彤彤的长耳朵,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洞。


    莫少商眉峰微微抬了一下。


    他并未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她紧攥的指间将那件东西接了过来。动作不紧不慢,从容而又懒漫。


    温意浓阻拦不及,只能绝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莫少商低眸,打量起手里这块还没他巴掌大的布料。


    他将它展开,拎在指尖。


    粉黑色的蕾丝,其间的镂空花纹精致而繁复,布料薄得犹如一层纱,他几乎能透过这件睡衣看见对面的墙壁。


    两根细细的缎带垂落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等待着去缠绕,去束缚,去恣意亲吻即将穿上它的美丽主人。


    莫少商脸色平静地看着这件睡衣。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温意浓以为时间出现了刹那凝固。


    他的眼底有什么极细微地闪过,类似从大海深处浮起的暗光,幽沉到令人胆战心惊。


    温意浓两颊愈发滚烫,见他在仔细端详那件情趣睡衣,更慌了。她羞窘交织,情急之下直接扑向他,边挥舞着胳膊去抢夺,边羞红着小脸道:“这又不是什么宝贝,没什么好看的,快还给我……”


    她的手臂在他面前胡乱地晃着,像一只试图从猎人口中夺回食物的仓鼠,奶凶软萌。


    谁知下一秒,腰间一紧,被男人自然而然地搂住。


    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她腰身,往前一勾。


    她站不稳,当即踉跄着落入他怀中。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扣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只一眨眼,她已经被牢牢锁入男人怀里,动弹不得。


    “款式不错。”莫少商的嗓音贴着她的耳,低而柔,每一个字都带着呼吸的温度,从她的耳朵一路烧到她心口。


    言及此处,他稍顿,继而俯身,高挺鼻梁在她娇红的小耳朵上轻轻蹭了蹭。


    “宝宝,”他语气轻柔而喑哑,却莫名缱出一种难言的危险,直令温意浓心跳加速,双腿发软,“我十分期待为你穿上这件裙装。”


    再在与你神灵合一,水乳交融的刹那。


    把它狠狠地,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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