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多,一口气租下了好几栋临海别墅。
晚上洗完澡,季存言和叶爽挤在一间房里。
团建的群聊弹出消息:【草坪这边有烧烤,快来!】
叶爽躺平不想动,季存言拽了拽他:“走啊,集体活动得参与参与。”
叶爽这才懒懒地撑起来。
别墅的庭院里缀满了彩灯,还有人抱了把吉他在一旁弹唱。
弦音混着咸湿的海风,轻缓地飘过来,成功把叶爽吸引了过去。
一群人围着烧烤架,但全都等着吃,只有一个人在烤。
季存言凑过去一看,那人就拿着两根羊肉串在烤架上翻来翻去。
这么多张嘴巴等着吃呢,这得翻到啥时候?
季存言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上前道:“我来吧。”
火星子噼啪跳着,季存言动作麻利,二十根肉串同时开烤,单手抓起一把均匀翻动,连撒烧烤料的姿势都干脆利落。
众人自动围在四周给他打下手。
没多久,季存言就烤了一大盘子出来。
同事搁那儿起哄,要封他为烧烤主理人。
季存言大方接受,手举着一把肉串,在烤架前自拍了好几张。
卫梁见他们吃得开心,又让人去抬了几箱啤酒和饮料来,大伙儿凑在一起,边吃边喝。
“来,小季,你光忙着烤,都没吃上。”卫梁把烤好的鱿鱼和牛肉串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翻了翻火上的羊肉串,客气道:“卫总你们先吃。”
卫梁仍是举着:“拿着吧,你没来之前我都吃完一轮了。”
季存言推辞不过,接了过来。
“平时没见你这么殷勤。”
循着这低沉的声音,季存言才发现宏硕也在。
因为穿着家居服,又是大晚上的,他刚才没认出来。
卫梁啧了一声,随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串递给宏硕:“你也吃呗。”
宏硕看了一眼,没有接,板着脸道:“我不吃羊肉。”
卫梁把羊肉串放回去,又拿起一串:“那这个虾总行了吧?”
宏硕一脸不悦,手上却接了过去。
季存言蹙了蹙眉,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想找叶爽八卦几句,发现叶爽正和吉他小哥你弹我唱,一时半会儿应该走不动道儿了。
遂作罢。
烧烤吃到一半,一拨人去玩狼人杀,一拨人去玩UNO,还有人玩骰子。
季存言没心情,就坐在沙滩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
晚风清爽,四周都是热闹,可不知怎的,季存言心里反倒像被海浪淘过似的,空空落落。
季存言一直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他精力旺盛,爱交朋友,无论到哪,他都是那三五成群的其中之一。
傅修允和他刚好相反。
那人喜静,爱独处,寡言少语。
两个如此截然不同的人居然会走到一起,想想都觉得蛮神奇。
或许是跟傅修允在一起以后,他也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居然连热闹的场子都冲散不了他心底的孤独和苦闷。
手里这罐啤酒又见底了。
季存言指节用力,易拉罐在他手里慢慢扭曲变形。
“小季啊,怎么一个人喝呢?”
听到这声儿季存言就生理性反胃,压根儿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老乌龟。
他忍了忍,起身去拿来两瓶,给吴贵递了一瓶去,皮笑肉不笑道:“吴哥。”
吴贵脸上挂着笑,是那种谄媚讨好的笑。
看得季存言更犯恶心了。
吴贵接过了啤酒,但没有喝,一脸赔笑道:“是这样的小季,我有个表弟,是学哲学的,他今年毕业,走的是内投,我看来看去呢,还是觉得咱们精算部比较缺人手,所以跟卫总提了一下,卫总他说现在精算部的用人都是你说了算,所以……小季你看……”
吴贵话说到一半,就含糊地笑起来。
季存言越听越恶心,但还是努力保持礼貌微笑:“所以,你想把一个学哲学的放到我手底下来干活儿?到时候我跟他讲生命表,他跟我说本体论?”
吴贵噎了一下,又笑笑道:“小季,我之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但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你也知道的……”
不跟他忆往昔吧,季存言还能咬着牙跟他坐下来聊两句,一旦忆往昔,季存言就只剩一肚子火。
他又喝了一口:“这话说到哪去了?吴哥再怎么也是对我有恩的。”
“啊对对对,”吴贵说一半自己都心虚,“有……有恩?”
“是啊,您难道忘了吗?”季存言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当我被下放到业务部,光着脚走路的时候,是您,给我穿了一双小鞋啊。”
吴贵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季存言这是绝不可能帮忙了,脸色沉了下来,又闲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找了个由子走开了。
季存言才懒得给他眼神,只在心里骂道:早点滚吧。
本以为老乌龟走后他能一个人安静喝喝酒,却不料没几分钟,又一道阴影打下来。
季存言抬起脸,看清站在他身旁的人,是宏硕。
“小季,去那边走走?”宏硕说的云淡风轻。
季存言不太情愿,但还是慢慢撑起来,跟在宏硕身后。
职场上总是弯弯绕绕,但他在工作上不喜欢跟人打哑谜,走出几步后,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宏总,您找我有话说?”
宏硕笑了笑,别有深意地看了季存言一眼:“虽然我去年才来到A市大区,但我对你们这边的情况,其实是非常了解的。”
季存言心里打起了小鼓,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宏硕这句话的深意。
宏硕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卫总在能力上有所欠缺,不过他这个人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你在他手底下干了大半年,应该也明白,他心不坏,人又敞亮,还事事为你们谋福利,这样的顶头上司,可不多见啊。”
卫梁确实不错,这一点季存言没法反驳。
他点了点头:“咱们精算部在卫总的带领下,会越来越有生机的。”
宏硕沉沉一笑:“我很清楚,精算部能有这样的成绩,多亏了你这样的人才。”
季存言有些懵圈了,宏硕这是专门把他喊到一边来夸他吗?
不等他谦虚,宏硕又叹口气:“现在宏基各大区情况复杂,我想扶你们卫总上去,为他争取到更多股份和话语权,但归根究底还得他自己有成果,所以,这里面,就需要你做出一点点牺牲。毕竟,你也不希望精算部总监的位置换个人来坐吧?”
季存言怔住。
绕了这么大的弯子,他总算听懂了。
这是要把他这后半年在精算部所有的功劳苦劳,全部拱手送给卫梁。
海边的晚风猎猎作响,季存言的心一寸一寸凉下去。
那一刻,他很想对宏硕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但这个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宏硕既然能来找他聊,就已经由不得他答不答应了。
看他不说话,宏硕拍了怕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季,我相信,你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季存言迎着风笑了。
当下真想一鞋底朝宏硕的大脸盆子上抽过去,对他说,我顾全你大爷的局,你们宏基内斗,关老子鸡毛事儿啊?凭什么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但这种话最多只能在心底骂一骂,哪能当着面直接说出来呢?
这世道,可真够操蛋的。
或许是季存言的脸色实在难看,宏硕停顿了片刻,又道:“我知道,这对你多少有些不公平,当时宏骁给了你承诺,你才愿意重回精算部。但是宏骁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所承诺的那些自然也不再作数。不过,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该给你的,我会私底下补偿给你。”
季存言眯了眯眼。
宏硕继续道:“你要是还觉得委屈,那我可以特批,以后,你每季度只需留出10天左右,回精算部帮着收尾模型和项目,其余时间不用到岗,工资照拿,奖金照发。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们可以私下签份协议,只要宏基不倒闭,这安排就一直有效,且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发展,都不受限制。”
不得不说,季存言听完确实惊了一下。
这样一来,他一年到头只需要在岗一个半月,工资奖金照发还不限制他的就业,甚至可以这样一辈子直到退休。
季存言不禁在心底笑,这都不是金饭碗,而是钻石饭碗。
在以前,他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种香饽饽,是求都求不来的。
但现在,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不过是资本戴着面具的漂亮话,裹着糖衣的炮弹。
不过季存言也没有直接把话说死,只淡淡笑了一下:“宏总这么大的诚意,我都快被砸懵了。”
宏骁笑了笑:“你不用懵,我给你时间考虑。”
季存言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掌。
这种姿态,这种语气,这种好似把一切主动权交到他手里的感觉。
他体会过。
宏硕说完那些,就慢悠悠地走了。
不远处传来喧嚣打闹声,原本应该热闹放松的度假,但季存言此刻只感觉到烦闷压抑。
回去以后,季存言又坐回烧烤架旁,一罐接一罐地喝闷酒。
直到有人扯了扯他的手臂:“老大,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了?”
季存言眼神迷离地回过头,看清是叶爽,失笑道:“你不是玩狼人杀去了吗?”
叶爽恹恹道:“回回都拿平民,要么被首刀,要么第一个被票出去,毫无游戏体验感,一点都不好玩。”
季存言仿佛听不清叶爽在说什么,又闷不做声,仰头把酒往嘴里灌。
叶爽见状上前去拉季存言:“外边风这么大,先进去吧?”
季存言倒也不反抗,任由叶爽扶着他进了屋。
进去以后,似再也撑不下去般,把脸埋在叶爽的肩膀上,开始絮絮叨叨:“小叶,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我到底应该相信什么……”
叶爽皱起眉:“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真的假的?”
“骗子,全都是骗子……都特么是骗子……都把老子当傻子……”季存言低低抽噎着,抱着叶爽说个不停。
“就因为我好欺负吗?凭什么逮着我一个人欺负啊……凭什么……凭什么啊……”
季存言一说就停不下来,后来说累了,酒劲儿上来,头也晕,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终于放松了身体,什么也不想,沉沉睡去。
傅修允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叹道:“对不起……”
第82章 又蠢又天真
季存言很少把自己喝醉。
他的母上大人陈万秀同志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酒蒙子,打小在这样的熏陶下,季存言刚上小学就自带了二两酒量。
一般的酒都喝不醉他,除非他自己想醉。
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晕乎乎地醒来,张嘴就喊:“小叶……我要喝水。”
一般这种时候叶爽都会先叨叨他几句,再拔高音调,夸张地讲述昨晚是怎么费劲巴拉把他拖上床睡觉的尔尔。
然而这次,安安静静的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一杯温水就送到了他面前。
季存言半睁着眼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放在床头柜,倒头继续睡。
“已经中午了,不饿吗?”
“不……”饿字还没说出口,季存言猛地睁开了眼。
怎么是傅修允的声音?
他从被窝里坐起,阳光从海边别墅的落地窗斜进来,照在傅修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季存言的酒劲儿彻底过去了,他揉了一把脸,飞速穿上外套,翻下床,大步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冲回去把叶爽抓过来狠狠削了一顿。
但还没走到门口,手就被拉住了。
“言言……”
季存言顿在原地,他面无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温度:“放手。”
傅修允盯着季存言冷硬的后脑勺,颤声道:“就因为他,你要这样对我吗?”
季存言一愣,惊讶地回过头:“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你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因为陆之珩?”
傅修允只是委屈地看着他,不说话。
季存言顿时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万没有想到傅修允居然是这样想的。
他失笑,摇了摇头,抬起脸来,认真道:“傅修允,我觉得爱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和信任,难道你希望以后你对我说每一句话,我作出的第一反应是花心思去判断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吗?”
傅修允像是被定住了,连拉着季存言的手都颤了一下。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的眼睛,继续道:“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更不喜欢被当猴耍,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问题,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能明白这一点,那就不必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他说完,甩开傅修允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海边的别墅基本都是连在一片的,傅修允所住的地方和他们那边相隔并不远。
季存言杀回去的时候叶爽也刚起来没多久,正坐在客厅里喝豆浆。
见到季存言,叶爽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季存言单手拎住胳膊,拽到一旁去。
季存言在叶爽身上飞速搜了一圈,最后在手上发现了一只腕表。
季存言逮住那罪证,咬牙切齿:“行啊你,被他收买了是吧?”
叶爽心虚地缩着脖子,又怂又嘴硬:“我也是希望你俩赶紧和好嘛,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还有理了是吗?信不信我……”季存言作势要敲叶爽的脑崩儿。
叶爽躲得飞快,抬起手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下不为例,再也不敢了行吗……”
看着叶爽这副德行,季存言又卸了力:“真懒得说你……”
季存言放开他,转身走开。
叶爽又追上来:“喝豆浆吗?”
季存言冷道:“不喝。”
叶爽拽住他的袖子:“别生气了,我跟你说个八卦。”
季存言还真停了下来:“什么八卦?”
叶爽压低了嗓门:“我也是昨晚听来的,说宏总和卫总在房间里打起来了,打了一个晚上呢。”
季存言惊讶:“打起来了?”
“对,”叶爽用力点头,邪恶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我亲眼看到的,卫总出来吃早餐的时候,嘴都肿了。”
季存言回想了一下昨晚宏硕跟他说的那些话。
宏硕那个做法虽然不地道,但确实是为了卫梁好。
那他们两人怎么会打起来呢?
这时,陈姐在团建群里把今天的安排发了出来。
中午到盛达酒楼吃海鲜自助大餐,下午去雨林栈道徒步,再一起返程。
叶爽也看到了群消息,高兴得举双手庆祝:“我听说盛达的海鲜自助要500多一位呢,卫总也太豪气了吧!”
季存言淡淡看完,摁灭手机,对叶爽道:“你跟他们去吃吧,我先回去了。”
叶爽豆浆都不喝了,惊道:“你不去啦?”
季存言无力道:“没心情。”
叶爽见状也不再嬉皮笑脸,抓着季存言的手臂,认真道:“老大,我错了,真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没生你的气,是我自己不想去吃了。”季存言回房间去拿起包,语气平静得可怕,“放在你家的东西,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去取。”
叶爽还想劝说,季存言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叶子,我想一个人待着。”
叶爽脸色僵了僵,没再说话。
季存言独自提前返程,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式酒店。
前台问起他租期的时候,季存言沉思片刻:“两个月。”
想清楚这份感情还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两个月,足够了。
季存言把东西放回去,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堆日用品。
A市的天气依然没有回暖,他大多数厚衣服都在澜止居,平时几乎从不在商场买衣服的季存言,只得咬着牙选了两件保暖的大衣凑合一下。
公寓酒店里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他顺带买了点菜。
或许是昨天喝了酒又吹了风,到晚上的时候嗓子就开始发痛发痒。
季存言煮了一碗热汤面,吃完后洗了个热水澡就上床睡了。
他紧紧蜷缩在被子里,努力把全世界都隔绝在外。
但他越想把一切都丢掉,脑子里就越是乱七八糟。
他回忆起自己刚出校园时的意气风发,回忆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搭建的三差模型被宏基恶意埋雷,紧接着,他被下放,被边缘化,被老乌龟穿小鞋……
他早该看透宏基这帮人的丑恶嘴脸,但他一次次地隐忍、退让,甚至在宏骁给出优越条件的时候,再次选择了相信宏基。
相信他的努力和付出能换来应有的回报,相信这里会是让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也相信,他倾心以待的人会用同样的真心和坦诚来对待他。
他真是,又蠢又天真。
工作还好说,惹毛了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来。
但感情呢?
感情却不是换个人就能重新开始的。
他和傅修允好像掉入了一个九宫格里,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推演,因为感情不是数独,唯一解的逻辑能排除一切错误的可能性。
他所擅长的精算模型化思维更加没了用武之地,他无法把眼前的迷雾拆解为一个个可量化的参数,更无法用他熟悉公式演算出利弊得失。
那些被规训的理性工具,终究算不出一个能安放真心的最优解。
季存言翻来覆去,做了一整夜的梦。
睡到第二天九点多才起床,头又昏又沉,脚好似踩在棉花里,嗓子也又痛又痒,隔一会儿就忍不住咳嗽。
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受寒感冒了,季存言起床来烧了点热水,拿出手机买药。
他浑身都没力气,喝了点水又回到被窝里躺下。
群里消息刷到了99+,全是在雨林栈道的美景图片。
卫梁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怎么回去了。
季存言客气地回复了几句,把手机扔到一旁,裹着被子继续睡。
没一会儿,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他买的药到了。
季存言强撑着起来,捂着嘴咳了两声,想着别把病传染给人跑腿小哥,便上床头柜取了一个口罩戴上,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确实是送药的,却不是跑腿小哥,而是……
一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
随着那人闪进屋,季存言的额头覆上来一个微凉的手掌。
“怎么这么烫?”焦急的语气中带上了轻微的责备。
季存言的脑子好似生锈了一般,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
他知道有人闯进了他的房间来,这是危险的信号,他下意识警惕起来,想让那个人出去。
他吃力地拽住那人的袖子想把人往外推,但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
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好似凌空了,那人的脸逐渐清晰。
哦,原来是傅修允……
他又放下心来。
季存言烧到快40度,人都烧糊涂了。
买来的感冒药根本退不了烧,傅修允紧急打电话把私人医生喊了过来,给季存言挂了吊针。
一直折腾到中午,高烧才退下去。
季存言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晚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傅修允守在他的床边,见他醒来,立刻上前扶住他。
或许是生了病会让人变脆弱,季存言神色恹恹地坐起来,看着傅修允的脸,哑着嗓子轻声道:“我饿了……”
傅修允担忧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喜色。
“医生说你这两天要吃清淡些,我专门熬了粥,去给你端来。”他说完,就走进厨房里。
季存言坐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傅修允居然会熬粥?
等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把粥端上来。
季存言怔愣地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一坨,即使鼻子还塞着,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糊味儿。
傅修允脸色难堪,索性把那碗粥拿开,起身到客厅去打电话。
季存言听到傅修允在跟人说什么不要海鲜粥,要青菜瘦肉粥,玉米饼不要煎的,要烤的。
以前,这些活儿都是薛亮他们去做,他还从没见过傅修允打电话跟人说这些琐事。
转过头,床头还摆着那碗黑乎乎的糊粥。
原来,傅修允也有做不到、做不好的事啊……
第83章 对,我怕
等了快一个小时,粥终于送来了,但季存言似乎饿过了劲儿,只吃了半碗。
“吃不下就别吃了。”傅修允把碗筷收起来,又不放心似的,拿额温枪给季存言测了一下体温。
看到绿光的36度4,他才放下心。
液也输了,觉也睡了,饭也吃了,季存言精神逐渐恢复过来。
刚才那粥挺烫的,他吃得发了一层汗,现在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他下床来,拿起浴巾去浴室冲澡。
洗到一半,头晕起来,他只好把手撑在墙面的瓷砖上,垂着头喘气。
匆匆洗完,穿上浴袍,刚打开浴室门,就见傅修允站在门口。
那人拿起毛巾就给他擦湿发:“医生说不能再着凉,你怎么还洗澡?”
季存言任由他擦着,轻声埋怨:“身上黏,不舒服。”
傅修允似乎叹了口气,又动作利落地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热风从头顶呼下来,季存言抬了抬眼皮,看见傅修允流畅的下颌线和紧闭的嘴唇。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糊涂了,但在知道来的人是傅修允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瞬间就放松下来。
这就是潜意识吗?
他潜意识里还是那么信任傅修允。
然而傅修允却那样欺骗他,还骗了那么久。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垂着眼睛:“我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傅修允转过身,把吹风机放下,却没有走,而是沉声道:“我承认,我很自私。”
季存言眼眸一颤。
傅修允依然背对着他,继续道:“那天晚上,我在车里看到陆之珩纠缠你,我第一反应是震惊、生气,我甚至怀疑过你是不是故意来接近我,欺骗我。但很快,这个怀疑就被打消了……”
傅修允转过身来,深深看着季存言:“你立刻向我坦诚了一切,但我,却不敢告诉你。”
季存言不解皱起眉:“为什么不敢?你完全可以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傅修允无奈般的笑了一下:“如果我在那时候告诉你,我是你前男友的小叔,你还会接受跟我亲密治疗吗?你会不会像远离陆之珩一样,远离我?”
季存言被这句话问住了。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傅修允是陆之珩的小叔,那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喜欢上傅修允。
甚至,有可能在第二天就会找个借口从澜止居搬走。
季存言咽了一口:“就算……就算当时你说不出口,但后面还有那么多次机会,你非但没有向我坦白,反而用那样的方式让我知道。傅修允,再多的苦衷,都不是你可以欺骗我、戏弄我的理由。”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傅修允走近来,专注地看着他:“是我的错,我一边想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一边又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受和情绪里,没有考虑你。言言,是我太自私,是我的错,你可以怪我,怨我,骂我,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傅修允的目光是那样深沉又炽热,仿佛要把季存言的心融化掉。
季存言颤抖地倒吸一口气,赶在失去理智前撇开了脸:“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
傅修允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牵起季存言的手。
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和触感,季存言内心剧烈地动摇起来。
他用力闭上眼,抽回手,背过身去:“你走吧傅修允,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呆一会儿。”
在此之前,他坚定地认为傅修允纵然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该欺骗他、隐瞒他。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自私地站在了自己的角度,只顾及了自己被欺瞒的感受,没有设身处地为傅修允想过。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他是傅修允,他会有勇气在当时就把事实全都说出来吗?
如果坦诚能换来好的结果,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不能呢?
坦诚也有被辜负的时候。
大概正是被辜负过,所以才学会了隐瞒。
四周陷入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傅修允转过身去,慢慢走出了房间。
季存言关上门,后背无力地抵在门上,望着天花板,目光迷茫。
他如果就这么摒弃前嫌原谅了傅修允,似乎对不起那个被欺骗的自己。
但要是就这么继续僵持着,他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感情这玩意儿,可真是折磨人。
感冒还没有好全,嗓子依然发痒,季存言咳嗽着拿起手机上OA请假。
他刚提交完,还没从OA退出来,卫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卫梁:【小季,你生病了?严重吗?】
季存言:【不严重,就是小感冒,还在咳嗽,怕传染给你们。】
卫梁:【你是真的不舒服吗?还是因为宏硕跟你说的那个事?】
季存言看着这一行字,不知道怎么回复。
事实上,他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
不想去公司,不想面对傅修允,只想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不见任何人。
卫梁又发来了几条消息:【这个事你不用管,别听宏硕在那瞎安排,有我在,我会为你做主的。】
【那些都是你的心血,你的付出,硬塞到我头上,我良心能安吗?】
季存言咬了咬唇。
所以那天在办公室里和宏硕起争执,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季存言原本凉透的心忽然又回暖了几分,回道:【卫总,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卫梁没有再回复。
季存言长长呼出一口气。
宏硕有句话说得蛮对,精算部上上下下都不希望换一个新的总监过来,卫梁虽然业务能力不出众,但贵在人品不错。
在现在这样恶劣的职场环境下,卫梁这样的已经算是一股清流了。
季存言白天睡得久,晚上就没瞌睡,打开云共享,调出他所有的模型数据。
以前没日没夜和这些公式和数据作斗争,现在再看着它们,竟生出一种亲切。
其实季存言对于名利并没有那么看重,在此之前,他曾万分相信真正的实力是别人抢不走偷不去的。
然而现实却给他上了一课又一课。
陈万秀同志从小就说他是犟驴一头,没想到他这头犟驴,也一样被套上绳子,围着磨台转了一圈又一圈,只为了追上那条并不存在的胡萝卜。
季存言自嘲般地笑了笑,才躺下休息。
昏天暗地睡了个够,才浑身酸软地起床,一打开卧室门,惊住了。
傅修允就站在门边,和昨晚的位置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季存言顿了一下,“你不会在这儿干站了一晚上吧?”
傅修允微微垂着头,眼眶泛着红血丝,委屈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看清那人冷得发白的嘴唇,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穿这么少,不怕冻坏吗?”季存言愤愤说完,去抓起一件大衣,给傅修允裹上。
傅修允黯淡的双眼终于有了些光亮,他顺势握住了季存言的手。
季存言没再甩开他,但嘴里仍气哼哼说着:“别跟我来这套啊,我不吃这套的。”
傅修允垂着眼睛看着身前的人,身体往前一倾,把人紧紧抱住。
季存言只觉有一堵人墙覆了下来。
傅修允从没有这样抱过他,仿佛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抱得那样重,那样紧。
季存言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胸膛在颤抖。
“我很不安……”傅修允的嗓音低落又沙哑,“我看了你的手机,看到了他给你发的消息……”
季存言一听,气道:“你还看我手机?”
傅修允把他搂得更紧,耳畔传来哽咽的吐息:“你们之间有三年,而我和你,才不到三个月。”
季存言怔住。
不敢相信这种幼稚的话居然是从傅修允嘴里说出来的。
分手之后,陆之珩总是换不同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一律全按垃圾信息处理。
他太了解陆之珩了,动辄就是什么“求求你”、“我想你”、“我爱你”,好像口头禅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这些还会心跳加速,但没多久就听腻了,后来,他对陆之珩这些情话已经彻底免疫。
但傅修允却不是。
看到陆之珩发来的那些话,傅修允会是什么感受呢?
季存言无奈地轻叹一下,退出来,认真看着傅修允的眼睛:“傅修允,你不用不安,也不用去在意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因为我没有喜欢过他,我只喜欢你。”
傅修允眼仁颤了颤,颓丧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散无踪。
季存言仰着脸,抓起傅修允的手指,随后紧紧地、珍而重之地和他十指相扣:“傅修允,我是真心喜欢你,也希望你能用真心和坦诚来对我,我希望我们可以有一个接一个的三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所以我才无法容忍我们之间存在任何欺瞒,我想要看到你最真实的,最不加掩饰的一面。”
傅修允垂下眼睛看着他,颤声道:“你……确定吗?”
季存言点点头:“我确定。”
傅修允胸膛的起伏逐渐加剧,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傅修允用力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吻了下来。
季存言被吻得微微后仰。
他们接过许多次吻,甚至在还没有正式表白心意之前,为了亲密治疗,就已经吻了好多回。
但傅修允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的,克制的,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狂热。
他甚至能听到傅修允那如雷的心跳声,顺着紧贴在一起的胸腔,向他传来。
季存言闭上眼,热情地回应着。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苦闷和难过瞬间就消散了。
甚至感到另一种踏实和愉悦。
他讨厌那个欺瞒他、戏耍他的傅修允,但他更爱这个不回避、不逃避、愿意向他坦诚的傅修允-
傅修允当即让薛亮开车过来,接他们俩回澜止居。
季存言撇撇嘴:“这么着急干什么?”
傅修允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感冒还没好,回去住更舒服。”
季存言看了一眼房间里:“但我东西还没收呢。”
傅修允搂住他的肩膀:“重要的拿上,其他的我让人过两天再来收。”
季存言抬头看了看他:“怎么,怕我反悔啊?”
傅修允垂下脸,深邃的目光直直望进季存言的眼底。
“对,我怕。”
傅修允牵起季存言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手背,再把他整个人紧紧搂进怀里。
季存言也伸出手回搂住傅修允,把侧脸紧紧贴在那人温热的胸膛里。
希望吧,希望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和傅修允之间能做到互相坦诚,互相信任。
希望傅修允,会是他的唯一解。
第84章 老婆,不要走
薛亮来得快,才五分钟不到,就把车开到了楼下。
离开公寓酒店时,季存言还有些肉疼。
他租了两个月,却只住了两天,但这个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提前退房钱是不退的。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怎么人们常说和气生财,吵架闹矛盾真是伤心伤肝又费银子。
一晃快半个月没回,澜止居一切如故。
之前他爬上人字梯挂的大红灯笼和五福临门还没撤下,红艳艳地望着他。
张妈为了迎接他回来,专门做了他爱吃的椒盐虾。
季存言尝了一口,喜道:“我已经会做了,这次刚好实践了一番,我还拍照了呢!”
他说着,摸出兜里的手机,翻出在叶爽那儿做饭时拍下的照片给张妈看。
张妈笑着探头看了看,惊叹道:“呀,卖相这么好!季先生真能干。”
傅修允看着那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能跟人热热闹闹地聊上几句。
死气沉沉半个多月的澜止居,终于又有了生气。
季存言被夸美了,又夹了一筷子吃,谦虚道:“但我做的那个口感上还是差了点儿,可能是我火候没掌握住,得多练几回。”
听到这里,傅修允眉心抖了抖,夹了一筷子到他碗里:“快趁热吃吧。”
见傅修允催了,张妈识趣地停住了话头,但还不忘偷偷给季存言竖了个大拇指。
季存言的感冒已经好了,但傅修允还是监督他把晚上的药吃下。
那个药吃了就犯困,连吹头发的时候都在打哈欠。
临睡前,傅修允拿来额温枪测了测,居然37.8。
傅修允皱起眉:“怎么又烧起来了?”
季存言辩解道:“刚洗了澡,热。”
“医生说一个地方可能不准,要多测几个部位,我测测你身上。”傅修允说着,就用额温枪贴在季存言的颈窝里测一下,37.1。
又掀起他的睡衣,在前胸后背测了测,36.4。
季存言望了望那上面的数字,道:“我说的吧?刚刚就是热的,现在退下来就好了。”
傅修允不置可否,只目光幽暗地盯着季存言身上被他扯松的睡衣领口。
季存言困意来了,完全没留意傅修允的神情,打了个哈欠,上床去睡下。
刚把被子妥妥帖帖地掖好,就被傅修允给扯开了一个角。
季存言蹙起眉,正要说给他扯漏风了,一个温热的身体钻进被窝里,从背后紧紧圈住了他。
季存言感觉到温热的皮肤,惊了一下,回头道:“你没穿睡衣?”
傅修允的手礃已经猾到了他匈前,开始懈扣子,低哑道:“你也别穿。”
季存言惊讶,傅修允什么时候养成果睡的习惯了?
想了想又不对,之前好像两人但凡做了之后就是光溜溜抱着睡的。
傅修允看着慢条斯理,实则手法极快,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季存言恍神的这么一会儿,睡衣就被扯了下来,扔到一旁去。
傅修允紧紧抱住他,肌肤相贴,季存言心神不禁荡漾起来。
他抬了抬下巴,嘴唇就被傅修允给吻住了。
两人默契地越吻越深,似乎在无声地倾诉着这些天的苦闷和思念。
但傅修允依然顾忌着季存言身体不舒服,没有折腾他,长长的一吻过后,对他道:“睡吧。”
那人的嗓音温柔又低醇,季存言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淡雅的乌木沉香味温柔地包裹着他,季存言舒服地闭上眼,安心睡去。
这一觉原本睡得无比舒坦,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热,越来越燥。
半睡半醒间,季存言踢了两脚被子,但还是热,他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终于,他被热醒了。
才发现热源是傅修允。
傅修允抱得很紧,他用力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贴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已经带着不正常的热度,季存言推了他一把:“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傅修允朦胧地睁开眼,没有回话,反而抱得更紧了。
季存言勉强抽出一只手来,摸了一下傅修允的额头,烫得吓人。
完了,傅修允被他给传染了。
季存言坐起上身,把床头灯打开,好家伙,被子都被踢到床边去了。
他起身想去扯被子,但腰上的手臂紧紧环住他,动弹不得。
季存言回过头,见傅修允脸颊都烧红了,拉起傅修允的手臂:“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傅修允闭着眼,似乎嫌床头灯太晃眼,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喃喃:“不用……”
“生病了怎么能硬扛呢?赶快起来。”
“不用管。”傅修允低声重复,手臂收紧,紧紧圈着季存言的腰,沙哑道,“自己会好。”
季存言实在无奈。
他知道生病会让人变得幼稚敏感,但没想到傅修允也会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和傅修允讲条件:“现在放开我,我去给你拿退烧药和退烧贴,等吃完了药再抱着行不行?”
傅修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手。
季存言如获大赦,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风一般地去倒温水,拿药和退热贴。
傅修允侧躺在床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直用那种幽怨的目光追着季存言的身影。
季存言撕下退热贴,给他贴在额头上,又把药和水杯递到他面前。
傅修允眼都不眨,吞了下去。
季存言自己也口渴,又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一回头,和傅修允灼热的目光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上来。”傅修允言简意赅。
季存言简直无可奈何,只得重新钻进被窝去。
傅修允不满他身上穿着睡衣,磨蹭着硬是给扯了下来,又把人紧紧抱紧怀里。
季存言真没想到傅修允居然还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和平时的差别也太大了。
他想到什么,忽然睁大眼:“等等,傅修允,你该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傅修允目光沉沉:“我没有易感期。”
这句话声音低低哑哑的,竟有些可怜。
季存言摸了摸他的脸,哄道:“你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啊,咱赶紧把衣服穿上,去找陈医生看看吧。”
“不去……”傅修允按住季存言,把人紧紧扣在怀里。
季存言挣扎起来:“听话,别胡闹了。”
傅修允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把脸紧紧埋在季存言的颈窝里,颤声哽咽:“不要走,老婆,不要走……”
季存言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不太确定,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傅修允微微抬起脸,双眼微红地凝望着他,再次喊道:“老婆……”
季存言僵住了。
傅修允从来没有这样喊过他。
他的心开始噗通噗通乱跳起来,好似在胸膛里荡秋千一样。
傅修允又贴了上来,在他唇边吻了吻,嗓音低哑:“你不在这些天,我就好像泄了气的热气球,皱巴巴地摊在地上……”
季存言还真就回想起了他们在卡帕多奇亚坐完热气球以后,那硕大的气球最后蔫了铺在地面的样子。
不禁笑起来:“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傅修允不管不顾般,又要亲他。
“老婆,别走,别离开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闻不到你的味道我好难受……”
季存言任由他胡闹,他猜想傅修允现在已经快烧糊涂了,否则一向稳重自持的傅三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只得朝傅修允释放一些信息素,希望能让他好受些。
傅修允果然低沉地喟叹了一声,贴在他的脸颊上黏黏糊糊地亲了又亲,又慢慢移到后颈处。
后颈处的嫩肉被尖牙轻轻叼住,季存言心头颤了颤,听到傅修允低哑蛊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可以吗?”
其实哪怕傅修允不说,季存言也能感知到。
Alpha看似强大,其实内心比Omega更加容易没有安全感,这个以前生理课上就讲过。
标记,是让Alpha快速获得安全感的最佳方式之一。
季存言抱紧傅修允,轻轻点了两下头。
他抬起眼,看到傅修允的犬齿已经长了出来,那人深邃的眼眸正殷切地注视着他。
傅修允眼中大多数都是淡漠平静的,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滚烫炽热的时刻。
季存言侧过身,不做防备地露出整片后颈。
他努力地和自己内心的本能对抗,开口道:“傅修允,你咬吧。”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那锋利的犬齿就刺破了他的腺体。
季存言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手指紧紧揪住枕头。
咬得好重。
他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Alpha滚烫又浓烈的信息素沿着被咬破的地方注入了他的血液中。
酥麻酸胀的感觉从后颈处一直辐射到后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直至他全身都被乌木沉香灌满。
明明只是临时标记,但傅修允竟咬了好几分钟,好似恨不得能让季存言永远永远都带着他的味道。
标记结束,季存言彻底软了下来,傅修允把人抱在怀里,轻轻舔着那被咬破的地方。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享受着标记后温存的余韵。
季存言的心软成一滩水,他确定,傅修允就是易感期到了。
以前在生理课上讲过,Alpha在易感期时可能会性情大变,这种特殊时期,再强大的Alpha也偶尔会露出无比脆弱的一面。
季存言猜想,傅修允之前患上了那隐疾,已经很久没有过易感期,所以这次才会这么黏人吧。
他不停释放信息素安抚对方。
傅修允发出满足的低喃声,嘴唇在季存言的耳畔磨蹭着,喃声念道:“老婆,想进去……”
第85章 就一次
季存言还从没见识过这样黏人的傅修允。
他努力辨认着,空气中的乌木沉香味虽然很浓,但远远没有到井喷程度。
他记得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都特别浓,还会长出犬齿,收都收不回去。
难道傅修允的易感期和别人的不一样?
季存言不太懂,他只知道,很烫,烫得他一个激灵。
后来两人又睡了过去,季存言先醒来,见傅修允闭着眼,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傅修允平时都一丝不苟妥妥帖帖,这会儿竟有种别样的滑稽。
他偷偷拿过手机,给傅修允拍了一张。
正乐滋滋地准备欣赏,忽然,腰上的力道重了一下。
季存言一扭头,和傅修允的目光对上。
他心虚得手机差点砸脸上,问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浅笑一下,凑近了来,贴在他的唇边,道:“季存言,我们是同类人。”
“都喜欢偷偷摸摸。”
傅修允的嗓音又低又蛊,季存言的魂儿都颤了颤。
但仍是不忘反驳道:“我才没有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好吗?”
傅修允一笑,大礃顺着腰线猾下去,涅了一下季存言的屁股。
又用那种可怜的声音喃喃道:“老婆,还想……”
两人一天一夜没离开床,后来季存言实在又渴又饿,傅修允才放开了他。
大晚上的,张妈都休息了,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弄吃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上回他感冒发烧,傅修允来弄了碗糊粥,现在轮到他了。
季存言揉了揉酸软的后腰,披上衣服:“我去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傅修允摇摇头:“不知道。”
季存言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那我换个问题,你不想吃什么?”
傅修允思考了一会儿:“辣子鸡。”
季存言破大防:“你就那么嫌弃我的辣子鸡啊?”
“真的太辣了。”傅修允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满是委屈。
搭配上他额头上的退热贴,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虐待了呢。
“行行行,你现在确实也要饮食清淡,再说了,大晚上的,我上哪给你做辣子鸡去……”季存言念叨着,下楼去煮了两碗热汤面。
第三天,傅修允的烧终于退下去了,季存言说什么也要催着他去陈医生那儿看看。
毕竟是傅修允病情痊愈后的第一个易感期。
陈默现在已经不在澜止居的治疗室常驻,又回到了他山脚下的那处私人诊所去,这回是听说傅修允有了易感期,紧急赶过来的。
傅修允和季存言都是他手底下十分重要的病患,不仅仅是傅修允给的钱多,这样特殊的临床案例也是无比珍贵的数据。
所以陈默一接到电话,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让小文开飞车把他送了过来。
然而等他拿到血样报告后,皱眉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见陈默这副表情,季存言都紧张了:“陈医生,不会有什么事吧?”
陈默无语地摘下眼镜:“这哪里是易感期,这根本就没有易感期,就是个普通的感冒发烧。”
季存言:……
回过头,傅修允那家伙面不改色,稳如泰山,还淡笑道:“我早说了不用麻烦陈医生,你非不信。”
季存言脑子懵了。
直到把陈默送走以后,季存言才回过味儿来。
傅修允这家伙,太可恶了。
不过他也真是服气,都烧成那样了,还敢胡来。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会任由那人胡来。
陈默似乎也被无语到了,给他们开了一堆感冒药,季存言提在手里:“这回该我监督你吃药了。”
傅修允老神在在:“我已经好了。”
季存言不依:“我之前生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傅修允但笑不语。
刚进屋歇下来,傅修允就接到了电话,是薛亮打来的,说了快二十分钟。
虽然傅修允的表情看上去依然淡定,但季存言也感觉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挂断后,傅修允转过身来,对他说道:“我有点事要出去,晚上再回来。”
季存言立刻把药袋子塞到他手里,语气严肃:“一定记得按时吃药。”
傅修允接过来,单手搂住季存言,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勾起嘴角道:“遵命。”
傅修允总是这样,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有种微妙的暧昧,像小猫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痒得很。
季存言也没忍住,亲了一下傅修允的脸,抿唇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傅修允眼神变了变,搂住季存言,恋恋不舍地嗅了嗅他的香气,才转身出门。
傅修允病还没好全,季存言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或许是傅修允总是能抽出时间来陪他,让他差点忘了,傅修允其实是个大忙人。
本以为傅修允晚上就会回来,却不料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重新见到他。
以往傅修允总是八风不动,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好似从不会见他为什么事而烦忧。
但这回,不知是不是季存言的错觉,竟觉得傅修允的眉宇间隐隐有些疲惫。
季存言第一时间问:“有没有好好吃药。”
傅修允慢条斯理地摘下围巾,挂起来,想也不想就回答:“有,按时吃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抓起季存言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确实不烫了,季存言稍稍放下心。
但刚进屋,人还没坐下呢,电话又响了起来。
傅修允接起来,语气严肃,转头去了二楼的书房。
看着傅修允的背影,季存言皱起了眉,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搜索嵘坤的新闻。
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以前,无论是嵘坤,还是傅家,他都没有太多好奇心。
他不愿意去掺和豪门家族那些复杂的事,有傅修允在,也轮不到他操心。
但想到陆之珩和傅家的关系,他心里总感到不安。
正沉思着,手机震了一下,叶爽发来了消息。
小叶子:【老大,你的东西还在我家呢。】
【今天我大姑过来看我,看到家里那么多别人的衣服,以为我有情况呢。】
【一听说是你,白高兴一场,最后气不过,把我骂了一顿。流汗/流汗/流汗】
季存言没忍住笑了起来:【代我向咱姑问好,让咱姑别生气,跟她说你侄子喜欢猛A。】
小叶子:【?】
【你还幸灾乐祸是吧?】
【彻底疯狂……】
季存言:【我错了我错了,我明天来收。】
说起这个,他在公寓酒店里的行李好似也没收呢。
正想着,傅修允从书房里出来了。
季存言从手机里抬起头,发现傅修允拧着眉心。
那人很少这样,季存言站起来,忍不住问道:“最近公司里很多事吗?”
傅修允似笑非笑:“倒也不是公司的事,主要是我爸。看我这么不受他控制,出手整治我呢。”
“整治你?”季存言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这心狠的渣爹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年轻时,在老婆怀着孕的时候把私生子领回家,老了后,又开始整治自己的亲儿子。
要是在他们村里,这种人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傅修允坐到季存言身侧,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腰,淡笑道:“没关系,我能处理好。”
季存言点了点头。
也是,傅修允作为嵘坤的掌舵人、傅家的家主,他的商业手腕哪怕在很早以前就有所耳闻。
完全轮不到季存言来担心。
傅修允单手扣住季存言的后脑勺,低下头温存地亲了亲他:“我明天要去一趟伯尔尼,可能要四五天才回来。”
季存言轻轻“啊”了一声:“不能休息两天再去吗?”
“不能啊……”傅修允罕见地因为工作的烦心而叹了口气,“那边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季存言伸出手指揉了揉傅修允蹙起的眉心:“那要辛苦我们三少了。”
傅修允一笑,抓住季存言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怎么?你心疼了吗?”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的眼睛,诚实地点点头:“病刚好就要这么辛苦奔忙,我也帮不上什么。”
他不禁感慨,原来哪怕已经站到了傅修允那样的位置,也依然免不了要劳心劳力。
傅修允听到这句话,满意地扬起唇角。
“不过你也不是帮不上,我这边正好有个项目风险评估的方案,你能帮我看看吗?”
季存言眼睛一亮:“风险评估?那可是撞我枪口上了。”
“行,明天我让薛亮把资料发给你。”
季存言在他怀里点头:“好。”
傅修允亲昵地用鼻梁蹭了蹭季存言的脸颊,指腹已经伸到季存言的后颈处,轻轻地拨弄他的腺体。
娇嫩的腺体被撩得一阵酥麻,依兰香散发开来。
傅修允高大的身体压了上来,季存言难耐地深喘两口气,在那热吻的间隙问道:“你明天不是……要飞伯尔尼吗?”
傅修允已经意乱情迷,嗓音低哑道:“就一次。”
季存言一脸质疑:“真的?”
傅修允深深吻了一下:“嗯,真的。”
季存言这才双手攀上傅修允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起来。
然而。
一次的确是一次,但傅修允给做到了后半夜。
傅修允确实是一次,但季存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
太可恶了傅修允。
而且傅修允这回越来越过分,竟从背后把季存言抱了起来,走到落地镜前。
季存言的身体还在小幅度地轻颤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羞恥得偏过了头。
原来傅修允说的落地镜方便,真是指这个。
第86章 老子来撕烂你的臭嘴
季存言浑身瘫软,终于意识模糊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他身体是干爽的,应该是傅修允给他清洗过。
他抹了一把脸,撑起身来,身体的酸软让他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太可怕了。
难以想象,他还是那个清心寡欲的佛子爷吗?
更可怕的是,傅修允似乎已经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甚至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节奏,能让他撑到最后再晕过去。
他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说不出半句话来-
经过这次,季存言彻底明白自己没必要跟宏基继续耗下去了。
不过离职前还有些事需要协商清楚,他打算当面找宏硕谈,却被告知宏硕最近一周都不在A市大区。
不仅仅是宏硕,卫梁也不见人。
季存言也不急这一时,索性也继续请病假,在家里休息。
薛亮把那份风险评估方案发给他以后,季存言赶了三个晚上,才发回给薛亮。
薛亮粗略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等同于重新写了一份。
他不明觉厉,回了一句:【季先生辛苦。】
季存言秒回:【不辛苦,不辛苦,小菜一碟~】
下午,傅修允也打电话过来:“你改的那个方案我看过了,很专业啊季老师。”
季存言得意一笑:“我是个务实的人,不接受口头夸奖,傅三少,把辛苦费结一下吧。”
“你上次不是看上了那双联名款的AJ吗?我托人买到了,应该今天就能到,记得收。”
“真的?”季存言惊喜地大叫一声。
他也就是刷视频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傅修允居然记着。
或许是听到季存言笑得开心,傅修允在电话那头也轻轻笑起来:“怎么样,够务实了吧?”
“务实,太务实了。”季存言语气都美滋滋的,“那你还有多久回来呀?”
傅修允沉默了一会儿:“本来预计明天回的,但这边还有几项没谈妥,估计还要耽误两天。”
季存言原本雀跃的心情忽然就低落下来。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对着电话说:“那你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嗯,你也是。”傅修允顿了顿,“虽然家里开了地暖,但你的感冒才刚好,别光脚到处跑,记得穿双袜子。”
倒在沙发上的季存言一愣,不自觉地把光着的脚藏了藏,随即回道:“放心吧,我穿着呢。”
傅修允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看着平板上调出来的监控画面。
小东西,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手机,又把家里的地暖调高了两度-
傅修允明显地忙碌了起来,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就出了两次国。
季存言默默数了数,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那人了。
公司里的线人菲菲姐发来消息跟他说宏硕这周回来,季存言周一一大早就去了宏基。
在离职前,有几件事他想要和宏硕当面谈。
但去了才知道,宏硕一上午都在开会,得下午才有时间。
季存言也不去干等,先回办公室收拾工位,正在清理电脑里的个人文件和资料时,电脑微信一下接一下地闪了起来。
全是叶爽发来的。
他记得叶爽今天出外勤。
季存言点开,发来好多群里的聊天截图,他一张张看过去,脸色逐渐僵住。
小叶子:【老大,八卦群里到处都在传你和卫总的事。】
【有几个群我不在里面,还是菲菲姐截图发给我的。】
【操,绝对是唐锐那个傻屌在造谣!好几个截图里都是他在那带节奏,你和卫总的照片也是他放出来的。】
所谓的照片,其实就是大家在一起烧烤的时候,卫梁给他递了几串烤好的鱿鱼。
季存言看了眼那些群聊里跟着一起八卦的昵称头像,好几个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到茶水间去,想喝口水冷静一下。
但刚走到茶水间门口,竟听到里面在低声私语。
“我以前就觉得卫总监看季主管的眼神不对劲,没想到是真的……”
“你还记不记得,季主管回来以前,卫总监哪是现在的样子哦?”
“是啊,那时候他又是黄毛又是纹身的,三天有两天都不来公司,来了也是把门反锁了在里面打游戏。哪像现在啊,妥妥的卫总。”
“对了,我之前还撞见卫总专门端着奶茶送去季主管的办公室呢……”
“哪里是送奶茶,其实是趁机在办公室里亲热吧……”
季存言“哐”地一声把茶水间的门踹开。
里面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装作各忙各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季存言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冷硬,“来,当着我的面儿说。”
这俩人不是季存言常带的组员,说白了,就是靠关系进来精算部里养老的。
他们也没料到会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只好嘴硬道:“也不是我们说的,是别人说的。”
季存言冷着脸,直接问道:“哪个别人?”
见季存言这么凶,其中一人恼羞成怒:“群里那么人都在说,你揪着我们俩有什么用?”
另一人也哼了一声:“就是……清者自清,要真没有的话,你自己去澄清呗,跟我们俩较什么劲儿啊。”
“不用你提醒,我会把那个传谣言的人揪出来,”季存言皮笑肉不笑地扫过他们两人,“但是在这之前,再让我听到你们嚼舌根,就别怪我不客气。”
季存言转身往外走:“第三组数据模型你们两个去做,明天上班之前发给我,做不完,就别下班。”
说完这句,反手甩上门。
那两人脸色都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不忿,小声念叨起来。
“什么啊……”
“耀武扬威给谁看呢。”
“真把自己当主管了,还不是靠爬床爬来的……”
“就是……”
季存言翻看了群聊和叶爽发来的那些截图,里面的言语简直下流污秽不堪。
而唐锐,就是这些八卦的主力军。
季存言火气逐渐蹭上来,果断把键盘一推,单枪匹马杀到业务部,径直走向唐锐的工位。
彼时唐锐正忙着敲键盘呢,季存言随手抄起柜子上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甩到唐锐的面前。
唐锐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满脸惊讶地看着来人。
见到是季存言,他眼神虚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气起来,问道:“你干啥呢你?”
季存言冷道:“群里那些是不是你传的?”
唐锐双手抱胸:“什么我传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季存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又追问道:“听谁说的?”
两人争执的声音引得办公室的人全都看了过来,连隔壁办公室都围了上来。
见季存言态度这么强硬,唐锐脸色难看起来:“大家都在说,我哪记得听谁说的了?”
“说不出来是吧?说不出来那就是你。”季存言直接上手拽住唐锐的衣领子,“跟我出来。”
唐锐没想到季存言居然会直接跟他动手,他激烈地反抗起来,嘴里怒喝道:“你干嘛呢你?”
“干嘛?造老子黄谣,老子来撕烂你的臭嘴!”
这一声把在场的都吓住了。
季存言生得一张巴掌大的脸,皮肤偏白,眼睛又大,而且他平时很爱笑,这长相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温柔的小白兔。
没想到小白兔冷下脸来竟也挺吓人。
唐锐短暂地被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拔高了声调喊起来:“我那是造谣吗?我说的就是事实!你成天骚的没边,勾三搭四,勾完宏总现在又勾卫总,整个大区上下谁不知道你……”
不等唐锐说完,季存言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唐锐被打得倒退两步,后腰撞在了桌沿上。
周围发出一阵低呼,但没人敢冲上来劝架。
唐锐站稳以后就反扑上去想还手,但季存言动作比他敏捷多了,直接一把扫过台面上堆起的文件,从中抓起一叠厚的,向唐锐的脑袋砸过去。
吴贵闻声冲了过来,大喝道:“干什么呢这是?”
唐锐头发都凌乱了,他气得眼眶发红,指着季存言怒喊道:“他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季存言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拿出录音笔,开到最大音量,开始播放唐锐刚才说的话。
“我那是造谣吗?我说的就是事实!你成天骚的没边,勾三搭四,勾完宏总现在又勾卫总……”
“报,你赶紧报,我全都录下来了,还有你在背后造黄谣聊天截图,我也全都存好了。”
季存言举着手里的录音笔,对办公室里其他看热闹的人朗声道:“谁那儿有最早的截图证据,可以发给我。”
他瞥了眼墙上的业绩表:“我出四万八,也就是你们唐锐唐组长这个月的业绩奖金,买你们手里的截图证据!”
众人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唐锐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季存言骂道:“爬床的贱货!装你妈呢?之前宏骁那么高调地追你,后来又把你调回精算部,当大伙儿眼瞎吗?”
季存言冷冷一笑,亮出录音笔:“这几句话也录进去了。”
唐锐气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冲上去想动手,但被吴贵给拦住了。
吴贵深皱着眉,不满道:“季主管啊,你现在不是去精算部了吗,跑到业务部来闹事,总归是你的不对吧?”
季存言耸肩冷笑:“哦,你是想说,我打狗没看主人是吧?那麻烦吴主管,记得栓好你的狗!”
“操!”唐锐彻底毛了,大骂一声就要上去打季存言。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低呵:“都住手!”
众人一愣,齐齐向门口望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场闹剧的另一位当事人,卫梁。
第87章 一战成名
卫梁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季存言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阴沉。
吴贵刚才还能叫嚣几句,看到卫梁后,立刻就虚了,挤出笑容,喊道:“卫总……”
卫梁根本没空搭理吴贵,他走过来,看了季存言一眼,又皱眉瞥向唐锐:“你是不是上次掉海里脑子进水了,没倒干净啊?”
全场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
唐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卫梁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没错,我是喜欢小季,人漂亮又能干的,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吗?”
季存言:……
大哥,要不你还是走吧……
都以为卫梁也是来辟谣的,万没想到上来直接把这事给认下了。
众人被这句话震得鸦雀无声,连唐锐都惊得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卫梁继续对唐锐道:“人不爱美天诛地灭,连长得丑的排骨我都不吃,我不喜欢他,难道要喜欢你这只癞蛤蟆?”
唐锐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还嘴。
“再说了,我喜欢他也是我单方面的事,他压根儿不知情,也没搭理我。更何况人小季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我们精算部喜欢他的多了去了,数得过来吗?哪像你个衰货?成天正事不干,一张臭嘴到处唧唧歪歪,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啊?”
卫梁那张嘴就跟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唐锐肉眼可见地快被气变形了。
季存言闭了闭眼,好吧,也算半个友军。
卫梁又看了眼周围的人,最后道:“我会在下次的中层会议上提出,严控各部门的聊天吹水群,谁上班时间没事在里面瞎逼逼,抓到一次扣绩效,抓到两次扣年终奖,抓到三次直接开除。”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掷地有声,众人连热闹都不敢看了,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去。
卫梁这才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季存言一眼,又对吴贵道:“吴主管,你跟我来一趟。”
吴贵哪敢不听卫梁的话?乖乖跟他出去。
等他俩走了以后,季存言清了清嗓门,对办公室里所有人朗声道:“我刚才说的话依然算数,四万八一张,买你们的截图证据,便于我对那个侵犯我名誉权的人提起诉讼。”
又转头对唐锐冷冷一笑:“唐组长,安心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说完,潇洒地转身往外走。
唐锐咬牙切齿,挨了一拳的半边脸红肿起来,更显得狰狞,他对着季存言的背影吼道:“你打人,我一样告你去!”
季存言脚步未停:“没问题,医药费我给双倍,方便到时候再打一次。”
唐锐气得在原地破口大骂。
其实季存言也知道,未必有人肯为了四万多块钱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
但他放出这句话,就等于给唐锐心里埋了一根刺。
以后,唐锐看每个跟他聊过这件事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猜测,对方会不会已经暗地里把他给卖了。
至于什么双倍医药费再打一次,更是用来气人的说法。
能不能实现暂且另说,但把唐锐气到爆炸却是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就够了。
季存言爆捶造谣者的事可谓是一战成名,闹得连宏基总部都知道了。
同样,远在国外的宏骁也听闻了这件事,这回他没再写打油诗,而是发来一句话:【他们居然敢这样乱传谣言,可惜我不在国内,没办法保护你。】
季存言无语得根本不想回。
过了一会儿,宏骁又发来一张自拍的湿身照:【心烦意乱,去游了几圈,一想到你正在受委屈,我差点儿上不了岸。】
季存言实在受不了,回了句:【不会的,宏总就算不上岸,也会在水里飘起来,沉不下去的。】
因为油不溶于水,还会浮起来。
宏骁当然没懂这言外之意,还感动不已,又库库发了几条过来。
季存言懒得看,直接屏蔽了。
出外勤的叶爽也知道了这件事,兴奋得给季存言发了N条语音。
“我滴个大麻雀!老大,你也太牛掰了!”
“AK战神,枪枪爆头啊!”
“我看到现场视频了,唐锐那孙子快气吐血了我丢!哈哈哈哈……爽!”
“啊啊啊啊我今天为什么要出外勤?我为什么不在现场啊啊啊啊!我好恨啊!”
“求求你了,下回这种时候让我也上去演两集好吗好的!”
季存言无言地看着各路簇拥而来的恭贺声。
解气吗?
解气。
但烦心吗?
也是真的烦心。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卫梁。
季存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说话。
平时他的办公室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卫梁从不会敲门,直接晃荡晃荡就进来了。
今天忽然这样彬彬有礼,倒让气氛更加尴尬。
卫梁嘴唇抿了几下,慢慢走进来,眼神不自然地躲闪着:“抱歉啊小季,给你带来这么些麻烦。”
季存言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卫梁有些急了:“你放心,唐锐会被处理的,人事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还有宏总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我也在争取。其实我根本不想要什么干股,不想进什么董事会,也不想要什么话语权,是他们非要赶鸭子上架!”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卫总,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
“对对,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明白……”卫梁不自在地搓了几下手,观察着季存言的表情,放缓了声音,“那你……别往心里去好吗?”
季存言轻轻点了一下头。
卫梁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先忙,有事喊我。”
季存言没再回话。
卫梁走后,季存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他坐下来,把之前没有清理完的电脑资料都清掉,再打开文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打下“辞职申请”四个字。
回想在宏基这几年,起起伏伏,波波折折,他曾经怀着满腔热血,想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磋磨他。
无论是两年前在三差模型的合同里埋雷,还是上级因为一些私人感情把他下放到业务部,甚至是现在,依然恨不得通过各种方式榨干他的价值。
他不喜欢复杂,更玩不了斗来斗去那一套。
自从开始工作,他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牛马,顶头上司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早已没了脾气。
但有一点,那就是他自己的人生路,必须由他自己来决策。
这是任何人都左右不了的。
辞职申请写到一半,傅修允打来了电话。
季存言接起来:“你不是在出差吗?”
最近傅修允忙得每天只有晚上能跟他发条信息说几句话,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接到傅修允的电话。
“刚下飞机。”傅修允嗓音依然醇厚又平静,“听说你那边的事了,你请假回家,交给我来处理。”
季存言微微惊讶:“连你都知道了?看来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不用了,我已经处理完了。”
这回连傅修允的语气都有些惊讶:“哦?这么迅速?”
季存言嘚瑟地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我是谁。”
傅修允轻笑一下:“嗯,暴龙兔大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季存言不禁啧了一声。
听到自己的ID被傅修允用这样的语气给念出来,季存言内心有种别样的羞耻。
傅修允又道:“正好要路过宏基,接你回家?”
季存言确实也心累,只想回家去休息,便问:“大概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
季存言看了眼时间:“嗯,行。”
差不多,够他写完。
季存言之前就写过一封辞职申请,但那时更多的是“老子受够了不干了”的心态。
和现在不同。
现在他已经平和了许多,是努力过后无奈的做法,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相比之前十多分钟就暴风敲完一封离职申请,这回他斟酌了许久,才打印出来,签上名摁上手印,再扫描出来。
工位的物品已经收拾过了,重要的带走,其他的断舍离一起扔掉。
看了眼时间,傅修允应该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辞职信扫描件分别发给了卫梁、人事和宏硕。
并给宏硕留言:【宏总,明后天你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当面聊一下吧。】
发出去以后,最后再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转身离开。
薛亮一般会把车停在后门的小停车场,那边人少。
季存言下楼后得走一段路才能过去,他看了眼时间,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焦急的喊声:“小季!”
这一声洪亮得很,在负一层的停车场里甚至出现了回音。
季存言回过头,卫梁从电梯间追了出来。
“你要离职?为什么?”
季存言神色平静:“原因写得很清楚了。”
卫梁难以接受般,喘了喘气,指着自己问:“是因为我吗?”
季存言也不撒谎,诚实道:“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
卫梁也没想到季存言会这么坦诚,顿时愣住了。
他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最后,索性直视着季存言:“我是喜欢你,但并不是别人所想的那种喜欢。”
正这时,卫梁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眼,烦躁地挂断,又接着道:“小季,我……”
才说几个字,手机又响了。
季存言抿抿唇:“卫总,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卫梁似乎对这通电话感到无比烦躁,他背过身去接通,用力压低嗓门:“你干什么你?烦不烦……你管我那么多?再打我就把你拉黑……”
第88章 言言好会吃
因为卫梁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的,季存言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自打认识以来,从没有见卫梁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季存言不禁有些好奇对面到底是谁。
卫梁咬牙切齿地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再回过头来,又变成一脸皱巴巴的样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季存言。
他深喘两口气,才继续道:“我知道,我今天这样做很冒昧,但我……但我真的没有那些龌龊的想法。一开始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你刚调过来的时候,我每次一看到你就开始头晕犯迷糊,看不到你的时候立刻就好了,这样持续了可能有十来天吧,我才终于适应过来,不头晕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些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真不是夸张。虽然,我不是什么英雄,我甚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卫梁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但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因为你,我连上班都有劲儿了,以前我妈看到我就骂我,但现在居然也夸我有长进……是你让我变得越来越好的,所以我也理应关心你,帮助你,希望你也能越来越好。”
季存言没有打断卫梁。
他安静地听完,才认真道:“卫总,谢谢你的好意,但发生这样的事,对你对我的名声都有损害,加上之前宏总找我聊过那件事以后,我对于宏基已经失去了信心,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梁一脸难受地看着他,最后垂下眼睛:“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看卫梁这副样子,季存言心里也不好受:“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你不用道歉。无论怎样,这半年来,感谢卫总的关照。”
卫梁自顾自地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我没打算把这些说出来的,但现在你要走了,我怕我再不说,以后都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卫梁眼眶竟泛了红:“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山不转水转,相信还会再见面的。”季存言顿了顿,又轻轻笑道,“还有,你性格好,人品好,心地也好,精算部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你,你不普通。”
卫梁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卫梁确实是好意,但这份好意并不足以让他留下来。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头也没回。
只是刚走出几步,抬起眼,熟悉的车身映入他眼中。
黑色劳斯莱斯就停在旁边不远,傅修允安静地坐在车里,甚至连后座的车窗都降了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季存言几乎一眼就对上了那人晦暗不明的视线-
当天晚上,傅修允格外过分。
季存言双手被领带绑着,戴着蕾丝眼罩,一个人跪坐在床上。
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无比浓郁,季存言知道傅修允就在附近,他已经被信息素撩得浑身发热,难耐地吐着热气。
视觉的剥夺让他心里愈发不安,忍不住低声喊道:“傅修允?你在哪……”
他本来想求傅修允快过来,但到底没能说出口。
这段时间傅修允总是在出差,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 ,季存言嘴上忍着不说,心里其实想他得很。
然而傅修允并没有回应他。
那人只是翘着二郎腿,远远地坐在小沙发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季存言。
季存言渐渐开始心慌,声音染上了沙哑:“傅修允,傅修允……”
傅修允手指极慢地磨动着佛珠,对季存言的呼喊视若罔闻。
季存言有些急了,脑袋左右地环顾着,似乎想通过信息素找寻傅修允的方位。
那可怜的样子,到底让傅修允心软了。
他捏紧佛珠,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到一旁,起身走到季存言身侧,把人搂进怀里,声音轻柔道:“我在呢。”
“你去哪儿了,我等你半天……”季存言嗓音带上了哽咽,迫不及待地仰起头,要去亲吻傅修允。
但傅修允却不让他如愿。
……
季存言终于受不了了,手指揪紧床单,愤愤道:“傅修允,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我也想啊,但这手指它不听使唤,大概也是看到你就头晕犯迷糊了,言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存言无语。
傅修允居然学卫梁说话,完了,彻底完了。
傅修允这人,真是蔫坏,明明生气吃醋了却还不动声色,说话也依然温温柔柔的,害他分辨不出来。
季存言缓了口气,解释道:“我和卫梁……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且我都决定离职了……”
傅修允轻轻一笑:“所以你以为我是在生气吗?”
季存言咬牙闭上了嘴,但那种不服气的表情,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我没这么小家子气,我们家言言招人喜欢,我高兴。”傅修允嗓音低沉温润,但手上力道却无比刁钻。
季存言生理泪水不停往外流,洇湿了蕾丝眼罩。
……
傅修允抱着他去浴室的时候,他都快睡过去了,后来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无比懊恼自己怎么就那么缺心眼,怎么就没看到傅修允的车就在旁边呢?
傅修允洗完出来的时候,他才刚刚缓过来。
那人去吹干了头发,穿上睡袍,慢条斯理走过来,坐在床边。
举手投足间儒雅又绅士,完全想象不到刚才那些恶劣行径居然是这个人做得出来的。
正暗暗吐槽,傅修允又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小腿。
季存言一慌,以为傅修允还要作恶,却不料脚脖子传来一阵冰凉。
他睁开眼,看到脚踝上多了一串珠子。
傅修允满意地欣赏着,指腹拨了拨那串南红凤眼。
上品的南红绕在那素白的脚腕上,简直漂亮极了。
傅修允偏头吻了一下季存言的脚踝,沉声命令:“记住,不准取下来。”
季存言不甚理解:“那洗澡怎么办?”
“洗完再戴上。”傅修允俯下身去,痴迷地蹭着季存言的耳畔,“如果哪天让我发现你脚上没有,就像今天惩罚你。”
季存言嘴唇抖了抖,控诉道:“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傅修允眼神幽暗:“这就霸道了?”
季存言正要据理力争,下巴忽然被傅修允捏住,所有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事实证明,傅修允就是生气了。
那人就像猛虎出林,换着各种姿势,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占有他,还每次都精准地把控强度,保证他不至于体力撑不住而晕过去。
这人的体力实在可怕,竟一直闹到天黑。
中途季存言累又饿,傅修允让张妈做了虾仁蛋羹送过来,让他坐在大腿上,一口一口喂他吃。
即便是这时候,那人也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要他上面下面一起吃。
傅修允就这样得寸进尺地欺负他,逼迫他答应各种过分的要求。
不准冷战,不准离家出走。
不准和别的Alpha单独说话超过二十句,不准和别的Alpha对视超过十秒,不准坐别的Alpha的车,更不准和别的Alpha单独吃饭……
不准不准,全都不准……
季存言在喘息的间隙反驳:“他都不是Alpha,他是beta。”
“这样啊……”傅修允沉沉一笑,“看来我不仅要防着Alpha,还要防着beta。”
季存言几乎要崩溃了,傅修允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那么有绅士风度,那么包容他、尊重他。
原来都是装的。
他说他想要傅修允对他坦诚,以最真实的样子来面对他。
所以这才是真实的傅修允吗?
那太可怕了。
不仅如此,傅修允还提出,以后每天都要咬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季存言实在受不了了,索性统统否决。
不答应,他一个都不答应!
然而傅修允似乎更满意了,并带着这种满意的情绪付诸行动。
季存言就是这样被颠散架的。
才明白过来,之前那些过分要求也不过是傅修允的套路之一,就等着他受不了反抗,再顺理成章地惩罚他。
到后来,季存言答应也不行,求饶也不停,甚至还被傅修允逼着叫了好多声“Daddy”……
太过分了。
他再也不要理傅修允了。
季存言揪着被子狠狠在心底发誓,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过来。
“言言,起来吃饭。”
季存言鼻尖动了动,强按住胃里的馋虫,抱紧被子哼道:“我不要,我不吃。”
傅修允把碗放在床头柜,坐到床上,隔着被子拍了拍季存言的背,温柔哄道:“言言,乖。”
听到这句季存言浑身就是一抖。
那个时候,傅修允也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哄他。
“言言乖……”
“言言好会吃……”
“言言,好乖,再多吃一点……”
季存言更来气了,用力拿被子捂住自己:“我不吃不吃。”
傅修允无奈叹气:“既然这样,那只好让你上面下面一起吃了?”
季存言激动回头,眼眶泛红地喊道:“傅修允!”
傅修允笑了起来。
“你还笑?”季存言控诉道,“你怎么能这样?我的腰都快断了……”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季存言的后背,哄道:“好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季存言神色蔫蔫:“我才不信,你个大骗子。”
傅修允吻了吻他的脸:“那要怎样才行?”
季存言气道:“罚你抄经!”
傅修允轻笑:“好,我领罚。”
季存言呲牙道:“抄一百遍!”
傅修允笑容更深了:“好,一百遍。”
见傅修允答应得这么轻松,季存言更窝火了:“什么都好是吧?那三天不准上我床!”
傅修允拍背的手忽然顿住,转而扶住季存言的肩膀。
他垂眸凝视着季存言,嘴角仍挂着那一抹蛊人的浅笑:“言言,这可不行。”
季存言: ̄へ ̄
太狡猾了傅修允-
季存言第三天才有力气从床上下来。
以前他下床都是鲤鱼打挺,现在却要扶着床沿。
他真切地领教到了傅修允疯起来是什么样子,太可怕了。
上周,他去陈默那儿做了例行检查,陈默依然建议他们暂时不要进行终身标记,有一定的风险。
季存言内心苦笑。
还终身标记呢,连临时标记他都快要受不了了。
有好几次,傅修允差点儿顶开他的宫腔口,但又在他紧张颤抖下,强忍着退了出去。
这恐惧又刺激的感觉,真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第89章 查一下这三个人
季存言撑着酸软的后腰起床洗漱。
宏硕一直没有回复他,但陈姐今天通知他去办理离职,他不得不出门了。
在人事部填好一大堆表格,回精算部找卫梁签字,但总监办里坐着的不是卫梁,而是宏硕。
宏硕从西装口袋里抽出钢笔,淡道:“你不是想找我当面谈谈吗?正好你们卫总有点事,你的离职表我来签就行。”
宏硕现在是A市大区的总负责人,他的签字当然有效,季存言本来也是要去找宏硕的,正好省得他多跑一趟。
他语气平静道:“宏总,其实我就两件事。关于周总那份旅游综合险,需要你签一份补充协议。”
宏硕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看向季存言。
季存言倒也不惧,从小挎包里取出早已打印好的两份协议,递给宏硕:“一年期限届满后,由周总方决定是否续约,同时,宏基永不享有优先续约权。”
宏硕拿过协议,蹙起眉,似乎在考量什么。
季存言也不跟他急,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墙面上的时钟,默默数秒针。
时间过去两分半,宏硕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行,我可以签这份补充协议。你刚刚说两件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我入职时和宏基签订的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现在需要把这个条款作废。”季存言也早就拟好了协议,递给宏硕。
宏硕飞速扫了一遍,这回几乎没有做思考,直接回道:“没问题。”
他说完,拔开笔帽果断把字签了,甚至都没有提出把这两份协议拿去给法务审核一下。
季存言不知道刚才那两分半钟的时间里宏硕做了哪些利弊权衡,但看样子,让他离开这件事,似乎远远在那些利弊之上。
相关手续办理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也是按照顶格计算,并且,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打进了他的工资卡里。
看着卡里刚到账的150万,季存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看来不止是他想走,宏硕也巴不得他赶紧走。
只是他人还没出宏基,就被叶爽给截住了。
“老大,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叶爽苦着脸,猫尿欲滴不滴。
他本来就不是精算部的人,一直觉得自己是靠着季存言的关系进来混吃混喝,现在季存言一走,他的处境就尴尬起来。
季存言当然明白叶爽的苦恼之处,把人带去楼下的咖啡厅里,坐下来,耐心地同他分析利弊。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岗位挺适合你的,”季存言掰着手指,“你看,底薪比之前高,谈成了单还能拿提成,作为精算部和市场部的纽带,没有业绩压力,最重要的是,卫梁这个顶头上司是真心不错。”
而且,宏硕有意给卫梁更多实权,精算部以后的地位和待遇只会更高。
叶爽只要苟住了,绝对吃香喝辣,比大多数的业务岗位都要舒坦得多。
见叶爽还皱着眉头,季存言直接放出大招:“现在的就业环境有多恶劣你不会不知道吧,要是一出门,遇见老乌龟那种领导怎么办?”
叶爽果然脸色一变。
季存言喝了口咖啡,他嘴巴都说干了,总算是把叶爽给稳住了-
宏硕站在总裁办的大落地窗前,单手插兜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手机震了一下,是HR把季存言的离职手续回执单发了过来。
他冷冷看着,终于抽开嘴角笑了笑,拨通一个号码。
“已经办完了。”宏硕嗓音低沉。
“麻烦宏总了。”
宏硕轻笑一下:“没什么麻烦的。毕竟,在这件事上,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
挂断电话后,宏硕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支闪着寒光的指尖陀螺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捻,精密的金属飞旋起来,在他指尖化作一道虚影。
极低的嗡鸣声回响在耳畔。
他凝视着那几近失控的转速,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季存言还以为傅修允那些话都是床上闹着玩的,没想到那人居然真的一一奉行。
每天早晨出门前要标记他,中午让郑喜开车来把他接去嵘坤,在董事办的休息室里咬他一口,再抱着一起午休。
晚上睡前,那更是逃不掉,甚至不止咬一口。
几天下来,季存言真觉得自己要被乌木沉香给腌入味儿了。
不过他不是第一次被临时标记,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好信息素,否则他每天就跟个行走的乌木沉香一样,到处散味儿。
但这样一天几咬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傅修允又开始忙碌起来。
好几天晚上,季存言都看到他在跟人视频或者电话聊公司里的事。
更有一天,大晚上的,准备睡觉了,傅修允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怕吵到他,独自回到禅房去处理,后半夜才回来。
季存言算是真切体会到,大佬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离职后,季存言瞬间闲了下来。
上次给傅修允看了那份项目风险报告后,他有了新想法。
现在资深的项目风险评估师非常稀缺,虽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一般的公司真未必养得起。
季存言便想着,他不如去做一个项目风险专属顾问,按次收费,或者按年服务。
这样他自己的时间够自由,不需要在某一个公司里死磕。
而且还能接触到许多公司的核心项目,提前觉察到市场的微妙变化。
不过现在早已过了单打独斗的时代,如果有几个合伙人,一起成立一个项目风险评估工作室,那就更有规模了。
季存言是个行动派,有了这个想法后,立刻联系上以前的一个学长,施洋。
施洋在另个城市做风险管理师,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细聊以后,施洋打算再拉两三个朋友入伙,一起做。
季存言当然乐意。
而且刚巧季存言手里就有个单,到时候直接拿来当成开门红。
这天,他们几个合伙人开了快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他们几个年龄性格都差不多,又是同个行业的人,沟通起来无比顺畅,季存言对这件事更有信心了。
他把这个想法跟傅修允聊了聊,傅修允听后也很支持他。
“你们这个专业领域的人想要往上走,确实更适合做行业深耕。”
连傅修允都这么说,季存言更加坚定,甚至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资金,讨论公司起名和选址这些事。
不过施洋在那边还有些首尾需要处理,大概需要两个月才能正式交接完毕。
季存言也不催促他,一起合伙是大事,宜缓不宜急,多给大家一些时间沉淀,也省得只是三分钟热度,浪费大家的热情。
但季存言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做这件事,这些天一直在搜集资料,了解市场需求。
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季存言每天都充实得很,甚至比上班还忙。
这天晚上,季存言又跟施洋他们约了个线上会议。
本来以为九点左右就能结束,没成想一直开到了十一点多,施洋和另外两个合伙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情澎湃,说个不停。
见大家这么热情投入,季存言也不好打断,只是……傅修允就在他旁边坐着,他很难不分心。
一般来说,他们俩十点左右就要洗完澡上床去,两人依偎着聊会儿天,再温存亲热一番,以傅修允那非人的体力,不到十二点是没法结束的。
但今天却被打乱了节奏。
傅修允洗漱完以后就坐了过来,知道他在跟那几个合伙人开会,也不打扰他,就安静地在一旁打坐。
也不知道傅修允是不是无意的,一直有股幽幽的乌木沉香,时不时往季存言的鼻息里钻,不浓不淡,撩人得紧。
中途季存言实在忍不住,闭了麦挡住摄像头,凑过去对傅修允小声道:“你不用等我了,先去休息吧,我明天可以睡懒觉,但你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公司呢。”
傅修允转了转手里的佛珠,温和一笑:“没事,我不困。”
季存言心底一阵暖意。
这个线上会议开到快十二点半,傅修允还当真一言不发守在旁边直到结束。
完事后,季存言匆忙去洗了个澡,吹头发时都困得直打哈欠。
傅修允放下吹风机,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早了,快休息吧。”
上床以后,季存言一头栽进傅修允怀里,主动抱住他的脖子就亲。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我也是看他们几个都蛮有热情,所以才没有打断。”
傅修允揉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而且,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听到傅修允这话,季存言心里都美坏了。
他的决定果然没有错,虽然之前傅修允故意隐瞒欺骗了他,但他总不能以部分否定整体。
傅修允又不是圣人,无法预料他们后来会走在一起,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他感觉得到,经过上次的事以后,傅修允也慢慢愿意在他面前袒露出更多真实的一面。
这就够了。
互相信任,互相体谅,这才是一段能让季存言有安全感的关系。
他很喜欢,很享受当下。
他偎在傅修允怀里,掰着手指慢慢把他的计划全都说给了傅修允听。
“这事儿是我牵头的,初始投资我肯定得出大头,以后打交道的都是集团公司的老板,事务所的门面儿不能太寒碜,还得请一两个律师,预防各方面的合同风险……”
季存言说得津津有味,傅修允也听得认真,说到最后,季存言叹了口气:“哎,真不容易,到处都要用钱。以前做牛马的时候,羡慕当老板的,现在自己准备当老板了,又觉得牛马虽然累,但风险低呀。”
“员工和老板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思路绝对是不一样的,没关系,一点一点慢慢来。”傅修允说着,撑起身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季存言。
季存言看着手里的卡,愣道:“这啥?”
傅修允看着他一笑:“当做我对季总事业的支持,放手去做,不用想太多风险和资金的问题,成了是你的,赔了我给你兜底。”
季存言心都快化了,伸出手把人抱住:“傅修允……你怎么这么好呢?”
傅修允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的就是你的。你想搞点事业,我当然要大力支持。”
季存言满眼幸福地看着傅修允。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不分彼此,但他并不想做一个只会依附傅修允的人。
而且他安于小成,并不打算把工作室做得太大。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加之他们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创业,最忌讳盲目自信,过度扩张。
用母上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他算过,现有的资金已经足够,他不会轻易动用傅修允这张卡里的钱。
不过收到这张卡,他很惊喜,也很感动。
他靠进傅修允的怀里:“傅修允,谢谢你,我更有底气了。”
傅修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道:“不早了,睡吧。”
季存言惬意地在他怀里点点头,弯着嘴唇,一脸满足地闭上了眼。
傅修允关掉了床头灯。
季存言很快就睡熟了,传来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黑暗中,傅修允睁开了眼。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慢慢把人翻过去平躺在床上,给他盖好。
季存言睡得沉,任由傅修允摆弄。
傅修允悄无声息地起床,下楼,打开季存言开会的那台平板电脑。
季存言刚才走得急,线上视频会议的软件都没有退出,傅修允不需要额外花功夫,就点进了另外三人的主页。
屏幕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拍照,给薛亮发了过去。
【查一下这三个人,尤其是第一个。】
第90章 去约会?
因为不上班,季存言的作息逐渐混乱。
加之傅修允一上头就太能折腾,每天不开发点儿新花样都不带停的。
这样的结果就是,季存言常常睡到中午才起床。
今天醒来的时候,傅修允早就去嵘坤了,早餐也让张妈给他送了过来。
季存言吃完后,看了看外面,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一边沿着草坪晒太阳转悠,一边戴上耳机复盘上次的会议内容。
施洋是个绝对的冒险主义激进派,公司还没成立呢,他就已经在构建内部人员架构和公司章程了。
正好,季存言也是个激情型选手,两人简直各种合拍。
不过季存言其实还蛮担心的,他这样的性格最需要一个沉稳的人来压一压。
嗯……就像傅修允那样的。
想到傅修允,季存言又美滋滋地弯起唇角,自顾自笑起来-
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后,季存言逐渐开始分不清周内和周末,熬夜也熬得越来越晚。
傅修允不准他这样颠倒下去,开始强制他早睡早起。
一到晚上十点半,手机平板全收走,卧室灯一关,把人抱在怀里。
黑暗中,季存言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睡不着……”他在傅修允怀里拱了拱,“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傅修允无奈般揉了揉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行,我给你讲。”
他嗓音放低、放柔,缓缓道:“从前,有一只小兔子,总是爱熬夜,熬得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也不肯好好睡觉。”
季存言一听,几乎要炸毛:“我才没有,我哪里有红血丝了?”
傅修允闷声低笑起来,带动起胸膛的震颤,传到季存言的与之紧贴的肩膀上。
“我眼睛真的红了吗?”季存言急坐了起来,要开灯去照镜子。
傅修允把人捞回被窝,贴着脸颊亲了亲,低笑道:“逗你的,你眼睛不红。”
还特别澄澈漂亮。
季存言才不依,气哼哼道:“你耍赖,这算什么睡前故事?”
傅修允一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吐息着热气:“既然睡前故事不行,那就睡前运动。”
话刚落音,温热的手掌就在季存言睡衣里游离起来。
季存言逮住他:“不是说好了隔一天的吗?昨晚才做了,今天该休息。”
傅修允被迫从那一片温软中抬起脸来,他目光迷离地看着季存言,慵懒笑着:“对啊,今天休息,我这不是为了帮助你快点儿休息吗?”
说完,也不顾季存言的叫屈,翻身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那人的嘴唇。
季存言实在见识了,原来傅修允竟是个如此不守承诺的人。
他嘴上不停讨伐着傅修允的罪行,然而他越是声讨,身上的人就越是来劲。
最终,所有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姿势全都尝试了一遍,一直闹到凌晨3点钟。
再次打破了晚睡记录。
然而第二天,傅修允7点半居然又起床了。
他确信,傅修允不是修佛,而是修仙,可以不用睡觉。
但他累了,他要狠狠补觉。
补到中午11点多,季存言才打着哈欠去洗漱。
本以为傅修允那么早起,是去嵘坤了,下楼才发现那人坐在茶室里,正在线上会议。
这次不知道又是说的哪一国的语言,反正对季存言来说,都跟鸟语没差。
吃完早点,季存言斜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看到嘉宾耍宝搞怪,他嘿嘿嘿地笑起来,担心吵到那边开会的人,只好努力克制住自己魔性的笑声。
这一期蛮搞笑的,季存言全程嘴角都没下来,肩膀抖个不停。
傅修允其实只匀了一小半的注意力在会议上,季存言每个小动静他都了然于心。
但因为季存言戴了蓝牙耳机,他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不禁在想,那人乐成这样,到底在看什么呢。
会议一结束,傅修允就起身来,悄无声息走到沙发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和季存言一起看。
综艺里面的明星嘉宾个个有说有笑的,有的甚至笑得快要跪在地上。
加上后期配上的各种炸裂的特效和花字,哪怕不听声音,也能想象那份热闹。
傅修允在季存言身后看了几分钟,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两下季存言的下巴。
季存言看得入迷,直到下巴被挠了才惊觉后面站了个人,摘掉耳机回过头来:“你开完会了?”
傅修允点头,狎昵地笑了笑:“季总今天不忙了?”
“别这样叫我……”季存言听到这个称呼头皮就发麻,尤其是从傅修允这样的大佬口中喊出来。
“初步的事宜都协商好了,接下来几天轮到我休息。”
傅修允一笑:“好不容易你有空,我也有空,要不,我们今天出去走走?”
季存言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从沙发里坐起来:“走走?去哪里去哪里?”
傅修允沉吟一会儿:“酒庄、会所、马场,或者别的地方,你想去哪儿,都行。”
季存言一听那一连串就能想象该有多拘谨多无聊,指不定还得着正装出席。
他啧啧嘴,问道:“休闲放松的话,咱们能不能去一点儿接地气的地方?”
“接地气?”
“对啊,接地气的才热闹,才好玩呢!”
傅修允伸出手指点了点季存言的鼻尖:“行,那今天就全听你的。”
“好耶!”季存言一下子从沙发里蹦起来,扑到傅修允身上,给了他一个大熊抱。
傅修允表情怔了怔,随后温软一笑,手掌揉了揉怀里的人。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你也去,换身休闲舒服的。”季存言急急说完,就往楼上跑。
跑到一半,忽然停住,双手抓着楼梯扶手,回过头来,小声问:“今天,就我们两个吗?”
“嗯,就我们俩,我开车。”
季存言脸上的苹果肌藏不住了:“那这不等于说是……去约会?”
在傅修允的字典里,这个词汇似乎很生僻,他抿着唇思索了片刻,才点头缓缓笑道:“对,约会。”
季存言没忍住“呀吼”一声,飞速朝楼上跑去。
季存言今天穿了件手绘涂鸦T恤,搭配浅色系格纹衬衣,外面叠了一件黄蓝撞色的牛仔外套,下面搭一条不对称拼接补丁工装牛仔裤,再背上他的小囧兔子挎包。
或许是看到季存言这一身,傅修允也从衣帽间里选了一套偏时髦的款式。
季存言兴致盎然,车子开出盘山路以后,他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般,凑过去问道:“今天真的我来决定去哪玩,怎么玩吗?”
傅修允笑着点头:“对,你来决定。”
“你都陪我?”
“都陪你。”
季存言一喜:“那我要去蹦迪,去撸串,去玩卡丁车!”
傅修允脸色僵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象去这些地方应该怎么玩。
季存言高兴归高兴,但还是偷偷留意着傅修允的表情,冷静下来想了想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好似的确有些为难傅修允。
季存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蹦迪撸串,选择去游乐场和主题公园。
季存言完全不恐高,什么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全都不在话下,而且越玩越兴奋。
他兴冲冲地去排跳楼机,工作人员给他检查安全带的时候,转过头喜道:“傅修允,等会儿升到最顶上的时候,我们一起比个心,就像这样!”
他兴奋地比划着,没发觉傅修允脸色都变了,双唇抿得直直的,罕见地没有回应季存言,只是抓紧了他的手,不说话。
季存言一笑,也抓紧了傅修允的手。
他们的座椅就开始缓慢上升,季存言体内的兴奋因子全被点燃了,晃了晃垂在空中的两只腿,发出一声声怪叫。
“傅修允,你看这个高度,像不像我们之前坐热气球的时候?”
“到了到了,来来来,我们比个心!”
季存言兴奋地伸出手,在空中比了半个心形,然而傅修允却没有任何反应。
季存言这才在兴奋之余看了看傅修允的脸,发觉那人脸色好似有些僵硬。
不等季存言开口问他,他们忽然开始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让季存言发出兴奋的叫喊声。
而一旁的傅修允始终沉默是金,一声都没叫。
不愧是大佬,季存言真是佩服。
下来以后,季存言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还想去大摆锤。
他拉起傅修允的手,发现那人手心冰凉。
季存言这才回过头仔细瞧了瞧,傅修允的唇色居然都发白了。
季存言惊了惊:“傅修允,你怎么了?”
傅修允后背倚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朝季存言挤出了一个笑容:“没事,歇会儿就好。”
“你恐高吗?”季存言难以置信,“可是……我们之前不还一起坐热气球吗?那个飞得更高呢。”
傅修允努力地深吸一口气:“这个……不一样。”
那确实,热气球一直是匀速上升下降,不会忽然失重往下掉。
季存言后知后觉,拉着傅修允到一旁坐下休息:“你早说你害怕啊,那我不排了,我们去玩别的。”
傅修允已经恢复了淡定:“没关系,你去玩,我在下面等你,给你拍照。”
“我不要,我就想跟你一起玩,你都不玩,我也不玩了,”季存言又扁着嘴,“你恐高,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傅修允笑笑:“倒也不至于恐高,只是……没有季老师那么厉害。”
季存言扁着嘴哼了一声。
傅修允可真能装,明明都吓出冷汗了还能装得没事人一样。
也怪他不够细心,否则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傅修允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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