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爱让人自卑


    傅修允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淡漠,大概是在冷风里站久了,双眼被冻得微红,以致于眼神都带了几分偏执。


    季存言从没见过傅修允这样的表情。


    那人一直稳如泰山,收放自如,那种高超的境界,是季存言做梦都想要达到的。


    然而此刻,周遭的Alpha信息素在波动,在鼓噪,季存言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Omega骨子里的本能让他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面前高大的Alpha。


    季存言戒备的反应就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傅修允的心口。


    他一脸受伤地看着季存言,最后闭了闭眼:“抱歉,我今天状态也不太好。”


    说完,转过身去,慢慢走开。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空气里乌木沉香的气味也随之而去。


    季存言指尖颤抖着蜷起,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不是,傅修允刚才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治疗的事和陆之珩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傅修允以为他是因为陆之珩所以才状态不好吗?


    真是笑话。


    按照这个逻辑,那傅修允状态不好难不成就是因为他的白月光?


    禅院里,傅修允眼神黯然地望着监控画面里的人。


    季存言回去以后,一直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平时那么跳脱的人,竟坐在那儿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傅修允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冲进那栋房子里,不顾季存言的意愿,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


    他捏紧手里的佛珠,眼神愈发幽暗-


    季存言答应了叶爽,陪他去周六的现场并报销门票。


    还以为是什么明星线下见面会之类的,等拿到票一看,是A大什么现场访谈。


    叶爽什么时候对校园访谈感兴趣了?


    再一看叶爽发过来的订单金额,季存言顿时惊了:“一万八一张票?什么玩意儿这么贵?采访斯大林啊?”


    叶爽立刻心虚了,可怜巴巴看着季存言:“我不是在校生,进不去,这是从黄牛那儿高价收的。”


    季存言皱眉看着叶爽,最后无奈摇摇头,把钱转了过去。


    叶爽立刻抱住季存言:“老大最好了!”


    季存言看着叶爽那高兴劲儿,也就罢了。


    只是感慨,这年头,牛马也分三六九等,他天天跟数据搏斗,累死累活,还不如黄牛来钱快。


    不过到底什么火爆访谈,敢要这么高的价?


    季存言把手里的票翻了一面,忽然被“傅修允”三个字给闪到了眼睛。


    等会儿……


    季存言反手揪住叶爽:“这是傅修允的访谈?”


    叶爽眨眨眼:“对啊,我没跟你说吗?我记得我说过吧……”


    季存言缓缓深吸一口气。


    叶爽脸色一变,委屈道:“老大,你不会反悔了吧,你明明答应我刀山火海也要陪我去的。”


    季存言闭了闭眼,好吧,这真是上刀山下油锅了。


    季存言和叶爽都没去过A大,嘟嘟打车定位定到了北门,然而访谈会的礼堂在南门附近。


    他们进去以后,一路问一路赶,总算赶在访谈开始的前五分钟找到了礼堂。


    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


    季存言今天特意穿了件全副武装的冲锋衣,一进去就立刻戴上帽子,再把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礼堂里的安保人员来回看了他好几眼。


    这装扮,确实像个可疑人员。


    叶爽进去后就急吼吼地到处找座位,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访谈即将正式开始,台上灯光都就位了。


    然而他们俩还没找到座位,从左前方一路找到右后方,周围安保的目光都逐渐聚集在他俩身上。


    这样瞎转悠实在惹人注意,季存言拍了拍叶爽的手臂:“到底坐哪儿啊?”


    叶爽比他还急,低声道:“我也没找到啊,票上写着33排,16座。”


    一旁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提醒道:“这里只有30排,没有33排,你们这是哪儿来的票啊?”


    季存言心头一凉:“不会是被黄牛给骗了吧?”


    这时,主持人已经上台了,提醒未就座的尽快就坐并保持会场安静。


    叶爽急得汗都下来了,拿出手机要去找那卖票的黄牛理论。


    周围不少人侧目,季存言也是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正在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对那个志愿者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过他们两人的票,笑笑道:“两位这是贵宾票,请跟我到前面来。”


    他们顺利坐在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


    叶爽兴奋极了,低声道:“原来是这么好的位置啊,怪不得这么贵,值了值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季存言默默把竖起的衣领子再提了提。


    叶爽欣喜之余,终于看到了季存言此刻的装扮,疑惑道:“老大,你干嘛裹成这样啊?”


    季存言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冷。”


    正在用纸巾擦额头汗的叶爽:???


    他们刚坐下一会儿,访谈就正式开始了,傅修允踩着热烈的掌声走了出来,现场立刻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本以为叶爽也会跟着那些人一起激动尖叫,却不料叶爽就是个背地嗨,真见到傅修允本人以后,半点儿不敢喊出声来,紧张得只知道举着手机狂拍。


    季存言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


    这第三排实在离得太近了,他上学的时候都不坐离讲台这么近的位置好吗?


    主持人按着访谈流程,问了傅修允一些关于A大回忆和企业管理方面的问题,傅修允表情淡然,回答得很官方。


    现场的秩序一直不错,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躁动了一会儿,之后就一直保持安静。


    季存言浅浅松了一口气。


    也是,台下这么多人呢,傅修允在台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何况他现在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别说傅修允了,连他自己站台上都未必认得出。


    正想着,一旁的叶爽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臂。


    季存言吃痛,低声道:“你干嘛……”


    叶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刚才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不行了啊啊啊……”


    有吗?傅修允明明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啊。


    季存言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再次把自己缩起来。


    主持人聊的那些话题都是企业管理或校友个人发展的问题,这一趴结束后,就是现场提问。


    安静的会场开始躁动起来,不少学生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主持人也很有耐心,一个一个让他们起来提问。


    “学长,嵘坤会到A大来校招吗?主要招什么专业呀?”


    傅修允含笑道:“嵘坤每一年都会到A大进行春招秋招,招聘范围覆盖A大目前所有学科领域,只要具备我们所需的核心能力素质,都是嵘坤渴求的人才。”


    “学长是建议我们早点找工作,还是攻读硕士呢?”


    傅修允沉思片刻,道:“这要看你的目标。如果想走技术深耕,比如大数据、芯片,或倾向于大厂研发、科研院所,那么继续深造更加稳妥。如果更倾向实践,且本科有不错的实习项目,早点工作积累经验会更加有利。”


    “听说学长礼佛,有没有考虑在A大设立一个佛学院?”


    傅修允捻着佛珠笑了笑:“以前没这个打算,以后可以考虑。”


    “学长,您现在身家多少啊?有五百个亿吗?”


    “学长三围是多少啊?”


    “学长以前在A大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问问题的学生越来越大胆,全都是一些涉及私人和感情的问题,但傅修允都能从容地绕开,从侧面回答,甚至还能幽默地开个小玩笑。


    季存言瞥了瞥身旁蠢蠢欲动的叶爽。


    他真害怕叶爽一下子蹦起来。


    不过叶爽还没蹦起来,后面一个学生忽然提问:“学长,您一直行事稳健,为什么会选择闪婚呢?难道不怕对现在适婚人群的婚恋观产生影响吗?”


    季存言紧张地咽了咽。


    A大这些学生可真不是吃素的,干脆都去当娱记吧。


    这个问题过于尖锐,主持人收回话筒,笑了笑道:“学长好不容易回来和大家面对面聊天,大家尽量多问一些和自身发展相关的,就不要总是问这些私人问题了。”


    现场有人发出失落的嘘声,主持人也懒得管,准备进入下个流程。


    本以为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却不料傅修允沉默一阵后,忽然拿起麦:“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现场静了一会儿,随后发出一阵阵低低的起哄声。


    傅修允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而是变得深沉又认真。


    “我并不提倡闪婚,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都需要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了解自己。”


    他语速很慢,充满了耐心:“但是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不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打中了你,在那一刻,你的心自然会给你答案。”


    现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落针可闻。


    傅修允垂了垂眼睛:“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发言权,因为我自己也深受困扰。”


    季存言原本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把目光投向台上,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也不自觉地看向了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傅修允总是那样完美,那样从容,好似永远无欲无求。


    但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说他深受困扰。


    就在这时,傅修允忽然把目光转回来,正好撞上季存言的视线。


    季存言心跳漏了一拍,但想躲开已经来不及。


    傅修允仿佛深深看向了他,缓声道:“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即便这样,却依然不肯放手。”


    第57章 无耻便无耻吧


    “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都周一了,叶爽还抱着在访谈会上录下的视频,反反复复看八百遍。


    季存言已经快听吐了,叶爽还在沉醉其中。


    他实在忍不了了,无情戳破叶爽的幻想:“行啦行啦,人家说的又不是你。”


    当然了,说的也不是他。


    而是那个念念不忘8年的白月光。


    可叶爽丝毫不受影响:“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我,他都不认识我好吗?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傅修允一定很爱他的Omega……”


    季存言深深皱起眉,伸出手郑重地搭在叶爽的肩膀上,把他心里一直想不通的问题问出了口。


    “叶子,我真是不太理解,你说你图个啥呢?你要是喜欢傅修允,看到傅修允对别人那么深情,你难道不会难受吗?”


    “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叶爽瞪大眼,“深情的Alpha才有魅力呢!我果然没有粉错人,嘿嘿!”


    说完,又乐颠颠儿地跑到他们的追允大队小群里继续尖叫扭动发神经。


    季存言算是见识了。


    不过他也挺羡慕叶爽的,有一个精神支柱,每天一提到自己的偶像就乐乐呵呵的,还不会因为偶像喜欢别人而内耗难过。


    单是这种精神,就非常值得他学习。


    他要是有这种心态,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


    也不会接连地失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摸出放在枕头下的那只怀表。


    本应该还回去的,却又打着暂时保管的名义,想着多霸占一天是一天。


    人可真是复杂。


    突然间又想起傅修允说的那句话。


    “爱会让人迷失,会让人自卑,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但即便这样,却依然不肯放手。”


    季存言越想越觉得心虚,竟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


    他用被子把自己一裹,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烦躁不安,他在被子里蒙了半个小时,无比绝望地发现,他今晚大概率又睡不着了。


    趴在枕头上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着,如果能闻着乌木沉香的味道,是不是心里能舒服一些呢?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到最后,他竟鬼使神差地起了床,找到之前傅修允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那上面残留着乌木沉香的味道。


    他抓起那围巾,回到床上,慢慢低下头,闻了一下。


    是傅修允的味道。


    他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羞耻,多么变态。


    可他控制不了。


    在这样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想傅修允,想他的味道,想他的怀抱,想他的一切,想得一发不可收拾……


    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像个无耻的小偷,妄想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他没有办法。


    他侧躺在床上,把围巾揉成团,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傅修允在身边安抚他,陪着他度过这漫长的苦夜。


    无耻便无耻吧,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


    禅房里,傅修允盘坐在禅修垫上,一边听着薛亮汇报,一边默默看着监控中那个翻来覆去的身影。


    薛亮已经接受了自己越来越摸不透老板心思这个事实。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他家三少,害了相思病。


    每天回到禅房就对着监控画面出神,像被什么把魂儿给吸走了一样。


    这么晚了,季存言房间里已经关了灯,监控里只剩黑乎乎的一片。


    但他家三少还搁那儿看,他真的不懂,这到底有什么看头?


    汇报完以后,傅修允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临走前,薛亮有些担忧,忍不住劝道:“三少,要不……别看了吧?”


    傅修允冷冷斜了他一眼。


    薛亮赶紧闭上嘴。


    正要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又听得老板轻声叹了口气。


    薛亮自觉把迈到空中的脚收了回来。


    果不其然,傅修允飞速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对他道:“去把他最近一周里所有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社交软件浏览记录,全部查一遍。”


    薛亮:……


    禅房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傅修允眉头一蹙,瞥向薛亮。


    薛亮苦着脸,声音低弱:“三少,这会不会太……”


    太违法乱纪了啊!


    傅修允捻着佛珠:“叫你查你就查,有什么事我担着。”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三少,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很清楚自家老板,动了这个念头就很难打消,于是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解释道:“现在国家层面的反诈预警和技术反制体系越来越成熟,不管是买通黑客还是其他什么方式,都无法保证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如果季先生的账号或者号码被异常高频查询,他很有可能会收到来自官方或者一些安全软件的提示。”


    薛亮偷偷观察着傅修允的表情,接着道:“也就是说,到时候他可能会知道有人在查他。”


    听到这里,傅修允的脸色才变了变。


    似乎挣扎了一番,最后,他闭上眼,挥挥手让薛亮出去。


    薛亮大松一口气。


    禅房又陷入了寂静。


    傅修允拿过摆在一旁的小猫摆件,在指腹间慢慢转着,垂着眼睛来回看。


    这时,原本黑着的监控里忽然亮了。


    是季存言打开了灯。


    那人坐起来,下了床,去拿来一条围巾。


    傅修允微微蹙眉,他认得,那是他的围巾。


    他一时没明白季存言这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亲眼看见季存言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再把那条围巾抱在了怀里。


    傅修允怔了片刻,脸上的阴云缓缓散去。


    指腹磨了磨那只小猫摆件,无奈低笑:“小骗子。”-


    季存言惊喜地发现他昨晚居然睡了个舒服觉,今天干活儿都利索了许多。


    快下班前,法学院发来了消息。


    【今晚几点下班,我哥让我带你一起去吃个饭。】


    看到这一行字,季存言就想到傅修允的二哥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些话,什么修允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看来不止是周齐,傅修允的二哥也是以为他是傅修允的那个白月光,所以才会那么接受他包容他,还那么大方地把怀表送给他。


    季存言越想越堵心。


    但毕竟一个月拿傅修允300万,和家人吃饭这种事他理应配合。


    便回道:【准点下班。】


    季存言一上车就望着窗外不说话,傅修允也合着眼慢慢转他的佛珠,车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隆冬的天黑得格外早,窗外的街景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匀速往后退。


    本以为这种诡异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下车,不料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傅修允猝不及防地开口:“10号下午你去哪儿了?”


    季存言回过头:“10号下午?”


    傅修允眉梢微微一抖:“对,上周六下午。”


    上周六下午,可不就是傅修允在A大接受访谈的时候吗?


    季存言装傻充愣:“我……跟我朋友出去玩了,怎么了?”


    “哦,去A大玩的?”傅修允似笑非笑,那眼神看得季存言心头一跳。


    “没有啊,我们就在附近转了转。”季存言脑子快要跟不上,想编个地方都怕编错。


    傅修允这才轻轻“哦”了一声:“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当时,傅修允那一段感人肺腑的情话引得全场一阵躁动,叶爽在一旁感动得快哭了。


    季存言也心乱如麻,偏偏傅修允那目光还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傅修允没有认出他来,只是他和叶爽都坐得太靠前了,傅修允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中间前排的区域。


    但傅修允今天忽然提起,季存言又心虚起来。


    好在并没有继续追问,车子一路开到公园附近的湖边,傅修明在那儿订了一家私房菜馆。


    他们进去的时候,傅修明已经点好了菜。


    季存言乖巧地笑了笑,喊道:“二哥。”


    傅修明笑着朝他招手:“小言,你坐这边来,这边风景好。”


    季存言盛情难却,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一转头,就可以看到湖光山色。


    傅修明又拿出餐牌递给季存言:“小言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这些就够了。”已经有一大桌子的菜。


    傅修允倒是把餐牌拿过去,又点了一样,才递给服务生。


    季存言谨记自己就是来配合傅修允演好这个角色的,该吃吃,该喝喝,不该说的绝不说。


    傅修明对他一直挺热情,季存言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蛮感动,现在才知道,这份热情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


    他们边吃边聊,后来聊到了傅家的事,季存言就自觉地转头看看窗外的夜景,置身事外。


    “爸前天跟我打电话,说D市并购的事弄得挺利索的,说着说着,又提起那边要改姓入族谱的事。”傅修明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忧虑。


    傅修允不自觉地看了季存言一眼。


    季存言正看着窗外拿手机拍照,完全没有留意他们的谈话。


    傅修明喝了口茶:“修允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你也该放下了。”


    “二哥,如果是他们掌了权,你觉得我们的日子会比他们现在好过吗?”傅修允眼色敛下来,沉声道,“还能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已经非常仁慈了。”


    傅修明叹口气:“二哥帮不上什么忙,看着你一个人苦苦撑着……”


    饶是季存言不想介入他们的家事,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傅修允一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表面多么光鲜,背后都有不可言说的难处。


    觉察到季存言回过头来,傅修允也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傅修允一笑,回道:“二哥不用担心我,应付他们,还用不上‘苦’这个字。”


    这时,服务生敲开门上菜。


    竟是上了一杯胡萝卜汁。


    傅修允拿过来,自然而然地递到季存言的面前。


    傅修明见状,笑了笑:“我就说,我这一桌子全是你爱吃的,你还能再加个什么菜呢,原来是给小言点的。”


    季存言看着面前橙黄色的胡萝卜汁,心里又开始乱套。


    他只能埋头吃,告诫自己别瞎想,傅修允不过是为了在他二哥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吃完饭后,傅修明就坐上车回去了。


    傅修允却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绕到了湖边。


    这里还算清静,但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夜市,到了晚上格外热闹,一条街都是小吃摊。


    以前因为过敏症,季存言很少来夜市,人又多又杂,他很容易被影响。


    傅修允转过头来看向他:“去前面走走?”


    季存言轻声“嗯”了一下。


    傅修允不是闲得没事的人,他做任何的决定背后都是带有目的的。


    跟他协议结婚,是为了堵住他的嘴,稳住家里催婚和外界舆论,后来跟他做尽亲密的事,是为了治疗。


    所以这次,应该也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季存言大概能猜到几分。


    这段时间,他们的治疗进行得很不顺利,傅修允应该也挺烦心的。


    季存言走在傅修允身旁,和他刻意拉开了一断距离,但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又靠在了一起。


    季存言知道自己走路总是没个正形,规规矩矩走直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怀疑大概率是自己无意识地靠了过去,只好又重新把距离拉开了些。


    走过夜市区后,人就变少了一些,再往前是杨柳岸,灯火阑珊,月光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浪漫又幽静。


    有情侣拥抱在一起,路边的暗处甚至有人情到深处,已经互相啃起来了。


    季存言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但这附近基本都是这样的场面,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里算是著名的情侣圣地之一,傅修允莫名其妙带他来这儿干嘛?


    “我们这样……好像有点不合群。”傅修允应该也是看到了周围树底下那些亲昵的身影,状似无意地说着。


    季存言认同地点点头:“确实……跟这儿格格不入。”


    那边亲得昏天暗地,都快要颠鸾倒凤了。


    平时这种情况季存言都不敢靠近,大部分都会释放信息素,他会自动绕行。


    但今天,傅修允在他身旁,他竟一点儿也不受别人的信息素影响,看来这几个月的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


    季存言忽然明白了陈默为什么会觉得惋惜。


    他和傅修允刚巧能治疗对方的病症,这放在大千世界里,是件多么难得的事?


    虽然现在勉强算是治好了,但还是差了最后那么几次的巩固,缺少这点儿火候,以后就很容易复发。


    季存言这样一想,也觉得挺可惜,无论如何都应该咬牙坚持到最后。


    正想着,手忽然被轻轻拉住。


    季存言一僵,惊讶地看向傅修允。


    湖面反射的月光从傅修允的眼眸中一晃而过,他表情从容:“这样就合群多了。”


    第58章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季存言心跳停了半拍,随后噗通噗通地跳起来。


    一时间,他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蜷了。


    见季存言没有挣脱,傅修允慢慢扣住他的手,直到和他十指紧扣。


    傅修允的手很温暖,那种热度,仿佛通过手掌,一路传到了他的心里。


    夜风渐渐变大,但季存言的脸却燥热起来。


    其实傅修允并没有多用力,季存言随时都可以撒开他的手。


    但他竟有些舍不得。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就当为了合群吧。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洒满月光的湖边慢慢走着,直到顺着那条长长的杨柳岸绕了一大圈。


    好似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爱人,仅仅是饭后到湖边来吹吹风,散散步。


    走完一圈后,季存言心情舒畅了许多,再回到车里时,已经快10点了。


    夜晚路上车少,薛亮开得稳当。


    周围被淡淡的乌木沉香萦绕,季存言感到无比安心舒适。失眠了好几天的他终于彻底放松了身心,靠在一旁,睡了过去。


    季存言睡了最近半个月以来最最舒服的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他睡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季存言一边对着镜子刷牙,一边回想。


    昨晚后来是怎么回事来着?


    他努力回想了好久,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回来的车里。


    他完全没有下车和下车后的记忆。


    所以……


    一路纠结,直到坐在工位上,季存言终于没忍住,发消息问傅修允:【昨晚我在车上睡着了吗?】


    没过两分钟,法学院就回复了:【对。】


    季存言:【?】


    【那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而且衣服都换了。


    法学院:【你睡得熟,我抱你上去的。】


    季存言:【……】


    【谢谢。】


    某些人,表面从容地回复“谢谢”,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军体拳了。


    傅修允抱他上去,还一件件把他的衣服裤子脱了,给他换上了睡衣?


    而且他模糊地记得昨天穿的是红内裤,而今天穿的是米色的。


    所以,连内裤都是傅修允帮他换的……


    季存言在工位上深深捂住脸,又想去和美洲狮空手搏斗了。


    然而傅修允永远会在他最尴尬的时候追着杀。


    法学院:【陈医生建议我们尽快治疗,今天可以吗?】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回道:【可以。】


    来吧来吧,什么都来吧,他已经金刚不坏。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淡忘了昨晚这件事的尴尬,眼看快到下班点了,季存言把表里的数据保存好,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捧着手机的叶爽忽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天哪,傅修允本尊晒幸福了!”


    季存言蹙蹙眉:“什么啊……又来个千禧小唯?”


    “什么千禧小唯?这次是傅修允自己发的!”


    叶爽把手机里的图片怼到季存言面前:“你看你看!这是我们群里的人脉姐发来的,她说这是傅修允在朋友圈里晒的图!”


    季存言看清那张图,顿时眼皮打抽抽。


    图上是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虽然灯光有些暗,但季存言还是一秒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车标和背景。


    是在劳斯莱斯的车后座里。


    叶爽还在一旁激动,而季存言已经僵住了。


    那是昨晚他在车里睡着后傅修允拍的?


    为什么要拍他们牵着手的照片?而且还在朋友圈里发出来?


    他脑海里数不清的疑问,正这时,一旁的叶爽终于在兴奋和激动的缝隙中察觉了不对劲。


    “咦?”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狐疑地皱起眉,念道,“这个手链怎么……”


    叶爽忽然一把抓过季存言的手,拉过来和这照片一比对。


    顿时脸色一变。


    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从手的外观形状,到手腕上那条海蓝宝手链,分明就是一套“CTRL+C”再“CTRL+V”。


    “不是,这……”叶爽僵住了,眼睛来回看,来回看。


    季存言心跳都快要停止了,立刻道:“呀,撞款了?你送我这条手链还挺时尚呢?在哪儿买的呀?”


    叶爽有些自我怀疑地眨眨眼:“……就是随手买的。”


    季存言推了推叶爽:“行了,行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叶爽被推着走,但脸上的疑惑还是没有打消。


    季存言连水都不倒了,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上,点开朋友圈的时候连指尖都在发抖。


    果然,傅修允昨晚10点半的时候发出了那张照片,虽然一个字都没有配,但更让人遐想连篇。


    季存言看着那张照片,心脏怦怦怦乱跳起来。


    他把这张图保存,发给了傅修允,飞速打字:【为什么要拍这个?还把它发出来。】


    可是这段话还没发出去,法学院那边倒是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终于看到了?】


    季存言一愣,傅修允这什么意思啊,还他终于看到了?


    他把之前的一段话删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学院:【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你下来,我告诉你。】


    季存言咬了咬下唇,行,有些事确实应该当面说。


    他飞速收拾好东西,背上小挎包风风火火下班。


    叶爽还在对着那个手腕反复研究,横看竖看,越看越觉得那分明就是季存言的手,也分明就是他送给季存言的那条海蓝宝手链啊。


    这世上竟有这么诡异的事吗?


    他脑子开始冒圈圈。


    正这时,季存言急匆匆从他面前走过,便喊道:“哎?言哥……”


    但季存言走得快,他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已经闪出了办公室。


    为了不引人注意,薛亮一般都是把车停在侧门的小停车场附近。


    平时傅修允都是坐在车里等,这次却主动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欣喜地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人。


    但季存言此刻根本没空注意那么多,他脑子里全都是傅修允在朋友圈里发的那张照片。


    他走上前,看着傅修允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还把它发出来?”


    看清季存言焦急的神色,傅修允原本带笑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见傅修允不回话,季存言更急了:“不是说好了不公开我的身份吗?你不是亲口答应过我吗?”


    傅修允眼眸颤了颤,低哑道:“只是一张照片,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的反应。”


    季存言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语气似乎过于激动,努力平缓了一下,才道:“那可以请你把它删掉吗?”


    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没必要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太多痕迹。


    傅修允眼神黯淡下来:“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会删掉。”


    季存言有些吃惊。


    傅修允那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还从没见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季存言心里横竖不是滋味儿,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里虽然是小停车场,但偶尔也有人路过,在这儿干站着要是被人看到更解释不清了,季存言便起身要往车后座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傅修允低哑的声音:“季存言……”


    季存言脚步一僵。


    傅修允的呼吸混乱起来,他转过身,深深盯着季存言的背影,问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季存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击了几下。


    傅修允的嗓音竟然在颤抖。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和傅修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人的眼眸似乎在发颤,看得季存言的心也跟着抖。


    季存言唇片动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修允受伤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张照片,你就生这么大的气?”


    一时间,季存言说不出话来。


    傅修允明明心里装着别人,却又做出这些意味不明的事,让他心乱。


    这不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怎么傅修允反而一幅受委屈的样子?还问出这样的问题?


    季存言心里越来越愤懑,但又不知该怎么把这种滋味儿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直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打破了寂静。


    季存言的目光被响声吸引过去,看清站在柱子旁边的叶爽。


    他顿时头皮一麻。


    叶爽对着那图片看来看去,实在想不通,就想追上季存言问个清楚。


    却不料追下来以后,竟看到这幅场景。


    他大脑懵住了,连手机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不……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叶爽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左脚拌右脚,乱七八糟地转身跑开。


    季存言心死地捂了捂脸,对傅修允道:“你先回去吧,治疗的事等我晚点……”


    “改天再说吧。”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你先忙你的事。”


    季存言“嗯”了一声,起身朝叶爽跑走的方向追去。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离开的背影,提着小纸袋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小纸袋里面是一双羊绒手套,白色毛绒兔子的款式,和上次的囧兔子不一样,这次是一只开心的兔子,笑得露出了两颗大门牙。


    但季存言一直没发现他手里提着这个东西。


    薛亮又等了快十分钟,终于从车里探出头,轻轻问道:“三少,先回去吗?”


    傅修允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坐进车里,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回去吧。”-


    季存言之所以这么坚持不让傅修允公开他的身份,除了担心他成为那些媒体和小迷O们的关注对象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不太想让叶爽知道。


    他从小到大朋友很多,但是真正交心的其实只有叶爽一个。


    叶爽外表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疯癫,但内心其实无比脆弱敏感。


    叶爽从小就长得瘦瘦小小,念书的时候就总是受人欺负,刚工作那一年,甚至有些回避社交,每天独来独往,不爱和人说话,工作上被人欺负了也闷声不吭,当受气包。


    那年,季存言过敏症发作,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是叶爽跑到楼下药店给他买药买抑制贴。


    后来两人成天混在一起,受季存言性格的影响,叶爽也渐渐放飞了自我。


    当然,后来有些放飞过了头。


    季存言不想欺骗和伤害叶爽,今天之所以会这么急,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叶爽。


    但他和叶爽之间从来没有误会生存的缝隙,还没出停车场,季存言就把叶爽给截住了。


    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拽进一间西餐厅里,开始解释赔罪。


    “所以,那天去栖云山,你就是跟傅修允一起去的?什么无性婚姻,也是跟傅修允?”


    叶爽一边嚼着牛排,一边慢慢回忆。


    季存言态度诚恳地点头:“叶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这里面涉及其他的事,我没法跟你坦白,总之就是,我和傅修允达成了一致,协议婚约,期限是一年,现在还剩半年多。”


    说到这里,季存言目光低落下来:“等时间一到,就去离婚。”


    第59章 别逼我讨厌你


    “离婚?”叶爽咽下嘴里的牛排,“天哪,老大,我不允许!傅修允啊,那是傅修允,我要是你,我打死都不离。”


    “可是傅修允心里装着别人呢,我霸占着这个位置算个什么事……”季存言一口气把手边的柠檬水吹了一大半。


    叶爽想了一会儿,问道:“可是,如果他心里要真有那个人,怎么不直接跟那个人结婚呢?”


    季存言被叶爽一句话给问住了,眨了眨眼:“或许……人家有什么不得已呢?”


    “不得已?”叶爽摆摆手,笑得差点呛到,“以他傅修允的地位和本事,真的想跟谁结婚,还有结不成的吗?”


    季存言被叶爽这一番话给说愣住了。


    对哦,他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是说,傅修允因为自己的隐疾,所以才只能搞暗恋那一套?


    等把隐疾治好了,再光明正大地去追求白月光?


    叶爽舀了一大勺哈根达斯:“我觉着啊,你甭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现在跟他结婚的人是你,去他的协议不协议,法律上你就是他唯一的Omega。”


    季存言竟被叶爽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我才不要被你洗脑,对了,你不是他的粉头子吗?你不是喜欢他吗?我之前一直不跟你说,还有个原因也是怕你多想,怕你难过。”


    “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我的老大跟我的偶像结婚了,这简直太爽了好吗?”


    季存言狐疑地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嗐,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


    叶爽伸出拳头捶了一下季存言的肩膀:“难过我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知道!”


    “不过,老大,”叶爽脸色忽然认真起来,“你跟傅修允都朝夕相对四个多月了,你难道没有一点儿动心吗?”


    季存言脑子还没想好答案,嘴巴就先出动了:“怎么可能?傅修允他有喜欢的人,我还动什么心啊,自取其辱吗?”


    叶爽又问:“那你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


    “我才不好奇呢,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季存言一脸无所谓地揉了揉鼻子,把那一大杯柠檬水喝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反复地对自己说,不好奇,不在意,只有这样,才能把内心那个面目全非的小人儿给藏起来。


    晚上回去,冲完澡倒在床上,点开傅修允的朋友圈,那张照片已经被删掉了。


    明明是他让傅修允删的,真删了以后,他心里又一阵失落。


    不过他提前把照片存了下来,打开相册,安静地看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他又想起那时傅修允发颤的眼眸。


    季存言纠结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点开了法学院的对话框,犹犹豫豫打字:【三少,今天我情绪太激动了,我本意并不是想要指责你,对不起……】


    打打删删,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丧气地捏着手机,一咬牙发了出去。


    果不其然,发完后立刻就后悔,光速撤回。


    又抱着手机继续措辞,却不料这时,傅修允的消息发了过来。


    法学院:【我已经看到了。】


    季存言愣在原地,对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打字:【我是真心跟你道歉,我那时候太心急了,所以语气不好,我真的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不说别的,傅修允一个月给他300万,还尽心尽力地积极配合治疗,在这场交易里,季存言是毋庸置疑的得利者。


    那张照片确实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傅修允并没有提到是谁,只是没注意到那个手链才让叶爽起了疑心。


    于情于理,他都没理由去怪罪傅修允。


    季存言不是小心眼的人,做得不对就该道歉。


    傅修允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快一分钟过去,才发来一句。


    【但我伤心了。】


    季存言脑子一懵,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傅修允发出来的。


    他无措地看着那几个字,半天回道:【那你要怎样才能不伤心?】


    傅修允那边安静了。


    季存言坐在床上出了好久的神,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复的这句话实在暧昧,像调情一样。


    但其实他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想要让傅修允不要因为他的那些话语而伤心。


    他抱着手机等了好久,傅修允都没有回复。


    他失落地轻叹一下,正要扔开手机睡觉,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是法学院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一懵,犹豫了片刻,才接起来。


    傅修允没有开口说话,但听筒里传出了轻微的喘气声。


    季存言嗫嚅一阵,轻轻喊道:“傅修允?”


    “你不是问我要怎样才能不伤心吗?”傅修允似乎在外面走路,尾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息声。


    季存言怔住了。


    然后就听到傅修允对他说:“到窗边来。”


    季存言呼吸一滞,飞速下床,奔到窗户边往下看。


    果不其然,傅修允又站在了楼下。


    抬头望着他,连外套都没有穿。


    季存言急得把电话一挂,咚咚咚跑下楼去,打开门冲进那寒冷的夜风之中。


    “你干什么?外面这么冷!”他语气焦急,不由分说抓起傅修允的手臂就把他往屋里拽。


    傅修允垂眼看着季存言抓着自己的手。


    他要怎样才能不伤心?


    他其实想说,我要你在意我,要你拥抱我,要你来爱我。


    但这种话,只会把季存言吓得跑更远。


    他垂下眼睛,提了提手里的小纸袋:“你收下这个,我就不伤心了。”


    季存言接过那个纸袋,拿出来,是一双手套,每一只上面还有一个龇牙傻乐的白色毛绒兔子。


    季存言怔怔道:“你……就为了这个?”


    傅修允看着他的眼睛:“嗯,下午的时候,本来要送给你的。”


    “那你可以等明天再给我,外面这么冷,你还穿这么少。”


    傅修允依然深深地注视着他:“但我等不及,想要现在就给你。”


    季存言愣了半晌,才捏了捏那小兔子:“那……谢谢你,对不起,今天是我语气不好,你别再伤心了。”


    傅修允唇角漾起了一丝温柔的笑,伸出手揉了一下季存言的头发:“看到你这么紧张我,确实就不伤心了。”


    他说完,默然地看着季存言,而季存言又撇开了眼睛,回避他的目光,他无声叹了一下,转身离开。


    季存言这才重新抬起眼眸,看着傅修允离开的背影。


    捏着小兔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还没发出声音,关门声先响起了。


    傅修允回去了,但季存言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那人总是这样,做一些意味不明的事,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他被搅得心乱,却还无处申冤-


    季存言这一周的工作都很忙,耽误的治疗被推到了周五。


    周五上午,季存言刚准备开会,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老房东王姨。


    他之前那个公寓已经退房好几个月了,王姨现在打电话来是做什么?


    带着疑惑,季存言接起了电话。


    对方很急躁,喊道:“是小季吗?”


    “王姨你好,是我。”


    “哎呀小季啊,你快回来一趟吧,这人从昨晚开始就赖在我这儿,说什么见不到你他就不走,我这儿的租客都跟我发火了。”


    季存言皱起眉:“见我?谁啊?”


    “就是那个……”王姨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好似就被抢走了,紧接着,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存言。”


    季存言一愣。


    是陆之珩。


    最近两个月陆之珩一直没再来烦他,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一干二净了,没想到又开始了。


    季存言无奈地闭了闭眼,攥紧手掌,冷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见你。”


    “但我不想见你。”


    “存言,我们认识5年,在一起3年,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已经解释过了,我也都听到了。陆之珩,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再纠缠,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我在这儿等你。”


    季存言无语:“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你不来我就不走。”


    “陆之珩!”季存言忍无可忍,“别逼我讨厌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季存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打心底里他根本不想去,但是陆之珩赖在那儿不走总归和他脱不开关系,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


    他走到总监办公室,门是开着的,但他还是先敲了敲门。


    卫梁端着咖啡从里面走出来,一见是季存言,瞬间眉开眼笑:“小季,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那个,卫总监,我有点急事要马上赶过去,今天的会议可能需要推迟一下。”


    卫梁一听,立刻道:“没事儿,你去呗,等会儿的会议我帮你主持,到时候你回来看下会议记录,有什么问题私下沟通就是。”


    季存言一听,这敢情好啊,便笑道:“那麻烦卫总监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卫梁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谁没个急事呢?”


    季存言心底一阵感动,幸亏现在的顶头上司是卫梁,如果换做老乌龟,别说请假了,指不定还会被数落一顿。


    他收拾起小挎包,下楼打了个车过去。


    他以前租那个房子就是为了方便通勤,离宏基车程只有六七分钟。


    他赶过去的时候,王姨拖着一大家子人守在那儿和陆之珩对峙。


    这场面实在难看,季存言臊得无地自容,走过去第一时间对房东道:“王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姨脸色相当难看,但见季存言态度不错,她才劝道:“小季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有什么事好商量,别弄成这样子啊。”


    陆之珩从房间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皮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固执地盯着季存言。


    季存言还在向王姨道歉:“实在对不起。”


    王姨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行了,你赶紧把人带走吧。”


    陆之珩却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跟你说。”


    季存言气得咬牙:“陆之珩,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王姨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是人精一个,看到这架势,便掏出钥匙串,把对面没租出去的空房门打开了:“那你们到这儿来坐下说吧,年轻人,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嘛。”


    陆之珩看了眼对面的房间,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季存言客气道:“那谢谢王姨。”


    王姨撇着嘴摆摆手。


    季存言这才走进去,把房门虚掩上,站在客厅中间。


    “我人也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说了吧。”


    第60章 你今天去见了谁?


    “存言,你还记得大四那年吗?”


    陆之珩嗓音哽咽:“我们一起到学校的湖边放烟花,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圣托里尼,一起去珍南海滩,还有之前没看成的电影……”


    季存言闭上眼:“陆之珩,我们都不是学校里的学生了,以前那些约定都是基于我们还在一起的前提下,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些就忘掉吧。”


    “但我忘不掉!”陆之珩嘶哑道。


    “存言,我想你,这几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怨我只能跟你偷偷摸摸,连见家里人都不敢。但我有我的苦衷,我在D市熬了两个月把那并购的项目谈妥了,我这么拼了命往上爬都是为了你。”


    陆之珩嗓音颤抖起来:“存言,我都是为了你……”


    季存言简直没辙了,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


    “陆之珩,我承认,我最开始确实对你的家庭情况有过疑惑,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不带我去见你家人而怨过你。至于你说的拼命工作,现在社会竞争和压力这么大,哪个人不是在努力工作?连这个也能赖在我身上说是为了我吗?陆之珩,我讨厌被道德绑架。”


    陆之珩又垂下脑袋,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你还记得这个吗?”


    季存言看清那条项链,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一条合金项链,看着那个熟悉的“Y”字样,季存言又想起8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忽然分化,被一群Alpha堵在储物间里。


    在储物间的门快要被砸烂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挡在那群发狂的Alpha面前。


    他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的Alpha信息素压得他浑身战栗。


    他赶在失去意识之前,提起所有的力气,趴到门缝处,努力睁大眼,往外看。


    他看到那个人被一群发狂的Alpha围殴,他心急心痛到极点,却又无能为力。


    在那人沾满血污的衣角处,他看到了一个“Y”字形的拉链。


    后来,他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问过当时赶过来的安保和医护,没有一个人知道是谁拦住了那些Alpha。


    出院后,他甚至回到S医大请求调取监控,但储物间那里又刚好是监控死角……


    那个“Y”字形的拉链,成了他对救命恩人的所有记忆。


    直到后来,他看到陆之珩戴着一条项链,上面的“Y”字形,和他那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带着忐忑和欣喜,季存言向陆之珩求证,问他那年寒假是不是在S医大救过一个躲在储物间里的Omega。


    那时,已经过去快五年。


    陆之珩似乎都快忘记了,他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来:“原来那里面的人是你?”


    季存言险些哭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那句迟了五年的感谢,终于说出了口。


    后来才知道,那是陆之珩他们家专属定制的标识,不仅仅是项链,还有皮带、胸针、袖扣,都带有这个元素。


    陆之珩追了他两年多,他一直没有答应,直到知道了这件事,才开始认真考虑,冒着过敏症发作的风险,答应和一个Alpha交往。


    门缝外那沾满血污的画面和眼前的“Y”字项链重叠在了一起。


    陆之珩脸色憔悴,近乎哀求地看着他:“存言,能不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给我一次机会?”


    季存言沉重地闭上眼,手掌用力攥紧。


    他感激陆之珩的救命之恩,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感激和感情是可以相互交融的。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错误。


    “陆之珩,你救过我,我感谢你,如果某天你也陷入了险境,我一样会拼尽努力去救你。但救命的恩情不应该成为你拿捏我的把柄,更不是绑架我的锁链。”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让我来,我来了,你要我听,我也听了。如果下次再这样闹,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他平静地说完,起身往外走。


    陆之珩慌了,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存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犯错了,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犯错了。”


    他说着说着,嗓音带上了哭腔。


    季存言根本不愿回头看,他甩开陆之珩的手,不料那人忽然大步冲到他面前来,竟抓着他的衣角,慢慢朝他跪了下来。


    季存言震惊地看着面前的Alpha。


    陆之珩已经哭红了眼,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狼狈可怜。


    “存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陆之珩的眼泪让季存言心情无比复杂。


    但与此同时,他万分清楚,面对陆之珩的苦苦哀求和死缠烂打,他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只感到无奈和厌烦。


    他干脆决绝地绕过跪在地上的陆之珩,径直离开,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绝不留给陆之珩哪怕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在面对傅修允时,他永远做不到这样干脆。


    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只是把他当成治疗的工具,哪怕明知道傅修允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他也没办法潇洒利落地离开。


    但是换成陆之珩,他就巴不得能一干二净,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一辈子都别再有牵扯。


    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吗?


    但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明明应该一直洒脱自由,不被任何人绊住。


    可傅修允成了例外。


    他既想逃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好似有一条无形的线缠住了他。


    牵着这条线的人,是傅修允-


    傅家老宅的大客厅里坐满了人。


    现场鸦雀无声,但众人眼中都弥漫着焦急神色。


    尤其是陆月临。


    傅启嵘早早地到了,傅修明也坐在一旁。


    傅修章虽然站着,但站在傅启嵘身侧,陆之珩和陆月临紧挨着傅修章。


    倒显得傅修明孤零零地坐在另一边,只身后站了位随行的私人医生。


    傅修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入冬以后更难受些,走到哪儿都让医生跟着。


    这次是傅启嵘把他们叫回来的。


    傅修章和陆之珩把D市的并购项目谈了下来,接下来要开发东区的项目。


    但这个项目被傅修允给压了下来,连傅启嵘出面都没把人说动。


    傅启嵘虽然退下来了,但他还没咽气,总是被小儿子拿捏着命脉,已经让他格外不满。


    这次,就是傅启嵘提出,让陆之珩入傅家的祠堂,正式认亲。


    但说来说去,傅家现在已经是傅修允在掌权,傅启嵘一个人说了也不作数,得傅修允点头。


    一众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傅修允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雾蓝色的双面羊绒大衣,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坐在主位上以后,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皮手套,递给身后的薛亮。


    直到傅启嵘轻咳了一声,傅修允才老神在在地微微侧过身,淡淡喊道:“爸。”


    傅启嵘“嗯”了一声:“今天叫你们回来,是商量一下之珩认亲入祠堂的事。之珩这些年协助你大哥打理分公司,做出了不少成绩,尤其是这次的并购项目,基本是他一个人跟进下来的,在D市吃了两个月的苦,才把这难啃的骨头给啃下来,这份毅力,是我们傅家人该有的。”


    傅修允没有说话,淡漠的眼神中漫过一丝轻蔑。


    大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的目光默默在傅修允和傅启嵘两人之间来回扫。


    傅启嵘脸色已经显出不虞,傅修允却只是慢吞吞地转着手里的乌木佛珠,姿态悠然,稳如泰山,明摆着不接老头子的话。


    还是陆月临先忍不住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陆之珩,道:“之珩,去给你小叔敬茶。”


    陆之珩是临时被喊回来的,仍然沉浸在被季存言拒绝的悲伤之中,人虽站在这儿,但心不在焉,神色也有些恍惚。


    陆月临叫了他,他才深吸一口气,端过茶盏,走到傅修允面前。


    其实傅家并没有入祠堂之类的规矩,但凡名正言顺的傅家人,从出生那一刻,自然而然就在傅家的族谱上。


    什么给长辈敬茶、下跪磕头这些戏码,都是被他们这一家子私生子给弄出来的。


    要知道,傅修章之所以能姓傅,就是给赵书雅跪出来的。


    然而傅修允从始至终都没有认这个所谓的“大哥”,至于这个“大侄子”,更是野种中的野种。


    陆之珩弯下腰,恭敬得连眼皮都不敢抬起,喊道:“小叔。”


    陆之珩这一弯腰,靠得近,一股轻淡的依兰香味随之飘了过来,傅修允原本冷漠的脸色忽然一怔。


    他抬起眼睛来,看向身前的人。


    陆之珩弯着腰举着茶,不敢动。


    傅修允很清楚地闻到了,这股依兰香的味道,就是从陆之珩身上传过来的。


    很淡,但是逃不过他的鼻子。


    傅修允转佛珠的指腹暗自收紧,眼睛轻轻眯起,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这样无形的威压让在场众人心中更加紧张忐忑,陆月临心疼地看了看陆之珩,又焦急地看向傅修章。


    傅修章移开目光,不敢说话。


    僵硬的局面持续了快两分钟,陆之珩一直弯着腰,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傅启嵘终于看不下去,率先开口道:“既然要认亲入祠堂,那就先把名字改了吧。”


    陆月临立马点头:“当然当然,既然认了亲,自然不能跟我姓了,以后,再没有陆之珩,只有傅之珩。”


    “他配吗?”


    轻轻一句问话,让陆月临的笑脸徒然僵住。


    傅修允把佛珠一圈一圈绕在了手腕上,虽然坐着,却依然居高临下似的看着面前站着的人,蹙眉冷道:“他有什么高尚的品质,能配得上这个珩字吗?”


    陆月临脸色白了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配不上珩字,也配不上傅字,确实得改。”傅修允淡声说完,起身绕开面前弯着腰举着茶的人,大步走出了客厅。


    傅启嵘气得老脸发黑,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时候,傅修章的小女儿傅星冉忽然开口:“我支持小叔叔。”


    陆月临垂着头,恨恨剜了傅星冉一眼。


    傅修明见状,起身朝陆之珩道:“别站着了。既然这样,那认亲入祠堂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陆月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傅修章低垂着眼睛,不敢说话。


    陆之珩深感屈辱,但仍是转过身对傅修明说了句:“多谢二叔。”才把手里的茶放下-


    季存言回到宏基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他翻看着叶爽的会议记录,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只只东倒西歪的蚂蚁。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焦躁,以前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在今天变得无比清晰。


    他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真让叶爽说中了,他喜欢傅修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每天看到傅修允,想了解傅修允的一切。


    就像有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因为他的刻意忽视,没有得到应有的浇灌,就没能长成直溜溜的小树。


    但它生命力依然顽强,竟变成了野草藤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漫山遍野地疯长着。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紫砂壶头像发呆。


    直到陈默发来信息,催他别忘了今天要治疗。


    已经耽误了好多回,确实不能再逃避了。


    他既然喜欢傅修允,就更加应该尽自己所能把傅修允的病治好。


    至于治好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协议是继续还是终止,他全都接受。


    想通这些以后,季存言心里的苦闷终于消散了许多。


    他一下班就打车回到澜止居,一路上都在暗示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一走进诊疗室,季存言就笑着和陈医生打招呼。


    陈默笑笑:“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好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季存言惊讶:“是吗?”


    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压抑了。


    陈默一脸欣慰:“去吧,三少已经在里面了。”


    季存言到旁边的清洁台去洗了个手,还洗了把脸,才神清气爽地走进去。


    “三少。”季存言一如往常般朝傅修允挥了挥手。


    傅修允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存言把挎包取下来挂在旁边,不远不近地坐在沙发上。


    他想清楚了,不就是喜欢了呗,他是个坦荡洒脱的人,既然喜欢了,那就大大方方地对傅修允好。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他取下抑制贴,笑着转过头来,却在看清傅修允的表情时愣住了。


    傅修允面色冷峻,凛冽的目光斜了过来,紧紧锁住他。


    季存言背脊僵了僵,目光下移,看到傅修允的手指一根根缩紧,佛珠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三少,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傅修允沉声道:“过来。”


    与此同时,Alpha的信息素如同黑云压城似的向季存言迎头灌下。


    季存言浑身不由得一震。


    本能驱使着他服从傅修允的命令,但骨子里对Alpha的恐惧让他僵在了原地。


    傅修允脸色更难看了些,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忽然向他逼近。


    直到看清对方眼眶中的红血丝,季存言才终于意识到,傅修允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你怎么了?”季存言心跳开始加速,喘了两口气,“傅修允,你的信息素怎么这么浓……”


    傅修允单手把人控在怀里,嘴唇贴紧季存言的发梢,深深嗅了一下,果然闻到了令他厌恶的红茶味信息素。


    他立刻释放出更加浓烈的信息素,试图把那股不应存在的红茶味给压下去。


    “你见了谁?”他抱紧季存言,嗓音发抖,“你今天去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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