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都是为了治疗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季存言的后颈甚至分泌出了少量的腺体夜。


    傅修允眼神暗了暗,凑近将那腺体夜及叺囗中。


    “唔……”季存言浑身剧烈一颤,他已经说不出话,只剩下粗偅喼促的遄息声。


    但残存的意识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干些什么。


    他居然当着傅修允的面分必出了腺体夜,简直和求爱求歡的动物没有区别。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傅修允居然在添他的腺体夜。


    这也太羞恥了。


    季存言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地颤动起来。


    傅修允安抚似的,轻轻柔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道:“好了,好了……”


    季存言紧绷颤抖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


    等喘匀了气,从傅修允的怀里退出来。


    他眼眶湿润了,生理泪水打湿了傅修允的胸口。


    傅修允手臂依然圈着他的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低笑道:“你的信息素味道是甜的。”


    季存言茫然又惊讶地抬头:“甜的?”


    “嗯,甜的,”傅修允垂眸深深看着季存言,“你想尝尝吗?”


    季存言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拍。


    两人靠得极近,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被困在了傅修允的眼中。


    那深棕色的眼眸,在蛊惑他。


    傅修允在蛊惑他。


    季存言脑中一片混乱,已经抓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呼吸失序,忽然直起腰身,冲动地迎上去,抱住傅修允的脖子,和那张沾满了依兰香信息素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傅修允的嘴唇柔软,又温热。


    和他想象中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探出舍尖,如愿地尝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的确像傅修允所说的那样,带着清淡的甜味,像兑了水的花蜜,生津止渴,沁人心脾。


    然而他还没尝够,鼻息间忽然被浓烈的沉香味取代。


    后脑勺被傅修允的手掌扣紧,温热的唇舍反客为主地侵略而来。


    傅修允轻允着季存言的唇瓣,他像一个耐心的狩猎者,并不会突击猛攻,而是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入侵。


    季存言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飘在了半空中,浑身没有一处不熨帖,竟比做spa的时候还要愉悦舒服。


    他飘飘忽忽地沉醉在这样缠绵的亲吻之中,直到忽然一股热噫。


    他睁开眼睛,猛然清醒过来,双手用力把傅修允推开。


    傅修允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去。


    他手撑住身后,迷茫不解地看着季存言,问道:“怎么了?”


    季存言大口喘息,被允得泛红的唇瓣小幅度又快速地抖动着:“不……不能这样。”


    傅修允蹙起眉,上前捧住季存言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能?”


    季存言闭了闭眼,咬牙道:“会失控。”


    傅修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季存言红润的嘴唇,笃定道:“我不会失控。”


    季存言推开傅修允的手,用力摇头:“但我害怕我会。”


    他眼眸颤抖地看着傅修允,重复道:“我害怕我会失控。”


    残存的理智在警醒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再贪恋空气中萦绕的乌木沉香。


    他快速站起身,疾步走回了房间,用力关上门,脚步凌乱地向浴室冲去。


    他刚才居然亲了傅修允。


    他居然主动上去亲了傅修允……


    重要的是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治疗。


    那一瞬间,他就是想要吻傅修允。


    而之所以能在那神魂颠倒中猛然回过神来是因为……


    他有了生理反应。


    有热蓅涌出来,他裤子浉了。


    仰起脸让花洒的热水不停往下淋。


    一遍一遍在心底问自己,你怎么能这样?季存言你怎么能这样呢?


    完了完了,真是彻底完了。


    冲完澡,把润湿的内裤洗干净晾好,走过去卸力地趴倒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丢人。


    他懊恼地乱揉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傅修允的声音传来:“言言,开门,我们谈谈。”


    那人的嗓音依然低沉又平淡,这让季存言更加无地自容。


    季存言用力捂住耳朵,干脆装成听不见。


    他不能再被蛊惑了。


    傅修允敲了一会儿门,见他没反应,就没再继续敲。


    什么3D梦幻星空,都无心再看。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翻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睡着以后也不安宁,整夜整夜都在做梦,全都是傅修允。


    一会儿是傅修允打坐盘佛珠,轻笑着嘲讽他居然想入非非。


    一会儿又是傅修允伸过手来撕下他的抑制贴,对他说你好香。


    季存言简直快要被折磨疯了,脑子一片混乱,浑身冷热交替,一会儿像有火在烧,一会儿又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半夜,他晕乎乎地醒了一次,想起床喝水,但刚坐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他不得不扶着床板坐回去。


    难受,怎么这么难受?


    季存言揉了揉太阳穴,躺回床上无力地喘着气。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季存言依然房门紧闭。


    傅修允盘腿坐在禅修垫上,垂眸沉默地望着季存言房门的方向。


    这一整晚他都过得无比煎熬。


    明明季存言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他却无法知道季存言在干什么,无法像在澜止居的禅房里一样,随时随地睁开眼,就可以从监控画面中看到季存言的身影。


    服务生早就把早餐送来了,放在矮茶几上,已经凉透。


    傅修允定定地盯了一会儿,又叹一口气轻轻合上眼。


    一直等到中午,房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傅修允再也无法忍受似的,站起身来,走过去再次敲响了房门。


    “言言,已经中午了,出来吃饭。”


    傅修允的听视力都很好,之前每天早晨去季存言房门外敲门,虽然隔着房门,但他也能听到季存言起床,下床,走过来开门的声音。


    但这次,他听不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傅修允又敲了三下,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言言,开门。”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傅修允嗓音低沉下来:“季存言?”


    就在傅修允思考着要不要找服务生拿房卡开门的时候,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季存言慢吞吞地下了床,再慢吞吞走到房门口,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傅修允被喷涌而来的信息素激得微微后仰了一下。


    太浓烈了。


    他头皮都麻了一下。


    季存言没有骨头似的撑在门框上,艰难地睁着眼看向傅修允,嗓音干哑道:“干嘛……”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傅修允怎么还不停撞钟啊?


    山上不是有寺庙吗?去寺庙里撞不行吗?


    傅修允伸出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啊?”季存言蔫蔫道,“怪不得……浑身无力。”


    确切来说,不止是发烧,是季存言的发热期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修允搂着季存言让他平躺下,立刻打电话给薛亮。


    “去买几支强效抑制剂、退烧药和额温计。”


    薛亮正在吃午饭,接到这个指令后不明觉厉地放下了碗筷,立刻开车下山去找药店。


    季存言闷在房间里难受了一晚上,终于闻到傅修允的味道,如同在水深火热中迎来了一股清凉的慰藉。


    他不自觉地把身体贴过去,靠在傅修允身上。


    傅修允背脊僵了一瞬,依兰香的味道浓烈得让他眩晕。


    他垂下头看着软在他怀里的人:“发热期到了都不知道,我要是不来敲门,你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发热期的Omega心灵无比敏感脆弱,从傅修允淡漠的语气重听出了一丝丝责备的意味,季存言鼻头一酸,低声哽咽:“难受……”


    这嗓音闷闷的,语调绵软。


    傅修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连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而怀里的Omega根本不知道他的煎熬,依然在他身上乱噌。


    傅修允叹一口气,手掌揉了揉季存言的脑袋:“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傅修允搂住季存言,另只手端来一杯温水,慢慢喂他喝下去。


    季存言冒烟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拯救,他抱住傅修允拿着杯子的手腕,仰头把一整杯水都喝光了。


    心里的火似乎消了一些,但没一会儿又烧了起来。


    季存言把自己的脸埋进傅修允的怀里,用力嗅闻着,但衣服上沾染的信息素味道实在太淡,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其实闻不到傅修允的信息素就还好,大不了躺那儿任他烧,烧晕了就晕过去。


    但偏偏让他闻到了乌木沉香,他体内的躁动因子全都被激活了一般,只想要更多,更多傅修允的信息素。


    但季存言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咬牙忍着,昨天已经丢过脸了,不想在傅修允面前颜面尽失。


    但心里如同有数不清的蚂蚁在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幸好,半个多小时后,薛亮把抑制剂和退烧药送来了。


    即使隔了两道门,薛亮也能闻到Omega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在往外扩散。


    他根本不敢敲门,只敢把药袋子放在门口,等走远了才发消息给傅修允。


    傅修允看到消息,起身要出去拿药。


    察觉傅修允要走,季存言瞬间慌了,手指紧紧抓住傅修允的衣服。


    他想说别走,别丢下他,他好难受。


    但他强忍着,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抬起脸,用那泛红的双眼央求地望着傅修允。


    傅修允心头颤了颤,指腹抚去季存言眼角的泪花,柔声安慰道:“我去门口拿药,很快就回来。”


    季存言不舍地松开手,抿紧嘴唇轻轻点头,但眼眶更红了。


    傅修允心有不忍,低下头,安抚式地在那柔软温热的唇瓣上亲了好几下,道:“乖……”


    季存言这才攥紧被子重新躺好,但眼睛一直追着傅修允的身影。


    当傅修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刹那,季存言心里委屈伤心得险些哭出声来。


    他明明不是这样哭鼻子的性格,但这可恶的发热期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什么羞耻,什么矜持,全都化为了乌有。


    他紧绷着嘴唇强行忍泪,紧盯着门口盼啊盼,傅修允终于再次回来了。


    季存言喉咙一哽,起身死死抱住傅修允。


    傅修允手里还拿着药瓶,颇有些无奈地笑道:“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吃药。”


    季存言低低哼唧了一声,没说话,但也不松开。


    傅修允和他僵持了片刻,最终无奈妥协,直接把季存言抱起来。


    季存言也乖,顺着他的力道攀上傅修允高大的身躯,把下巴放在傅修允的肩头,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住傅修允。


    傅修允就这样单手抱着季存言,空出另一只手给他倒水。


    吃完退烧药,打完抑制剂后,季存言终于消停了些。


    傅修允让服务生送来两碗热粥,一口一口喂季存言吃下去。


    大概是发热期消耗过多,舒服一些后季存言就开始犯困,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傅修允不敢离开,就坐在床边守着,盘着佛珠打坐静心,每过半个多小时就用额温计测一下季存言的体温。


    即便是强效抑制剂,也没有完全起到作用,到了晚上,季存言又烧了起来,而且空气中的信息素更加汹涌。


    连傅修允都感到呼吸加速,香甜诱惑的味道不断地撩动着他的神经。


    那种强效抑制剂,12个小时内只能打一针,最多连续打三针,但看着季存言的状况,这抑制剂打下去还不到10个小时,就失效了。


    而且还有越来越烈的趋势。


    季存言眼眶泛红,瑟缩着身体,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


    傅修允不在这里他难受,傅修允在这里,他更难受。


    他无法克制地渴望着傅修允的信息素,渴望着被浇灌,被安抚,但空气中的乌木沉香非常淡,就和普通社交差不了太多,对他来说简直聊胜于无。


    咬牙又忍了几个小时,季存言实在受不了了,沙哑开口:“傅修允,可不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


    傅修允起身坐到床边,拉下被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季存言,淡道:“你说什么。”


    不是问句。


    仿佛只是为了再次确认。


    季存言咬紧下唇,哽咽道:“求你……给我一点信息素……”


    傅修允平静地看着他:“你确认要我帮你?”


    “嗯……”季存言夹紧双腿,嗓音染上了哭腔,“我真的……受不了了。”


    傅修允沉默地看着季存言哭红的眼睛。


    他很清楚,季存言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是受了发热期的影响。


    包括昨晚那个突然主动的亲吻,也仅仅是因为发热期快到了。


    清醒时的季存言会推开他,但现在的季存言很显然已经不清醒了。


    傅修允喉结上下攒动,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好。”


    这一声非常轻,轻到季存言都没有听清楚。


    但那人在说完这个字后,铺天盖地的乌木沉香味就向他涌了过来。


    季存言浑身剧烈一颤。


    而他还没反应过来,床边的傅修允就把他的被子拉开,把他捞进怀里,捧住他的脸,埋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急切又狂乱,简直不像傅修允一贯的做派。


    舍尖挤开他的唇缝就滑了进来,巡逻领地似的在里面扫荡着,翻搅着。


    季存言软成了一滩水,被迫仰起头,沉醉在这样的热烈之中。


    充满诱惑的依兰香信息素不停撩拨着身上的Alpha,想要更多,更多。


    然而傅修允依然老神在在,只是气息粗重了些。


    季存言扭了扭身体,慢慢地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他圈住傅修允的脖子,难耐地啜泣着,嘴里不停低念道:“傅修允,帮帮我……”


    季存言平时乖的时候会假模假式叫他傅三少,惹急了迷糊了就会叫傅修允。


    傅修允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清脆,悦耳,语调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撒娇。


    特别勾人。


    傅修允亲了一下季存言红润的唇瓣,问道:“要我怎么帮你?”


    季存言目露挣扎。


    他想让傅修允咬他一口,甚至想要被傅修允……


    但傅修允有隐疾,长不出犬齿,下缅也没反应,他这样要求对方,不等于在傅修允的伤口上撒盐吗?


    傅修允看出季存言的迟疑,他目光复杂,最后沉沉叹了口气,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不喜欢就推开我,但我知道,你现在就算是不喜欢,也没力气推开我了。”


    季存言脑瓜子懵懵的,已经转不过来,半天也没明白傅修允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他好难受,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里爬,只恨不得来个人一棒敲晕自己。


    季存言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现在已经想不了别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的旅人,只想被清凉的甘霖从头浇灌到尾。


    傅修允淡淡掀起眼皮,似乎在欣赏季存言这不能自拔的模样。


    实在是勾魂夺魄。


    好舒服,好舒服……


    他整个人瘫軟了下来。


    只能任由傅修允搂着,一遍又一遍安抚地亲吻-


    季存言也没想到,他多余出来的假期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度过。


    他的发热期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傅修允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照顾他。


    帮他打抑制剂,帮他导出多余的腺体夜,帮他喂水喂饭,帮他擦身……


    甚至,在他被折磨得受不了而哀求的时候,帮他……


    季存言虽然已经被发热期冲昏了理智,但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大部分的场景他都是记得的。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傅修允全程连上衣扣子都没有解开一颗,衣着工整地做着那些事。


    而他,上衣湿了换,换了湿。


    实在过于荒唐……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发热期,但大多数都是请了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打抑制剂。


    难熬归难熬,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至于像这次这样,饥渴难耐……


    回想着那些细节和画面,季存言就臊红了脸。


    要不是因为傅修允有隐疾,他们很可能什么都做尽了。


    难以想象。


    身上已经温暖干燥,床单早已换了好几遍,如今也是干净舒服的。


    他清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隐隐听到傅修允在外厅和人打电话。


    季存言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脸,纠结着要不要起床。


    起床后,该怎么面对傅修允呢?


    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法一直逃避。


    十多分钟后,傅修允端着餐盘进来了。


    “醒了?”


    季存言慢慢撑坐起来,低低嗯了一声,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傅修允。


    傅修允把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身侧投来阴影,季存言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抓紧。


    发热期才刚过去,他的神经依然比平时更加敏感,傅修允只是站在他身旁,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悸动起来。


    心里有种冲动,想要去拉住傅修允的胳膊,想赖进傅修允怀里,想让傅修允那温暖的大掌在他背脊上一遍一遍地抚摸他,安慰他,就像在发热期里一样。


    然而他的发热期已经过去了。


    他只能抿紧唇努力克制自己。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陈医生,你发热期消耗太大,最近一周多都可以不用再亲密治疗。”


    “啊……”季存言抬起头,发懵地看着傅修允,“你跟陈医生说了?”


    傅修允换上了雾蓝色的羊绒毛衣,看上去闲适又清雅。


    他点点头:“对,涉及我们信息素和治疗的事,都应该跟陈医生说明。”


    季存言那颗悸动的心逐渐冷却下来。


    傅修允的语气是如此平静,神色是如此坦荡。


    原来,这三天里所发生的一切,在傅修允眼里和普通的治疗没有任何区别。


    他还以为,他们之间除了协议婚约和互助病友,又多出了一层别的关系。


    现在看来,都是他多想了。


    季存言抿了抿唇,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如实说的。”傅修允淡道,“对了,我导出了不少你的腺体夜在器皿里,这一周多足够我用。”


    傅修允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哦不。


    其实傅修允一直都是如此淡漠。


    哪怕是那三天里,对他又亲又摸又口,但傅修允依然神色冷淡,衣冠楚楚,仿佛那些事和抄经诵佛、焚香打坐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他,被发热期折磨,像个欲求不满的野兽,不知羞耻,没有底线地向傅修允哀求着,索取着……


    季存言脸上滚烫,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他的喉咙像被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给堵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回道:“嗯,只要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就先暂停治疗。”


    或者说,哪怕以后傅修允觉得从今以后都不需要再亲密治疗,他也没有资格反对。


    傅修允是给钱的金主,他只是配合。


    正想着,额头覆上来一个微凉的手背。


    季存言微微一僵。


    温暖的木质沉香味随着傅修允的动作飘进季存言的鼻息里。


    但很快又散去。


    傅修允只是简单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真的不发烧了。


    “你再休息会儿,我订了下午的机票,回A市。”


    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傅修允拿出来看了一眼,走出去,才接起来。


    看着傅修允离开的背影,季存言手指捏紧被子,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香喷喷的饭菜就在床头柜,但他没有任何胃口。


    这三天里,他都是坐在傅修允的大腿上,让傅修允抱着他一口一口喂的……


    季存言用力晃了晃脑袋。


    怎么还在浮想联翩?


    他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重新躺下去,捞起被子把自己裹紧。


    回程的飞机依然是尊贵的头等舱。


    季存言放平了座椅,继续补觉。


    但其实他早就睡饱了,根本没有睡意,一只留意着傅修允那边的动静。


    傅修允在听薛亮汇报工作上的事,他们交流的声音并不大,季存言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楚,好像是什么东区项目、什么并购的。


    季存言不了解傅家的产业,自然也听不太懂。


    他眼睛睁开一个缝儿,偷偷看向傅修允。


    那人单手不紧不慢地盘着佛珠,表情淡定又沉稳,只时不时地点一下头,低声和薛亮说几句。


    忽然间,季存言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之前在村里被大爷大妈围起来发红包,还被一两烧刀子放倒,醉得胡言乱语的人联想到一起。


    仿佛之前在村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在飞机上睡着了而做的一场梦。


    季存言眼睛慢慢垂下来,默默地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去。


    傅修允跟他回老家,是为了治疗,傅修允亲吻他、在发热期帮他纾解,也是为了治疗。


    所以傅修允其实一直没有变,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是他没有定力,才会在治疗中迷失了自己,还傻呵呵地以为傅修允也和他一样。


    他可真是……闹笑话。


    季存言闭紧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47章 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回到A市的第二天,季存言就上班了。


    他刻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安静又快速地收拾穿戴好。


    走到餐厅去的时候,早餐都还没有出炉。


    张妈看到他,以为是自己备餐备晚了,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但明明才七点钟,平时这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起床呢。


    张妈一直把时间点都掐得很准,做早了会凉,做晚了会烫,一般都是在傅修允过来的前五分钟左右出锅。


    季存言看出张妈的疑惑,笑笑解释:“我今天赶时间,看有什么比较好打包的,随便给我一个就行。”


    张妈“哦”了一声,赶紧去找出打包盒来,给装了几样。


    季存言见张妈还要给他盛豆浆,赶紧阻止:“汤汤水水就不用了,路上不好带。”


    递给季存言的时候,张妈又朝门口看了看,皱眉问道:“季先生,你今天不跟三少一起吗?”


    季存言眼神闪烁着:“时间上不太凑巧,以后可能都不会一起了。”


    “啊……”张妈惊疑地瞧着季存言。


    季存言不想再多说,拎起打包盒,朝张妈一笑:“那我先走了,谢谢张妈,张妈拜拜!”


    说完,快步往外走去。


    因为澜止居外面的岗亭,嘟嘟打车都开不进来,季存言得走出去一段路才能打到车。


    有好些日子没有用嘟嘟打车软件了,一点进去,那页面瞬间就沸腾起来,又是放鞭炮,又是可爱小人冲他卖萌,疯狂弹出各种打车券和红包。


    仿佛满屏都在说,小主您终于想起我了,知道我等得有多苦吗?


    季存言被这热情给吓了一跳。


    这嘟嘟打车软件平时都抠抠搜搜,这会儿倒是大方了。


    大概是他太久没用,以为他这条鱼儿快跑了吧。


    季存言被哄得很开心,美美地领了三张打车券和一个折扣红包。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又要和嘟嘟打车相随相伴了呢。


    今天季存言比平时出门早了快一个小时,一路畅通无阻,到宏基精算部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才刚过7点半。


    他从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坐下来慢慢拆打包盒。


    张妈很细致,每一份都是分开装的,有蒸玉米、小蛋挞和桂花糕,怕他吃着没滋味儿,还专门给他装了一小盒榨菜。


    季存言把茶水间的水烧好,茶泡了,才坐下来慢慢吃早饭。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


    【人呢?】


    【张妈说你以后都不跟我一起出门,什么意思?】


    季存言咬了一口小蛋挞,抱起手机犹犹豫豫开始打字。


    【就是字面意思。】


    太僵硬了,删掉。


    【我今天醒得早,所以就想着不等你了哈哈哈。^0^】


    笑得比哭都难看,删掉。


    【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我们的协议里没有约定非要一起坐车上班吧?】


    删掉删掉删掉……


    季存言气得把那瓶胡萝卜汁一口气吹了。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就是觉得每天都麻烦你和薛特助挺不好意思的,以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微笑/】


    季存言咬了咬下唇,才点击发送。


    发出去的下一秒,立刻避如蛇蝎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去,专心地吃他的早饭。


    傅修允那么洞察人心的一个人,他这样一说,应该就明白了吧。


    成年人,多狡猾啊。


    但季存言还是期盼着傅修允会再追问他一句,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是不是因为发热期那几天的事。


    他甚至已经在心底模拟着傅修允这样问以后,他要怎么回答。


    但事实却是,傅修允那边安安静静,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季存言收拾起心底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失落,把茶水间的台面清理干净,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毕竟休息了十天,许多工作都堆积了,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快速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八点十多分的时候,精算部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地到岗了。


    见到他,都热情地和他早安问好。


    叶爽不出意外地踩点儿到达,刚把包放下,就冲到季存言的办公室,贼兮兮笑道:“欢迎回来啊!看看我为了迎接你重回牛圈,给你带了啥?”


    季存言眼皮一掀:“你能给我带啥,别带个巴掌就好。”


    那天他说好的视频聊天,却放了叶爽的鸽子,叶爽怀恨在心,不分白天晚上地发信息轰炸他。


    但那几天他发热期,没怎么回复,导致叶爽生了大气,连发了三个大巴掌。


    叶爽一听,气哼哼道:“我还真想给你几巴掌,叫你晾着我不理我!”


    说着,还真的举起手掌来。


    季存言万般配合,故意吓得往后缩了缩,再定睛一看,叶爽手心里藏着一条宝石手链。


    “呐,那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还挺适合你。”叶爽塞到他手里,扬起下巴哼哼道,“不用太感动。”


    季存言拿过来仔细看着,是一串海蓝宝,平衡心火的。


    挺好,他最近就是太心浮气躁了。


    季存言当即戴在手上,轻轻撞了撞叶爽的肩膀,眨眼笑道:“还得是你想着我,谢啦。”


    叶爽这才扬眉吐气:“你不在这些天我都快闷死了,你今天必须请我大吃一顿。”


    “吃吃吃,你想吃龙肉我都给你打下来。”


    插科打诨一会儿,季存言推着叶爽出去,毕竟还有一堆的活儿等着他干呢。


    季存言手里同时有三个模型在搭建中,一个是宏基的年度三差模型,也是最费时费力的。


    另一个是他们在搭建年度模型的时候,小组讨论迸发出新的思路,虽然不适用于宏基的年度计划要求,但那也是个不错的框架,他们都不忍心这样直接浪费了。


    季存言当即拍板,把那个模型框架保留下来,作为备用。


    第三个就是他和周齐约定好的合作,已经向宏基高层做了报备,这个模型也由他来全权负责。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快到下班点了。


    原本季存言和叶爽约好了到点儿就撤,一起去那家新开的泰国餐厅尝一尝。


    结果还有半小时下班的时候,卫梁忽然晃荡晃荡到他办公室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季存言今天刚提交给卫梁审批的文件初稿。


    其实现在整个精算部里真正能干活的都在季存言这里,但是卫梁作为名义上的精算部总监,在工作流程上总是绕不开他。


    本以为卫梁就是简单看看,签个字审批通过,他们就可以推进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却不料,卫梁居然拿着这份文件来问他细节。


    “小季,第8页这一段我没太明白,这一列的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呢?”


    卫梁居然这么正经吗?倒是让季存言有些惊讶。


    但卫梁都问了,他就得回答。


    “卫总监,是这样的,这一列的数据是根据表3的B(48,3)推导出来的,它的推导逻辑分三种情况……”


    季存言在专业领域上就变得无比耐心细致,尤其是在数字方面,他一直有着极强的敏锐性。


    卫梁好似听得仔细,一会儿眼神迷茫,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又皱起眉。


    最后,索性全程盯着季存言看,只时不时在季存言停顿下来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点两下头。


    季存言终于明白以前高数教授站在讲台上叹着气警告他们不要不懂装懂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了。


    内心在抓狂,但表面还得冷静应对,无论如何卫梁也算他的顶头上司,他不能不给人面子。


    在季存言翻来覆去讲了三遍之后,卫梁终于懂了点苗头。


    “行,我大概明白了。”他点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潇洒地在文件上把字签了。


    季存言大松一口气。


    这才发觉,卫梁和他第一回见面的时候真是变了好多。


    之前还是个打唇环的黄毛,活生生一个鬼火少年。


    现在头发染回去了,唇环也不戴了,还穿西装打领带,甚至签字钢笔随身带。


    活脱脱就是个商务成功人士的样子。


    挺好。


    如果能继续开心当个爱喝下午茶的吉祥物,少来点像今天这样的心血来潮,就更好了。


    季存言瞥了瞥门口,叶爽已经潜伏在那儿,露出半张幽怨的脸,无声催促着他。


    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应该赶得上。


    季存言趁着卫梁埋头签字的空隙,朝叶爽飞速挑了一下眉。


    叶爽这才放心地撤回了那神秘的半张脸。


    工作完成,准点下班。


    和叶爽吃了泰国菜又去逛了一圈电玩城。


    玩畅快了,一看时间,才9点。


    但修身养性好些天的叶爽已经蔫了:“撤了撤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季存言却道:“还早呢,要不再去看场电影吧,最近好像有一部喜剧片,口碑不错。”


    “还看电影?那看完得几点了?不行不行,我整不动了,我要回去睡觉。”


    看叶爽那哈欠连天的样子,季存言也只得放弃。


    其实倒不是想看电影,而是他不太想回去。


    打开手机,和傅修允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早晨那句。


    亏得他还以为傅修允会追问他什么,真是想太多。


    傅修允这种淡然的心态,任何人和事都不会在他心里泛起丝毫的波澜。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那天以后,傅修允一直安安静静,两人就好似断联了一样。


    季存言一开始还不习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一遍一遍偷偷点开法学院的对话框,默默看着他们之间寥寥无几的对话,好似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又点进法学院的朋友圈里,发现不是风景照就是礼佛相关,而且许久不更新。


    季存言无声地叹一口气。


    可是他到底想找些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季存言莫名开启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连续几天一下班就拉着叶爽出去逛逛逛吃吃吃,弄得叶爽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老大,咱最近是不是太放纵了些?”叶爽吃着BBQ,摸了摸腰上的肉,“我感觉我又胖了一圈。”


    “那等会儿吃完了去KTV吼几嗓子,把卡路里全部消耗掉。”季存言大口吃着,一整个毫无负担。


    看着对面的季存言,叶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言哥,你这个状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咳咳……”季存言一口气差点儿没顺过来。


    “我失恋?我,我只有离婚的,没有失恋的!”他咬牙恨恨地说着,端起手旁的啤酒一口闷了。


    叶爽吓得只敢点头。


    KTV豪华大包房里,季存言拿起麦克风一顿输出。


    “全都是泡沫!!!


    只一刹的花火!!!


    你所有承诺!!!


    全部都太脆弱!!!”


    叶爽吓得人都坐直了。


    他敢确定,季存言一定是跟他家那位夜不归宿的老公吵架了,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痛声嘶吼?


    老天,这是要把音响震碎吗?


    可是,季存言不是说他那个老公就是个远程提款机吗?而且两人过的是无性婚姻,都无性了,还有什么争吵的价值?


    难不成提款机失灵,不给提了?


    但也不像啊,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季存言的性格,肯定畅快地跟那人挥手拜拜。


    喊了快两个小时,季存言才作罢,从KTV出来以后,季存言又饿了,要拉着叶爽去吃串串,吃完串串经过一个商城,又非要去玩卡丁车。


    再出来的时候,叶爽已经头晕目眩,拉着季存言的袖口控诉:“你这个可怕的高精力人群……”


    一连十天,季存言都过着这样看似潇洒放浪的夜生活。


    叶爽素了十天又荤了十天,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让他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我现在是真的信了,你这婚,结了简直就跟没结一个样,每天跟我浪到这么晚,你家那位连个电话都没有,真就完全不过问啊?”


    季存言喝了口手里的奶茶,失笑道:“早跟你说了,我那就是个协议婚姻,互不干涉的。”


    “真好啊……”叶爽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忽然对着路灯双手合十,“许愿我以后也能拥有这样名存实亡,不认感情只认金币的婚姻。”


    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拉着叶爽道:“走啦,去撸串。”


    “还撸啊,你是铁胃吗你?”


    季存言了解他自己,很明白要用什么方式来哄着自己,才能不被困住。


    事实证明,这样真的有效。


    在这样的生活作息下,他根本不会再和傅修允有任何交集,哪怕他们明明都住在澜止居里,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再有。


    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不再反复琢磨有关傅修允的一切。


    然而,就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失联多日的“法学院”再次发来了消息。


    【陈医生说今天治疗,下午来接你?】


    季存言保存好表格里做了一半的数据,拿起手机,静静地看了几秒钟,才回道:【不用,我自己回就可以。抱拳/】


    傅修允看着那个“抱拳”的表情,不禁有些迷茫。


    这些天季存言跟躲瘟疫似的躲着他,闹铃都叫不起床的赖床大户每天早晨6点多就醒了,晚上不到11点绝不归家。


    傅修允坐在禅房里静静看着那人,连洗个澡都要哼歌,吹个头发也活蹦乱跳。


    真有那么多开心的事吗?


    但为什么都不肯和他分享呢?


    陈默说季存言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他的过敏症并没有完全根除,只是暂时得到了控制。


    而上次,是季存言唯一一次在Alpha信息素安抚下度过的发热期。


    陈默直觉这次发热期来得不太正常,担心季存言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建议把亲密治疗暂停两三次。


    傅修允没有意见。


    只要是对季存言有利的,他都很乐意。


    他自己也的确需要冷却一下。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熬。


    只能通过禅房的监控看到季存言,只能用上次导在器皿里多余的信息素聊以慰藉。


    甚至每天连面都见不到,更说不上一句话。


    真是……度秒如年。


    他猜测陈默应该也跟季存言说过了,所以季存言立刻开始与他保持距离。


    真是听医生的话。


    终于熬到了再次亲密治疗的日子。


    傅修允早早来到治疗室等候。


    在心底默默计算着他们有多少天没有见面,而季存言已经脚步轻快地走进诊疗室来,还满面春风地和小楚小文打招呼。


    好似过得不好的只有他自己。


    傅修允垂下眼睛,转身走进治疗室去等候。


    季存言表面上和小文说着笑,其实余光一直留意着那道身影。


    直到傅修允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季存言才垂下眼睛轻叹一口气。


    正在抽血的小文被这叹气声吓了一跳:“扎疼你了?”


    季存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这技术,简直就是无痛采血好吗,练了多少年才到这境界的呀?”


    小文被夸得心花怒放,故作谦虚:“这都是基本功,基本功。”


    抽完血后,季存言走进治疗室去。


    好些天不见,傅修允一点儿也没变。


    还是那么淡然自若,按部就班。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磨动着佛珠。


    季存言一看到这画面,脑海里就不由得回想起那手指曾经对他做过什么。


    他臊得头皮发紧,赶紧把这些不该想的东西强行抛出脑海。


    再慢吞吞走过去,不远不近地坐下来,把抑制贴取下。


    傅修允倏地捏紧了佛珠,睁开眼,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季存言。


    他呼吸加重,单手撑住沙发椅背,向季存言凑近。


    傅修允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急躁,但心里已经燃起了火,只想要靠近季存言,亲吻季存言,和他亲密无间地交融在一起。


    但季存言却忽然后仰身体,抬头看着他,认真道:“这次可以只停留在拥抱吗?”


    傅修允轻轻蹙起眉。


    治疗室变得无比安静。


    傅修允看清楚了季存言的目光,充满拒绝。


    这无形中给他焦躁了十多天的心泼了一盆凉水。


    他强压住心底的情绪:“为什么?”


    季存言撇开眼睛:“我不想再被弄到发热了。”


    又低声解释:“我的发热期本来是半年左右一次,上回是受了刺激,才会提前进入发热期。”


    原来陈默推测的对,季存言那次发热期果然不正常。


    傅修允收回了手,低哑道:“好。”


    季存言暗暗捏紧了手指。


    他就知道,只要他提出来,傅修允就一定会答应。


    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输入指令,开始执行。


    季存言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们分明一早就约定好了,亲密治疗,亲密治疗,亲密就是为了治疗。


    怪他自己定力不够,才会受到影响,才会胡思乱想。


    怎么反倒去诋毁遵守规则的傅修允呢?


    他真是……


    季存言越想越懊恼,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颗被信息素影响的智障大脑。


    也许是见他僵着不动,傅修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


    季存言的身体随着力道转过去,面向傅修允。


    但他始终垂着眼睛不去看面前的人。


    紧接着,他就被那熟悉的、温暖的拥抱给包裹住了。


    季存言浑身不由得微微颤了一下。


    像一只迁徙在外的飞鸟,跋山涉水,终于再次回到这个让他心安的地方。


    柔和纯净的乌木沉香味一层一层温柔地罩上来,季存言这些天里的不安和浮躁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他把脸埋进傅修允怀里,重重地闭上眼。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也那么让他心动,让他沉沦?


    季存言,你该怎么办才好?


    第48章 不能被标记


    傅修允一直说到做到,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度过了这一个小时的治疗时间。


    血样结果自然算不上多好。


    但这次陈默并没有像上回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在结束后让季存言留下来。


    陈默单独把季存言带去另一个小诊疗间,点开电脑里季存言最近这两年所有的病例报告。


    季存言坐在陈默对面,手指不安地轻扯着袖口的装饰带子。


    他猜得到陈默想对他说什么。


    傅修允花了这么多心血和金钱,就是为了治病,如果因为他个人情绪而让大家的努力都泡了汤,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季存言缓缓吸一口气,主动开口:“陈医生,我知道今天的血样结果不太好,我会尽快调整状态……”


    陈默却摆一下手,打断了他。


    季存言不明所以。


    陈默表情严肃下来,认真地看着季存言,道:“现在没别人,你实话告诉我,你和三少,真的是假结婚吗?”


    季存言一懵,不明白陈默怎么问起这个,脱口而出回道:“真的啊。”


    陈默脸色一变,惊道:“真的?”


    季存言意识到陈默误解了,又解释道:“不是不是,假的。”


    陈默皱眉:“到底真的假的?”


    “哎呀,就……真的是,假结婚。”季存言一字一顿,总算是把这句话说顺溜了。


    陈默仍然半信半疑地瞧着他:“我只是个医生,没工夫管别人的私事,也不过是因为你在我这儿看了好几年,多少有点感情,才想要多提醒你几句。”


    “提醒我?”季存言皱皱眉,没明白陈默的意思。


    陈默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把季存言这些年的所有病历记录全都摊开了给他看。


    “我提出这个亲密治疗的方案,是考虑到你们两人的特殊情况,但凡换个人来,我都绝对不可能让你们那么做,因为,那是在害你。”


    陈默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直视着季存言的眼睛:“你和三少之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管不着,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在你的过敏症完全根治之前,绝对不能被任何Alpha标记,包括三少。”


    季存言脸色变了变。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到标记的事?


    跨度这么大吗?


    陈默以为吓到季存言了,又笑了一下:“当然,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


    季存言:……


    怪不得陈默把他单独叫进来说话,这要是让傅修允听到,多伤人。


    陈默紧接着又话锋一转,表情无比夸张:“但不代表他以后没这个能力啊。”


    季存言:……


    陈默接着道:“你们的治疗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单说他现在的血样结果,已经和一个功能正常的Alpha没有任何区别了,也就是腺体还没有完全苏醒,但这都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你们继续坚持亲密治疗,不出三个月,他就有希望治好这个毛病,到时候你所面对的就是一个真正的Alpha,可不能再这样随随便便亲密了,容易出事。”


    季存言苦笑了一下:“陈医生,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在背后讨论傅修允这些,貌似不太好吧。


    陈默一听,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尴尬:“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特意提醒你的嘛。”


    “谢谢陈医生。”


    季存言嘴上谢着,心里却在想,这真没必要。


    且不说傅修允现在没有犬齿,不能标记,就算傅修允长出了犬齿,也不可能会标记他的。


    傅修允那样清心礼佛的人,从来都不会被欲望支配,虽然他们是亲密治疗,但傅修允把“亲密”和“治疗”这二者分得清清楚楚。


    差点混淆的那个人,是他。


    从诊疗室下来,发现傅修允并没有走,就站在花圃边。


    在等他。


    季存言脚步忽然变得千斤重。


    情感上,他本能地想要和傅修允亲近,毕竟就在刚才,他们还贴在一起抱了一个小时。


    哪怕只是上前去和傅修允说几句话,再一起散步回去,好似也挺幸福,挺满足的。


    但理智跳出来阻止了他。


    他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走开。


    “季存言。”


    傅修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存言只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来,语气轻快:“三少,你叫我?”


    傅修允看清季存言脸上的表情时,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笑得太假了。


    傅修允走到他面前站定:“刚刚陈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季存言又飞速撇开了目光,连假笑都装不下去了,只低声道:“没什么,无非就是让我们治疗上多坚持坚持,还说不出三个月就能把你的病治好了。”


    他也只能挑这部分傅修允爱听的话来回答。


    总不能真对着傅修允讲,我们在讨论你阳痿、你不行,就算某天行了,你也要记住,不准来标记我。


    这不是妥妥神经病吗?


    但傅修允听到三个月就能治好的消息后,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呢?”


    季存言一愣:“我?”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对,你的过敏症呢,还需要多久才能治好?”


    季存言被这句话给问懵了,因为陈默并没有说起这个。


    他想了想,回道:“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现在其实已经基本摆脱了过敏症的折磨,哪怕周围偶尔有Alpha没控制好信息素,他只需要捂捂鼻子快速走开。


    不会再有刺痒刺痛的症状,也不会全身发红,呼吸困难。


    他现在已经没有再打针吃药,甚至不需要刻意导出多余的腺体液。


    托了陈医生这个治疗方案的福,托了傅修允的福,他已经过上了正常Omega的生活。


    刚才陈医生无非就是提醒了他一点,在彻底根治前不能被Alpha标记。


    但他短时间内都没有这样的需求和打算,可以忽略不计。


    傅修允听后,点了点头:“那治疗还是要坚持。”


    季存言也点点头:“我知道的,今天是我状态不好,下次一定能调整回来,不会耽误治疗的。”


    “干站着干什么?走,一起回去。”傅修允含笑说着,神色放松。


    那个季存言藏在心底的、想要但又不敢要、需要极力克制的想法,就这样被傅修允轻松又自然地说了出来。


    正因为傅修允如此坦荡,更加显得季存言那些心思见不得人。


    季存言暗暗搓了搓指腹,两个黑白的小人在脑子里打了几十个回合,他才终于点了一下头。


    好吧,就只是聊聊天散个步一起回去而已。


    两人慢慢绕过花圃,从旁边的林间小径往回走。


    平时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季存言会在一条条青石砖上一蹦一跳,总是不安分。


    但今天季存言却十分安静,和傅修允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傅修允转过头看了看那人,没什么精神,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灰兔子。


    往下一看,右手正无意识地把玩着小挎包上的兔子挂件。


    认出正是自己送的那个,傅修允轻轻笑起来:“没想到它还挺百搭的。”


    意识到傅修允在说他这个小囧兔子,季存言把玩的手指忽的缩了回去,干涩笑道:“是啊,灰色挺好搭……”


    他拿回去第一时间就挨个试了,几乎和他每一款挎包都能搭配。


    进入初冬,傍晚的风带上了几分萧瑟。


    季存言回完那句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傅修允这才猛然发觉,以前散步的时候他之所以能和季存言一路聊回去,是因为大半的时间都是季存言在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


    他只需要听着季存言说,只需要看着季存言那张生动的脸庞,再顺着往下说几句,就能有聊不完的话题,就能拥有愉悦又轻松的氛围。


    但季存言一停下来,他就没辙了。


    只能陷入僵局。


    傅修允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道:“自从上次回来以后,你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季存言没想到傅修允会忽然问出这句话。


    这句原本应该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就问的问题。


    但那时他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傅修允的消息。


    成年人的回避不就是默认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十多天过去了,傅修允怎么好似才突然想起来这一茬。


    但很显然,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它的时效性。


    季存言笑了笑:“躲你?我怎么会……只是最近有点忙……”


    他心虚地揉了两下鼻子,偏开脸不敢去看傅修允。


    “是公司那边很忙吗?还是说……有什么有趣的人和事,让你上班都变积极了。”傅修允语调平平,但目光却直勾勾地锁定在季存言的脸上,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哪有啊?上班的缩写就是SB,只有SB才会觉得它有趣吧?”季存言哈哈笑着,以为自己又抖了个小机灵。


    却不料傅修允根本不吃这套,甚至语气都严肃了下来:“那为什么每天都提前走,晚上也不回来吃饭?”


    季存言唇缝张开又合上,就差没把“死嘴快说”的心声给喊出来了。


    傅修允忽然绕到他面前,那人轻蹙着眉,眸光深邃:“还是说,你很不想看到我?”


    季存言已经被傅修允这样的目光盯得心脏怦怦直跳,嘴上还在笑着掩饰:“怎……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会不想看到你呢,我天天都想看到你啊……”


    季存言嘴巴打瓢,左右脑互搏,有种嘴子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的美感。


    他心里一团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傅修允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行。”傅修允一笑,微微弯下腰,看着季存言的眼睛,“既然你这么想看到我,那从明天开始,我也早起,下午下班再去接你回来。”


    说完,洋洋洒洒地继续往前走。


    留季存言僵在原地。


    “不,不是这样……”季存言快步追上去。


    傅修允的脸仿佛冰川融化,洋溢着悠然的笑容:“不是哪样?”


    他故作思考,又道:“哦,难不成你中午也想看到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让薛亮去接你来嵘坤吃午饭,嵘坤和宏基本来也离得不算远,添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季存言觉得脑瓜子在发麻,而傅修允似乎不打算给他辩解的机会,又转身往前走。


    季存言终于忍不住,喊道:“傅三少!”


    傅修允停了下来。


    风变大了,吹在脸上有些刺冷。


    季存言努力调整混乱的呼吸,沉下嗓音来,认真道:“我知道你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可以给你治病,你放心,我拿了你的钱,享受了你给的好处,无论怎样我都会坚持到底的,答应会治好你,就一定会全力配合,但在治疗以外的时候……”


    季存言垂下眼眸,忍着颤抖低沉道:“我们还是尽可能保持距离为好。”


    他不想再辗转反侧,胡思乱想,更不想越陷越深了。


    既然他做不到傅修允那么清心寡欲,泾渭分明,那就只能开启强制防沉迷模式。


    这是他最后的自我保护方式。


    晚风拂动两人的发梢,也把林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季存言垂下眼睛,绕开傅修允,朝小路尽头走去。


    刚走出几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把手揣进袖口里,埋头加快了步子。


    傅修允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忽视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大衣兜里摸出手机,拨通电话:“查一下陆之珩最近在干些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落几片枯叶,傅修允脸色比这寒风还冷,说完那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禅房,刚焚好香,薛亮就回了消息。


    东区的项目被傅修允要求搁置以后,一直挺沉得住气的傅修章也浮躁起来,主动来嵘坤董事办找了傅修允两回。


    虽然都被薛亮给拦了回去,但傅修章仍是不死心,到处找人打听项目搁置的原因在哪儿。


    转了一大圈,发现症结还是在傅修允这里。


    他知道傅修允懒得给他眼神,便去傅启嵘面前哭惨,想让傅启嵘出面给傅修允施压。


    然而他的算盘再次打错了,傅修允连他老子的面子都不给。


    在折腾人和拿捏人心这方面,傅修允向来是高手,把人勒到一定程度后,又巧妙地松了松绑。


    抛出一个D市小公司的收购业务,让傅修章忙活去。


    果不其然,傅修章转头就把陆之珩派去D市做尽职调查,最近两个多月陆之珩都不在A市。


    所以,不是陆之珩……


    傅修允磨动佛珠的手指渐渐加快了速度。


    这些天,他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与困惑之中,连静心打坐和诵读佛经都无法消除。


    而十几分钟前无情拒绝了他的季存言,此刻正倒在沙发里和人打电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突然哈哈哈地笑起来。


    傅修允蹙起眉,紧紧盯着监控画面里。


    对面会是谁呢?


    为什么跟别人就可以笑得这么开心,而对他却那么生疏冷漠?


    傅修允拿起台面上的那个小猫摆件,看了许久,最后落寞地垂下眼。


    和叶爽八卦完老乌龟的糗事,季存言神清气爽,第二天又是6点半起床,洗漱完背上小挎包,一下楼,愣住了。


    傅修允穿戴整齐,正站在楼下的喷水池旁边。


    季存言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你……你在这里干嘛?”


    傅修允浅浅一笑,答非所问:“这么巧,走,一起去吃饭。”


    季存言:??


    真的,这么巧吗?


    季存言狐疑地跟在傅修允身后一起去了餐厅。


    傅修允直接坐下来,季存言却走到一旁去准备打包带走。


    然而张妈却把他们两人的早餐都端了上来。


    季存言急忙道:“张妈,我要打包的,不在这儿吃。”


    傅修允事不关己一般,叉起骨瓷蝶中的一小块鳕鱼角,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享用。


    张妈面带歉意地笑了笑,道:“季先生,不好意思,打包盒用光了,新买的还没到,只能将就一下,先在这里吃。”


    季存言狐疑地“哦”了一声,可他明明记得昨天那儿还有一大叠呀。


    季存言不会为难张妈,只好安静坐到傅修允对面去。


    傅修允喝了一口手磨咖啡,才看向季存言:“你们宏基的上班时间提前了吗?需要你这么赶?”


    季存言头都没抬,回道:“是我自己想错开高峰期,省得堵车。”


    傅修允顿了顿,轻笑一下:“主意不错,我也打算错开高峰期,省得堵车。”


    季存言:……


    毫无意外的,季存言比傅修允先吃完,擦干净嘴,说了句“三少你慢用”,就起身走了。


    这个傅修允,真是怪怪的。


    刚走到澜止居大门口,傅修允的劳斯莱斯就开出来了。


    车开得极慢,和季存言步行的速度差不多,而且后座还刚好和季存言平行。


    他们就这样同速地往前走了十来米,季存言终于察觉不对,停下了脚步。


    车也停了下来。


    季存言无语,又往前走,车也跟着往前走,他加快脚步,车也加快了速度。


    季存言倒是不信了,索性开始后退。


    好家伙,车也后退。


    薛亮这车技是真稳。


    季存言服了。


    他停下来,车也停下来。


    他走到车窗前,车窗就像自动的一样,缓慢摇了下来。


    傅修允稳如泰山地坐在里面,正闭眼转着他的佛珠。


    季存言吸了一口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还不明显吗?”傅修允缓缓睁开眼,转过脸来对季存言含笑道,“等你上车。”


    季存言胸膛里瞬间燃起一股无名火。


    他不都说清楚了保持距离吗?他连睡懒觉都牺牲了,就是为了避开傅修允,傅修允为什么还要来捉弄他?


    就他心烦气躁,傅修允却优哉游哉从容自若,凭什么?


    然而季存言的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听得傅修允道:“上车吧言言,我哥想见见你。”


    季存言最终上了车,还专门请了半天的假。


    毕竟签了一个月300万的协议婚约,总不能拒绝见家长。


    上车后,傅修允转身打量了季存言一番:“你这身衣服不行。”


    季存言低头看了看,满脸不解:“怎么不行了?”


    今天工作日,他穿的是标准的通勤装,这算得上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衣着了,剩下的大多都是破洞牛仔裤和工装裤,再有就是奇装异服了。


    傅修允没说到底为什么不行,而是直接把季存言带去了专柜。


    傅修允人还没走到柜台前,服务员就站直身体出来迎接了。


    傅修允淡淡说了句:“拿几套适合他尺寸的。”


    服务员立刻微笑着拿了三套出来,指引季存言去换衣间。


    季存言一般都是在网上买衣服,从不会进这种专柜,因为这种专柜里面没有他想要的款式。


    当然,最大的原因的还是太贵。


    走进换衣间后,忍不住好奇,翻开吊牌看了一眼。


    妈耶,怎么要六位数啊?


    金子做的吗?


    季存言忽然就不太想试了。


    但又一想,这衣服不是穿给他自己的,而是穿给傅修允撑面子的,只好忍着猫爪挠心,选了一件试穿。


    服务员拿的时候还没觉得,等穿上出去照镜子,才发现他这几套都差不多是同个风格,料子配色暗纹什么的,和傅修允身上那件特别像。


    他这才反应过来,应该和傅修允身上那件是同个品牌同系列的。


    两人往那儿一站,妥妥就是……


    情侣装。


    果不其然,傅修允很满意,让服务员把剩下的两套也装起来。


    季存言噎了一下,想制止,而服务员已经满面春风地去叠衣服了。


    季存言只得凑近傅修允,压低嗓门儿:“干嘛买这么多?你有三个哥哥吗?”


    “我只有一个哥哥,”傅修允瞧着他,含笑道,“但你穿着挺好看的,买回去让你换着穿。”


    还换着穿……


    他都没什么场合能穿得了好吗?


    第一次去见家人,总不能空着手,但这事来的突然,季存言也没准备,想着要不要在商场里选一样作为见面礼。


    傅修允一秒看透了他的心思:“礼物我已经备好了,在车里。”


    季存言噎了噎,小小声:“哦,谢谢……”


    傅修允含笑瞥着他:“应该的,既然是去帮我打掩护,总不能让你花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上次回老家的时候,也是傅修允在花钱。


    季存言心里总有点别扭,但又一想,送给傅修允家人的礼物必定价值不菲,他想买也未必买得起。


    还是不逞强了,反正都是协议结婚,他没必要跟钱较劲儿。


    车开进一座小庄园里,季存言下了车,跟在傅修允后面往里走。


    远远看到一个人正在花园里,傅修允顿住脚步:“在我哥面前,表现得稍微亲密点儿,不要露馅儿。”


    季存言点了点头,抿抿唇,凑到傅修允身侧,挽住他的手,问道:“这样可以吗?”


    傅修允看了眼季存言和他交缠在一起的手臂,点头含笑:“做得很好。”


    季存言心头微微颤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真是,傅修允干嘛要那样笑啊……


    傅修允带着季存言向傅修明走去,喊道:“二哥。”


    季存言一愣。


    二哥?傅修允不是说他只有一个哥哥吗?


    傅修明放下洒水壶,有些惊喜地笑道:“你来了。”


    又看了看旁边的季存言:“这位是?”


    季存言又狐疑起来,傅修允不是说他哥要见他的吗?怎么好像他哥并不知道他们今天要过来的样子?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


    傅修明脸色一惊,赶紧从胸前的兜里把眼镜抽出来戴上,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手是挽着的。


    季存言适时地笑道:“二哥好,我是季存言,叫我小季就可以。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二哥能喜欢。”


    是你亲弟给你选的,不喜欢也不关我事哈。


    第49章 把傅修允的嘴啃肿


    傅修明注意力压根儿不在那礼物上面,他收下来就直接放一边了,认真地打量着季存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好你好,总算见着你了,怪不得修允把你藏着不肯给我们见。”傅修明笑着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傅修允一眼。


    本以为他这个弟弟是个清心守礼的个性,放在心里多年的那个白月光,也该是沉稳持重的类型。


    却不料长得这么漂亮。


    倒也不是傅修明以貌取人,都说红颜祸水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的,确实更容易招惹来不必要的是非。


    不过说来说去,傅修允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傅修明带着他们进屋去坐下来。


    聊了一会儿,发现季存言个性活泼坦率,没那些矫揉造作的劲儿,也是难得。


    傅修允就是个性子沉闷的人,有这么个活泛的爱人陪伴在身边,是好事。


    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傅修明对季存言的印象就越来越好,以至于中途傅修允到一旁去接电话的时候,傅修明还主动热情地拉着季存言去参观他的葡萄园。


    季存言虽然不懂得什么葡萄品种和发酵技术,更不懂得酿酒品酒,但傅修明说什么,他都睁着大眼睛表现得很感兴趣,倒是让傅修明颇有成就感。


    趁着傅修允不在,傅修明还偷偷爆料傅修允的糗事。


    “你别看修允现在稳重老成,他小时候啊,可爱哭了,我现在都记得他三岁的时候,我在家带他,他衣服弄湿了我找不着给他换的,就把表姑家女儿的小裙子给他穿上了,结果后来他死活不肯脱下来,还非要我们喊他冰雪公主。”


    季存言实在没忍住笑,这恐怕是傅修允一辈子都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吧。


    好……好一个人高马大的冰雪公主。


    傅修明见季存言这么乐,更加停不下来,又去房间里翻出一本影集来。


    “快看,这是修允三岁多的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就像个小妹妹一样。”傅修明说这话时,眼里盛满了笑意。


    看来这哥俩关系挺好的,季存言心里想。


    傅修明又接着翻,翻到了傅修允穿开裆裤的照片。


    傅修明也知道自己亲弟那个身体的情况,似乎努力想替傅修允证明些什么,直接指着照片里那开裆的重要部位:“小季你看,其实是很可观的。”


    季存言:……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笑。


    看出来了,这真的是亲哥……


    唯一的,亲哥-


    傅修明留他们吃午饭。


    在餐桌上,傅修明和季存言的话比和傅修允的还多,称呼也从生分的“小季”变成了“小言”。


    在这个世上,傅修允只把他二哥当成唯一真正的亲人,看到傅修明这样喜欢季存言,他心里也跟着一阵喜悦。


    临走前,傅修明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块怀表。


    “这本来是一对儿,其中一块已经给了修允,剩下这块,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送出去了。”傅修明说着,郑重地递到季存言面前。


    季存言看了看那块怀表,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只得转头看向傅修允。


    “你看他干什么?”傅修明一笑,把怀表直接塞到了季存言的手里,“这么多年了,修允终于能跟你修成正果,作为他的兄长,我很开心,非常祝福你们。”


    怀表金属外壳那冰凉的触感在他手心里慢慢漾开,季存言笑了笑:“谢谢二哥。”


    别了傅修明,两人从小庄园的林荫道往外走。


    “看得出来,我哥挺喜欢你的。”


    “我也看得出来,”季存言眼睛一瞥,“今天根本不是你哥提出来要见我的。”


    被拆穿了,傅修允也不慌乱,只挑眉一笑:“嗯,变聪明了呢。”


    季存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上车以后,季存言把收进西装兜里的那块怀表拿了出来:“呐,还给你。”


    傅修允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季存言:“为什么?”


    “这是你二哥给你未来真正的Omega准备的礼物,这么珍贵,我不能要。”


    傅修允沉思了一阵,伸出手取回了怀表。


    当那怀表的重量消失在手心时,季存言心底莫名一酸。


    他飞速撤回手,扭头看向窗外,不愿被傅修允看出来他眼底的情绪。


    那不是他的东西,傅修允Omega的这个位置,也不过是协议结婚才暂时把他生拉硬扯过来的。


    同样,不是属于他的。


    但是心里为什么会酸酸的呢?


    眼睛也胀胀的,真不舒服。


    或许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傅家人,还意外地得到了认可,让他这个配合演戏的人当了真,更加贪恋这层假身份。


    季存言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把这一股陌生的情绪强压下去。


    就在这时,刚放下来的手腕忽然又被拉住。


    季存言疑惑地回过头来。


    傅修允摊开他的手掌,再次把怀表放进了他的手里。


    “这就是给你的。”


    傅修允温热的手掌和怀表冰凉的金属,一热一冷的触感同时从他的手心手背传来。


    季存言指尖颤了颤,目光往上,和傅修允深棕色的双眸撞了满怀。


    季存言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他特别想问傅修允,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是给他的?


    既然他们之间仅仅只有协议结婚和互助治疗的关系,那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甚至对他的爸妈,对他村里的相亲邻里都那么大方。


    不仅如此,还在他发热期的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帮他纾解。


    傅修允难道不知道,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协议结婚和亲密治疗的范畴了吗?


    为什么总是要对他说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做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事?


    完事后又轻飘飘地一抽身,淡淡留下一句,只是为了治疗。


    这一连串的质问都追到嘴边了,但季存言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戳破了,或许连假装的资格都会一同失去。


    沉默了半晌,最后抖了抖唇片:“那……我就先代为保管吧。”


    车子开进澜止居车库,季存言正准备下车,手腕忽然被傅修允拉住。


    他惊了一下,回过头。


    傅修允垂下眼眸看着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或许是傅修允的表情很郑重,季存言没有回绝,甚至没有抽出手,就那样让傅修允一路牵着。


    他们穿过花园和景观池,又走过一片草坪,来到一栋小阁楼里。


    阁楼一共两层,装修风格老派又沉静,季存言好似只在小时候的电视电影里看到过。


    季存言跟在傅修允身后走上二楼,雕花木门打开后,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排的乌木书柜靠墙而立,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把丝绒扶手椅。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长形的展桌,上面铺着黑金色的丝绒衬布,陈列的旧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其中,就包括那块怀表。


    在那怀表的侧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照片里有三个人,中间那个捧着花的,是年少时的傅修允。


    模样其实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变化,但气质上更年轻清秀些,不像现在这么持重老成。


    站在傅修允左边的,就是今天见到的傅修明,他右边还站了位长相端丽的美妇人,她头发盘起,穿着淡绿色的旗袍。


    季存言看了一会儿,问道:“照片里这个人,是你的母亲吗?”


    “嗯,这是母亲和二哥来看我演讲时,我们一家人拍的合影。”傅修允嗓音竟有些喑哑,“也是……她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季存言脸色愣了一下,低声道:“抱歉……”


    他确实一直没听傅修允提起过母亲。


    原来,那么早就不在了。


    傅修允伸出指腹,在那相框边缘轻轻摩挲。


    季存言默默看向傅修允的脸,他眼睑轻垂着,眼中盛满了悲伤。


    季存言没想到一下子就勾起了傅修允的伤心事,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傅修允似叹息般,轻声问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说只有一个二哥吗?”


    季存言看着他。


    他收回手,慢慢道:“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是我父亲早年间在外面生的,他不早不晚,偏偏在我妈怀着我二哥快5个月的时候把那个私生子带回了家。我妈孕期情绪波动过大,后来我二哥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听到这里,季存言不禁蹙起了眉。


    傅修允的父亲,竟做出这种事……


    傅修允声音低缓而沉重:“从我上小学开始,我妈和我哥就经常住在疗养院里,有回一住就是大半年,我见不到他们,也吵着要住进去。后来我妈想了个办法,对我说,如果想她了,就吃一颗苹果,吃完以后,她很快就能回来。”


    季存言恍然。


    怪不得傅修允的餐桌上总是放着一颗苹果,原来是这个原因。


    “从那以后,我就保持了这个习惯。他们都以为我最喜欢的水果是苹果,其实,那是我最讨厌的水果。”


    傅修允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但季存言却听得心底发堵,眼眶酸胀。


    想妈妈了,就吃一颗苹果,这样妈妈很快就能回来。


    然而,傅修允吃再多苹果,妈妈也不会回来了。


    季存言走到傅修允面前,问道:“那你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苹果吗?”


    傅修允看向季存言。


    他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在无人的房间里吃过数不清的苹果,早已尝不出香甜的味道,只余下苦涩。


    然而苹果本是清脆的,苹果本身并没有错。


    是他的苦闷给这种水果染上了原本不属于它的味道。


    但他始终没想通,为什么是苹果。


    季存言看着照片里那一家三人温馨的笑脸,道:“因为苹果很常见,一年四季,在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轻易买得到。”


    傅修允倏地震住。


    季存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道:“傅修允,伯母很爱你,也知道你很爱她。”


    傅修允眼仁颤抖起来,双眼似乎蓄起了泪水,又强忍了回去。


    这是季存言头一回听傅修允讲这些事,他心绪也跟着忿忿不平:“怪不得你不认那个所谓的大哥,换我,我也不认,我连那心狠的渣爹一起不认!”


    傅修允似有些惊讶,转过脸来看了季存言一眼。


    季存言赶紧无奈笑笑:“当然,我说的是我这种小喽啰,家里就那么几口人,闹得再大也就那几个人的事,不比你们傅家,家大业大的,在很多事上,反而身不由己吧?”


    傅修允若有所思地看着季存言,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更不支持我,包括我妈和我二哥。”


    看着傅修允脸上流露出的无奈和落寞,季存言忽然觉得悲凉。


    傅家这一辈,老大是私生子,见不得光,老二心脏不好,受不得累,这傅家的担子,必然要落在傅修允的肩上。


    傅修允身上被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好似他一生下来就该是理性的、克制的,理所应当是一个完美的人。


    完美的掌权人,完美的Alpha。


    然而,在这份完美之下,他真实的模样,真实的心情,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季存言轻轻咬了咬下唇,凑近了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小小声道:


    “傅修允,我支持你。”


    傅修允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顺着被拉扯的袖口看向季存言。


    那人双眼亮亮的,仿佛一汪清泉,盛满了璀璨。


    傅修允看得出了神。


    直到季存言继续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你还愿意跟他们维持表面和气,那是你的修养,如果哪天忍不了了,跟他们撕破脸,那也是你的血性。”


    傅修允久久地看着季存言,最后才点点头,道:“嗯,那我就暂且维持住修养,但如果哪天真的选择释放血性,你会来为我呐喊助威吗?”


    季存言粲然一笑:“等到那天,我挤也要挤到最前排去!”


    傅修允眼眶染了一层蕴热,又看向那张全家福,轻叹道:“我妈如果还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季存言也看向那相框,缓声道:“伯母,是生病走的吗?”


    “嗯……”傅修允垂下眼睛,“就是那一年,她患上了MS。”


    季存言脸色变了一下:“MS?”


    “对,”傅修允并不为季存言的反应感到意外,继续道,“也就是严重多发性硬化症,这种罕见病,你应该不陌生。”


    某些沉痛的记忆像带刺的荆棘一般,慢慢缠绕上季存言的四肢百骸。


    他不陌生,他当然不陌生。


    两年前,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查资料,找文献,把那十几种罕见重疾和早筛技术成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个透。


    只为了搭建那个“安心福”的重疾险模型。


    然而他一切的努力,全都不过是资本玩弄的游戏。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成果和荣誉,也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到这个名字,季存言喉咙里仿佛依然能尝到辛甜的血腥味。


    “伯母她……也患了这个病吗?”季存言嗓音顿滞。


    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对,我找了国内外数不清的专家,治了三年,也被折磨了三年……”


    季存言脸色沉痛,暗暗攥紧了手掌。


    傅修允回过头,道:“上次你去M村看的那个小女孩,他的爸爸,不也是患了这种病吗?”


    季存言一惊:“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季存言立刻就后悔了。


    傅修允是什么人,指定早就查过了。


    傅修允见季存言这个反应,解释道:“虽然那每月300万给了你以后就应该由你来全权支配,但我好奇一下钱都用到哪儿了,也不算过分吧?”


    季存言垂下眼睛,没有反驳:“既然你都去查过了,还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傅修允扶住季存言的肩膀,把他掰过来:“我想告诉你,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应该放过自己。”


    整件事下来,应该感到良心不安的是宏基,是为了成交而刻意隐瞒争议条款的销售业务员,甚至是审判的法官。


    怎么也不该轮到只出具了一个三差模型的季存言。


    就好像,有歹徒拿着一把刀去杀了人,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无罪释放。


    该受到谴责的是那个歹徒,是当地的治安,甚至可以是那不合情理的法条,但怎么也不该去谴责那个制作刀子的人。


    但偏偏到最后,竟是“制作刀子”的季存言在为这件事负责到底。


    “不是我的错……”


    季存言低声喃喃:“可如果不是因为‘安心福’无法赔付,琳琳爸爸不会受双重打击,就不会跳楼……”


    说到最后,季存言的嗓音变得无比低哑。


    “季存言。”


    傅修允声音低沉郑重:“你只是做了你职责内应该做的事,错的是宏基的高层管理,是市场部避重就轻的虚假宣传,而不是你。”


    季存言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


    “错的脚印也是脚印,这是你说的。”傅修允靠近了他,柔声道,“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


    季存言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但我没法心安理得地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我没法看着张婶那样辛苦地带着两个孩子……我看不下去,要我见死不救吗?我做不到……”


    愧疚和难过像沉重的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里。


    这时,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傅修允的力道温柔而坚定,只是安静地抱住他,没有说话。


    这些年堆积在心底的憋闷和无力瞬间找到了泄洪口,终于得以释放。


    季存言热泪涌了出来。


    但他只是肩膀轻轻抽动着,没有哭出声。


    那时候他刚毕业,太年轻,又太天真,只一心想着自己的重疾模型能让宏基实现利益最大化,却忽略了一个险企的良心和底线。


    “安心福”重疾险一经面世,就成为了宏基近五年来效益最高的产品,哪怕在现在,也是宏基各大区最最毋庸置疑的摇钱树。


    而他季存言,也因此一跃而起,升职、加薪……


    但这些风光背后,是无数个家庭的血泪。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他的精密演算,背后不仅仅是利益,还有人命。


    阁楼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黄铜骨架的吊灯,光线被厚重的灯罩笼住,整个房间暗沉又压抑。


    傅修允单手搂住季存言,耐心地安抚着他。


    哭了好一会儿,季存言才从那种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从傅修允怀里退出来,讪讪道:“谢谢你,傅修允。”


    一看,傅修允身上的大衣都被他的眼泪沾湿了。


    这么大个人还动不动哭鼻子,怪难为情的。


    季存言用手背飞速抹掉眼角的泪花,忽然又一笑:“但现在好啦,有三少你这样的活菩萨,一个月300个解决了我的困境,又投资建产业园,琳琳一家人度过这个难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傅修允也勾起唇角笑了笑。


    类似这种的恭维话他听过太多太多了,那些有求于他的人甚至能把话说得更漂亮。


    但傅修允就是爱听季存言夸他是活菩萨。


    虽然此刻的他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深意,他顶多是个假佛子,季存言身上才有真佛性。


    这种悲天悯人的纯良,是他所做不到的-


    晚上,季存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停想着傅修允今天做的一切。


    又是带他去见家人,又是跟他说母亲的事,还提起他压在心底的那件事。


    他也是不争气,怎么就那么轻易在傅修允面前露出脆弱呢……


    季存言越想越后悔,拿出那块怀表。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傅修允的脸。


    季存言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把怀表塞回枕头下,扯过被子一裹,强制入睡。


    他不能再去想傅修允了。


    那天以后,季存言躲傅修允躲得更加勤快。


    傅修允提前起,他就再提前十分钟。


    结果第二天,傅修允也提前了,甚至一打开门那人就已经施施然地等在了门口,还不动声色地朝他说:“挺早,走,一起吃早饭。”


    季存言一咬牙,再提前了十分钟。


    谁料傅修允开团秒跟,也提前十分钟。


    就这样一路互卷,卷到后来,他得6点钟就起床才能不撞上傅修允。


    季存言认输了,投降了。


    他现在手里同时有三个模型要跟进,每天累得半死,脑瓜子嗡嗡的,啥都不想管了,只想睡懒觉。


    不见硝烟的拉锯战结束后,一切终于恢复了往常。


    季存言紧赶慢赶把周齐那份综合险的初版模型做了出来,打包发给周齐。


    不出意料的,周齐看不懂。


    那边打了个语音过来,季存言便戴上耳机,一边打开模型文件一边给周齐做现场答疑。


    这语音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中途季存言手机都没电了,直到快下班,周齐那边终于搞懂了来龙去脉和个中细节,接下来就可以拟定合同了。


    一桩大事落地,季存言心情愉悦起来。


    周齐在那头道:“耽误嫂子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


    “周总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后边儿还有什么需求或者细节要改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唉,没问题!辛苦嫂子。”


    被周齐这样嫂子长嫂子短地喊着,季存言脸上又开始发烧。


    一直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中,也不怪他总是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错觉。


    他要是有傅修允那么稳的定力,是不是就可以做到不乱于心,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的烦恼了?


    和周齐的语音刚挂断,手机里跳出一条信息,银行卡入账300万元,转款人,傅修允。


    这才发现,金币入库的时间又到了。


    好吧,金钱可以抵消一大半的烦恼。


    季存言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


    转款前脚刚到账,后脚“法学院”就发来了消息:【下班来接你。】


    季存言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到时间治疗了。


    上次他状态不好,血样的结果也不太过关,他跟傅修允承诺过会坚持,那这次就不能再任由性子来。


    季存言在心底对自己说,都是为了治疗,都是病友互助,傅修允能分得开,他也一样能分得开。


    大不了眼睛一闭,把傅修允当成一个会释放信息素的人形玩具。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把傅修允的嘴啃肿!


    给自己打了一肚子鸡血后,季存言瞬间胆子大了。


    进了治疗室,他取下抑制贴,转过头真诚地看着傅修允:“三少,我们速战速决吧。”


    第50章 这很难懂吗?


    傅修允愣了一下,随后捻着佛珠,玩味地看着季存言:“怎么个速战速决法?”


    季存言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傅修允的大腿上,双手捧住傅修允的脑袋,一偏头就吻了上去。


    傅修允手抖了一下,头一回差点拿不稳佛珠。


    季存言眼睛紧闭着,吻得不讲任何技巧。


    傅修允睁眼看着那人的表情,竟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他心底不由得发笑,轻轻把人推开。


    季存言茫然地睁开眼:“怎么了?”


    傅修允无奈地笑看着身上的人:“不是这样亲的。”


    “那是怎样?”


    傅修允脸上的笑意散去了,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忽然浓烈起来,径直向季存言扑过去,汹涌滚烫,攻城略地。


    季存言的腰几乎瞬间就软了。


    但又被傅修允的手臂圈住。


    两人的胸膛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


    傅修允的脸倏地凑近,吻在季存言的脸颊上,又辗转到嘴脣,厮磨间,轻柔又霸道地挤开了季存言的脣缝,滑进去缠绵地翻搅。


    随着傅修允的手臂越收越紧,季存言浑身都滚烫起来,依兰香也兴奋地直往外俑,收都收不住。


    发热期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闪回。


    而乌木沉香精准地捕获到了他的情动,一层一层浓郁地覆了上来。


    季存言嘴脣已经合不上,透红的脣瓣在傅修允的吸允厮磨下变了形。


    感觉到什么,他背脊过电似的僵了一下,双手慌忙要去推傅修允,反而被傅修允搂得更紧。


    他努力摆脱那唇舍交缠,急道:“不,不行……”


    傅修允这才稍稍后退,但微暗的双眸依然紧紧盯着季存言,问道:“是你说的要速战速决,现在又说不行了?”


    季存言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撑着傅修允的肩膀,荚紧双蹆,声音如蚊道:“真的不行,留出来了……”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被傅修允这样一挵,加之信息素的猛烈莿激,虽然并不在发热期,居然也不受控地往外留。


    本以为这话都说出来了,傅修允就会放过他,却不料那人依然紧紧箍着他的腰,凑到他唇边,低笑道:“没关系,多留一点。”


    随着这句话,空气中的信息素也僚拨似的在他身上点火,季存言身体一颤,竟真的又留了出来。


    季存言耳根子都烧红了,想挣脱傅修允,但又被Alpha信息素包围着,根本使不出力气反抗,只得控诉地看着傅修允。


    季存言眼睛本就生得漂亮,此刻还泛着水光,就这么被瞪着,傅修允更加不愿放开。


    他坏心眼一笑:“那你求我。”


    季存言手指抓紧了傅修允的衣服,低哑道:“求……求你。”


    傅修允又凑上去在季存言的嘴脣上贴了一下,问道:“求谁?”


    季存言咬牙又挣了一下,挣不开,只得妥协:“求你了……三少。”


    却不料傅修允依然不满意,又盯着他幽幽道:“叫我名字。”


    季存言被惹急了,低喊道:“傅修允!”


    随着这一声,又流了出来,他臊得心里发慌,这样下去一定会把傅修允的库子都挵濕。


    他只得又放低了声音:“傅修允,求你……”


    季存言眉心紧蹙,嘴唇透着莹润的红,脸颊也红扑扑的,让人更加想欺负。


    傅修允眼神暗了暗,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扣住季存言的后脑,深深吻了上去。


    在他嘴里翻搅,纠缠,直到把季存言的空气都攫夺殆尽,直到季存言彻底被他的信息素僚得软成一滩水,任由他摆弄。


    这次的亲密治疗时间格外地久,陈默他们在外面等了快两个小时,门才从里面打开。


    傅修允已经换上了浴袍,慢悠悠地走出来,坐下等待抽血。


    小楚和小文见状互相使了使眼色,嘴角又在飞速上下抽动。


    陈默一愣,眼神清澈地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呢?”


    “刚给他洗完澡,还在休息。”


    傅修允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但后面的小楚却没忍住发出了倒抽气的声音。


    陈默皱眉回过头,小楚赶紧闭紧嘴,埋头忙活。


    傅修允把这些小细节都看在眼里,他唇角上扬起来:“所以得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先给我采血吧。”


    季存言裹着睡袍,浑身发软地瘫在治疗室里的沙发上。


    简直不敢想象,他在没有进入发热期的前提下,居然会留那么多,他自己的库子完全没法看,连傅修允的库子也晕了一大片。


    更羞耻的是,他连站都站不稳,是傅修允抱着他进去浴室里洗完,再给他擦干净、裹上浴袍,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的。


    他浑身无力,仿佛跑了一趟马拉松,直到傅修允进去冲完澡再出去,房间里信息素的味道逐渐散去以后,他才缓缓回过劲儿来。


    在治疗室里躺了十来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力气,起身出去抽血。


    他想,这次的血样结果数值总该能令人满意了吧。


    季存言出来的时候,傅修允已经抽完血,到外面的房间去等结果了。


    陈默好奇地凑到季存言面前,低声问道:“你们……做什么了?”


    季存言惊得舌根颤了一下,没想到陈默居然贴脸就问。


    小文和小楚两人虽然各自忙各自的,但耳朵已经竖得老高。


    季存言脸颊又热起来,眼神躲了躲:“我们……接了吻。”


    这回换陈默吃惊了:“就只是接了吻?”


    季存言睁大眼:“对啊,不然呢?”


    陈默只得笑笑:“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小文给季存言抽完了血,取走血样去做检测。


    趁着季存言用医用棉球止血的时候,陈默还是没忍住,上前多了句嘴:“从傅三少刚才的血样结果来看,他已经和一个正常Alpha完全没有区别了,所以接下来的治疗中或许会有别的变化发生,到时候如果失控,你记得第一时间按下警报器。”


    季存言知道那个警报器,就装在沙发的扶手侧面。


    但他觉得自己根本用不上。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更担心我自己失控,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虽然在腺体处涂了陈默给他的药,但他今天明显感觉到药效的作用也是有限的。


    在傅修允故意用信息素撩拨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信息素不停往外俑,下媔也止不住地往外留。


    他甚至担心傅修允再过分一些,他被撩得进入发热期也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候,他恐怕已经没有那个理智和力气去按下警报器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小文通知他们检测结果出来了。


    傅修允第一时间从隔壁走了过来。


    他对结果依然是那么关心。


    不出意料的,这次的结果很理想。


    但季存言一直在想着陈默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


    从治疗室出来,季存言被外面的冷风吹得一个哆嗦。


    天气冷得真快,他现在只想回被窝去。


    正这时,身侧的人忽然绕到他面前来。


    季存言一顿,抬起头,就见傅修允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


    “这里是在半山上,会比外面更冷些。”傅修允耐心细致地把围巾戴在季存言的脖子上。


    属于傅修允的体温一圈一圈绕了上来,温暖又熨帖。


    很快,季存言的鼻息间就被淡雅温柔的乌木沉香味道所充斥。


    他抿抿唇垂下眼睛,不仅不冷了,反而脸颊都微微发起烧来。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我今天……好像有些失控。”


    按理说,没有进入发热期的Omega是不会这样的。


    傅修允看出了他的忧虑,语气温和:“没关系,有我在。”


    季存言暗暗攥紧手掌。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


    傅修允似乎永远都那么淡定自若,高高在上地欣赏着他的挣扎和为难。


    季存言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透了。


    憋了好多天的烦闷和郁结忽然像开了水闸一样,泄洪而出,在他胸膛中翻涌着。


    他抬起眼直视着傅修允:“正因为你在,我才更加不想失控。”


    傅修允怔住。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上头,季存言深呼吸一下,努力调整了一下,才再次看向傅修允的眼睛:“我知道也许这句话很伤人,但现在我不得不说出来,傅修允,你不能因为自己有特殊情况,就理所当然地忽略别人的感受。”


    傅修允脸上依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认真地看着季存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季存言喉咙发紧,他咽了咽,才接着道:“在发热期那几天里,我们做的那些已经越界了,如果我是一个Alpha,和Omega做了那些事,基本就等于……就等于……”


    他唇片在冷风中颤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所以这些天你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你怨我对你不负责任?”


    “我……”季存言噎住了。


    其实这些天里,他自己也凌乱得很,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这会儿被傅修允一针见血地戳破,他更加无地自容。


    但他当然不能承认。


    季存言侧过身去,揉了揉鼻子,辩解道:“我不是怨你,我怎么会怨你呢……你也是为了帮我,才做出那些牺牲的。对,你也做出了牺牲。我只是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所以下次再像今天这样,你就赶紧放开我,我就不会被弄得进入发热期,就不会再有这些烦恼……”


    季存言舌头捋不直一般,皱皱巴巴说了一大串,好像说得越多,就能越清白一样。


    肩膀被抓住,傅修允的力道温柔却又不容违抗,他的身体慢慢转了回来,被迫面对着傅修允。


    傅修允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是不想负责任。”


    季存言呼吸一滞。


    傅修允的眼睛又低垂下来,继续道:“可是你又不喜欢我,我怎么负这个责任?”


    这种低落的语气,仿佛傅修允才是那个受欺负的人一样。


    “不是……”季存言简直懵了,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了?”


    傅修允被这句话问得脸色微变。


    总不能说是从监控里听来的吧?


    他低咳一声,撇开眼睛:“那你也没说过你喜欢我。”


    季存言:??


    他真要被这逻辑给绕晕了。


    “等等,我们不是在说治疗的事吗?既然是治疗,为什么要扯什么……喜欢,不喜欢啊?”


    季存言心脏怦怦直跳,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细得简直像蚊子叫。


    傅修允点了点头:“嗯,治疗当然不用谈喜不喜欢。”


    季存言刚热乎起来的心又被一瓢冰水给淋得冰凉。


    “嗯,对啊,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尽快治好这个病……”他干涩地笑着替自己找补,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胡思乱想而懊恼。


    但他还没说完,下巴忽然被一截微凉的手指捏住。


    季存言不自觉地顺着那力道抬起了头,傅修允的脸忽然朝他逼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柔软的唇片就贴了上来。


    季存言惊得睁大眼,下意识地推了傅修允一下,怔怔道:“你,你干什么?”


    傅修允轻轻一笑:“这还不够明显吗?才治疗完,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些,和治疗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完,单手搂紧季存言的腰,把人拢进怀里,又低下头深深吻住。


    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相贴,他衔住季存言的唇瓣,轻轻吸入口中,再舔舐着温柔翻搅起来。


    季存言呼吸混乱,睁大眼睛看着傅修允那近在咫尺的眉眼。


    傅修允闭上了眼,浓黑的睫毛在他眼前轻颤,乌木沉香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息,那一片湿滑温热慢慢挤开他的唇齿,一寸一寸,缠绵,深入。


    季存言的脑袋里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了,心脏在鼓噪,脸颊在发烫,热得连寒风都吹不散。


    他不记得两人在风里抱着吻了多久,只知道他几乎要喘不上气,对方才放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修允的脸,颤声道:“傅修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修允指腹轻抚着季存言红扑扑的脸颊,眸色深沉:“这很难懂吗?还是说,你不想懂。”


    “我……”季存言躲开了傅修允的目光,声音细弱,“我不知道。”


    他眼尾泛起了薄红,一时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欺负的。


    傅修允心软了几分,松开了季存言。


    那人立刻像只兔子一样从他怀里窜走了。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远去的背影,唇舌间缠绵的温度也随着那人的离开而被风吹散。


    他失落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存的依兰香味。


    季存言逃也似的回到房间。


    走进浴室去,用热水冲了快十分钟,依然冲不散脑子里的混乱。


    傅修允刚刚……


    四舍五入,是在向他表白吗?


    季存言简直难以置信。


    那可是傅修允。


    A市上流的风云人物,万千Omega的梦中情A,清心寡欲的佛子爷。


    怎么会……


    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回忆起刚才那个吻。


    心底涌起阵阵甜意,他猛地抓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真像做梦一样。


    等等,别真是做梦吧?


    他还真梦到过。


    季存言猛地坐起来,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是真的。


    季存言内心复杂地抓过手机。


    不行,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他要找傅修允问个明白。


    他找到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这个头,最后打了一行字:【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也莫名其妙地,赶紧撤回。


    但很可惜,对面已经显示正在输入中。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季存言抱住脑袋在床上打滚,死脑快想,快想!


    叮咚一声,法学院回复了:【你觉得哪里误会了?】


    季存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字:【我刚才跟你说那些,不是要逼你负责。上次发热期是个意外,我们可以把这个意外忘掉。】


    法学院:【很抱歉,我记忆力很好,要我忘掉,挺困难。】


    季存言对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其实他自己也一样忘不掉,甚至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天里的细节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是怎样赖在傅修允怀里,是怎样哀求傅修允给他信息素,傅修允又是怎样帮他抚慰他,他们是怎样地亲密……


    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神思。


    定睛一看,傅修允居然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忽然觉得手机变得烫手,咬着下唇纠结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言言。”


    傅修允的嗓音依然是那么低醇蛊惑。


    仅仅是听到这两个字,季存言的心就乱得一塌糊涂。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傅修允道:“我在你楼下。”


    “啊?”季存言一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冲下床去,打开窗户朝下看。


    天已经黑了,傅修允果然站在楼下的草坪边上。


    他没有站在路灯下,孑然的身影几乎要融化在浓黑的夜色中。


    “外面那么冷,你不回去,站在这里干什么?”季存言心急起来,傅修允不会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这下面吧?


    还把围巾给了他,刚才手和嘴唇都是冷的,再吹这么久,不怕感冒吗?


    电话里傅修允似乎轻笑了一声:“我今天做的事,给你带来困扰了是吗?”


    季存言咬住下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言言,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需不需要我负这个责任。”


    季存言心里某处好似有什么融化了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傅修允颀长的身影,道:“傅修允,你可以先回去吗?”


    “好。”


    傅修允无论何时情绪都无比稳定,他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慢慢朝禅房的方向走去。


    季存言守在窗户边,直到再也看不见傅修允的身影,才重新关上窗。


    这么一闹,季存言心里更乱了。


    傅修允儒雅多金,稳重靠谱,虽然偶尔腹黑毒舌了些,但大多数时候都温柔体贴。


    这么好的条件,没有人能拒绝。


    但他和傅修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开始为了保守秘密而协议结婚,后来又为了互助治疗而产生亲密行为。


    他们这段关系里,掺杂了太多外在因素。


    尤其是……信息素的影响。


    季存言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在正经事面前,就变得无比谨慎清醒。


    他承认,他确实不止一次在面对傅修允的时候脸红紧张、心跳加速。


    那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给他的感觉。


    但那到底是心动,还是亲密治疗带来的错觉,他自己也不确定。


    打心里说,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傅修允来负这个责任。


    治疗是互相的,受益者并非傅修允一个人,而除了治疗以外,傅修允已经单方面付出了许多的金钱。


    虽然傅修允有的是钱,但总不能因为人家有,就心安理得地拿他的钱。


    这是不对的。


    所以,就整件事来说,傅修允并不亏欠他什么,他没有理由再去向傅修允索取。


    他原本打算的是只要达成一致,控制好亲密的度,不让他再措手不及地进入发热期,就可以把治疗顺利地进行下去。


    但现在却演变成了这样。


    季存言再次失眠了。


    他想了许多许多,甚至回想起自己刚分化的那一天。


    高三那年寒假,大多数同学都早早买了票回家过年,他玩心重,一个人跑到离家老远的城市去,爬山、滑雪、户外露营,玩了一周多,才收拾收拾打道回村。


    去高铁站的大巴车上,一个乘客忽然站起来说他的背包落在候车室了,他的钱包身份证什么的都在里面,请求司机把大巴车开回去。


    司机当然不答应这么干,车上其他乘客也不同意,纷纷喊他自己下车想办法去。


    那人穿着很朴实,应该是进城打工的,急得眉头都皱一块儿了,他现在身无分文,下了车也没办法尽快赶回去,目光乞求地看着其他乘客,希望有人能借点儿给他救救急。


    但车里的人都一致地没有搭理这个仅仅只是与他们同乘一辆车的陌生人。


    季存言一冲动,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票,问那大哥够不够。


    大哥也是实诚人,只收了一张,留了季存言的电话号码,千恩万谢过后,才提着箱子在路边下车。


    季存言自己也是穷学生一个,本来就是平时省吃俭用攒的钱,还给了别人一百,这下连买高铁票的钱都不够。


    他不敢问爸妈要,就这么滞留在了A市,本来想到高铁站附近的饭店里打打零工的,正巧刷到S医大在招寒假工,他毫不犹豫冲过去捡了这个漏。


    他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忽然分化。


    身体没有任何预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依兰香的味道很快就引来了附近的Alpha。


    一开始,他还毫无戒心地想向那个Alpha求助,直到发现对方双眼发红,犬齿长出,大量的Alpha信息素灭顶一般地朝他涌过来,他险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沦落到了何等处境。


    幸好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竟挣脱了那个Alpha,一路狂奔,躲进了一个储物间里。


    但他的信息素依然无法控制地大量溢出。


    围上来的Alpha越来越多,透过门缝,他看到那些Alpha连面相都变了,他们鼻翼翕动,獠牙外露,根本就是一群野兽。


    虽然最后他侥幸得救了,但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信息素过敏症。


    从那天开始,对Alpha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不敢再靠近Alpha,更不敢相信所谓的爱与承诺。


    当一切理智被信息素和欲望支配,当一个人沦为了一头野兽,爱与承诺早已变得无足轻重。


    但……傅修允似乎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在他那个隐疾的加持下,季存言想象不出傅修允失控会是什么样子。


    那人总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就算被信息素影响,也能快速地找回理智。


    傅修允,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