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每天来才能习惯


    傅修允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发丝:“饿了没,晚餐已经好了。”


    “真的呀,那回去吧~”季存言语调里都是荡漾。


    傅修允拎着他的鞋子,又低头看了看那人沾满沙粒的脚丫子:“那边有水龙头,去冲一冲。”


    季存言余兴未了,一路小跑过去。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购置私人小岛了,心烦了来这里住一阵子,简直是全身心的顶级疗愈。


    季存言下午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座海岛上有专门的物业、保安和厨师。


    真是一应俱全。


    他们回到别墅的时候,厨师长已经备好了当地美食。


    季存言蹦来跳去,早饿了,洗了手就想开吃。


    但厨师长一直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他精心烹饪的菜肴。


    厨师长是安曼人,只会说阿拉伯语,因此特地配了一位翻译。


    季存言耳朵听着,胃里的馋虫已经在咕咕乱叫,终于等到厨师长介绍完,他迫不及待地拉过来开吃。


    一盘还没吃完,厨师长又端上来一份,并让侍者为他们更换餐具。


    季存言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这有钱人就是讲究,每盘菜都要配上专门的一套餐具,以免串味儿。


    他扭头看了看傅修允,那人用餐依然斯文得很,慢慢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偶尔还会给出简单的点评。


    季存言点评不了一点儿,只想埋头炫。


    后来发现,细嚼慢咽的节奏下,好像可以比平时吃的更多。


    虽然季存言知道自己的胃口一向很大,但这样吃吃停停,花了快两个小时,竟吃完了整整十道菜。


    吃的时候不太觉得,等结束后才发现已经撑得不行。


    季存言瘫倒在水床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傅修允却跟没事人一样,煮上茶,焚上香,又铺开宣纸开始抄经。


    季存言努力抬了抬脖子,对傅修允哀嚎道:“我好撑啊,动不了了。”


    傅修允抄经的手都没有缓下来,平静指出:“你刚才吃太多了。”


    季存言不服气:“可是你不也吃了十道菜吗?我俩是一样的啊。”


    傅修允淡道:“我没有吃完。”


    季存言这才回想起来,傅修允好似每道菜只尝了一两口,而他几乎全都吃干净了。


    天哪,他被做局了。


    季存言躺在沙发上呜呼哀哉地叫唤:“不行,太饱了,我宣布,今年一整年我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傅修允蘸了蘸墨:“嗯,我帮你记着了。”


    季存言躺着不动消了半个多小时的食,才重新坐起来。


    血液全都涌到胃里去,脑子只剩一片空白,索性开了一局游戏。


    担心吵到傅修允,还特意关了声音。


    打完后,扭头一看,傅修允居然还在抄。


    这么自律,这么有定力,真是他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傅修允并没有抬头,却发现了季存言的目光:“明天天气不错,应该可以乘帆船出海。”


    季存言一听,从水床沙发上蹦下来,光脚跑到傅修允的书桌旁,兴冲冲问道:“有没有那种,在我腰上绑个绳索,在海面上滑行冲浪。”


    傅修允笔尖停下来,沉吟片刻:“你是说牵引滑水吗?”


    季存言眼睛亮亮地点头:“对对对!”


    傅修允放下毛笔,把抄好的经文晾干收起来:“那个适合在平坦的水域玩,这里经常有浪,玩不了,太危险了。”


    “啊……”季存言语气蔫下来。


    傅修允伸出手,揉了一把那人毛茸茸的脑袋:“怎么?失望了?”


    季存言一听,立刻换回笑脸:“没有,只是我以前去海边的时候就想玩,但是那次人太多了,没排上。”


    傅修允看出那人到底还是失落,伸手搂住他的后腰,安慰道:“有机会再带你玩,这里真不行。”


    “嗐,我就随口一说,这个不行就玩别的呗,”季存言眉眼一转,抱住傅修允的腰,小声笑道,“而且,咱们还可以研究研究,做点儿别的事。”


    傅修允眉尾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明知故问:“别的事,是什么事?”


    季存言仰起脸在傅修允的唇角亲了一下:“这么多天,标记都快散了。”


    傅修允呼吸急促了些,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搂紧,吻了吻他的脸,叹口气道:“我怕我掌握不住分寸,上次你都晕过去了。”


    季存言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他晕过去,那也是爽得晕过去的好吗?


    难不成傅修允以为他那是因为受不了?


    怪不得这些天晚上全都只是抱着他亲了几下,就安安分分睡觉去。


    真是……


    季存言一个劲儿地惋惜。


    “那次是意外,以后习惯了就不会晕了。”


    傅修允垂眸看着季存言:“那你要怎样才能习惯?”


    季存言抿抿唇,凑道傅修允的耳边:“每天来,很快就能习惯。”


    傅修允脸色僵了一瞬,看向季存言,那人居然还在狡黠地坏笑着。


    傅修允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暗下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想的?”


    傅修允笑得意味深长:“行,那就每天。”


    季存言一喜:“好,我现在就去洗澡。”


    刚走出半步,就被傅修允单手捞了回来。


    他抬起眼,看到傅修允嘴角溢出一丝危险的笑:“不用,等会儿有的是机会洗。”


    季存言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傅修允横抱了起来,圧在了水床沙发上……


    比起上次的温柔,这回傅修允明显急躁了许多。


    哪怕季存言心里很清楚,他喜欢傅修允,他愿意被傅修允标记,但当Alpha的信息素从头到尾灌下来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还是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叫喊起来。


    但这样只会让Alpha更加躁动,紧紧控制住身下的Omega,不准他逃走。


    浓烈的Alpha信息素冲击下,季存言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最终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直到把信息素灌进季存言的血液里,让季存言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味道,傅修允才终于松开了口。


    他跪直上身,闭眼喘气,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重新恢复冷静。


    趴在床上的季存言已经失去了意识。


    看着季存言后颈上两个狰狞的血洞,他内心开始自责。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时候他明明听到了季存言求饶的叫声,明明知道季存言在挣扎。


    但他还是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根本不顾季存言的意愿,一心只想标记。


    他讨厌那个野兽一样的自己-


    国外的私人医生来得慢,快天亮时,才给季存言挂上吊瓶。


    季存言昏睡了一天一夜,傅修允就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快傍晚的时候,季存言终于慢慢醒了过来,傅修允坐到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季存言神色恹恹地点了一下头,偎进傅修允的怀里,嗓音嘶哑道:“好渴,好饿……”


    傅修允顿了一下,低低一笑:“是谁说的,今年一整年都不需要再进食了?”


    季存言扁起嘴,目光幽怨地瞪着傅修允。


    傅修允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道:“饭菜是热的,我去端上来。”


    季存言这才轻轻点头。


    医生叮嘱饮食要清淡,他只好让厨师煲了些瘦肉粥。


    像上次发热期一样,让季存言坐在自己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


    吃完粥以后,季存言恢复了些体力,又睡了一会儿,才穿上睡衣下楼去。


    走到楼梯口,看到一楼那儿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薛亮。


    薛亮提着一个磨砂黑的小皮箱子,小心翼翼放在茶几旁边,见到季存言从二楼下来,他又低头和傅修允说了几句什么,就转身出去了。


    “薛特助什么时候来的?”


    季存言以为这次的旅行只有他们两人呢。


    傅修允道:“我让他提前过来岛上。”


    季存言“哦”了一声,又看向那个小皮箱子:“这是什么?”


    傅修允脸色不太自然。


    季存言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弄得这么神秘?”


    傅修允轻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拨开金属扣,打开了皮箱的盖子。


    看清里面的东西,季存言眼睛都睁大了。


    皮箱内部结构很精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来支抑制剂,还有手铐和止咬器。


    季存言不是没听说过,某些Alpha易感期无法自控,不得不用上一些强制性工具来约束自己。


    眼前这个小皮箱子里陈列的物品宛如一套精密的刑具,给他的冲击力实在不小。


    身后覆上来一个温热的拥抱,傅修允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昨天那个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季存言回想了一下,后来傅修允怎么也不肯停,凶狠又强势,他确实有些害怕。


    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尤其想到那个人是傅修允,平时稳如泰山、八风不动的佛子爷,上头以后居然是那副模样。


    其实他……还蛮爽的。


    季存言把皮箱合上,回过身去看着傅修允的眼睛:“我没觉得你可怕,床上的事,那都是情趣。”


    傅修允神色沉重:“但我昨天,确实失控了。”


    季存言捧住傅修允的脸,鼓励般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只要没有违背意愿终身标记,那都不算失控。”


    傅修允眼眸深深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朝他笑了笑:“傅修允,听我说,如果你因为昨天的事而自责,那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觉得昨天你很棒,我很喜欢。”


    傅修允眼仁颤了一下,竟罕见地红了耳尖。


    季存言一怔。


    傅修允这是……害羞了吗?


    傅修允居然被他说得害羞了?


    季存言简直又惊又喜,正想定睛仔细看看呢,不料傅修允快人一步,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浓郁温暖的乌木沉香密不透风地把季存言包裹了起来,他愉悦地扬起嘴角,也释放出充满安抚意味的信息素,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傅修允的怀里。


    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出现的忐忑、紧张、不安、自责,原来傅修允这样成熟又稳重的天之骄子,也一样会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又看到了傅修允不为人知的一面,又多了解了傅修允一些。


    心底止不住漾起一阵甜意,把傅修允抱得更紧了。


    第72章 傅修允,你故意耍我


    天公作美,他们在小岛的这几天附近海域的天气都还不错,浮潜、帆船、立式桨板都让季存言玩了个遍。


    当然,夜生活也格外有滋有味。


    季存言总算实现了“每天都来”的心愿。


    一开始确实容易晕,渐渐的,他的抗晕能力越来越强,甚至后来临时标记完,温存半个小时后还能坐起来打一局游戏。


    季存言体能跟上以后,就愈发能品尝到个中的销魂滋味儿。


    傅修允依然担心自己失控,情到深处忽然抽身,去床头柜里拿出止咬器戴上。


    季存言特讨厌那个东西,不满喃声道:“把它摘了,碍事儿……”


    见傅修允不听他的,干脆伸出手去扯。


    但还没碰到,就被颠得说不出话来。


    完事后,季存言瘫软在傅修允怀里,又催促道:“现在能摘了吗……”


    傅修允紧搂着季存言,闭眼喘着粗气,沉声道:“还不行。”


    季存言又要伸手去扯,被傅修允抓住了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强行让他感受那起伏不停的呼吸和心跳。


    他挣不脱,只能挠着傅修允的胸口,喃声道:“快摘了,我要亲你。”


    摘是不敢摘的,但傅修允被撩得眼睛发红,又翻身圧了上去-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是季存言头一回不在家里过年。


    他早早地打视频回家,是他的Alpha妹妹季子晴接起来的。


    “哥!吃了没?”季子晴的嗓门儿和陈万秀一样大,“看,我们年夜饭都上桌了。”


    季存言看到那一大桌子菜,低低哇了一声,又道:“你别闲着,去帮爸妈干活。”


    “季见深干着呢,”季子晴贱兮兮地笑,忽然脸色正经起来,压低了嗓门儿,“哥,季见深带了个Omega回来,爸妈可高兴了。”


    季存言一喜:“真的啊,快快,把手机给季见深,我要看看。”


    “人家害羞,不给看。”季子晴挤了挤眼睛,“你们一个个动作都挺快啊,现在妈就一个劲儿催我,但我不喜欢Omega,软叽叽的,我就喜欢beta。”


    季存言听到这里小脸一板:“哎哎哎?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什么叫‘软叽叽’?信不信我给你两拳?”


    “来呀来呀,打不着,打不着~”季子晴一个劲儿做着鬼脸。


    忽然,他脸色僵住,鬼脸也不做了,怔怔看着镜头里。


    季存言这才发现,傅修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是我妹,季子晴。季子晴这是你傅哥。”


    季子晴睁大眼:“富哥?”


    虽然看上去确实挺富的,但直接这么叫,会不会太直白了点呀?


    傅修允温和一笑,对镜头招了招手:“你好,新年好。”


    季子晴结结巴巴:“新……新年好,富哥新年好!”


    傅修允从怀里抽出一大叠红包,对镜头道:“压岁钱,放你哥这儿了。”


    季子晴两眼放光,瞬间不结巴了:“哇!谢谢富哥!富哥万岁!”


    季存言无语:“行了啊你,还万岁。”


    傅修允的电话响了,他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才转身离开。


    等人一走,季子晴立刻表情夸张道:“哥,你找了个这么帅的Alpha啊?”


    季存言扁扁嘴:“嗐,帅不帅先另说,人家有修养,不会说Omega软叽叽。”


    季子晴一笑,又挑了挑眉:“我得多锻炼了,以后富哥就是我的榜样。”


    “行了,别贫了,把手机拿去爸妈那儿。”


    季子晴听话地拿着手机在一家人面前都逛了一圈,聊了半个多小时,临挂断前,季子晴又把镜头转回自己,喊道:“哥,我的压岁钱,别忘了转给我!”


    季存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挂断了视频。


    傅修允也给家里人打了视频,季存言听出是他二哥,凑上去问好。


    傅修明看到季存言,笑容更大了。


    季存言还以为傅修允还会给其他人打视频,比如说家里的长辈,他的父亲。


    但事实却是,傅修允只给他二哥一个人打了。


    季存言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傅家不是一般家庭,其中的复杂恐怕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便没有多问。


    在国外过年注定没有年味儿,但薛亮还是提前买来福字和春联,他们一起忙活着贴了贴。


    傅修允专门请来三位华人厨师做了一桌子中餐,当年夜饭。


    还不知从哪儿买到了几瓶胡萝卜汁,摆在桌上。


    季存言看着这一大桌子菜,终于有点年三十的感觉了。


    回头一看,薛亮和保姆厨师都在一旁干站着,便去招呼他们坐下来:“年夜饭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嘛。”


    薛亮可不敢动,抬头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薛亮这才回头跟他们几个使了个眼色,大家陆续坐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热闹,季存言是那种边吃边说的,还倒上胡萝卜汁,站起来和大家一起干杯。


    傅修允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和一群人坐下来闹闹腾腾吃年夜饭的经历。


    小的时候,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是一片死寂,就算偶尔说上两句话,也都是沉重的话题。


    他从小就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永远都是安静的,沉默的,连咀嚼都成了需要克制的动静。


    后来,他掌了权,成了傅家的家主,周围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他的餐桌就更安静了。


    “来来来,一人一块!”


    爽朗的嗓音把傅修允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看着季存言直接站起身来,用公筷给大伙儿夹锅包肉。


    其余人边吃边笑着点头,季存言更是美得眉毛都起飞了,连夸厨师手艺好。


    傅修允也低头尝了一口。


    请的是有名的大厨,就是为了能让季存言在国外也吃到一口正宗的家乡味。


    但傅修允的口味一向挑剔,这道菜完全没有到令他惊艳的程度。


    或许是这份热闹给味觉加了分,他竟真的尝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舌尖一直漫进心底。


    连带着那些经年的冷寂,也一起被泡软了-


    饭后,两人一起去海边放烟花。


    这是季存言最喜欢的项目之一。


    他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每逢过年身后能跟一长串小尾巴,因为就他的兜里有打火机,有摔炮。


    要是再有个仙女棒什么的,那就更受追捧了。


    晚上海边的风还挺大,季存言把下巴缩进羊绒围巾里,幸好他出门前听了傅修允的话,穿得够厚实。


    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海滩,薛亮已经提前把烟花箱子搬了过来。


    海浪一波一波地击打着,季存言看着远处黑沉沉的一片,用手肘碰了碰傅修允,满眼期待道:“会有加特林吗?”


    傅修允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什么加特林?”


    “就是手持的,突突突那种。”季存言卖力解释,但看傅修允的表情,就知道大概是没戏了。


    傅修允沉思片刻:“那些不符合岛上的安全标准,我让薛亮准备了电光棒。”


    “啊?”季存言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谁还玩电光棒啊……


    傅修允贴近他,低头问道:“怎么?失望了?”


    季存言扁起嘴:“有一点……”


    虽然他也知道在国外没有想象的那么方便,但是大过年的,都到海边了,连个加特林都放不了,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傅修允也沉默下来。


    薛亮拿出壁纸刀开箱,但季存言已经没了太多期待。


    谁能想到他都25岁了还要玩一大箱子的电光棒呢?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傅修允精心准备的,下午的时候他就听到傅修允在和薛亮打电话安排这件事。


    季存言虽然失望,但也不想辜负了傅修允的心意。


    傅修允已经弯下腰去挑选,季存言也凑了上去,开始自我安慰:“电光棒就电光棒吧,我还能拍个千手观音特效。”


    傅修允却道:“那不行,拍不了千手观音。”


    季存言不解蹙眉:“啊?为什么?”


    “因为……”傅修允神秘一笑,亮出两支火箭筒似的大家伙,“这个火力太猛,会突突突。”


    在看清的一瞬间,季存言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呼起来。


    加特林!还是超大号的加特林!


    季存言仍是有些担忧,回头道:“你不是说不符合岛上的安全标准吗?”


    傅修允摸了摸季存言的脑袋:“但这是私人小岛。”


    “好啊傅修允,你故意耍我!”季存言气得捶了傅修允一下。


    傅修允只是笑:“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信了。”


    季存言哼了一声,懒得跟傅修允这个大骗子一般见识,转头拿起一支加特林,兴奋地在手里掂量。


    这分量真足,一定带劲儿。


    点火后,果然不负他的期望,这玩意儿火力猛烈,还旋转发射,烟火居然还是渐变色的。


    季存言一口气放了三大只,手心都震麻了。


    傅修允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季存言惊呼、大笑,直到三大只都放完了,又问:“还来不?”


    季存言低头一看:“就剩两个了,我们一人一个呗?”


    傅修允看着季存言的笑脸,温柔道:“你喜欢,都给你玩。”


    季存言才不肯,硬塞到傅修允手里:“一起玩才好玩呢。”


    傅修允也没再拒绝,两人举着最后两只,斜对着海天的方向一个劲儿突突。


    随着一声声轰响,彩色的光映照在季存言灿烂的笑脸上。


    本以为放完这几只加特林就算完事,季存言收拾收拾准备撤,却不料傅修允揽住他的肩膀,低笑道:“别急,还有。”


    季存言四处张望,没见到哪儿还有。


    正疑惑时,不远处一声尖锐的哨响凌空而上,在海面的高空炸开。


    紧接着,七色流光层层叠叠在夜空中铺展,照亮了整片天与海,简直就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哇!!”季存言睁大眼,由衷地惊叹出声。


    七彩祥云在天空和海里同时绽放,简直目不暇接。


    他欣喜地看向傅修允,猝不及防的,迎上了傅修允同样闪烁着火光的眼眸。


    一瞬间,烟花的轰响声仿佛变得遥远了。


    漫天火树银花,但他们眼底只装得下彼此。


    腰上的力道紧了紧,他靠在了傅修允的怀里。


    熟悉温暖将他包围,季存言也伸出手,抱紧了傅修允。


    脸颊被一只大掌捧住,抬起。


    彼此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他们在漫天遍海的绚烂中接吻。


    从此以后,一想到烟花,季存言就会想到今夜呼啸的风,今夜绚烂的海,还有今夜傅修允那双温热的嘴唇。


    第73章 暴龙兔大王


    两人出来已经半个月了,季存言这一趟玩得实在开心。


    在岛上的最后一天,两人窝在沙发里,凑一块看路上拍的照片和视频。


    “这张太牛了,一整片全都是精灵烟囱!还有这张这张……”


    季存言持续亢奋,每一张都喜欢得不行。


    翻到他偷袭亲傅修允那张,他放大,再放大,不禁皱了皱眉。


    反手摸了一把傅修允的脸:“我怎么记得,当时亲的是右边呢……”


    傅修允单手搂着季存言的腰,听他这么一说,浅笑一下把右边脸递过去:“那你现在补上。”


    季存言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哪有心情管别的?想也没想就把傅修允凑过来的下巴推开:“现在没空。”


    索吻被拒,傅修允眼底闪过一丝委屈。


    他垂眼默默盯着季存言,但季存言根本没觉察到他的情绪,依然兴致勃勃地翻看照片。


    傅修允没辙了,索性惩罚式的用力埋进季存言的后颈,鼻尖在腺体上蹭了蹭。


    季存言被蹭得脖子缩了一下,忽然举起手里的平板,兴奋喊道:“哇,这张好美!”


    是他们在热气球上拍的。


    傅修允贴在季存言的身上,慵懒地笑着:“那就用来当路书封面。”


    季存言也扭过头朝他笑:“好主意!”


    那张灿烂的笑脸近在眼前,连左脸上那颗小梨涡都仿佛在撩拨他,诱惑他。


    傅修允眼神沉了沉,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季存言的下巴,俯身紧紧吻住那润红的唇瓣。


    这吻来得汹涌,季存言终于感受到了傅修允的情绪。


    他尽力回应着,安抚着,但傅修允的呼吸越来越灼热。


    随着这个吻逐渐加深,手里的平板被傅修允夺走,放到一边去,他也被傅修允慢慢按倒在沙发上。


    闹完一次,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季存言盖着毯子,斜躺在沙发上,心里还惦记着他的路书和视频,又要折腾着坐起来。


    傅修允猜透了他的心思,坐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休息吧,我来就行。”


    季存言莫名觉得傅修允刚才拍他脑袋的动作就像在对待一只小动物,他懵了一会儿,索性趴在傅修允腿上,支着脑袋看他弄。


    傅修允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季存言默默在心里给他点赞。


    抬了抬脑袋看傅修允,季存言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他轻轻戳了一下傅修允的手臂,问道:“傅修允,你平时除了焚香礼佛,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傅修允手里没停,沉吟着缓慢道:“品茗、对弈、书法、赏石……”


    季存言苦笑了一下:“这也太高雅了,有没有我跳一跳能够得着的?”


    傅修允低头看着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更加了解你啊,”季存言一笑,“你陪我做了我喜欢的事,我也想跟你一起做你喜欢的事。”


    傅修允沉思了一会儿:“音乐会,你会喜欢吗?”


    季存言一下坐了起来,飞速点头:“可以啊!我超喜欢听歌的!”


    傅修允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我们明天去一趟维也纳,再返程回国。”


    季存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语调跳跃道:“同,意!”-


    第二天,他们飞去了维也纳。


    刚出机场,就有一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来接机。


    那人热情地朝傅修允招手:“Theodore!”


    傅修允也含笑上前和他握手,两人热络地用德语交谈起来。


    季存言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也礼貌地保持微笑。


    猜测这位应该是傅修允的跨国生意伙伴。


    傅修允与那人寒暄几句,就分别做了介绍,原来那人叫Albrecht,是奥地利的贵族后裔,他的家族企业是嵘坤在海外最大的合作商之一。


    Albrecht目光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连傅修允也跟着笑了起来。


    季存言直觉他们两人在讨论自己,但他又听不懂内容是什么,只得眨了两下眼睛,跟着微笑。


    Albrecht亲自把他们送到酒店,又热情地带他们去葡萄庄园参观。


    大概是知道傅修允带了人来,Albrecht提前叫来了随行的翻译。


    季存言一见到新鲜事物就无比兴奋,东看看,西问问。


    那头傅修允和Albrecht交谈着,这边季存言和翻译也聊得火热。


    他们在Albrecht的庄园用了午餐,才和他告别,回到酒店。


    季存言洗完了澡,还在感慨那个庄园多漂亮,酒窖多大。


    傅修允听着听着,把人搂过来:“我在法国也有一座酒庄,比这个更大,你要是喜欢,有空带你去那边住一阵子?”


    虽然早就知道傅修允有钱,但一张口就是私人海岛、私家庄园的,难免让农村出身的季存言红了眼。


    他皱起鼻子,哼道:“真想跟你这种有钱人拼了。”


    傅修允眼神微变,伸手揉了一把季存言的屁股,凑到他耳边,嗓音低哑:“拿什么拼?”


    季存言惊得背脊打直。


    没想到傅修允居然会做这种动作。


    他抓住那只作案的手,皱起眉批判:“傅三少,你变了。”


    傅修允慵懒一笑,没有否认。


    季存言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在机场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啊?说我什么了?”


    傅修允回忆了一下,浅笑道:“Albrecht说,你就像佳酿初尝时的第一滴一样迷人,不过你的魅力连余味都不用等,就能立刻打动人。”


    季存言满脸问号:“……什么乱七八糟?”


    傅修允又笑起来:“这是他们的说话方式,其实就是在夸你漂亮,迷人。”


    季存言这才晃了晃脑袋:“谢谢啊,不过这种众所周知的事,就不必拿出来反复说了。”


    傅修允瞧着那人嘚瑟的样子,心里不禁又开始发痒。


    他单手把季存言搂过来,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时间还早,可以干点儿别的。”


    空气中的乌木沉香逐渐染上浓浓的情欲,季存言头皮麻了一下,控诉道:“傅修允,你真的变了,居然想白日宣淫?”


    傅修允沉思片刻:“你这话不对。”


    “哪里不对?现在才下午,太阳都没落山呢。”季存言指了指外面。


    傅修允轻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把季存言横抱起来,向大床走去。


    傅修允身体力行地做到了天黑,并坚称天都黑了,就不是白日宣淫。


    季存言:……


    真是服气。


    傅修允,变坏了-


    第二天下午,薛亮开车送他们抵达剧院。


    车在侧门停稳,穿制服的侍者躬身拉开车门。


    傅修允牵起季存言的手,顺着台阶拾级而上。


    侍者接过薛亮递出的黑卡,引他们穿过不对外开放的廊道,进入剧院。


    季存言一边走一边环顾,不禁感慨,这剧院可真大。


    他们的位置在一层池座中间的皇帝位,丝绒座椅深棕近黑,空气里还弥漫着松香与百年木料的气息。


    待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无形中受到高雅艺术的熏陶。


    季存言向傅修允的方向歪了歪头,小声道:“我以前太肤浅了,只喜欢那些网络歌曲,跟你到这儿来,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傅修允将信将疑:“你真心的?”


    季存言用力点头:“对啊,我就应该来这样的地方多熏陶熏陶。”


    季存言虽然五音不全,但一直都酷爱音乐,以为这次总算能和傅修允的爱好搭上边。


    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第一幕交响乐时,季存言还勉强能尝试沉醉其中。


    第二幕时,他的目光逐渐涣散。


    第三幕快结束的时候,季存言成功地被熏陶到睡着了。


    整场音乐会一共两个小时,季存言睡了一个半。


    一开始在座椅上睡,后来直接靠在傅修允的肩膀上。


    快散场的时候,傅修允轻拍了他两下,他才醒来。


    傅修允轻叹一笑:“看来很助眠。”


    季存言揉了揉鼻子,还没完全醒。


    出了剧院,傅修允并没有直接坐车回酒店,而是牵着季存言的手在林荫道里散步。


    傅修允转头看了季存言一眼,低声问道:“我的这些爱好对你来说是不是都很无聊?”


    季存言低头看了看鞋面:“傅修允,你要听实话吗?”


    傅修允牵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停住脚步,点头道:“嗯。”


    季存言抿唇深吸一口气:“其实,打心底说,你去寺庙,去吃斋,去酒庄,来听音乐会,这些我都不喜欢。”


    傅修允的眼尾垂了垂,脸色沮丧起来。


    季存言凑近他,弯起眼睛一笑,接着道:“但我喜欢你呀。”


    傅修允眼神一顿。


    季存言抓紧了傅修允的手,继续道:“所以我愿意陪你来,哪怕不喜欢音乐剧,我也想看看你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傅修允动容地看着季存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可是,这不等于在浪费你的时间吗?你明明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睡觉,却大老远陪着我到这里来打瞌睡。”


    季存言哈哈哈笑起来:“只要能睡着,在哪睡不是睡?再说了,我可没觉得是浪费时间,你不也陪我到处旅游吗?你还陪我下农村呢,要这么说的话,那些不是也在浪费你的时间吗?”


    傅修允认真地摇摇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季存言往前走出几步:“我就算呆在家里也一样是浪费啊,人一辈子不是每分每秒都要做所谓有效率有目的的事,有太多的时间都是在浪费,睡觉是浪费、通勤是浪费、排队是浪费、就连脑子放空发呆也是浪费,如果非要计较,那不得郁闷死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身来,看向傅修允:“但陪着自己想陪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是浪费。人,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傍晚了,维也纳的林荫道被斜阳染成了琥珀色。


    季存言带笑的眼睛是那样纯粹干净,浸着暖光的发梢竟比那暮色还要柔软。


    傅修允就这样看着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季存言又绕了回来,到傅修允跟前,歪着脑袋问道:“所以,你需要我陪你吗?你会觉得开心吗?因为我可能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睡着。”


    傅修允着迷似的看着他,会心笑道:“开心。”


    季存言一笑:“这不就得了?”


    他又一转身,叹道:“这里风景真好,快快,给我拍照。”


    季存言蹦跶着跑出几步,戴上墨镜开始耍酷凹造型。


    他从来不会乖乖站直了拍照,总是做一些奇怪又夸张的动作。


    傅修允含笑把手机横过来,心满意足地拍了十几张。


    季存言正沉浸着,忽然听到一旁的绿化带里传来一两声猫叫,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只猫藏在灌木丛里。


    它是虎斑纹的,似乎有些怕人,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歪着头,但又不敢出来。


    季存言蹲下身来,声音轻柔地唤它。


    傅修允也走了过来,季存言指着小猫:“你看,它好瘦啊。”


    傅修允微微弯下腰:“野猫经常吃不饱,还可能被驱赶,很难胖起来。”


    季存言瞧着那只小猫,低声道:“好想摸摸它。”


    傅修允却看了眼季存言柔软蓬松的发顶,确实,他也好想摸摸。


    季存言从小挎包里拿出猫条,放在灌木丛外的台阶上。


    虎斑咪被香味吸引,终于探头闻了闻,似乎在辨别这种食物能不能吃。


    季存言轻言细语朝它解释:“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也不知道你这种洋咪吃不吃得惯。”


    虎斑咪谨慎地伸出舌头舔了几下,确认了美味,飞速一口,把外包装都一并叼走了。


    “哎?别跑,我这儿还有呢。”季存言正要起身去追,旁边两个路过的女孩子指着他们的方向,捂嘴发出惊呼声。


    季存言看了看那两人的长相,应该是华人,他心下一惊。


    完了,八成是傅修允的粉丝。


    他猫也不追了,急急忙忙取下自己的墨镜,冲上去给傅修允戴上。


    虽然看样子已经来不及了,但掩耳盗铃一下也好。


    傅修允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季存言就抓起他的手臂要拖他走。


    傅修允疑惑:“怎么了?”


    季存言压低嗓门急道:“快走快走,你的迷妹来了。”


    那两人见他们要走,激动地向他们小跑而来。


    季存言急得四处找薛亮。


    这薛特助最近真是万分不积极,总是在关键时刻梭边边。


    看来这安保工作只能由他来接任了。


    眼见那两人来势汹汹,季存言索性挡在傅修允面前,正想开口劝说她们别激动,忽然,其中一人一把抓住了季存言的手。


    季存言一愣,就听得那个女孩子激动地看着他,喊道:“暴龙兔大王?!”


    额……


    啊?


    第74章 老婆好美好想草草(含营养液5000加更)


    “啊啊啊啊真的是你!!”


    另一个女孩子已经激动得开始跺脚,语无伦次道:“大王!你的每一条视频我都扒下来学,你的舞我全都会跳!我关注你两年多了!”


    季存言刚才还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现在瞬间虚了,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修允在他身后偏了偏头,轻轻一笑:“哦,原来是你的迷妹啊。”


    季存言脑子懵圈,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那俩女孩子一人找本子,一人找笔,递到季存言面前:“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季存言笑容僵硬:“签……什么名?”


    “当然是签兔大王啦!”


    “哦,对对对……”季存言内心扶额,他下意识居然想着要签自己的大名。


    暴龙兔大王这个ID他用了很久,但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签这个的名。


    他拿着笔的手忽然就不会写字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没签过呢,能先在纸上练两遍吗?”


    其中一个女孩子还没听懂这话,另一个反应快,立刻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见季存言拿着本子半天下不了笔,傅修允凑到他身侧,轻声道:“怎么,紧张了?”


    被这么一激,季存言立刻来了斗志,刷刷两下,潇洒地签下了两张“暴龙兔大王”,还分别附带了一颗小爱心。


    那两个女孩子也注意到了季存言身侧的傅修允,其中一个胆子大,问道:“大王,这位不会是你的……”


    傅修允一笑,伸手搂住季存言的肩膀,大方承认:“是你们兔大王的Alpha。”


    两人狂喜地捂住嘴。


    季存言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拜托道:“希望能帮我保密。”


    俩女孩子一副“我懂”的表情:“明白,明白。”


    等她们离开以后,季存言才后知后觉地窃喜起来。


    天哪,他居然有活的粉丝。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想到啊,你在海外都有迷妹。”


    季存言耸耸肩:“我也挺惊讶的,我还以为是你的粉丝,毕竟你之前还有专属超话,傅三少才叫火呢。”


    两人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开启了一段虚假的商业互吹。


    回到酒店以后,季存言换上睡衣,连澡都顾不上洗,往床上一躺,第一时间打开了抖抖。


    还真的有人艾特他,贴出了他的签名。


    【俺就是天选之女!居然在歌剧院外的林荫道里偶遇了兔大王!真人超级超级超级好看!】


    季存言美滋滋地回复:【很惊喜,你也很漂亮!爱心/爱心/】


    季存言翻了翻后台消息,都是一些花式的评论,这时,后台弹出一条提示:【Theodore关注了你。】


    Theodore……


    怎么有点儿熟悉?


    季存言一看那头像,妈呀,不就是法学院的紫砂壶吗?


    他记起来了,Theodore是傅修允的英文名,那个Albrecht就是这么叫傅修允的。


    季存言从床上跳起来,夺步而出:“傅修允,是不是你关注了我?”


    果不其然,傅修允坐在茶桌前,手机里正播放着暴龙兔大王的跳舞视频。


    傅修允知道季存言喜欢跳舞,但没想到配上动感的音乐后这么带劲。


    他随手点开评论区,一水儿的“老婆好美”映入眼帘。


    傅修允蹙起眉,看向季存言:“他们为什么喊你老婆?”


    季存言脑子咯噔了一下,立刻解释道:“这是网络用语,大家习惯性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喜爱。什么老婆啊,老公啊,宝宝、妈咪、daddy的,都是一个意思。”


    傅修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家庭成员大聚会?”


    季存言噎了一下,傅修允这么说好似也没毛病。


    他想了会儿,又道:“也不是……还有什么男神、女神、大大、太太,总之这些称呼仅仅就是表达喜爱,没别的意思。”


    傅修允勉强地点了两下头,接受了一群人对着季存言喊“老婆”的事。


    但他又翻了翻,眉心拧起:“那他们为什么说‘好想草草’?”


    季存言舌头差点儿闪了,索性开始胡说八道:“这也是一个网络用词,一样是夸赞,表达喜爱的意思。”


    傅修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季存言怕他不信,又补了句:“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你不怎么冲浪,所以不知道。”


    傅修允思索了好一阵,最后才点了点头。


    季存言浅浅松了一口气。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收到各种新年祝福。


    季存言忽略掉那些群发的,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同事发了祝福。


    又给叶爽发了个6666的红包,当压岁钱。


    叶爽秒收,反手就是一个巨大的跪滑:【感谢老大!老大万岁!】


    叶爽的爸妈在他很小时就离婚了,他被判给了爸爸,但跟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好,早年就闹掰了,后来他爸组建了新的家庭,跟他几乎不再联系。


    所以他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


    季存言发完压岁钱后,又发了几张之前在海边拍的烟花照片。


    叶爽回了一个大大的酸柠檬,给他发了一张自己点的外卖:【你有烟花,我有腰花。得意/得意/】


    季存言被逗笑了:【别忘了撒点葱花。机智/机智/】


    和叶爽聊了一会儿,又点进抖抖,后台忽然冒出20几条评论。


    季存言一惊,难道自己火了?


    他点开一看,好吧,他没火。


    这些评论全都来自Theodore。


    那人真不嫌累,居然在每条视频下面都留了言。


    内容全都是:老婆好美,好想草草。


    季存言:……-


    周四这天正好是大年初三,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晚上8点钟,叶爽打车到陆之珩说的咖啡厅。


    风很冷,他下车,紧了紧衣领子,穿过自动门走进去。


    大过年的,咖啡厅里人并不多,但暖气倒是充足。


    叶爽顺着微信给他发来的座位号找过去,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陆之珩。


    他脚步顿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双手抱胸,往那一坐,把脸一板:“说吧,找我来干嘛?”


    陆之珩脸色比他更难看,目光阴阴沉沉的,眼下还浮着两团乌青,像几天几夜没睡似的。


    叶爽嫌弃地蹙起眉。


    以前吧,觉得陆之珩再怎么差劲也有几分颜值搁那儿撑着。


    现在看来,跟个鬼一样,啥也不是。


    陆之珩声音低沉:“前段时间,我去找了存言。”


    “你还有脸去找他?”叶爽听到这儿就来火,“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你但凡还是个人,就别再纠缠言哥了,也别来烦我。”


    陆之珩阴仄仄地看向叶爽。


    那森冷的目光,让叶爽后背发凉。


    陆之珩咬牙道:“是不是你,成天在存言面前说三道四,不然存言为什么忽然那么狠心?”


    叶爽立刻回道:“你少放屁,你自己干了龌龊事还想赖在别人头上?”


    陆之珩表情又痛苦起来,他深深埋下头,双手一遍一遍地抓着头发。


    叶爽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忍不住瞧了瞧四周。


    真是丢人。


    陆之珩嗓音嘶哑又哽塞:“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很爱他,我连这条命都可以给他……”


    叶爽翻了个白眼:“拜托,你的命很好吗?净给一些不中用的玩意儿,谁稀罕啊?”


    陆之珩额角的肌肉抖了抖,又抬起脸来,对叶爽道:“我知道,存言他就愿意听你的话,只要你肯帮我,以后你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满足你。”


    叶爽像是被气笑了:“陆之珩,你把我当啥呢?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吗?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死心的,实话告诉你吧,言哥已经结婚了,他现在的Alpha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离他远远儿的,默不作声,当个死人最好。”


    听到这里,陆之珩眼睛忽然瞪大,难以置信道:“他结婚了?”


    叶爽哼了一声:“对,都结婚好几个月了。”


    陆之珩一掌拍在咖啡厅的桌面上,站起身来怒道:“你胡说!他跟我分开才不到半年,怎么可能?”


    陆之珩毕竟是个Alpha,忽然这样暴起震怒,把咖啡厅里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陆之珩根本没空搭理,他眼中拉满了红血丝,逼视着叶爽,问道:“谁?他跟谁结婚了?”


    叶爽也被陆之珩这副样子给吓到了,但强忍着起身逃走的冲动,挺直腰杆回道:“关你屁事啊。”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明白了,你在这儿撒泼打滚都没用。”他拿出手机,把陆之珩转过来的钱全都退了回去,“你的钱我全还给你了,以后别去找言哥,也少来烦我。”


    叶爽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害怕,只能强装生气,愤愤起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听完音乐会,季存言和傅修允动身从维也纳回国。


    飞了10个小时,季存言一到家就晕晕乎乎地下了车,嚷着说飞机上没睡好,要洗个澡补觉去。


    走得急,把手机掉在了车后座。


    薛亮把车开去维护清洗的时候,听到车里有手机震动音,拿起来一看,八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信息。


    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薛亮不敢随便点进信息,但直觉这似乎不太简单。


    他思索片刻,把这事告诉了傅修允。


    季存言洗完澡就睡觉去了,傅修允则在楼下安静打坐。


    对他来说,这比睡觉更能快速恢复精力。


    只是没一会儿,放在案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两下。


    是薛亮发来的。


    禅房里,监控依然没有关闭,画面中,大床中央鼓起一个小包,季存言睡得很安静。


    傅修允端坐在禅修垫上,接过薛亮递过来的手机。


    傅修允早就记住了季存言的手机锁屏密码,飞速点了几个数字,就解锁了。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打开那十几条未读短信。


    【存言,叶爽说你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我不信,一定是叶爽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儿留恋都没有吗?】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不信你没有爱过我。】


    【存言,接电话。】


    【我求你,求你接电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永远不会再犯了,要我怎样做你才肯信我?】


    【那次是我易感期实在太难熬了,我不想吓到你,我不忍心伤害你,所以才逼不得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拿性命保证,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狠心?】


    【你不会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我连命都可以给你,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存言,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傅修允沉默地看完这一大堆文字,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苦苦哀求的语句,这种像狗一样伏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姿态。


    是他最厌恶,最看不上的。


    越是能抛去所有自尊,伏低做小的人,心就越阴,越狠,越毒。


    傅修允把手机放回桌面,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佛珠。


    片刻的沉默后,他慢慢开口:“去通知傅修章,我明天下午去东区现场,考察之前搁置的那个项目。”


    他说完,敛起阴沉神色,起身离开了禅房-


    季存言美美睡了三个多小时。


    打着哈欠起床,发现卧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大落地镜。


    季存言走过去看了看,镜子前还铺了一层厚绒地毯。


    他不太理解,揉了揉脑袋,转身下楼。


    傅修允正在茶室里泡茶。


    “困懵了吧,手机都忘在车后座了。”傅修允淡笑说着,把他的手机放在了茶桌角。


    “啊?”季存言懵懵地走过去拿起来。


    看了一眼,除了几条APP的推送消息,没有别的。


    他把手机往睡衣兜里一揣,转身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镇胡萝卜汁。


    “大冬天的,喝冰的不怕伤胃?”


    季存言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听到傅修允这样一说,他竟也真觉得手心冰冰凉的。


    傅修允见他动摇,冲了一杯茶:“来,尝尝我泡的熟普。”


    “茶都苦苦的。”季存言嘴上嫌弃着,但已经把冰镇胡萝卜汁放回冰箱,向傅修允走过去。


    傅修允一笑,循循善诱:“好茶都是回甘的。”


    季存言坐在他身旁,端起来抿了一口,仔细回味了一番,仍是道:“还是有点儿苦,不过挺生津的。”


    傅修允又给他添上。


    季存言又问:“对了,房间里那个落地镜干嘛用的?”


    傅修允抿着茶,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有个镜子方便。”


    季存言不解:“衣帽间里不是已经有两面大镜子了吗?”


    傅修允笑而不语,继续倒茶。


    季存言愣了一瞬,脑海里不禁联想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睁大眼,震惊地看向傅修允。


    天哪,傅修允真的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会弄这些人心黄黄的东西了?


    不过他的浮想联翩很快被打断了。


    “我明天要去趟东区,你是留在家里,还是陪我一起去?”傅修允问得随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季存言身上。


    刚冲泡的茶很烫,季存言吹了吹,问道:“你要去多久呀?”


    傅修允依然看着他:“还不确定,或许三四天,或许一周多。”


    “一周多?怎么要这么久?”


    “嗯,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的事,我得亲自过去处理一下。”傅修允说到这里时,眼神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但季存言并没有察觉什么,只轻轻“哦”了一声。


    想象了一下,如果一周多都见不到傅修允,好似不太妙。


    主要是这段时间两人24小时都腻在一起,忽然分开这么久,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不习惯。


    季存言没考虑多久,就做了决定:“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也休假,没别的事。”


    傅修允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微笑:“好。”-


    东区是旧城区,现在正在大改造,薛亮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在当地找到一家有豪华套房的酒店。


    入住以后,薛亮立刻尽职尽责地全屋喷洒消毒。


    这次傅修允还带了另一个助理,叫郑喜,那身高、那个头,看上去比薛亮还壮实,听说是特种兵退役的贴身保镖。


    薛亮在消毒,郑喜就举着个探测仪在房间里一寸一寸地检查。


    季存言好奇地凑上去,问道:“这是红外探测仪吗?”


    郑喜解释道:“这是多功能反窃密的,不仅有红外,还有RF信号和磁场检测,镜头反光也能检测到。”


    季存言睁大眼:“嚯,这么牛。”


    郑喜憨厚一笑:“是啊,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无线摄像头和针孔摄像头,它都能检测出来。”


    季存言来了兴趣:“那我能试试吗?”


    郑喜正要递给季存言,薛亮忽然晃荡过来,低咳一声,飞速瞪了郑喜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怎么没个眼力见儿?


    郑喜虽不明,但觉厉,不敢再和季存言搭话,埋头继续检测去。


    薛亮又转过头来,对季存言道:“季先生,您先回卧室吧,我在这儿消消毒。”


    季存言低低“哦”了一声。


    总觉得薛亮刚才的表情好像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回去卧室时,傅修允正在和人打电话。


    那人今天穿着深棕色的大衣,和平时比起来更加利落严肃,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对季存言道:“我二十分钟后就要出门,完事会尽快回来陪你。”


    季存言笑笑:“你的正事儿重要,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旧影视城,现在变成网红打卡点了,我可以去玩玩儿,拍拍照啥的,放心吧,我这么大个人了,会安排我自己。”


    傅修允点头:“行,那我让郑喜开车送你去。”


    季存言一笑,贴上去抱住傅修允:“好。”


    傅修允也回搂住季存言,低头在他脸颊上温存地亲了一下。


    临走前,傅修允低声对郑喜交待了几句,郑喜神色凝重地听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季存言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比较容易出片的搭配,还简单给头发抓了个造型,才元气满满地出了酒店。


    郑喜已经把车停在楼下等他了。


    季存言坐进车里,嗓音爽朗道地打招呼:“郑助,今天就要辛苦你啦。”


    郑喜抿抿唇,有些拘谨:“分内之事,不辛苦。”


    “我们去这儿。”季存言把手机导航递给了郑喜。


    郑喜看过后,点点头,就发动了车子。


    季存言心情愉悦地打开车窗,举起挎包上的小囧兔子,捏了捏它的小脸,迎着风道:“出发咯~”


    酒店和那个旧影视城离得并不远,因为那儿成了网红打卡点,礼品摊和小吃摊都快要把入口给堵死了。


    里面还有专门的布景和代拍,但这些季存言自己就能搞定。


    他选好取景点,从小挎包里拿出自拍神器,找了个位置把手机一架,把最近抖抖上流行的舞全都来了一遍。


    一开始,只有郑喜守在这儿,后来季存言跳得实在带劲,青春活力又富有节奏感,动作干脆利落,笑容自信爽朗,毫不媚俗。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路人,还有人举起手机拍。


    郑喜谨记着老板临走前的吩咐,见到有人在拍,立刻上前礼貌地劝阻。


    因为郑喜那壮实的个头,路人都不敢靠太近,但围上来看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尤其在季存言炫了两个后空翻后,周围响起了一阵欢呼鼓掌声。


    季存言这才注意到已经围上来这么多人,连影视城的安保都注意到了这边。


    季存言从小就是个显眼包,但今天他真不是来出风头的,毕竟他是跟傅修允一起来的,还是低调谨慎为好。


    虽然没跳够,但季存言还是停了下来,走到一旁的奶茶店,转头问郑喜:“想喝点什么吗?”


    郑喜先是一惊,接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


    季存言思索片刻:“你不喝奶茶对吧?那柠檬水?气泡水?”


    郑喜正要推辞,季存言已经给他点了一杯柠檬蜜茶。


    自己则要了一杯杨枝甘露少冰7分甜,一边喝一边慢慢逛。


    这个影视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才逛完大半圈,天就快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马上6点了,傅修允那边应该也完事儿了吧。


    季存言这样想着,和郑喜一起返程-


    接到东区项目有望启动的消息后,陆月临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陆之珩。


    “你小叔他终于松口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儿子,咱们的机会来了!你现在马上过来,我们提前商量一下,明天你小叔就要去东区考察,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接起这通电话时,陆之珩正在房间里喝得烂醉。


    他坐在墙根,看着腿边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努力打起精神,回道:“爸,我……”


    陆月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赶紧的,给小张他们几个打电话,把他们一起叫过来。”


    挂断电话后,陆之珩颓然地待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带着项目组的人过去的时候,已经快下半夜了,大伙儿眼底都藏着疲惫和怨气。


    但陆月临根本看不到这些。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总担心考虑漏了什么,陆之珩看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甚至在小幅度地发抖。


    这些年,他的Omega父亲总是这样,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激动得上蹿下跳,混不分任何时间和场合。


    把项目计划书和方案都核对了两三遍以后,傅修章安排项目组的一行人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陆月临点上香,对着菩萨拜了几拜,又抓住陆之珩的手,一遍一遍地念叨起来。


    说他这些年如何含辛茹苦养大他,又如何忍辱负重在傅家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陆之珩麻木地站在那儿,双眼空洞地点着头。


    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陆之珩牢牢罩住。


    从陆之珩懂事以来,就开始去承接他父亲的情绪,消化他的压力,吞咽他的辛酸和委屈。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的父子关系依然稳固。


    傅修允要下午才去东区,但天刚蒙蒙亮,陆月临就催促着傅修章和陆之珩提前去东区那边把一切都打点好。


    陆之珩一整夜都没合眼,但毕竟是个Alpha,强打精神后,旁人也看不出什么。


    趁着傅修章到书房里打电话的空隙,陆月临把陆之珩拉到一旁。


    陆之珩看着陆月临一脸沉重的样子,大概就能猜到他想说些什么。


    “前段时间,医生来给傅星冉做了全身检查,说她也有可能会分化成Alpha。”


    陆之珩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陆月临焦虑得眉心拧成了小小的川字,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


    “这是陈副行长给你介绍的Omega,是轩宇传媒的太子爷,长得倒还算不错,可惜是个戏子,常年在那娱乐圈里抛头露面的……”陆月临看了陆之珩一眼,“所以我就没答应。你的Omega,一定要是能给咱们带来助力的人才行。”


    陆之珩依然没有说话,仿佛一个局外人。


    最近半年多,陆月临一直在积极地给他物色合适的Omega,但陆之珩每次都是这样要死不活的表情。


    见陆之珩一直沉默,陆月临又安慰道:“不着急,爸一定会给你选一个最好的,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性格,都要层层把关。”


    陆之珩无力地出了一口气:“爸,你不用费心思了,我现在没有那些想法。”


    “这话说的,这是你有没有想法的事吗?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我们才能如虎添翼,更何况,你今年都27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个,陆月临又把一个蓝丝绒包装的礼盒装在袋子里。


    “这是上周我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沉水级老山檀,上次你小叔就收下了菩提珠,这次一定也会收的,你谨记,千万要在你小叔面前好好表现,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乱说话了。”


    陆之珩看着那个小丝绒盒子,其实他想说,他送再好的东西,他小叔也不一定看得上。


    因为那人根本就看不上他。


    否则上次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羞辱他了。


    但陆之珩还是把这颗老山檀收进了兜里。


    他小叔拿捏着他们一家人的命脉,他必须去讨好。


    陆之珩跟着傅修章在改造区来回转了好几圈,大冷天里,硬是跑得出了一头汗。


    午饭只简单地应付了几口,一行人就坐在接待处的房间里,心情忐忑地等着。


    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傅修允的车终于缓缓开了过来。


    第75章 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傅修章率先看到,他放下茶杯,给其余人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走到傅修允的车门边去。


    傅修允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摇下车窗,转过脸来淡淡扫了一眼:“到前面带路,先逛一圈。”


    傅修章连忙点头:“行,行……”


    看完一圈回来后,他们进了会议室。


    陆之珩打开投影仪讲解项目具体情况,这些内容他早已滚瓜烂熟。


    然而傅修允全程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这让他们心里更加忐忑。


    最后,还是傅修章满脸堆笑地问道:“修允,你看,东区这边最具投资价值的,就是我们拿下的这个片区了,设计图纸、施工单位招投标这些,之珩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正好赶上节后,是开工的好日子,是不是可以正式启动这个项目了?”


    傅修允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盘着手里的佛珠。


    他面色从容,姿态放松,眼神平静而沉稳,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身后分别站了两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一个是薛亮,另一个是他带来的周律师,在处理旧改类的项目上有着丰富的经验。


    傅修章问出这句话后,傅修允朝身后的薛亮微微侧脸示意。


    薛亮立刻上前半步,翻着文件,问道:“方案里居民安置率90%的依据是什么?据调查,周边三个旧改项目的平均安置率才82%。”


    傅修章解释道:“我们调研了片区327户居民,其中68%主动登记愿意配合,加上我们也承诺会给他们提供共有产权房配额……”“


    听到这里,周律含笑打断:“登记意愿不等于实际签约,拆迁办去年统计的意愿率到签约时跌了30%,这部分的风险有没有考虑进去?另外,关于资金测算,方案里说社会资本引入占比40%,但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任何机构签订的意向书。”


    傅修章深吸一口气,道:“目前有两家城投子公司表达了合作兴趣,具体条款正在谈……”


    周律又翻到某一页,问道:“工期18个月,施工方对此是什么意见?毕竟混凝土养护周期摆在那儿,真不担心他们偷工减料吗?”


    傅修章道:“我们计划分三期滚动施工,优先处理非住宅区……”


    周律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呢,他把文件轻轻放下,问道:“滚动施工?方案里面怎么完全没有提到这个?”


    “是我们的疏漏,会把这些细节都补上……”傅修章被问得额头冒汗,不停抽纸巾擦脸。


    薛亮和周律都适时地停了下来。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其实到这时候,陆之珩也明白过来了。


    他小叔这一趟,不是来考察的,而是来断他们念想的。


    讽刺的是,他们还特意熬了个通宵为今天做准备。


    陆之珩甚至全程都不敢直视他小叔的眼睛,无力和挫败压得他连背脊都挺不直。


    傅修章还在竭力争取,但陆之珩内心已然放弃。


    会议持续到5点多,傅修允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从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看他们。


    按计划,明天会有专门的项目风险管理团队来进行全面风险评估。


    但经过今天的会议后,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八成已经黄了。


    尽管如此,傅修章依然赔着笑脸一路把傅修允送上车。


    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是傅家的长子,傅修允名义上的大哥。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傅修允捏着佛珠串,对薛亮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告诉周律,他们交上来的所有的合同文件,全部都要开会讨论。”


    薛亮点点头:“明白的,三少。”


    傅修允眼底透着冷冽。


    当年,傅修章跪在他母亲面前磕响头才换来踏进傅家的机会,但在他母亲病入膏肓、他和二哥分身乏术时,傅修章就趁机把分公司刚签下来的住建工程给揽了过去。


    美其名曰,为他们分担,为家里出一份力。


    而他那凉薄的父亲,竟也站在了私生子那一边。


    母亲在重症室里抢救,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傅修章却在傅家的生意场上春风满面。


    当然,那人并没有风光太久。


    傅修允杀伐果断,很快就把大权收了回来。


    傅修章见势不妙,立刻乖乖把手头所有的工程全部交了出来,还在老头子那儿得了一句任劳任怨、顾全大局的好名声。


    但傅修允很清楚,他们那些恭敬,都是无可奈何之下装出来的。


    要不是他能稳住家族的大权,他和二哥,恐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傅修允面如寒霜,沉沉闭上眼。


    能让这一家子野种继续在他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已经是他最大的仁厚-


    傅修允离开后,陆之珩灰头土脸地站在那儿,半天都挪不动步子。


    良久良久,傅修章沉沉叹口气,拍了一下陆之珩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他说:“这都是咱们注定要经历的。”


    其余人都陆续地进去了,陆之珩在路边站了半晌,他没有回去,而是坐回车里,在这座旧城区里瞎逛。


    为了这个旧城改造项目,他努力了两年多。


    他曾经甚至奢望着,等他熬过了这一关,就能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成为傅家人。


    他就可以不再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季存言带到他的家人面前。


    然而,这一切全都落空了。


    陆之珩一脚刹车停在路边,颓废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进他的余光里。


    他愣了一两秒钟,才猛地坐直上身,打开车窗朝那个身影看去。


    虽然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那个背影,还有那走路的姿势,陆之珩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季存言。


    他解开安全带,飞速下了车-


    季存言怀疑摇奶茶的小哥给他做成了全糖,把他喝腻味了。


    路过酒店楼下的便利店时,进去买了两包魔芋爽和一罐无糖可乐。


    晃荡着乘电梯上去,刷开房间门,发现傅修允居然已经回来了。


    而且连澡都洗了,换上了睡袍。


    “玩得开心吗?”傅修允身上还带着出浴的水气,上前自然而然地勾住季存言的腰,低头要亲他。


    季存言却躲了躲:“咦……我一身的汗,先去洗个澡。”


    他说着,把喝了两口的可乐放在一旁,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放下。


    傅修允拿起那个袋子看了看:“这是什么?”


    季存言脱下外套就去找浴袍,朗声回道:“人类猫条。”


    傅修允看了一会儿,不禁笑起来:“还猫条?不就是零嘴吗?你是小朋友吗?”


    季存言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哼了一声:“那你不准偷吃。”


    傅修允笑了笑,给他放回原位。


    季存言刚进浴室没一会儿,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傅修允远远就看清了,是一串陌生来电。


    他脸色一沉,看了眼浴室,季存言已经在里面边洗边哼起了歌。


    他轻轻拿起手机,接通。


    对方似乎不敢相信这通电话居然能被接起,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喊道:“存言!”


    傅修允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陆之珩急道:“存言,你是不是来东区了?我刚才看到你了!”


    傅修允没有说话。


    “存言,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知道你也看到那些信息了……”


    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陆之珩的精神处在了崩溃边缘,他嗓音染着浓重的哭腔,哀求道:“我知道,我糟糕透了,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存言,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傅修允蹙起眉,听到这句,不由得冷笑出声。


    陆之珩原本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中,直到这声冷笑传入他的耳中。


    他倏地一震,问道:“你是谁?”


    傅修允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并关了机。


    没一会儿,季存言也洗完澡出来了,在房间里吹头发。


    傅修允走过去,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慵懒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还在摆弄吹风机,嘀咕道:“这酒店的吹风机怎么只有两个档啊?要么冻僵,要么炼钢。”


    “我来帮你。”傅修允上前拿过吹风机。


    他身材高大,轻松就能把风筒举得高高的。


    “嗯……这样温度就刚刚好,”季存言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让傅修允揉着脑袋给他吹,想到之前的事故,又提醒道,“你记得顺着毛鳞片吹,别又给我整炸毛了。”


    傅修允手法还挺巧,没一会儿就给他吹好了。


    季存言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道:“不错不错,你可以去当Tony老师了。”


    傅修允一笑:“那这位先生,考不考虑办张卡?”


    季存言忍着笑,故意用上了挑剔的语气:“在你这儿办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呢?”


    傅修允捏过他小巧的下巴,俯下身深深吻了一下,暧昧道:“有额外的服务。”


    他嗓音低哑,温热的大礃顺着季存言的腄衣领口磆了琎去。


    季存言在他怀里嘤宁一声,回搂住他,热情地回应起来。


    两人动情地拥吻着,彼此的信息素在房间里交融、缠绕。


    傅修允正要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去,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还剩一半的可乐。


    季存言蹙眉发出一声低呼:“哎呀,弄翻了。”


    傅修允手快,抓住翻倒的可乐放了回去,但深棕色的可乐液把酒店的地毯都浸湿了,傅修允的袖子和睡衣下摆也都被弄脏了。


    傅修允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我再去洗一下。”


    他说完,拿了件干净的睡衣重新走进浴室。


    温存被打断,季存言没了兴味,嘴巴反倒是馋了,撕开魔芋爽,就着剩下的半罐可乐开吃。


    正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季存言以为是傅修允叫了酒店的人来换地毯。


    他把最后一条魔芋爽吸入口中,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季存言怔住了。


    站在门口的,竟是陆之珩。


    “你……你怎么会……”季存言脸色僵住,一时间懵了,随后语气冷下来,“你跟踪我?”


    他是第一次来东区,陆之珩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还能准确地找到他入住的房间?


    除了跟踪,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陆之珩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表情比季存言还要震惊。


    因为当这扇门打开的瞬间,除了季存言的味道,还有浓烈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


    陆之珩肩膀上如同压了两座大山,他瞪大了眼,清楚地感觉到那Alpha的信息素是从季存言身上飘过来的。


    震惊,愤怒,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脑门儿里炸开。


    他再也装不下去平时的温和,朝季存言怒声吼道:“你不是对Alpha信息素过敏吗?你身上的味道是哪个野男人的!”


    这一切来得太忽然,季存言懵在了原地。


    陆之珩趁他愣神,大步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要去捉奸。


    季存言回过神来,追上去抓住陆之珩的手臂,怒道:“你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陆之珩两眼发红,反抓住季存言的手腕,咬牙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说你对Alpha信息素过敏,你是不是在骗我?为什么要这样耍我!”


    季存言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之珩,双眼怒红,情绪激动,仿佛已经发狂了。


    正这时,里面的浴室门打开了。


    傅修允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袍,走了出来。


    季存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真恨不得天外飞来一颗陨石,把一切全都炸飞得了。


    他用力甩开陆之珩的手,跑过去挡在傅修允面前,对陆之珩道:“我告诉你陆之珩!我跟你早就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更加没义务向你解释我的病情,你但凡还要点脸,就马上滚出去,不然的话,就等着酒店保安来把你轰出去。”


    季存言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哪怕真的要打起来,陆之珩大概率也占不到便宜。


    但陆之珩的情绪明显已经无比狂躁,指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傅修允那样体面儒雅的人,哪里懂什么打架啊?


    明明舒舒坦坦的假期,竟摊上这种糟心事,季存言现在只恨不得一脚把陆之珩这个神经病给踹飞。


    然而不等他再有动作,陆之珩脸色忽然僵住了。


    原本的狂躁与暴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存言身后的人,仿佛傻眼了一样。


    刚才还不依不饶,怒吼狂叫的人,这会儿只是嘴唇抖动几下,竟放轻了嗓音,喊道:“小……小叔?”


    第76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存言一开始并没有听清陆之珩在说些什么。


    他死死挡在傅修允面前,满脸戒备地瞪着陆之珩。


    直到身后的人安抚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他前面来,对陆之珩冷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陆之珩已经不见刚才的张狂,连声音都弱了下来,“小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季存言听清楚了,陆之珩说的是“小叔”。


    陆之珩喊傅修允“小叔”?


    季存言转过脸去,怔愣地看向傅修允。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震惊,傅修允忽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带入了怀里。


    力道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傅修允轻轻一笑,对陆之珩道:“我跟我老婆在这里,怎么了?”


    陆之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眼珠在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他的表情仿佛裂开了,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季存言也怔住了。


    他茫然地睁着眼,大脑宕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这时,酒店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看到这场面,服务生脸上有些疑惑,问道:“请问,是你们房间叫的清洁吗?”


    傅修允点了一下头,指了指浸了可乐渍的地毯,语气温和平静:“麻烦处理一下,弄脏的地毯记在房费里。”


    服务生点点头,走进去蹲下身来准备把地毯卷起。


    傅修允又瞥向陆之珩,神色慵懒冷傲:“你还有什么事?”


    陆之珩这才从失魂落魄中回了回神。


    他嘴唇动了两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没……没有。”


    说完,慢慢转过身,挪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正好,服务生也卷好了地毯,跟他一起出去,还贴心地帮忙把门给带上了。


    随着房门合上,房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傅修允依然搂着季存言,没有放开他。


    但季存言竟觉得这个怀抱令他不适,甚至,让他心底发寒。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傅修允。


    依然是熟悉的眉眼,依然是干净利落的下颌,两人明明贴得很近,他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蓄起力,单手推开了傅修允。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开口问道:“你,是他小叔?”


    傅修允眼神沉了沉,默了片刻,才道:“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从遗传和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是的。”


    季存言倒吸一口气。


    他胡乱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哭笑不得道:“不是,等等,你们在逗我吧?”


    季存言的世界都凌乱了,舌头在嘴巴里打架:“你是他小叔?你怎么会是他的小叔呢?你们根本不同姓!”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季存言不自主地拔高了声调,仿佛找到了这个恶作剧的破绽一样,得意又期盼地看向傅修允。


    多么希望傅修允忽然一笑,告诉他这确实是个恶作剧。


    然而傅修允只是目光沉静地回道:“他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在外面生的,进不了傅家的门,所以跟我不同姓。”


    季存言彻底僵住,硬挤出来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流逝。


    哦……对,傅修允曾经提起过,他父亲年轻时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气得他妈妈动了胎气,害得他二哥在娘胎里就落了病。


    所以陆之珩,是傅修允那个私生子大哥的私生子?


    季存言努力想去消化这一切,却发现脑子乱哄哄的,像被缠上了数不清的乱麻一样。


    他以前就知道陆之珩有个厉害的小叔,只手遮天,人人都畏惧。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那个人和傅修允联系在一起。


    季存言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终于接受这个令他震惊的事实。


    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跟他结婚、跟他热恋的Alpha是他前男友的小叔……


    他又抬起头来,眼眸发颤地看向傅修允:“所以,你一直知道?你一直知道我是你大侄子的前男友,但你还跟我结婚,跟我谈恋爱,跟我上床……”


    季存言的喉咙开始发紧,声音越来越艰涩:“傅修允,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很好玩吗……”


    傅修允始终淡定自若,直到这一刻,眼里才出现了慌乱。


    他握住季存言的手:“不是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那天晚上在宏基大厦楼下看到了你们以后……”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季存言皱眉看着傅修允,眼里满是难以理解。


    忽然间,他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瞳孔忽的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向傅修允,沙哑问道:“今天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问出这句话时,季存言的汗毛不由得倒竖起来。


    他一早就知道傅修允心思深沉,但他从不愿相信傅修允会连带他一起算计。


    他多么希望自己这个猜测是错的,是他想多了,是他误会了。


    然而,在他问完这句话以后,竟真的看到傅修允的表情僵了一下。


    心底仿佛有什么轰然坍塌,季存言脸色瞬间煞白。


    傅修允眼神一乱,上前扶住季存言的肩膀:“言言,我知道我的做法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是想借这次机会让他彻底死心,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继续纠缠你。”


    傅修允平时说话一向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季存言还是头一回听到傅修允说话语速这么快。


    甚至,那只抓着他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季存言垂下眼睛,不愿再去看傅修允的脸。


    那深邃的眉眼令他陌生,冷淡的薄唇也令他陌生。


    他好像忽然就不认识这个人了。


    酒店的暖气很足,但季存言依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漫上他的全身,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他不禁在想,如果傅修允想玩他,他估计会被玩得渣都不剩吧。


    季存言心口一阵发闷。


    他苦涩地笑出了声:“瞒着我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戏是吗?那天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过来,我说我要来的时候,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傅修允嗓音顿滞:“言言,我……”


    季存言颤声打断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对吧?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欺骗?”


    “不是的,”傅修允急道,“我的确是想借这次的机会让他知道,也让你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门来。”


    季存言脸色冷下来。


    他用力撇开傅修允的手,快步走进卧室去,胡乱套上衣服裤子,抓起手机,背上挎包,转头往外走。


    所有的质问都显得苍白,所有的解释都只是借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


    傅修允追上来拦住他,平稳的嗓音中罕见地带上了颤抖:“你要去哪里?”


    季存言看着前方:“哪里都行,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不想看到傅修允,不想闻到傅修允的味道,不想待在有傅修允的空间里。


    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反复提醒他,他是个傻子,被骗了这么久的傻子。


    傅修允脸色僵住,眼神受伤地看着季存言。


    然而季存言根本不再看他。


    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隐忍道:“这么晚了,要走也等明天再说。”


    季存言语气冰冷:“不用你管,我现在就要走。”


    傅修允一急,抓住季存言的手腕:“东区这边不比市中心,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季存言心底的火瞬间蹭了起来:“东区又怎么了?我还孤身一人在纳木错扎帐篷过夜呢。”


    傅修允蹙眉看着季存言倔强的侧脸,咬了咬牙,妥协道:“那我让郑喜送你回去。”


    “我说了,不用你管。”季存言还想挣脱,但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


    傅修允深吸一口气,胸膛在发颤:“言言,听话。”


    语气依然温柔,但已经有种不容违抗的严厉。


    季存言竟真的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给镇住了,眼睛看着别处不再回话,算是默认了傅修允的安排。


    傅修允也重新换上衣服,两人下去,在酒店大堂里站着等,以前季存言总喜欢和傅修允腻在一起,这会儿却隔得老远。


    郑喜很快把车开了过来,临上车前,傅修允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季存言身上。


    背上的重量和温度让季存言心中微动,他强压下心绪,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反手拉上车门。


    郑喜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


    傅修允没发话,他不敢发动车子,就那么停在路边。


    隔着车窗,傅修允深深望着季存言倔强的侧脸,好一会儿,才绕到驾驶座,对郑喜吩咐道:“路上开稳一点。”


    郑喜郑重点头。


    车子驶入浓黑的夜色里,风中只余下傅修允孤寂的身影-


    陆之珩没想到他会在东区见到季存言。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相信季存言真的结婚了,他不死心地打电话过去,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别人的声音。


    怒火顿时冲上了天灵盖,他拿上身份证,去前台开了一间房。


    本来,他还想旁敲侧击从前台那儿问出季存言所在的房间号,但后来发现,他根本不需要问。


    他对季存言的味道无比熟悉,哪怕只是空气中的一丁点儿余味他也能捕捉到。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酒店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而电梯停在了21层。


    他径直上了21层,跟着那空气中的余香,找到了季存言入住的房间。


    这一路,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是季存言的朋友,或者是季存言的同事,甚至,是叶爽故意恶作剧来恶心他的。


    但当那扇门打开,Alpha信息素向他涌过来的时候,一切一切的自我安慰全都化为了乌有。


    第77章 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话


    他震怒,他羞愤,他恨不得冲进去把那个该死的Alpha大卸八块。


    他忍了这么多年,都不敢碰季存言一下,凭什么,凭什么便宜了别的Alpha?


    无边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甚至对季存言动了粗。


    东区的项目没希望了,他本来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出气。


    无论对方是谁,他今天一定要把那个野男人打趴下。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居然是他小叔。


    仿佛所有的怒火和怨气在爆发的前一秒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闷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嘭地一声,爆炸了。


    炸得他魂飞魄散,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他忘记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的,但他记得自己那时的步伐和姿势。


    就像一条狗。


    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


    他麻木得没去看谁打来的,直接接听。


    陆月临激动的声音传来:“之珩,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考察完了不就该正式启动项目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怎么搞砸了呢?”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无比刺耳。


    陆之珩麻木地看着某处,说不出话。


    陆月临还在继续:“对了,你有没有把那颗老山檀送你小叔?那是我专门找大师开了光的!你啊你,白长一张嘴,一点好话都不会说,不把你小叔巴结好,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陆之珩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快要拿不稳手机。


    他生平第一次一句话也没有回,挂断了陆月临的电话。


    他回到车里,把车门关上,锁死,双手僵硬地撑在方向盘上,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耳边传来自己粗重急促又浑浊的喘气声。


    和季存言分手后的一幕一幕全都在脑海里闪过,他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苏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和季存言刚分手没几天,就传出他小叔和人闪婚的消息。


    大家都无比好奇那个什么白月光到底是谁……


    他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季存言。


    后来,他小叔甚至还主动问起他要给季存言送什么礼物。


    那次也是故意的吧……


    陆之珩眼前的一切都在打晃。


    车子吱嘎一声,刹停在路边,陆之珩难以承受般,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抖着手拿起手机,双眼发红地拨通了傅修允的号码-


    傅修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应该能控得住场才对。


    他高估了自己。


    当看到季存言那样的眼神,他心里瞬间就慌了,这些年练就的从容与镇定全都不起作用。


    傅修允捏着佛珠,心难平静。


    就在这时,陆之珩居然打来了电话。


    他脸色一沉,接了起来。


    傅修允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听筒里对方混乱失措的呼吸声。


    僵持了十几秒,陆之珩败下阵来。


    “小叔……”这一声沙哑哽咽,带着乞求,“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可不可以……把存言还给我……”


    果然又是摇尾乞怜那一套,傅修允眉心厌恶地皱起。


    陆之珩抽泣着,渐渐哭出了声:“求你……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存言……”


    傅修允嗓音低沉,冷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陆之珩愣住,连哭声都停滞了。


    “如果是以晚辈的身份,你不配,如果是以情敌的身份,那你更不配。”


    傅修允语气平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之珩呆滞了片刻,像被一股大力拖入了深海里,那海水就是无边的屈辱,将他淹没。


    他无法呼吸,身体不自主地颤抖。


    在窒息的前一刻,他猛地从方向盘里抬起头,死死盯住黑洞洞的前方,发红的双眼中折射出一丝阴狠的光-


    季存言并没有回澜止居,而是让郑喜把他送到了叶爽家楼下。


    “干嘛了这是?”叶爽临时裹着一件大衣,下楼来接他。


    季存言把傅修允的外套留在了车里,下车一把揽住叶爽的肩膀,苦笑道:“来投靠你了。”


    叶爽愣住:“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季存言说着,人已经往电梯间走去。


    上楼以后,叶爽仍是不太相信:“你真要住我家啊?”


    “大哥,我都走到你家门口了。”季存言无语地抓过叶爽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


    随着荡漾的一声,指纹解锁,房门开了。


    季存言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叶爽还迷糊着:“不是,我以为你跟我玩儿呢,把我哄下楼,然后给我一个surprise之类的。”


    季存言以前经常来叶爽家小住,进了他家就跟回自己家没多大区别。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架子把包挂上,再往沙发上一瘫,慵懒道:“确实有个surprise。”


    叶爽脱下外套:“只要不是你跟傅修允分了,其他我都能接受。”


    季存言闭了闭眼,心想算了,大过年的,还是别把那些负面情绪带给叶爽。


    便话锋一转,问道:“你晚饭吃了没?”


    叶爽摇头。


    他跟追允大队的主持人团队决裂后,每天都要在广场上对撕几个小时。


    已经进行到把从前的各种物料和线下活动照片翻出来找茬对骂的地步。


    叶爽虽然孤军奋战,但战斗力爆表,把对方某位嘴臭的核心成员照片做成恶搞表情包,翻来覆去花式骂了个遍,直接把那人气到退圈了。


    对面也不甘示弱,把叶爽的照片喂进AI,一边穿着漏屁股裙大跳艳舞,一边对着镜头喊“我是贱O”。


    他正忙着反击呢,确实还没顾得上吃完饭。


    季存言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出去吃火锅。”


    刚穿回睡衣的叶爽就这样再次被拽出了门。


    到了火锅店以后,叶爽终于像反应过来了似的,问道:“不对啊,你成天跟你家那位如胶似漆的,怎么有空来跟我一起吃饭了?”


    季存言无语一笑:“还如胶似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敢说没有?”叶爽急眼了,拿着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开始控诉,“你看看,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我们俩的电话、信息,直线下降,经常是我九点多发消息给你,你第二天才回!你个见色忘友的,我要告到联合国!”


    铁证如山,季存言无话可说,赶紧涮了几条毛肚,夹到叶爽的油碟里。


    “我赔罪,我赔罪还不行吗?今天的火锅,我一个人来涮,你屁股千万别离开沙发,只管坐着吃。”


    叶爽得意地晃着脑袋:“行,今天我是皇帝,小季子,速来伺候。”


    季存言气笑了,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叶爽的脑门:“你还皇帝呢你!”


    “小季子大胆!”叶爽竟还入了戏,颐指气使道,“赶快,朕要吃烫了十秒的豌豆苗,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季存言无奈,配合地回了句:“嗻~”


    嘴上这么说,但叶爽还是没忍心全让季存言一个人来涮,不过代价是吵着要看他和傅修允的合照。


    季存言直接把手机递给叶爽:“你拿去看呗。”


    叶爽惊喜:“这么大方?”


    季存言满不在乎:“随便看,反正重要的相册都锁了。”


    叶爽翻了个白眼:“你个假大方。”


    看到了几张他们在热气球上的合照时,叶爽不禁捂着嘴发出几声怪叫:“妈呀,好浪漫啊……”


    看完几张,叶爽不看了,板着脸,戚戚然道:“这么甜甜的恋爱,我什么时候才能谈上?”


    “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有烦心的时候……”季存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脸色也忧郁起来。


    叶爽难以理解地啧了几声:“跟傅修允谈还烦心?老大,求你不要凡尔赛了行吗?”


    “跟谁谈都有闹矛盾的时候啊,哪有那么容易?”季存言说着,又把涮好的肥牛夹到叶爽碗里。


    “哎呀谁家谈情说爱不吵吵闹闹?这都正常,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回了,之前喝成那样,后来没几天不又好上了吗?这都是通往幸福的必经之路。”


    季存言哼着瞥了他一眼:“别在这儿跟我纸上谈兵啊,你有种真枪实弹去谈一个。”


    “我谈一个?我上哪谈?”叶爽哭丧着脸,“我讨厌Alpha,粗鲁又野蛮,我又不喜欢beta,跟个呆头鹅一样,完了,看来我只能跟Omega在一起了。”


    季存言摇头笑了:“你这番言论还是注意些点儿吧,被人听到当心骂死你。你啊,就是太宅了,要不是我抓你,你都不带出门的。”


    叶爽有气无力:“我就是不爱出门啊,哎,要真有入室抢劫的爱人就好了……”


    季存言一锤敲醒:“拜托,那不叫爱人,叫贼人好吗?”


    两人一边聊一边吃,直到肚皮发亮,撑不下去,才慢慢往回走。


    天色已经很晚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郑喜开着车跟在季存言后面,实时给傅修允汇报这边的情况。


    但隐匿工作实在没做好,别说季存言了,连叶爽那样的马大哈都知道有车子在后面跟着他们。


    叶爽回头看了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季存言,低声问:“不是,老大,这啥意思啊这?”


    季存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别管他。”


    叶爽缩了缩脖子:“不会真的遇上入室抢劫吧?”


    季存言无语地推了一下叶爽的脑袋:“想什么呢你,他是傅修允的司机。”


    “哦,好吧……”叶爽语气里竟还有点失望。


    第78章 怎么又在想他


    风险评估的会议傅修允没有参与,让薛亮和周律带着项目风险管理团队去的。


    事后,薛亮打电话来说,陆之珩没有出现。


    傅修允指腹拨动佛珠,脸色阴沉:“他确实没脸出现。”


    薛亮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明天还有最后一个进程,还是我和周律过去吗?”


    “我也去。”傅修允转动佛珠的手忽的停住,“让他们和老头子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第三天,是最后的合规性商讨会议。


    同时也会正式决定这个项目是否能启动。


    他们开了远程视频,傅启嵘通过线上参会。


    薛亮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和周律走进会议室坐下,面前放着厚厚几叠文件。


    原以为陆之珩不会来,没想到今天又出现在了会议桌上。


    穿得倒是正式,有板有眼的,发完言以后,就垂眼看着面前的文件资料。


    之后,无论周律和薛亮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中规中矩地回答,绝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做任何无谓的辩驳,像认命了似的。


    会议进行到一半,傅修章急了,视频里的傅启嵘也气得提前退出。


    不一会儿,傅修允的电话震了起来。


    是傅启嵘打来的。


    都不用猜,就知道老头子这是眼看这项目启动不了,准备来给他施压。


    傅修允拿起手机,走到会议室的外区,接起。


    “你搞这一套,什么意思?”傅启嵘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开始训话。


    傅修允冷淡一笑:“爸,您不也在会议现场吗?这个项目不合规,风险大,从商业角度来说,就是不建议启动的劣等项目。”


    傅启嵘气得咳嗽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有手段,但你怎么不对着外人耍狠,朝自己家人使什么坏?”


    傅修允望了望远方破旧的灰墙,慢条斯理地问道:“爸您这话里的意思,是我故意在针对他们?”


    傅启嵘吼道:“难道不是吗?当你老子瞎吗?”


    傅修允闭了一下眼,最后才道:“爸,眼瞎了,还能治一治,但心瞎了,就无药可救了。”


    “你……”


    傅修允不再与他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正往回走,陆之珩出现在转角处。


    傅修允把手机收进兜里,神色冷淡地瞥着他。


    “小叔,”陆之珩脸上堆着笑,慢慢走近,拿出一方锦盒,递给傅修允,“这是一颗老山檀,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为前天晚上的事,来跟你赔罪。”


    傅修允没有伸手去接,八风不动地站在那儿。


    陆之珩只得收回手,像是失落一样,自顾自叹了口气:“我知道,小叔一直看不上我的东西,却没想到,竟看上了我的Omega。”


    傅修允眼睛瞥过来,目光淡淡落在陆之珩的眉心,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陆之珩忽然又笑了一下:“这么看来,我也算是和小叔有共同爱好了。”


    傅修允面不改色,朝前走了一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首先,言言从来都不是你的Omega,你的死缠烂打只会让他反感厌恶,其次,你连站稳脚跟的资格都没有,跟我不在一个层面,谈何共同爱好?”


    陆之珩脸色一僵,嘴唇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傅修允语速平缓,但字字扎心,直往他的痛处上戳。


    他失去了季存言,无论怎么挽回都于事无补。


    他是外面生的,进不了傅家的门,处处低人一等。


    私生子是扎在他心口永远的刺。


    因为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他遭受了太多不公的待遇,他甚至怨恨过祖父,怨恨过他的两个父亲。


    如果祖父没有和外面的人生下他的Alpha父亲,如果他的Alpha父亲没有搞婚外情生下他,那他就不用一生下来脑门儿上就刻着“私生子”三个字。


    傅修允捻了捻佛珠,嘴角泛起一丝凉薄的笑意:“其实,有些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不忠不贞,是你们家一脉相承、基因决定的。”


    陆之珩瞳孔倏地一缩。


    他找别人解决生理问题,是因为季存言患有过敏症,他为了不伤害季存言才不得已。


    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可傅修允居然说他们是一脉相承。


    这句话仿佛一柄重锤,把他的心脏砸得血肉模糊。


    他再也装不下去,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表情阴诡地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向傅修允,咧开嘴:“小叔,你在得意什么啊……”


    他笑容怪异,继续道:“存言他就是太单纯了,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除非你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犯错,否则,迟早会被他一脚踹出局,就像……”


    “他当初踹掉我一样。”-


    季存言住进来以后,叶爽的假期生活都变得有规律了。


    之前住澜止居的时候有张妈在,季存言一手厨艺无处发挥,来到叶爽这儿,终于可以在厨房里大展拳脚。


    他换着花样做好吃的,尤其是新学来的椒盐虾和酱香饼,把叶爽给香蒙圈了。


    天气冷,叶爽上外卖平台点了两杯热饮。


    “辛苦了老大,来,喝一口暖暖。”叶爽把吸管插好,递到季存言面前。


    季存言偏过头来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他切葱的手不自觉僵了僵。


    叶爽见季存言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不好喝吗?”


    季存言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就是差了点儿味道。


    余味萦绕在舌尖,季存言又想起了在卡帕多奇亚坐热气球的时候,傅修允给他喝的那杯热可可。


    但傅修允应该在里面加了别的什么,香味特别浓醇。


    季存言咽了咽,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


    季存言动作快,半个多小时就做好了四个菜。


    吃饱喝足,两人瘫在沙发上,晕碳。


    叶爽歪七扭八地斜躺着刷视频,全身只有眼珠子和大拇指在动。


    二十来分钟过去,季存言终于忍不住用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语重心长道:“洗碗去。”


    叶爽啧啧嘴:“明天再洗。”


    季存言无语:“你能再懒点儿吗?你这一天的运动量加起来还没有我早晨翻个身的幅度大。”


    叶爽伸着脖子反驳:“你那叫翻身吗?你那叫鲤鱼打挺好不?就你那体力,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季存言脑子懵了一下,他自认体力确实不错,但怎么还一次次被傅修允给做晕过去呢?


    呃……


    怎么又在想傅修允?


    季存言晃了晃脑袋,从沙发里起来,去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洗了。


    再出来时,叶爽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哦,不对,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问就是手举麻了。


    季存言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翻了一圈,发现都只能试看。


    季存言啧啧嘴:“你怎么没会员啊?”


    叶爽支起脖子:“你想看啥?”


    “随便看看呗。”


    只要能让他别闲着就行。


    叶爽接过遥控器:“那也得有个方向吧?综艺?电影?电视剧?”


    季存言想了想:“电视剧吧。”


    “哦,对,宋南乔那个偶像剧好像开播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季存言脑子又是一懵。


    想起傅修允之前说宋南乔好赌好嫖,而且打鼾,瞬间就无法直视那张脸了。


    嘶……


    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傅修允?


    “不看他的,换一个吧,”季存言强行给自己转移视线,指着屏幕道,“要不就看那个吧,警匪片。”


    叶爽不知道从哪儿下载的播放器,有五个源,都是全损画质,还卡顿。


    季存言实在看不下去了,摸出手机:“行了,我给你充个会员吧。”


    “不用!”叶爽义正言辞,“实不相瞒,我在澳门还有点儿人脉。”


    季存言:?


    叶爽在手机里一通操作,投屏上去,不一会儿,耳边响起高亢的广告声:“澳门新葡京娱乐城……”


    季存言:……


    这次确实不卡顿了,就是广告有点儿多,一开始只是什么麻将胡了、澳门新葡京、赏金船长,倒还能忍,后面不知道是叶爽误触了什么,画面忽然跳转。


    满屏都是不可描述的活塞运动……


    太辣眼睛了,季存言和叶爽两人都石化了,尤其是某个Omega,看着那叫一个惨,伸着舌头、流着涎水、翻着白眼,活像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


    愣是被这画面硬控了两三秒钟,季存言才无语地拍了一下叶爽:“还发什么呆?赶紧退出啊,等会儿你手机该中病毒了。”


    叶爽回了回神,这才手忙脚乱地点退出。


    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充了会员,终于能舒舒服服地看了。


    还有弹幕。


    这部警匪片是国外的,里面那个演警官的Alpha人高马大,还总爱把衬衣袖子慢慢卷起来,露出青筋暴起的粗壮手臂,光是这种特写镜头就出现了不下20次。


    季存言本来挺喜欢看警匪片的,但这个片看得有些皱眉。


    与其说是警匪片,不如说是猛A的暴力美学写真集。


    但一旁的叶爽倒是看得如痴如醉,和弹幕里那些斯哈斯哈舔屏差不多。


    季存言啧了一声:“你收着点儿,我好像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了。”


    叶爽抱紧了被子,一脸沉醉:“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硬汉猛A了,感觉是那种……爬走也会被拖回来的。”


    季存言脑子再次一懵。


    某些爬走被傅修允拖回去的画面不受控地窜进了脑海里。


    他脸色一阵烧红,紧接着又气又恼。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最后都会起承转傅修允呢?


    明明他和傅修允在一起也没多久,怎么好似已经在无形中充斥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无力地捂了捂脸,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但嘴上还不忘冷冰冰打击叶爽:“就他这样的,一巴掌能把你左眼珠子打进右眼眶里去。”


    叶爽无辜地皱起眉,对着他哀嚎:“我就看个电视而已,你干嘛?”


    “我是让你赶紧放弃幻想,千万不能找这样的猛A,”季存言指着电视里,“你瞅瞅他那铁砂掌,一掌哑巴开口,两掌M还手,三掌植物人跳起来说走就走。”


    叶爽:“……你也报班了吗?”


    第79章 允许阿姨返航


    这些天,郑喜一直把车停在楼下,季存言随他去,当做没看见。


    傅修允中途发了几条信息过来,都是一些嘘寒问暖。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只字不提。


    或许这就是傅修允处理事情的方式吧,有耐心,不急躁,文火慢炖。


    几天下来,季存言也冷静地想了许多。


    其实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这件事本身带给他的冲击并不是最大的,无非也就在刚知道的那一瞬间很震惊。


    虽然整件事很荒唐,但他没过太久就接受了。


    傅家本来就不是普通家庭,豪门世家内部的复杂恐怕远不止这些。


    在决定和傅修允在一起之前,季存言就已经考虑过这些因素,所以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影响到他和傅修允的感情。


    他难以接受的,是傅修允蓄意的欺瞒。


    回忆起曾经的一幕幕,傅修允讨厌他身上沾染陆之珩的味道,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而爆发信息素来覆盖。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傅修允身为Alpha的本能。


    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甚至开始怀疑,傅修允对他的关注,对他的感情,是否也掺杂了别的成分?


    比如……报复陆之珩?


    傅修允曾说过,他厌恶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害了他妈妈,害了他二哥,所以他也厌恶陆之珩。


    如果换在以前,他坚决不会相信傅修允会出于这样的目的而跟他在一起。


    毕竟傅修允已经处在那样的地位,他有更多直接且有效的方式可以报复和打击陆之珩,完全不需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但现在,季存言也无法确定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相信傅修允-


    夜深了,窗外渐渐下起了露,但傅修允还坐在会所的茶室里。


    薛亮看了眼时间:“三少,这么晚了,他会不会不来了?”


    傅修允合着眼慢慢磨动佛珠,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茶室外的门口有了动静。


    傅修允睁开眼,薛亮也抬头望过去。


    会所茶室专属的侍者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帽子围巾口罩墨镜一应俱全。


    他进来以后,就开始左右张望,直到看清了坐在那儿的傅修允,他才惊喜地摘下了墨镜,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真……真的是你啊?”叶爽兴奋得就差没原地跺脚。


    本来,今天他和季存言都洗完澡睡下了,但他睡前习惯去广场巡逻一番,看看那帮见人们又在叫嚣什么。


    大概是快开工了,战火平息了不少,叶爽在广场上翻了好几页,没有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他竟收到了一条短信,对方说自己是傅修允,希望跟他单独谈点事。


    他一开始还不太相信,以为是什么骗子,直到看到了本人,才激动地把帽子墨镜都摘了。


    傅修允含笑道:“路上挺冷吧,喝点热茶。”


    叶爽努力捋直自己的舌头:“谢,谢谢。”


    傅修允给薛亮使了个眼色,薛亮立刻去把门窗都关好。


    叶爽激动得不停搓手:“那个,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就是那个追允大队的万粉号,叫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你应该有印象吧?”


    叶爽鼓起勇气报上了自己的江湖称号,满眼期待地看着傅修允。


    傅修允还没有点头,一旁薛亮先开了口:“原来是你?”


    叶爽大喜,用力指了指自己:“啊,对对对!是我,就是我!”


    叶爽还沉浸在被正主认出网名的喜悦之中,完全不知道旁边站着的这个西装大汉就是之前跟他在微博私信里对骂几天后被他拉黑的那个人。


    傅修允到底还是沉得住气些,只轻轻点头:“嗯,是有印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叶爽不得不猛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傅修允轻咳一声,回归正题:“这么晚找你出来,是希望你能帮我一点儿小忙。”


    他说着,把一个精致的黑金色礼物盒推到叶爽面前。


    叶爽惊了惊,打开一看。


    妈耶,Breguet腕表?


    按理说,叶爽肯定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笑话,对面那可是傅修允啊。


    不过看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叶爽反而犹豫起来。


    他挠了挠头:“那个……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啊?”


    傅修允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和言言关系好,走得近,所以希望你行个方便,把他最近的行程或者安排告诉我。”


    “啊?”叶爽一惊,“你们睡一个被窝的,还要我来传话?”


    薛亮不禁轻咳了一声。


    傅修允倒是坦诚:“最近,我们闹了一些矛盾。”


    这个叶爽倒是知道的,毕竟季存言都赖在他家里了。


    不过他以为只是小吵小闹,过一阵子就好了,现在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


    他了解季存言,绝不是那种故意作妖的性格,看来他们两人是真的出现了不可调解的问题,才会闹分居。


    叶爽咬着下唇思考了片刻,忍痛把腕表推了回去:“虽然我是你的粉丝,但我不能对不起言哥,何况,你们之间的事,本来也轮不到我掺和。抱歉,你这个事……我不能答应。”


    傅修允对此倒没有十分意外。


    能和季存言当朋友的,绝不会是什么见利忘义的人。


    薛亮却惊讶了,忍不住扭头看了叶爽两眼。


    自从知道叶爽就是网上那个吃了一口糖心鸡屎的朱丽叶爽爽爽以后,薛亮对这个人就怀着鄙夷的态度。


    他太知道超话里那帮小迷O们每天都是怎么对着他家三少发春的,而这个人居然就是季存言那个什么死党。


    薛亮内心对这个人的恶感达到了顶点,甚至觉得这人指不定会狮子大开口,勒索他们。


    却不料叶爽居然拒绝了。


    “你不答应,我也理解。”傅修允点了一下头,垂下眼睛,满脸忧虑,“只是,最近言言连家都不回,我也实在担心他。”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怎么了,他也没跟我说,但能把他气到离家出走,”叶爽瞥了瞥傅修允,小小声道,“多半……是你的责任。”


    傅修允自责地叹了一下:“对,是我的问题。”


    看着傅修允这副样子,叶爽内心又动摇起来。


    一边是多年死党,一边是他心中偶像,这可真是宇宙级难题……


    “不管怎么说,我是很看好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所以呢,我可以小小地违背原则,在中间帮一点儿小小小小的忙,”叶爽用力强调,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傅修允并不惊讶,语气平和道:“你说。”


    叶爽从羽绒服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签名笔,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手臂。


    “你在这儿给我签个名,我现场录个视频,证明我的签名是真的,他们才是假的,我要用实锤扇烂那帮见人的脸!”


    傅修允:……


    薛亮:??


    不理解,但尊重。


    叶爽就知道他们会是这副表情,义愤填膺道:“他们用假签名骗钱,还倒打一耙说我的是假的,我要他们退钱,他们就说我妈飞走了。”


    薛亮听愣了。


    傅修允面色沉重,思索片刻,才道:“我可以去申请航线,允许阿姨返航。”-


    在叶爽家住了几天,就到了开工的日子,季存言和叶爽正好搭伴一起去公司。


    他们去得早,想着快一个月没上班,把工位清理一下。


    却没想到卫梁更早,他们到的时候,总监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十来分钟后,其他人员也陆续到了公司。


    季存言准备去洗水杯,经过卫梁办公室门口,里面居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他听到了什么“占股”、“信任”之类的字眼。


    按理说,总监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相当不错的,他在门外都听到了,可见吵得有多么激烈。


    季存言狐疑地蹙了蹙眉,但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季存言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八卦小分队里,才知道,里面跟卫梁吵的人是宏硕。


    宏硕是宏骁的哥哥,几个月前空降来A市大区,没用多久就把宏骁给挤兑到海外去了。


    宏硕跑来和卫梁吵什么?


    季存言没听太久,又端着水杯回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卫梁总监办的斜对面,他刚走到门口,对面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宏硕一脸阴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季存言转过身,礼貌地点了一下头:“宏总。”


    宏硕停下脚步,看了看他,沉声道:“你就是精算部现在的主管,季存言?”


    季存言面带微笑:“是的宏总,您叫我小季就好。”


    这还是季存言第一次见到宏硕本人,气质沉稳,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料。


    这么看来,宏骁斗不过宏硕也属正常。


    宏硕锐利的目光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阵,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季存言心底一阵发毛。


    宏硕刚才那种眼神,好似在审视某个厌恶的人。


    他没得罪过宏硕吧……


    宏硕走后没多久,卫梁也晃荡着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其实精算部好些人都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但没人敢问,没人敢提。


    季存言原本猜测大概是宏基中上层的一些矛盾。


    宏硕是宏家人,卫梁是总部某位高层的儿子,能让他们吵起来的事,绝不是某一个报表或者某一个模型的问题。


    跟他们这些牛马没有直接关系。


    但刚才宏硕那个奇怪的眼神,又让季存言迷惑了。


    怎么隐隐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他的事儿呢?


    第80章 我才懒得管他


    卫梁虽然现在已经捯饬得像个商务人士,但小动作上依然改不了从前的影子。


    走路爱晃悠,时常没个正经。


    他晃了一圈,晃到了季存言的办公桌前。


    季存言莫名紧张起来。


    难道他预感对了,这里面还真有他的事儿?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等着卫梁来跟他谈话,却不料卫梁挠了挠头发,道:“天这么冷,还上什么班啊,要不,我们部门下周去海边玩玩怎么样?”


    季存言:?


    大哥,你一心只有玩啊?


    好吧,他要是宏硕,他也气。


    不过争吵那边没他的事,季存言又松了一口气。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份内之事,不想掺和到任何的斗争之中。


    卫梁说到做到,当真带他们去海边团建,公司不出这笔钱,卫梁就自掏腰包。


    精算部上下现在都把卫梁当成了宝,每天见到他都笑盈盈地喊卫总。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开始只是他们精算部计划要去海边,后来变成业务部、核保部、理赔部也要跟着一起去。


    精算部由卫梁带队,其他几个部门是宏硕亲自带队的。


    大家一看这架势,心底都门儿清。


    搞半天,团建是假,领导之间暗暗打擂台才是真。


    不过季存言一直没想明白,宏硕和卫梁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矛盾。


    海边这座城市阳光充沛、气候温暖,确实很适合这个季节来旅游。


    这次卫梁可大方,放话说精算部全体的吃住游玩都他一个人包了,让大伙儿放开了尽情玩,注意安全就是。


    大伙儿一阵欢呼。


    宏硕也不示弱,让那几个部门的人员想玩什么就去玩,到时候按部门汇总报销。


    这么一下子,海滩边就热闹了起来,有人要去冲浪,有人去玩桨板,有人去坐摩托艇。


    虽然现在是旅游淡季,但来这个海滩的游客还真不少,火热的几个项目很快就排起了长龙。


    那些水上项目季存言大多数都在红海的私人小岛上玩过了,没什么新鲜感。


    他端着一杯气泡水躺在沙滩椅上,吹风晒太阳。


    叶爽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躺下,神秘兮兮道:“知道我刚刚看到谁了吗?”


    季存言推了推墨镜:“谁?”


    叶爽咬牙切齿:“老乌龟和唐锐!”


    季存言耸肩一笑:“宏总带了业务部的人来,看到他们不奇怪。”


    说完,又懒洋洋地把墨镜戴好,寻了个舒坦的姿势准备小睡一会儿。


    正这时,叶爽忽然用手肘戳了他两下,季存言蹙起眉:“干嘛啊?”


    叶爽挑眉一笑:“你看谁来了?”


    季存言顺着叶爽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傅修允。


    那人只是穿着一套简单的纯色沙滩服,气质依然出众。


    季存言回避似的扭回头来,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叶爽皱了皱眉:“都这么多天了,你们还没和好啊?”


    季存言闭上眼,翻了个身,没有回答。


    叶爽叹了口气,偷偷摸出手机,快速打字:【完犊子,言哥的情绪还是不太好……】


    刚打完字,再抬头一看,好家伙,傅修允已经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这帮饿狼,又是要合影,又是要拉傅修允去水上玩。


    虽然跟在旁边的特助黑着脸劝退了不少人,但还有一个厚脸皮的黏着不走,就是唐锐!


    叶爽气得牙痒痒,飞速打字:【你千万离这个人远点儿,我最讨厌他了!】


    发完又赶紧加一句:【言哥也讨厌他!】


    人群里乱哄哄的,叶爽坐在这边支起脑袋张望,也不知道傅修允看到他发的这条信息了没,只看到傅修允走到哪,唐锐就像那狗皮膏药一样跟到哪。


    叶爽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再低头一看,好家伙,季存言居然快睡着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叶爽受不了了,推了季存言一把:“老大,好不容易出来,总不能干躺在这儿吧?我们也去玩。”


    季存言慢慢睁眼。


    也是,那些他倒是都玩过了,但叶爽可能没有。


    只是举目一望,似乎到处都挤满了人,他们顺着走了一圈,季存言提议道:“要不咱们去做皮划艇吧,那个好像人没那么多。”


    叶爽一听,点头:“行!走呗。”


    趁着季存言去排队买票的时候,叶爽飞速打字:【皮划艇,皮划艇!速来!】


    发出以后,潇洒利落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感觉自己已经有了情报精英的范儿。


    季存言完全没发觉叶爽这些小动作,还在给他递救生衣。


    叶爽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张望,傅修允果然掉了个头,往这边过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看到唐锐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去他大爷的……”叶爽咬牙低骂。


    “啊?”季存言一懵,“你嘀咕啥呢?”


    叶爽赶紧摆手:“没……没啥。”


    季存言蹙蹙眉,一看叶爽的救生衣都没穿好,上手去帮他。


    正这时,身后传来洪亮的一声:“小季,你们玩皮划艇呢?”


    一转头,是卫梁。


    季存言笑了笑:“对,好像就这里人少些。”


    卫梁一笑:“那我也来!”


    那边的工作人员道:“我们这儿一艘皮划艇最多只能坐两个人。”


    场面一时僵住,叶爽率先上前一步:“卫总,我跟你一起坐。”


    季存言还没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言言。”


    傅修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季存言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前面的卫梁就惊呼一下:“咦?是傅三少吗?哎呀,久仰久仰!三少也过来度假吗?”


    傅修允目光仍然停留在季存言身上,点头敷衍回了卫梁一句:“嗯。”


    饶是卫梁这种吊儿郎当的二世祖见到傅修允也知道要上去寒暄几句,唐锐更是殷勤,一路小跑跟过来,脸上笑得开了花儿:“傅总,你要坐皮划艇吗?那我去买票。”


    叶爽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季存言转身对叶爽道:“那你们坐吧,我在岸边等你们。”


    “啊?老大,你不坐啦?”叶爽脸一垮,“那我也不坐了。”


    说着冷眼剜了一下唐锐,气鼓鼓地脱救生衣。


    季存言上前拉了一把叶爽,压低嗓门道:“你闹什么呢,不是说好跟卫总一起坐吗?”


    叶爽撇着嘴:“你都不坐,那我也不坐。”


    卫梁也知道叶爽和季存言关系好,笑笑道:“那行,你俩一起坐,我一个人坐一艘就是。”


    最终,三艘皮划艇一起出发。


    看到傅修允和唐锐真的坐在了一艘上,叶爽嘴巴都气歪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心痛,但敌人的成功更加无法容忍。


    他根本顾不上划,抱着手机飞速打字。


    【大佬,你怎么还真跟他一起坐啊?】


    【你不知道拒绝他吗?】


    【拿大耳刮子扇他也行啊!】


    【老天,你怎么这样?】


    【我不帮你了!】


    偶像滤镜彻底破碎,叶爽都快被气成赛亚人了。


    季存言一个人划了好半天,回头一看叶爽压根儿没出力,反手给了叶爽一肘击:“不是你要来玩的吗?少给我偷懒,赶紧划。”


    叶爽只得拿起桨,但还是气不过,咬牙低声道:“你干嘛不跟傅修允一起,这下可好,便宜了唐锐。”


    季存言撇撇嘴:“我才懒得管他。”


    叶爽无力闭眼。


    海风好大,太阳好毒……


    其实,季存言并不会因为傅修允跟别人一起坐皮划艇就生气,他更多是觉得奇怪。


    因为傅修允不像是会答应和陌生人同坐的人。


    事出反常,一般都没憋好屁。


    季存言朝那边瞥了一眼,傅修允就跟一尊佛似的,坐在皮划艇的正中央一动也不动,全是唐锐一个人在卖力划。


    他们很快就远离了海岸,卫梁一直紧紧和他们挨在一起,而唐锐已经越划越远。


    季存言划累了,把桨拿了上来,悠闲坐在艇里欣赏远处的海岸线。


    水质清澈,还能欣赏海底的礁石。


    卫梁隔着皮划艇朝季存言喊道:“来,小季小叶,我给你们拍照!”


    一提到拍照,季存言瞬间打起了精神,叶爽也不再丧着脸,把桨举在空中摆pose。


    只是刚拍了两张,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们齐齐转过头,好像是有人掉海里了,正在卖力扑腾。


    叶爽单手搭额,看清那边的情况后,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我去,好像是唐锐掉水里了!”


    季存言也望了过去。


    澄澈的海面被唐锐折腾得翻起白浪,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想象是有多么狼狈。


    叶爽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得站了起来。


    这一站,他们的皮划艇也跟着剧烈晃荡。


    季存言连忙伸出双手稳住,对叶爽道:“赶紧坐下,当心下一个掉海里的就是你。”


    这皮划艇确实不太稳当。


    不过唐锐都落水了,傅修允怎么还能纹丝不动地坐在艇里?


    旁人打眼一看,都不敢相信唐锐是从他那艘艇上掉下去的。


    叶爽看了也实在不解,嘀咕道:“傅修允怎么那么稳当?”


    季存言已经回过了头,不咸不淡地笑笑:“他一直很稳当。”


    他们都穿有救生衣,即使掉海里也没有太大危险,唐锐不会游泳,才喊得比较凄惨。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的救生船就开了过去,把唐锐从海里捞了起来。


    唐锐的头发都糊脸上了,跟落汤鸡似的,无比狼狈。


    叶爽干坏事的时候最矫捷,拿出手机对着唐锐哐哐哐拍了好几张丑图。


    再精挑细选一张最丑的发到群里,附带一句茶言茶语:【唐组长刚才不小心落水了,幸好有惊无险,大家千万要注意安全哦。】


    季存言回头看了眼傅修允。


    毫发无损,滴水未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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