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出意料的,季存言顶着俩黑眼圈起了床。
他皮肤白,眼下的乌青尤其明显。
纠结了半天,出门前戴了一副茶色墨镜。
他可不想让傅修允看出他辗转反侧失眠了一整夜。
连续几轮冷空气来袭,A市火速入冬。
模型搭建进入了尾声,季存言时常一天要开两三个会,汇总数据,反复内测。
忙起来的好处是,他没有那么多闲心去东想西想。
傅修允倒是心平气和,和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四天,算起来又到了亲密治疗的时间。
季存言焦虑起来。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修允。
要求仅仅只是拥抱不太对,像上次那样直接上去抱着啃,也不对。
好似在他给出答复之前,和傅修允做任何事都变得不合适。
繁杂的数据本来就看得他心累,眼睛还总是不受控地瞥向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四点半了。
正这时,卫梁端着一杯浓咖啡拿铁走了进来:“天儿冷,喝一杯暖和暖和。”
季存言接过来:“谢谢卫总。”
又礼尚往来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薄脆:“这款还挺好吃的,卫总尝尝。”
卫梁高兴地接过去,反反复复地看外包装。
想起什么似的,对季存言道:“对了,宏总回国了,晚上让我俩一起去吃个饭,等会儿你准备准备,提前半小时下班。”
季存言一提到宏骁就想起那每月一次的打油诗。
油得他吃不下饭。
季存言一脸为难:“卫总,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吧。”
推脱领导饭局这种事在职场里可不讨喜,指不定还会被说不懂事没眼力见。
不料卫梁一听,反而倒是有些高兴一般,立刻道:“行啊,那到时候我去跟宏总解释解释。”
季存言有些意外地点点头,笑道:“那谢谢卫总了。”
卫梁手掌不自在地搓了搓:“我知道,宏总之前追求过你。”
季存言:……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
他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只好尴尬苦笑。
卫梁瞧了瞧季存言的表情,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打听的,那天陈姐忽然跟我说起这事,我才知道的。”
果然没猜错,HR陈姐,他们的八卦之神。
卫梁道:“所以你不想去也正常,以后再有这种不想去的场合,直接跟我开口,我帮你打掩护。”
季存言有些惊讶,卫梁居然这么好心?
他笑了笑,真心实意道:“那真是感谢卫总了,因为这个事,我确实也蛮尴尬的。”
“理解,理解。”卫梁笑笑,“你长这么漂亮,能力又这么出色,难免会有这些苦恼。”
季存言一听,立刻开启商业互吹:“这话说的,卫总这么风流潇洒,又善解人意,这样的苦恼应该也不少吧?”
卫梁哈哈哈笑起来:“但很可惜啊,从小到大没人追过我,不过我上学的时候,倒是把所有的同桌都爱了一遍。”
季存言内心在捶腿狂笑,但表面仍义愤填膺:“那是他们没眼光,他们要是看到卫总现在的样子,一定肠子都悔青了。”
听了这话,卫梁乐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美滋滋地拿着那盒巧克力薄脆走了出去。
季存言坐下来,喝了一口浓咖啡拿铁,确实挺暖和的。
卫梁虽然在工作能力有限,但人家没有领导架子,还支持下属的工作,体察下属难处,单就这一点,已经十分可贵。
正想着,小叶子戳了戳他:【什么情况?】
季存言:【?】
小叶子:【刚刚卫总从你办公室出来,笑得牙花子都要崩飞了。】
季存言:【这有什么?上下级关系融洽呗。别说,我觉得卫总人还挺好的,至少甩了老乌龟一万条街。】
小叶子:【疑惑挠头.JPG】
【但凡是个人,都能吊打老乌龟好吗?你确定你在夸他?】
季存言:【0.o】
【虽然但是,卫总人确实不错啊,还给我们点下午茶呢,多暖心!赞/赞/赞/】
小叶子:【下午茶?什么下午茶?我怎么没有?】
季存言又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看到叶爽发来的这句话。
他惊异地看向那杯浓咖啡拿铁。
反应过来的叶爽已经炸了。
【我滴个大麻雀!看吧,看吧,我就说你请假那几天卫总都不给我们点奶茶了呢,现在你回来了就只给你一个人点,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叶爽一顿输出,还发了个柯南镜片反光、看透一切的表情包。
季存言啧啧两下嘴,也觉得好像不太对。
但表面仍是对叶爽道:【想多了,他还指着我干活儿给精算部冲年终业绩呢,当然要对我好点儿啦。】
小叶子:【这么说好像也对。】
【快五点了,今晚去哪儿嗨?】
也难怪叶爽会这么问,毕竟他们都嗨了半个月了。
但想着晚上的治疗,季存言只得含泪挥手绢。
【 T^T】
【今晚不行,我有事……】
小叶子:【好吧,其实我也嗨累了,需要歇一歇。】
原本季存言都已经做好了尴尬面对傅修允的准备,快下班的时候,法学院发来消息:【今天有点事,治疗取消。】
焦虑了一整天,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季存言回了个小兔子收到的表情包。
这下好,推了饭局,鸽了小叶,最后治疗取消。
季存言忽然变成了最闲的那一个。
回到家后,做了几套数独,练了一会儿倒立,最后百无聊赖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胡萝卜汁,坐在沙发上,边喝边看综艺。
看到一半,叶爽忽然开始发消息轰炸他。
季存言点进去一看,是个直播,一个穿着红色小西装,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正在直播卖茶叶。
季存言听了一会儿就想退出去。
他又不爱喝茶。
但在退出直播间的前一秒,听到那个主播忽然说起了“傅修允”。
季存言一愣,赶紧把音量调大。
主播娇笑着,用那种柔媚的腔调回复着网友提问:“对,是的,我就是傅修允的Omega。三个月前我们刚领证,对,闪婚,不都上热搜了吗?大家应该也看到了。”
季存言:???
等会儿,这个兔子面具的卖茶主播是和傅修允闪婚的Omega。
那他,又是谁?
季存言还没震惊完,叶爽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滴个大麻雀!傅修允什么眼光啊!居然跟这种货色闪婚!”
季存言:……
“那人到底是谁啊?”
“你去看热搜啊,那个网红,千禧小唯,以前天天在慢脚上跳擦边舞,现在自爆说他是傅修允的Omega!连结婚证和亲密照都晒出来了!”
季存言蹙起了眉,点开热搜一看,大约一个小时前,一个ID名叫“千禧小唯”的人发了一个九宫格,什么牵手照、钻戒照、结婚证、甚至还有逆光下的接吻照。
带之前上过热搜的tag#傅修允的老婆是谁
再配文案:不用猜了,是我。
下面全是震惊的吃瓜观众。
【这谁啊?是那个扭来扭去的擦边男吗?】
【傅三少居然喜欢这种啊?】
【佛子爷和小妖精,嗑了!】
【一言难尽,傅三少审美堪忧啊……】
【都嫁入豪门了,以后就别再擦边了好吗好的。】
【露个脸吧小哥哥,让我们看一下顶A的Omega能美成啥样。】
微博的热度上升得很快,千禧小唯趁着这个热度开始直播卖茶叶,当然,依然没有露脸,用兔子面具遮住了。
也有人直接艾特嵘坤官号,让他们出来辟谣,但现在嵘坤那边还没有回应。
季存言抿抿唇,点开千禧小唯贴出来的图片。
忽然笑出了声。
这时,叶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天哪!他说他是傅修允的白月光!傅修允追了他8年!”叶爽已经快疯了,说话的声调都是嘶哑的。
季存言皱起眉:“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太伤心,反而有些兴奋呢?”
叶爽大喊:“能让傅修允追8年!8年啊!他简直是吾等楷模啊啊啊啊!”
季存言捂脸:“你冷静点吧,他那都是假的。”
“假的?哪里假的?”
季存言实在无语了:“亏得你还是傅修允的粉头子呢,你难道没发现那些照片不是东拼西凑就是P的吗?哪一张和傅修允有关系了?”
叶爽愣了一会儿:“但我看着……都没问题啊,人家结婚证都放出来了呢。”
季存言气笑了,一口干了剩下的半瓶胡萝卜汁:“你仔细看看那结婚证,他在身份证号码上打了马赛克,但尾号03没打掉,03根本就不是傅修允的证件尾号好吗?还有那牵手照,你自己去对比一下,傅修允的手长那样吗?你这粉头子能不能专业点儿?”
傅修允手指修长,手背带有浅浅的青筋,指甲修得很漂亮,因为常年盘佛珠,拇指指腹和食指侧面带有明显的薄茧。
这大肉手怎么可能是傅修允的啊?
叶爽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老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季存言一噎:“不是我清楚,是他太假了,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的破绽,你们看不出吗?”
“我倒是觉得挺真的,他连时间线什么的,全都能说出来呢。”
季存言听到叶爽那边的背景音就是千禧小唯的直播,正在娇媚笑着,说傅修允一夜七次,堪比赵子龙。
季存言闭了闭眼,开始红温,把电话一挂,立刻打给傅修允。
结果半天都没有接。
季存言焦躁起来。
索性直接顶着“暴龙兔大王”的ID点进了千禧小唯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全都是各种下流龌龊的污言秽语。
千禧小唯还故意往这方面引导,一旁的直播助理吆喝着买满8888可以向小唯提一个问,有问必答。
季存言咬着牙,飞速打字。
暴龙兔大王:【这么造谣,不怕吃官司吗?】
这句话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钟,用户暴龙兔大王就被踢出了直播间。
竟敢把本兔大王给踢了?
季存言气得眉毛起火,重开一个小号,又冲进直播间。
打了长长一串,正要发出去,直播间忽然就黑了。
季存言懵了片刻,难道他又被踢出来了?
可是他都还没发出去呀。
这时,法学院的电话进来了。
季存言心头一跳,赶紧接起来。
傅修允:“你刚刚给我电话?”
季存言急道:“对,你有看到网上那个千禧小唯吗?他在直播间造你黄谣,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堪入耳!”
傅修允语气淡淡:“看到了,直播间已经处理了,律师正在取证。”
季存言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心里一腔怨愤,恨不得冲过去给那个造谣的梆梆几拳,这会儿却只恨恨地嘟囔:“他也……太过分了。”
“嗯,会追究到底的。”
或许是傅修允的语气太过淡定,季存言浮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问道:“你……还在外面吗?”
“回来的路上。”
季存言声音弱了下去:“哦……”
傅修允问道:“怎么了?”
季存言捏了捏手边那个灰色的囧兔子,才嗫嚅着问道:“你不生气吗?”
隔了一两秒钟,傅修允才道:“挺生气的,毕竟他冒了你的名。”
季存言一急:“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他损害你的声誉,还那么嚣张过分,实在太可恶了!”
傅修允在那头轻轻笑起来:“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永久避免这种事发生。”
“什么办法?”
“他之所以能蒙骗路人,就是因为别人都好奇我的Omega到底是谁,如果我们对外公开,他就没有机会再以此博眼球。”
季存言大脑顿住了。
傅修允低沉蛊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言言,我的声誉,可都握在你的手上了。”
季存言舌头又开始捋不直,皱皱巴巴道:“扯,扯到哪儿去了……明明是你们嵘坤的公关反应速度太慢,才闹成这样的。”
傅修允无奈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季存言撇撇嘴:“好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挂断后,叶爽那边刷刷刷猛进消息。
【天哪!那孙子真的是骗子!】
【啊啊啊啊我居然相信了,我居然被骗了!】
【老大,还是你眼睛毒呜呜呜……】
【啊啊啊我愧对你啊傅修允!我没脸再粉他了呜呜呜呜】
诸如此类,十几条刷屏,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全是感情。
季存言只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乱的。
如果换在以前,有个冤大头跳出来冒充傅修允的Omega,那他正好美美隐身,指不定捂嘴偷着乐。
但今天看到千禧小唯晒图造谣,他第一反应就是生气。
更别说后来千禧小唯在直播间里说那些下流话题,他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整件事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为什么这么上头急眼呢?
他一直迟迟给不出答案,就是因为不确定自己对傅修允到底有几分是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
可是信息素的影响只会在当场起作用,完事后按理说就应该清醒过来。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治疗,甚至没有见面,信息素的直接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但他刚才的情绪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根本骗不了人。
季存言趴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捏着那只毛茸茸的囧兔子,喃喃自语:“小灰兔,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傅修允了。”
第二天,薛亮到董事办向傅修允汇报网络事件的处理情况。
“这个千禧小唯的身份已经确认了,叫钱小伟,他的哥哥叫钱小刚,是嵘坤H市分公司的保安队长,以前在总部也干过两年,法务已经在整理证据对钱小伟提起诉讼,至于钱小刚,人事那边也在谈话走流程了。”
傅修允合着眼,慢慢道:“那他怎么会知道8年前这个时间点。”
薛亮额头冒汗:“这……有巧合的可能性,毕竟他说了太多,大多数都是胡扯。”
办公室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薛亮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小矮桌上,香炉的青烟飘成一条直线,缓缓上升。
良久的死寂后,傅修允才重新开口:“先不要辞退钱小刚,尽量从他那儿把话套出来。”
薛亮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好。”
他这才敢继续道:“除了钱小伟和钱小刚,这次的事件里还冒出一个人来。”
“谁?”
“之前端掉的那个超话,这两年又死灰复燃了,这件事能发酵得这么快,很大原因就是那个超话的小主持,他的ID叫……”
薛亮有些难以启齿地轻咳了一声:“叫,‘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
傅修允皱眉,睁开眼。
薛亮也知道这ID实在炸裂又恶心,又咳了一声,道:“就是他,带头转发了千禧小唯的微博,之后就迅速地扩散了。我们已经撤掉了热搜,但还是没能和这个……‘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获得联系,我怀疑他有可能是同伙,但后来发现,他在您的超话里已经活跃了两年多,都混成17级,当上小主持了,可真有耐心啊。”
傅修允再次闭上眼,言简意赅道:“超话端了,那小主持如果不肯出面解释,就一并起诉。”
薛亮得了这个吩咐后,又去私信“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等了一天,对方才回复,却是劈头盖脸就骂。
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你谁啊,互联网大爹吗?我爱转就转了,你管得着?没看到我后来都置顶说明了吗?去配一副老花镜吧。】
薛亮皱眉,继续强调对方的行为给傅修允造成了不良影响,他们考虑起诉。
本以为这样强硬的态度会让对方服软,却不料对方依然回怼,那用词,就像高射炮喷射出的芥末,相当具有刺激性。
薛亮一开始还能理性应对,后来也被惹毛了,开始在私信里互怼。
怼了好几个来回后,对方回了句臭屌丝赶紧找个班上吧,就把薛亮拉黑了-
季存言已经听叶爽哭嚎了整整两天。
因为他们追允大队的超话被炸了。
“我的快乐老家……没了呜呜呜呜,我的瓜棚,被烧了呜呜呜……”
季存言看出来了,叶爽这回是真伤心,猫尿滴了一趟又一趟,比上回傅修允官宣结婚还要严重。
季存言不理解,但尊重。
看叶爽太过伤心,季存言还带他出去吃了顿法餐,聊表慰藉。
吃饱喝足以后,叶爽真就不伤心了,开始愤慨。
“你看这个臭屌丝,一上来就训话,跟个活爹一样。”叶爽恨恨吐槽。
季存言拿过来一看,妈呀,是薛亮。
ID直接用真名,跟叶爽在私信对骂了好几百个来回。
季存言翻看完以后,哭笑不得,但还是正经地对叶爽道:“虽然他说话确实不太讨人喜欢,但他说的也没错,上次的舆论对傅三少挺不利的,你要不……按他说的做吧。”
“我做了啊,我当天晚上就发了一则声明在主页置顶了,让大家以后都擦亮眼睛,不信谣不传谣,我还认错反省了呢,是他眼瞎看不到。”
季存言拍拍叶爽:“行了行了,怪你这个粉头子太有号召力。”
“不过这次我确实做错了,居然被那个擦边男给骗了,”叶爽恨恨地咬了一口面包卷,又看向季存言,道,“不过,老大,这次你好厉害,居然一眼就识破了,而且,你连傅修允的身份证尾号都知道!”
季存言轻咳了一声,躲避着叶爽的目光,道:“我也是刷超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看的。”
“我就知道!你早早就潜伏在超话里了!快告诉我,你多少级了?”
季存言喝了口汤:“多少级又怎滴,超话都没了。”
提到这个,叶爽又丧了-
薛亮被骂得鼻青脸肿,但还得强装无事,到禅房去向傅修允汇报这次风波的处理情况。
人事已经找钱小刚谈过了。
得知钱小伟做了这些事,钱小刚也很震惊,第二天就把钱小伟抓来,当着分公司那么多保安的面儿,又是拳打又是脚踢,险些没把钱小伟给打残了。
钱小伟也全都认了。
他这些年一直用“千禧小唯”的ID在慢脚拍擦边视频,积累了一些粉丝,就想接广告赚点儿烟酒钱。
正好有个卖茶叶的老板刷到了他的视频,钱小伟灵机一动,主动勾搭了这个金主,还旁敲侧击地说他以前给谁谁谁带货,三天就让老板赚了一辆奥迪。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牛逼吹上了天,那冤种金主还真信了他的鬼话,签合同请他带货,还担心他不接这样的小公司,预付了5万多的广告费。
然而带了一个多月,零销量,一包茶叶都没卖出去。
老板也急了,闹着要钱小伟退钱,不然他就要起诉诈骗。
钱小伟也没想到天天来直播间喊他老婆大人的那些狗A们全都是抠搜的穷鬼,居然一包茶叶都不肯下单。
他那5万块钱就花光了,哪有钱退给老板?于是就起了歪心思。
本来只是想蹭个热度把茶叶卖出去,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至于那些有关傅修允的事,要么就是从他哥那儿听来的,要么就是网上看来的,再东拼西凑瞎编一通。
反正也没人知道傅修允的Omega到底是谁。
钱小刚本以为老实交代,再把钱小伟狠狠毒打一顿,就能保住自己的饭碗,但他想多了。
薛亮办事很利落,当天下午就让人事把钱小刚辞退了,并让律师团队连夜整理好钱小伟名誉侵权的证据并提交立案庭。
傅修允闭眼听着,只偶尔低低嗯一声。
薛亮汇报完正事,又想提一嘴自己在网上受的委屈,想让傅修允开金口把那个嘴臭的超话小主持一并起诉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傅启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修允看了眼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接了起来。
“爸,”傅修允看了眼时间,“还没睡?”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嗯。”
“你还‘嗯’?”傅启嵘声音带上了怒气,“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不能给嵘坤带来负面影响!”
傅修允直接开了外放,傅启嵘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禅房里,把一旁的薛亮吓得脸色一白。
傅修允轻轻一笑:“我不太明白,我一没违法,二没乱纪,三没做出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怎么就负面了?”
傅启嵘噎了一下,知道他这个不孝子又在含沙射影地嘲讽他。
他更恼了,气冲冲问道:“你结婚的那个Omega到底是谁?要不是因为他,也不至于招惹到那些乌烟瘴气的人。”
傅修允看了眼监控视频里,季存言正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看电视。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还能是谁,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合法的、唯一的配偶。”
第52章 再练练
傅修允说这句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傅启嵘的怒火果然被点燃,在电话里怒声呵斥起来。
一旁的薛亮冷汗都出来了,但傅修允依然老神在在,似乎老头子越生气,他就越得意。
傅启嵘咆哮式地训了十分钟才挂断电话,当然,傅修允是懒得听的,最后变成了薛亮拿到一旁去听。
虽然训骂的不是自己,但那种封建又自负的大家长式的发言还是蛮刺伤人的,薛亮听得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有了这样的对比后,薛亮忽然觉得,那个小主持好像也没有多过分-
周齐从西藏回来了,周末约傅修允和季存言一起出去吃饭。
天气冷,周齐提议喝羊肉汤,他们去了一家羊庄。
因为旅游团项目的事,这段时间季存言和周齐一直在线上频繁沟通着,自然而然熟络了许多,这顿饭其实也是为了敲定合作细节。
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周齐那边已经把预付款汇给了宏基。
后续的事宜还得季存言负责去推进,周齐话里话外对季存言都十分客气。
吃完饭出来,在门口碰到了两个熟人,好像是傅修允和周齐的老师和师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几人便聊了起来。
这地方在风口处,寒风一吹,季存言有些打抖。
傅修允看周齐聊得火热,料想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凑到季存言耳畔,轻声道:“你回车里去等吧。”
季存言踌躇了一下,还寻思着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但傅修允已经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腰,又转过头去,和他们继续谈笑。
在这些方面,季存言从来不当犟种,朝他们的老师和师母挥挥手打过招呼,就先回到车里去了。
怪不得傅修允支走他,他们聊了一会儿,又跟着进了羊庄,看来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果不其然,薛亮扭过头来,对他道:“季先生,三少发信息说他还有一会儿,需不需要先送你回去?”
季存言摆摆手:“不用,就在车里等吧,省得你来回跑。”
薛亮转过头去,似乎是给傅修允回了个信息。
片刻后,他低低沉沉道:“多谢体谅。”
季存言懵了一下,探头笑道:“薛特助,你在跟我说话吗?”
薛亮没有回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嗯。”
“嗐,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少。”季存言笑嘿嘿地说着。
但薛亮依然只是死板地点了一下头:“嗯。”
薛亮这人,平时比傅修允还要一板一眼,却在微博私信里和叶爽对喷二三百条,季存言实在忍不住想笑。
“薛特助,你给三少当几年特助了呀?”反正等着也是无聊,车里就他俩人,季存言便和薛亮聊了起来。
大概是季存言语气轻松自然,薛亮也没那么紧绷了,回道:“快四年了。”
季存言惊讶:“四年?挺久,我看你跟我好像差不多年纪,难道你一毕业就来当特助了?”
薛亮点头:“嗯。”
“那你对三少一定很了解吧?他四年前就像现在这样稳如老狗了吗?”
薛亮:……
薛亮不回答,季存言便开始自问自答:“听说他已经礼佛八年了,八年前,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吧,真难想象……”
“对了,薛特助,你在家排行老几啊?”
季存言的思维实在跳跃,薛亮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他又转到这里来了。
薛亮顿了顿:“老四,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哈哈,那我最厉害,我是家里老大,我下面有两个妹妹。”
见薛亮不说话了,季存言又问道:“你每天都这样待命,岂不是很无聊啊?”
薛亮道:“不会,需要我思考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我那清贵高冷的佛子爷怎么会喜欢上这只叽叽喳喳的花孔雀。
一开始他是一万个想不通。
能和傅三少般配的,要么是家世显赫、极富修养的名人贵族,要么是心思缜密、手腕高超的商业新星,怎么也不该是……
要家世没家世,要心机没心机,除了美貌就剩下快乐的二逼社畜青年。
心地倒是善良,但说难听些就是傻。
不过,自从有了季存言以后,他渐渐能从傅三少身上看到活人气儿了。
大概冷脸佛爷就喜欢这样的吧。
季存言绕了一大圈,又锲而不舍地回到最初的问题:“薛特助,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一眼识别出我的工作号和私人号的。”
薛亮:……
算了,还是想不通。
薛亮越来越沉默,后来只剩下季存言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再后来,季存言也说累了,瘫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朦胧的夜景出神。
外边温度应该挺低,车窗上起了一层雾。
季存言盯着那层雾看了一会儿,忽发奇想般,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玻璃上写写画画。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在窗玻璃上写的居然是“傅修允”三个字。
有种心事被曝光的恐慌,他瞬间臊红了脸,心虚地用手掌飞速擦掉。
结果这一擦,忽然擦出了傅修允的脸庞。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车门边,正透过这片被抹掉雾气的清晰,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季存言僵住了。
心脏咚咚咚乱跳,好似有一只啄木鸟,趴在他胸口的位置狂啄。
季存言努力平复着这狂乱的心跳,手上还在继续擦玻璃,自以为演得淡定,实则欲盖弥彰。
最后,整面车窗的雾都让他擦干净了。
傅修允若无其事地坐进车里来,系上安全带,薛亮就发动了车子。
季存言暗自用纸巾擦着手,也装作无事发生。
老天啊,他刚才是脑子抽了吗?怎么会在窗户上写傅修允的名字呢?
傅修允进来以后什么也没说,应该没看到吧?
一定没看到,拜托拜托千万要没看到啊……
季存言在心底祈祷着。
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平稳地上了主干道。
季存言正要松一口气,身侧的傅修允忽然淡淡一笑,凑近了他:“字不太好看,再练练。”
季存言:……
救命,来个天外导弹炸晕他吧-
因为中途取消了一次,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有接近半个月没有治疗了。
傅修允没有提,季存言也不吱声。
他上次在傅修允面前丢的脸还没过去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修允。
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但陈默着急了。
季存言还在工位上和铺天盖地的表格数据搏斗时,陈默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陈默一上来就语气严肃地问:“你们怎么回事儿?不想治病了?”
季存言不怕老师、不怕警察,就怕医生。
被陈默一问,他立刻乖了:“没有啊,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陈默重重咳了起来。
季存言关心道:“陈医生,你感冒啦?”
“我这是被你俩给急的。”陈默喝了口水,才接着道,“问傅三少,他说听你的,问你,你又说听安排,既然两人都没意见,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呢?”
季存言心虚,没敢说话。
陈默一拍板:“既然这样,那我来定,今天就回来治疗。”
季存言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戳弄着键盘上的shift键,拖长声音回道:“哦……”
陈默被季存言这样的态度气得不轻,苦口婆心道:“治疗的事不是开玩笑,半途而废,就会前功尽弃的知道吗?”
那shift键已经被季存言的手指拨出了残影,他声音低垂回道:“知道了……”
挨了一顿训后,季存言又坐进了治疗室里。
还在纠结着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和表情面对傅修允,亲密治疗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季存言知道躲不过,索性回过身去,咧开嘴,试图用笑容掩饰尴尬,甚至还朝傅修允摆了摆手,笑眯眯喊道:“三少,你来啦。”
傅修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清季存言脸上那职业假笑,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摘下皮手套,拿在手里,走到季存言面前:“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可以去和陈医生说,再往后推迟。”
“没有啊,不用不用,”季存言摸了摸耳垂,“我今天状态挺好的,随时可以开始。”
傅修允沉默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眨了眨眼,更心虚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心口不一的时候就喜欢做小动作,比如揉鼻子、摸耳垂,还有……”
他停顿住,忽的俯身朝季存言逼近。
Alpha高大的身形笼罩而来,季存言心跳都漏了一拍,怔怔地仰面看着傅修允。
那人似乎挺满意他这样的反应,浅笑一下,压低了嗓音:“还有,眼睛乱瞟。”
季存言一噎,脸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见季存言这副反应,傅修允又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目光柔和下来,语气轻缓又认真:“言言,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希望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季存言暗暗蜷起手指。
此刻他的心仿佛在玩单杠,早已经荡出天际了,但表面仍然强作镇定。
“没,没有不心甘情愿啊,这不都过去十多天了吗?再不治疗,会前功尽弃的。”
他说着,下意识想伸出手揉鼻子,但想到傅修允刚才说的话,又强行忍住了。
“是啊,过去十来天了……”
傅修允沉吟着,紧挨着季存言坐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你考虑好了吗?能给我答复了吗?”
第53章 他又被困在傅修允的眼中了
季存言就知道逃不过这一茬。
他心脏噗通噗通,越来越快,手指转了转衣服上的装饰扣子。
偏偏傅修允还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与其说是在询问他答复,不如说是在欣赏他的紧张和无措。
季存言撇开眼睛,小声道:“治疗就治疗,能不能先别问其他的?”
傅修允沉默片刻,似乎叹了一下:“好。”
季存言暗暗松一口气,正准备去取后颈上的抑制贴,肩膀忽然被搂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随着力道被迫转向了傅修允。
温热柔软的嘴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覆了下来。
季存言睁大眼,而傅修允已经一边收紧手臂,一边在他嘴唇上来回辗转。
这个吻很轻柔,若即若离,像带着某种试探,令人心痒。
傅修允的手指慢慢抚摸上季存言的后颈,轻轻把那抑制贴揭了下来。
依兰香兴奋地溢出来,那种浓烈的、喷薄而出的渴望,连季存言自己都吓了一跳。
傅修允自然也能感受到,他唇角上扬了一下,随后加深了这个吻,在季存言的口中温柔地翻搅起来。
季存言只觉浸泡在香滑的牛奶里,浑身阵阵酥麻。
他也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不受控地回搂住傅修允,任由自己沉醉在这温暖又浓郁的沉香味之中。
他不知道抱着傅修允吻了多久,再分开时,两人的脣片间竟连了一条晶莹的银思。
浓烈的信息素在彼此之间交汇着,冲撞着,季存言脑袋开始发胀,晕晕乎乎地倒在傅修允怀里,湍息起来。
傅修允熟练地用手掌抚摸他的后背,这样的安抚手法,对季存言来说非常奏效。
他闭着眼,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兔子,甚至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呢南。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季存言瞬间惊醒,睁开了眼。
傅修允脸上依然带着狎昵的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问道:“舒服吗?”
季存言脸色胀红,飞速推开傅修允,站起身来往外走。
起的太猛,一阵眩晕,刚开始还晃了两步,赶紧扶住沙发边,才继续往外走。
他不敢想象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窘态,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脸上也仿佛有火在烧,只能加快步子逃也似的往前走,谁叫都不停。
果然,他根本没办法面对傅修允,他今天就不该逞强答应来治疗。
看到季存言出来,陈默正准备上前,却见季存言疾步从他面前走过,喊都喊不住。
“哎?怎么走了?还没抽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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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允慢条斯理走出来,淡笑道:“抽我的吧,一样能看出治疗效果。”
陈默仍是不理解,指着季存言离开的方向,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傅修允也朝那边看去,笑了笑道:“大概是害羞了。”
陈默瞪直了眼,愣在原地。
傅修允扬起嘴唇,心情愉悦地转过头来,问道:“是不是很可爱?”
陈默:??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陈默身后的小文小楚斜着眼睛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掏出手机。
小文:【你输了,300块。】
小楚:【这才哪到哪?走那么快,绝对还没成。】
小文:【别硬撑了,迟早的事。】
小楚:【敢不敢再加码?我赌800,今年都够呛,得折腾到明年去。】
小文:【怎么可能?我看最多一个月。】
小楚:【赌不赌?】
小文:【要赌就赌大的。】
小楚:【多大?】
小文:【999.99。】
小楚:【……行。】-
季存言一路疾走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沙发里,手脚并用地猛捶。
他真恨不得找来一辆重型钻地机,从澜止居一路钻到地心,再钻到南美洲。
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给美洲狮戴美瞳,也不愿在傅修允面前丢脸丢到无地自容。
正捶着,手机叮咚了一声,拿出来一看。
法学院:【你还好吗?】
老天,怎么还带追杀的?
季存言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抓过沙发上的大胖兔子玩偶,用力把脸埋进去。
等这阵子尴尬劲儿过去以后,季存言忍不住开始反思。
他平常都大大咧咧的,为什么面对傅修允的时候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成这样吗?
他不懂。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患上信息素过敏症以后,他甚至都已经认命了这辈子没可能和Alpha共度一生。
早年间,母上大人还鼓励他谈一两个beta试试。
他倒也努力过,但后来发现感情的事真是强求不来。
没有共同话题,只能生拉硬扯,实在难熬,这和对方是不是beta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陆之珩穷追不舍,还救了他的命,他才鼓起勇气尝试和Alpha谈恋爱。
但谈了三年,也没有落得好结果。
他才明白,感情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能将就。
那他和傅修允,又是怎样的呢?
季存言揉着那只大胖兔子,内心无比迷茫-
转眼就到隆冬,A市下起了雪。
季存言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工程车在清扫路面的积雪。
澜止居在山上,风雪比市中心更大。
景观喷泉、雕像和花圃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在暖色路引灯的照耀下,竟别有一番温馨安谧。
天气冷,张妈炖了羊肉汤,季存言喝了三大碗,暖呼呼地从餐厅出来,走进雪地里。
澜止居地方大,赵管家调了不少人手来园子里清扫,季存言估摸着,明天应该就看不到这些雪了。
他心痒起来,裹了裹羽绒服,踩着松软的积雪,向花圃对面走去,那儿的雪厚实。
他蹲下身,双手拢起一捧雪,动作麻利地压实,塑形,没几下就堆起了两个圆滚滚的雪人。
从旁边折了两根细长的枯枝,插在雪人两侧,又在花圃边捡了几颗乌黑的鹅卵石嵌上去。
季存言退后两步看了几眼,差点东西,又四下张望起来。
“你在找这个吧?”
季存言回过头,撞见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视线下移,戴着皮手套的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
“这个好!”季存言笑起来,“你从哪儿拿的?”
傅修允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张妈给我的。”
“这个最合适了!”季存言拿过来,插在那只稍大的雪人脸上,还不忘用树枝给它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可是雪人有两个。
“还有吗?”季存言回过头来问他。
“还有一根辣椒。”傅修允摊开手掌,是一根螺丝椒。
季存言嫌弃地“啊”了一声:“这辣椒也太丑了,谁家雪人鼻子绿色,还皱巴巴的啊?”
“就剩这个了。”傅修允笑了笑,上前去,把螺丝椒插在了那只稍小的雪人脸上。
可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季存言看了看那两只雪人,瞬间破防:“凭什么你那个鼻子就那么可爱,我这个就跟染病毒变异了一样?”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眼睛缓缓一笑:“所以,你堆的是我们两个?”
季存言被噎了一个踉跄,立刻否认:“才不是,我随便堆的。”
傅修允笑着上去,把两只雪人的鼻子给换了一下,嘴里慢悠悠道:“把漂亮可爱的鼻子给你,现在满意了吧?”
季存言嘴角都快压不住,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用树枝给两只雪人都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扯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两个雪人的脖子上。
“完工!”季存言朝空中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忽然,冷飕飕的脖颈上罩上一阵暖意。
傅修允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他戴上了。
季存言抬起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细细的雪花静静飘落,他清晰地看到傅修允眼底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真是糟糕,他又被困在傅修允的眼中了。
包围他的不仅仅是傅修允的体温,还有那淡雅的沉香味。
温暖、熨帖,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只可恶的啄木鸟也来凑热闹,又趴到他胸口,他的心脏再次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季存言的脸被蒸得通红,飞速移开眼睛。
假装很忙地找什么,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顿了顿,干脆递给傅修允:“堆这么半天别白费了,要不……拍几张照吧。”
提到拍照他就来精神了,转头去捡来两根树枝,站到两只雪人后面,学着雪人的动作把树枝当成手臂。
傅修允的眼睛根本离不开季存言,淡笑着拍了好几张。
正这时,一阵风掠过树梢,一团积雪“哗啦”一声,兜头砸在季存言的脑门儿上。
“哎哟!”他痛呼一声,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傅修允手机差点儿拿不稳,快步走上来,慌道:“砸疼了吗?”
季存言捂着脑袋不说话。
说疼吧,太矫情。
说不疼吧,这猛地一下子还真不是盖的。
傅修允蹲下身来要扶他,但这样一来也显得他太弱不禁风了,
于是他脑筋一转,猛地抓起一把雪,照着傅修允的脸就扬了过去。
傅修允猝不及防,被雪沫子糊了满头满脸。
“哈哈哈哈!上当了吧?”季存言得逞大笑,蹬腿就跑。
他坚信,傅修允这种儒雅清冷的佛子爷绝不会玩打雪仗游戏。
哪怕被偷袭了也只能吃个暗亏,最多就是无奈地摇摇头,笑他幼稚。
所以他没跑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第54章 命定之人
季存言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傅修允根本没有追上来,只在原地抖了抖身上的雪,但笑不语。
他又慢慢走回去,对傅修允伸出手:“我看看你拍得咋样。”
傅修允面不改色地把手机递给他。
季存言看了看,不禁惊叹:“你是不是专门学过啊?这拍照技术也太牛了吧。”
那角度,那构图,那光影,那氛围,根本不用修,可以原图直出的程度。
季存言正美美欣赏着,忽然身侧的光线一暗。
他心底暗叫不妙,本能地往后一缩。
但已经来不及了,傅修允捧了一手的雪,拉起他的围巾,直往他脖子里灌。
“啊!”季存言被冰得一哆嗦,拼命往后躲。
但傅修允哪里肯放过他?
那人长臂一伸,轻松就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又捞起一团雪,尽往他暖和的地方塞。
“好冰!傅修允,你耍赖,我刚刚可没弄这么多!”
季存言奋力挣扎,连手机都掉雪里了。
两人揪扯着,雪地里一切都很静,只有彼此的笑声和喘息声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季存言遭到了加倍的惩罚,然而傅修允还是不肯罢休,又在手心里攥了一团结结实实的雪,从背后抱着人,用威胁的语气笑着问道:“还敢不敢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季存言投降的姿势很标准。
傅修允看季存言的身上和围巾上全都是雪沫,料想这人吃到教训了,才放开了他。
季存言一边抖雪,一边嘀嘀咕咕:“我就随便撒了撒,你全给我塞进脖子里了……”
他把围巾摘了下来,一伸手递给傅修允:“这上面都是雪,快帮我抖抖。”
傅修允接过去,正准备抖,季存言忽然蹲下身,攥起一大把雪,一股脑儿往傅修允的领口塞去。
这回他学精了,干完坏事撒丫子就跑。
可惜,兔算不如天算。
才跑出几步,脚下一滑,直接在雪里摔了个大马趴。
冬天穿得多,倒是没有摔伤,但摔疼了。
最后,还得傅修允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季存言嘴硬道:“刚才你塞了我两下,所以我得补回来,这样才公平。”
傅修允笑:“这怎么公平?你还摔了一跤呢。”
季存言:……
是哦,好气。
更气的是,晚上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准备编辑雪景图发朋友圈的时候,法学院突然发来两张照片。
季存言点开一看,瞬间红温。
一张是他四仰八叉摔雪地里的照片,另一张是他在雪地上摔出来的人形大坑。
那大坑里甚至能看出他摔下去时的表情。
季存言捂住脸,回道:【能删掉吗?】
还发了个小兔子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他这么惨,又这么有诚意,以为傅修允一定会答应。
却不料那人发来一句:【不太能。】
季存言:【……】
法学院:【除非用你手机里的照片来换。】
季存言皱皱眉,这算什么条件?
季存言:【但我手机里大多数都是我自己的照片。】
打完这段话又心虚了,因为他手机里还有偷拍傅修允的。
法学院又回复了:【就要你的。】
季存言眯了眯眼,飞速打字:【你要我的照片干什么?】
指尖停留在发送键上,却没有点下去。
他抿紧了唇,把这句话给删掉,翘着小嘴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出几张,发了过去。
美滋滋打字:【行了吧?】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没选上,再发几张。】
季存言简直不敢置信,又选了几张发过去,谁料傅修允还是说都不太行。
季存言来劲儿了,这些可都是他十分满意的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傅修允居然看不上?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上了头,季存言一口气发了几十张过去:【这总行了吧?】
他气得下床去倒了杯水喝。
再选不上,就是傅修允的审美有问题。
结果等他喝完水回床上,傅修允居然还是没回复。
季存言追着问:【可以了吗?你不能耍赖,赶紧把我那张摔大马趴的丑图删了吧,球球你。】
过了快半个小时,法学院才回复。
【已经删掉了。】
【不是丑图。】
而季存言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和周齐那边的合作进行得很顺利,季存言拿到第一笔奖金的当天,就请全部门的同事去吃饭。
周齐因为这个事和他沟通频繁,聊得多了也就不拘于工作上的事,偶尔还能顺带聊几句傅修允。
这是季存言最感兴趣的话题。
周齐是傅修允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不错,高中的时候周齐举家搬去了B市,但巧的是,后来两人又一同考去了A大。
周齐性格比傅修允要活络些,没那么沉闷,见季存言聊天说话也随和,便胡天海地跟他扯。
聊高兴了,周齐还发来一张以前大学时的班级合照。
季存言几乎是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傅修允。
太出众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
他偷偷把这张合照保存在手机里。
周齐还在那边感慨着:【唉,真是怀念从前啊。】
季存言反反复复地放大那张合照,不禁开始想象傅修允大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季存言:【我看照片里面你们都在笑,就他好像冷着一张脸,他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就这么老成了吧?】
周齐:【哪有?他那时候比现在阳光多了,我们哥几个都说,以后谁当了他的Omega,谁就享一辈子的福。】
季存言很乐意和周齐聊起傅修允,想更多地了解傅修允,甚至,每每一想到傅修允,心跳就不受控地加速。
这种感觉,对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从未有过。
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一时半刻下不了定论,因为他没有经验。
但心底真实的感觉不会欺骗他。
如果和他共度一生的这个人是傅修允,他心里是开心的,是向往的,是甜蜜的。
这就够了。
他想,他已经有答案了。
季存言抿紧嘴唇,点开和“法学院”的对话框。
还停留在那天的“删掉了,不是丑图”的对话。
傅修允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撩人,叫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季存言缓缓深吸一口气,飞速打字:【今晚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那一行字,迟疑片刻,一闭眼,发了出去。
本以为自己又会像从前那样,焦虑,紧张,矛盾,后悔,再飞速撤回。
但等真的做完这个决定,真的把这句话发给傅修允以后,他心底竟只剩下甜蜜和期待。
甚至恨不得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傅修允,他想好了,他愿意。
但那样太不正式了,不好。
当时,傅修允是冒着寒风站在楼下说等他答复的,那他也要当着傅修允的面亲口告诉他,这才对得起傅修允的真诚。
正美滋滋地想着,周齐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你是不知道,修允他想了你多少年。】
【那年他才……才刚21吧,我那年20,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礼佛了。】
【能看到你们修成正果啊,我是真替你们高兴。】
季存言上扬的唇角慢慢压了下来,眉心不由得拧起。
他反复地把这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抖着指尖打字问道:【你是说,傅修允他那么早就……】
周齐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你居然还不知道吗?】
【他这个人就这样,有什么都在心里憋着,你这事要不是当年他自个儿喝醉了叽里咕噜往外倒,我也不能知道。】
【他当年亲口说的,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命定之人,他等了你整整8年呢。】
【我可以作证,这8年里他潜心礼佛、洁身自好,你要再不回来,我都担心他真的要剃光头当和尚去。】
季存言的大脑忽然空白了。
他盯着那一大段话看了好半天,才倏地回过神来。
一瞬间,什么费率厘定、概率密度函数、流量三角形各种公式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又哐当的一声。
在脑海中摔得稀碎。
他捏紧手机,指尖止不住地发凉,颤抖。
8年前,傅修允8年前就有喜欢的人了?
命定之人……
他反复看着这几个字,心尖一点一点被酸涩弥漫。
原来那些传言和新闻不是空穴来风,傅修允真的有个白月光。
还是爱了好多年、等了好多年的命定之人。
所以,之前傅修允纵容媒体报道的那些,什么“傅三少礼佛十二载为白月光守节”,什么“绝食七日佛前长跪晕厥”。
其实不是夸张,都是真的?
周齐还在那边滔滔不绝,但季存言已经一句话都听不下去。
他忍着心底的难受,飞速打字:【周总,我有点事,先不聊了。】
回完这句,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想再去看那个对话框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纠结了这么多天,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想的全都是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傅修允。
他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同样至关重要的问题。
傅修允又喜不喜欢他呢?
那一天,傅修允问的是,需不需要他负这个责任。
所以,傅修允仅仅是因为发热期做的那些事,出于Alpha的教养和风度,愿意对他负责任。
为此,还无比绅士地给他考虑的时间,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傅修允看似在表白,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抹了一把脸。
绕了半天,原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啊。
第55章 不要碰我的腺体(含4000营养液加更)
季存言起身走到窗边,本想着透透气,眼睛却被冷风吹得发涩。
心口好似有什么裂开了一样,连呼吸一下都阵阵发痛。
这种感觉令他陌生,也令他讨厌。
他忍了忍,低声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自作多情出洋相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小到大出的洋相多得是,这都排不上前三名,没必要放在心上。
根本没必要。
季存言用力深吸几口气,硬生生把这股难过劲儿给压了下去。
站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那一间间鳞次栉比的小格子,竟像一个个鸽子笼似的。
而像他这样表面看似光鲜的白领,其实也不过是被钉死在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罢了。
而傅修允是谁啊?
傅家的家主,嵘坤的掌权人,是可以在A市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和傅修允,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妄想。
收拾好情绪后,季存言又回到工位去。
手机震了两下,是紫砂壶头像的法学院发来的:【刚才在开会,现在过来接你。】
季存言心头一跳,立刻抓起手机打字回复:【不用!】
法学院:【?】
季存言咬住下唇:【我跟人约了出去吃饭,吃完后自己回去。】
法学院:【哦……】
【小兔子蹲墙角.JPG】
季存言看着那个小兔子表情包,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傅修允根本不像是会发这种表情包的人,这个小兔子表情包也是从他这儿偷过去的。
最开始看到傅修允顶着老爷车似的紫砂壶头像发出这个萌宠表情包的时候,季存言又诧异又惊喜。
但现在,他只觉得心烦。
傅修允凭什么偷他的表情包用?
为什么要伪装成同类来让他放下心防?
明明心里有个爱了多年的白月光,又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季存言心底有太多太多疑问,但真要问出口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他好像并没有质问的立场。
这如鲠在喉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这时,法学院又发来一条:【跟谁出去吃饭?】
季存言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条消息都快5分钟了。
他不知道,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五分钟里,傅修允到底想了些什么,才会问出这句话来。
他捏了捏手机,咬牙回道:【同事。】
法学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季存言心情烦躁难安,索性打字:【或者说也不用回去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停了。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事,我考虑清楚了。】
【我不需要你负责任。】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我很感激。】
【但我不需要。】
【那几天的事,我全都当做没发生过。】
【以后我们治疗的时候注意分寸。】
【别再发生那样的事就好。】
季存言手指飞速点击屏幕,打完一段就立刻发出去,带着一种不允许自己犹豫、不允许自己后悔的决心。
发完这一大堆,他立刻把法学院的对话框给设置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摁灭,放得远远的。
他不想看,不想听。
不想再让傅修允左右他的情绪。
虽然,已经被左右了。
他心绪混乱,坐立不安,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处理工作,好在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他索性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去逮叶爽。
“走,今晚出去嗨!”
叶爽眨了眨眼,怎么莫名觉得季存言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呢?
叶爽一笑:“抱一丝,婉拒了哈,我今晚有要事。”
“要事?什么要事?”
叶爽挤眉弄眼笑道:“今天我们家太太开团,我要回家蹲点抢傅修允的限量小卡。”
季存言:???
傅修允,傅修允,又是傅修允。
傅修允就是他的克星吧!
叶爽看季存言这副表情,忍不住凑到他面前:“咋了,你也想要吗?”
“要什么要?那什么大卡小卡有什么好抢的,走,我们去唱歌,去蹦迪,去撸串,去干什么都行。”
叶爽吓得脖子缩了缩:“你怎么了?又跟你家提款机闹矛盾了?”
再次被戳中,季存言欲哭无泪,郑重地看着叶爽,问道:“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是不是了?”
叶爽眼睛一瞪:“这么严重?要赌上名分了吗?那行,我今晚可以陪你,但这周六你也必须陪我去听讲座。”
季存言想也没想,立刻道:“成交!”
叶爽:“真的吗?风雨无阻?”
季存言:“没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季存言就这样成功把叶爽逮去了KTV。
叶爽生无可恋地听他嚎了快两个小时,还一个劲儿喝闷酒。
这症状似曾相识,叶爽十分确定,季存言就是感情受挫了。
季存言还在那边嚎,叶爽看到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几下,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法学院”。
他正要喊季存言,电话就挂断了。
正巧这时季存言一曲嚎完,回来喝酒中场休息。
叶爽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准备要考法学院吗?”
季存言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仰头一口闷了,目光迷离地抓住叶爽的手腕,舌头打架似地,一字一顿道:“不准,再提他。”
这话刚说完,又起身去嚎。
看着这一地的空酒瓶,叶爽揉了揉太阳穴。
又嚎了半个多小时,季存言酒劲儿上头了,趴在叶爽身上不说话。
叶爽叹了口气,气哼哼地拍了一张照。
“等你醒了,再给你看看你这死出!”
正准备扶着人出去,季存言的手机再次响了。
又是法学院。
叶爽不再迟疑,赶紧接起来。
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言言,怎么还不回来?”
叶爽魂儿都快飞了,差点扶不稳季存言。
妈耶,这声音也太有磁性了吧?
听这语气,应该就是季存言家里那位。
还说什么协议婚约互不干涉,这不是急了慌了,来查岗了吗?
“你好,那个,你是……”叶爽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夹了起来。
但还没夹完,对方的嗓音就冷了下来,问道:“你是谁?”
叶爽笑了笑,赶紧恢复了正常:“哦哦,我是他朋友,死党,他现在喝多了,要不你过来把他接回去?”
傅修允记得这个声音,季存言经常在房间里和这个声音的人打电话聊天。
醉醺醺的季存言听到这里,挥舞着爪子要去抢手机,嘴里念道:“不,不回去,叶子,我们继续,不醉不归!”
叶爽制住季存言,夺回手机来,却听得那边说:“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说完这句,就挂断了。
叶爽:“哎?喂?喂?”
这人查岗就是这么查的?
叶爽啧啧嘴,没办法,只能把这只醉虾带回家去住一晚。
季存言睡过去之后就很乖,但也把叶爽累了个够呛,拿出手机拍了十多张丑图,算作报复。
第二天,季存言晕晕乎乎醒过来,发现在叶爽家里。
“你终于醒了我的天神老爷。”叶爽端来一碗小粥,放在床头。
季存言揉着脑袋:“小叶,我怎么……”
“废话少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你家那位法学院的教授吵架了?”
季存言一怔,脸色顿时憋红。
“真吵架了呀?”叶爽坐到床边,又琢磨道,“不对啊,以前陆之珩闹那么难看,我也没见你这样买醉。”
季存言心虚地埋头喝粥:“跟他没关系,我自己想放松一下还不行吗?”
“你倒是放松了,我呢?”叶爽指了指这一屋子的凌乱。
季存言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太不地道,立刻举手表态:“放心,我来收,我不仅会收好,还会给你家里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保证!”
叶爽勉勉强强地噘噘嘴:“这还差不多。”
季存言就知道叶爽最好哄,扯了扯他的袖子:“辛苦你了小叶,你最好了。”
“咦……少跟我来这套,下周六你必须陪我。”
季存言毅然:“陪,舍命陪!上刀山下油锅我都陪!”
叶爽喜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抢两张票了。”
季存言大手一挥:“抢,我给你报销!”
“啊啊啊老大威武!”-
季存言又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这次傅修允也没有再跟他拉锯战。
好似双方都心照不宣地达到了某种平衡。
季存言倒是想要每天都拉着叶爽出去嗨的,但他也只有第一天闹了个不醉不归,之后就没有再去折腾叶爽了。
他开始加班,疯狂地找事情做。
每天不到9点坚决不离开公司,吃完夜宵洗漱完都快12点了,按理说工作这么长时间应该洗完澡倒头就能睡。
事实却是,他失眠了。
一连失眠了好几天。
不仅仅是心里焦虑,身体也各种不舒坦,在床上翻来又覆去,总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入睡姿势。
他不愿承认这些都是因为傅修允,不愿承认他辗转反侧都是在想傅修允。
他生平头一回点进一个人的朋友圈里,从头翻到了底,连N年前的一张老照片都不放过,放大放大再放大,那细心程度,堪比福尔摩斯探案现场。
到底想看到些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季存言讨厌这样的自己,想把手机摁灭,想把傅修允的朋友圈屏蔽,甚至想把傅修允一起屏蔽。
正犹豫间,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银行卡到账300万元,转款人:傅修允。
哦,他的协议婚姻,又到金币入库的时间了。
季存言看了眼日期,正好一个月。
真是雷打不动,多么伟大的契约精神啊。
这是他收到的第五个300万元,距离他第一次遇见傅修允,也正好四个月。
以前,每次收到钱,季存言都能高兴得翻跟头,但这次,他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如期到账的300万元,就像一句无形的咒语,提醒着他和傅修允之间仅仅只是一纸协议的关系。
什么喜欢不喜欢,什么负责不负责,绕了一大圈,到头来还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其实这么些天,他也冷静下来想清楚了。
以傅修允这样的身份,就算是不能人道,只要傅修允愿意,多的是想往他身上贴的。
正是佛子这个身份,让那些狂热的Omega宁愿躲在超话里打卡意淫,也绝不会真的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白月光吧。
季存言不是不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被傅修允这样的上位者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必定是个各方面都无比优秀的人。
季存言扔开手机,捂紧被子,把自己蜷成一团-
五天后,见他们都没有动静的陈默又打电话来催他回去治疗。
季存言嘴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无比抗拒。
换在以前,眼一闭心一横,抱就抱,亲就亲。
但现在,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Alpha亲密接吻。
但亲密治疗是早就约定好的事,他也不止一次拍着胸脯承诺过,一定会尽全力把傅修允治好。
总不能因为傅修允喜欢的人不是他,他就拒绝配合治疗吧?
他们之间的亲密治疗从来都不是以喜欢为前提的。
傅修允没有义务非要喜欢他。
可是道理归道理,一想到傅修允心里爱着别人,季存言就各种不好受。
心酸、难过、丧气,甚至烦闷焦躁。
各种令他讨厌的负面情绪组团儿似的全找了上来,撵都撵不走。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明明应该是洒脱的,是快乐的。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存言咬紧牙,把那个不可理喻的自己关进小黑屋里,收拾好情绪和状态,按时下班回去准备治疗。
小文给他抽血的时候,陈默走过来,瞧了瞧他的脸色,皱起眉:“最近忙什么了这是,怎么这么憔悴?”
季存言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心虚笑笑:“最近是挺忙的……”
“再忙也要注意休息。”陈默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忙也不能把治疗给落下了。”
小文已经抽完了血,季存言用医用棉签压着针眼,不敢直视陈默,转头就进了治疗室。
刚坐下来,他就想要逃。
走到这里,看到这熟悉的布局,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这几个月里和傅修允那些亲昵的画面。
没一会儿,治疗室的门开了,他不用看,光听那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傅修允。
那人在靠近沙发时停住了,片刻的安静后,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季存言闻到了乌木沉香的味道,他手心又不自觉地攥紧了。
傅修允和往常一样,缓慢地朝空气中释放着信息素。
稳定、毫无波动,精准得就仿佛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季存言的心又开始乱起来。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傅修允一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游刃有余。
否则,明明心里有喜欢的人,怎么还能毫无负担地对着另一个人做尽亲密的事呢。
傅修允靠近来,轻轻把他搂进怀里,和往常一样。
不同的是,季存言一直觉得傅修允的怀抱十分温暖,今天却也冷冰冰的。
似乎觉察出他的僵硬,傅修允手掌轻轻在他背脊上安抚起来。
季存言虽然强忍着,但身体还是在这样舒服的抚摸下颤了一下。
感觉到傅修允的手指移到他的后颈处。
季存言屏息凝神,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治疗,仅仅是在治疗,他答应了傅修允,并且拿了傅修允的钱,配合治疗是他的义务。
可是这些心理暗示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傅修允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腺体时,季存言浑身倏地紧绷,反手推开身旁的人,身体猛地向后撤开。
被推开的傅修允僵在原地,脸色怔怔地看着他。
季存言呼吸混乱,立刻撇开目光:“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好,能不能……不要碰我的腺体?”
他抿紧唇别开脸去。
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傅修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就那么安静地、深深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沉声开口:“我之前就说过,你不喜欢就推开我,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以你的意愿为前提。”
季存言眼眶忽的酸胀起来。
傅修允可真是……
真是顶级的坏心眼。
故意说这种话,表面好似在尊重他,实则让人遐想,让人心乱。
傅修允察觉到他的情绪,又释放出信息素来安抚他。
被温柔的乌木沉香包围,季存言心里反而更难过了。
他一咬牙,猛地转过头来,对傅修允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泛红的眼眶,一时愣在原地。
季存言继续道:“你还不如直接撂下一句,爱治就治,不治拉倒。这样我还能少一些心理负担,否则好似我在拧巴,违背了约定,耽误了治疗。”
傅修允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奈一笑:“拉倒是没法拉倒的,但既然你状态不好,那今天就按照你的节奏来,说说看,你想怎样。”
季存言想说,我就想拉倒。
但嗫嚅了一会儿,最后道:“用信息素吧,我会尽力多释放信息素的。”
傅修允慢慢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放松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行,都依你的。”
季存言攥紧手掌,开始朝傅修允释放信息素。
大量的Omega信息素涌出来,诱人的依兰香瞬间如同井喷一般,直直向傅修允围绕而去。
他顿时浑身发紧,连眼神都变了。
这次的信息素和往常每一次都不同,不是受到刺激被迫释放的,而是季存言主动的。
每一缕幽香都在不遗余力地撩拨他,勾引他,仿佛在他全身上点火。
这样的浓度,简直就是求欢的讯息。
傅修允惊了惊,没想到季存言居然故意用信息素来勾他。
他喉结上下攒动,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哑声阻止道:“停,不用了。”
他从没试过这种,光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忍得额角冒汗。
季存言收回了信息素。
其实他也不好受。
傅修允转过身去,等剧烈起伏的胸膛平静了,才重新回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
季存言强颜笑笑:“没有啊,我很高兴,三少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尽。”
他可以不用再忍受过敏症和信息素堆积的烦恼,还能每个月拿到300万,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高兴,他太高兴了!
傅修允失笑,嗓音无奈中带着委屈:“报答?仅仅是这样吗?”
季存言垂下脸不说话。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难受了那么久,无数次在心底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清醒,对傅修允的那些情感不过是信息素带来的错觉。
他不喜欢傅修允,他怎么会喜欢傅修允呢?
本以为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终于可以重新坐在这里,就像最开始一样,问心无愧地继续治疗。
然而,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傅修允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心乱如麻。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傅修允沉了沉嗓子:“既然状态不好,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被打开,停顿几秒后,又关上了。
季存言重重地闭上眼。
心口好似被什么捅开了一个大窟窿,冷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坐了一会儿,季存言才起身出去。
傅修允已经走了。
陈默拿着手里的化验报告单,推了推眼镜,看向季存言,问道:“怎么回事?”
季存言揉了揉鼻子:“状态不好。”
陈默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其实,从化验单的结果来看,你们两人的数值都已经处于正常水平了,只是离痊愈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火候。也许只需要再治疗一次,也许是两次,就能彻底根治。所以你们多考虑考虑吧,毕竟大家都努力了这么久。”
季存言垂着眼睛,嗓音低低沉沉:“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陈默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便不再多说什么。
小楚和小文异常沉默,埋头干完活,小楚就给小文发了条消息:【看吧,我说的吧。】
小文:【行了,算你这张嘴有毒。】
小楚:【你自己说的,999.99。】
小文:【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呢。】-
季存言神色恹恹的下楼,却见傅修允竟没有走,就站在花圃边上。
他慢慢挪过去:“三少,今天实在抱歉,要不明天再试试……”
“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他?”傅修允低沉的嗓音颤抖着,像是在努力隐忍什么。
季存言愣了一瞬:“啊?”
傅修允接着道:“当初你为什么会答应跟陆之珩在一起?”
季存言不解皱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修允回过头来,目光紧紧锁住他:“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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