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去玩了些别的项目。
季存言时刻留意着傅修允的状态,确认那人脸上的血色终于慢慢恢复,才放下心来。
出了游乐场,他们转去隔壁的美食小吃街。
季存言一路逛到哪吃到哪,什么煎炸麻辣齐上阵,两人四只手里全都拿满了。
见季存言还要去买三根麻辣烤面筋,傅修允终于开口阻止:“别吃这么多辛辣油腻的,到时候晚上又睡不着。”
季存言完全不赞同皱了皱鼻子:“怎么会?我明明是喝了你的普洱才睡不着的。”
傅修允无奈地笑笑:“那行,今天不喝普洱,你想喝什么?”
季存言朝他一笑:“当然是喝奶茶呀。”
没走几步就有一家奶茶店,进去以后,季存言还没开口,傅修允就语气平缓道:“两份杨枝甘露,少冰七分甜。”
季存言一愣,转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喝这个?”
傅修允笑而不语。
季存言迷惑了,他是特别爱喝杨枝甘露,而且就爱喝少冰七分甜的,但他从没跟谁说过这回事。
上次卫梁也是看到他点过才知道的,在傅修允面前,他可从来没有点过呢。
还在疑惑,两份杨枝甘露就好了,他们一人一杯。
傅修允喝奶茶这种画面实属罕见,季存言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傅修允在嘴里品了品,蹙蹙眉,诚实回答:“太甜了。”
季存言立刻跳起来捍卫他的爱:“奶茶不甜不好喝的。”
刚把手里的各种烤串面筋吃完,又在路边看到一个冰淇淋机。
季存言兴冲冲地朝傅修允炫耀:“看我来给你露一手,我可以接到超大只的冰淇淋。”
傅修允也很是好奇,把他的奶茶接过来,站在一旁看季存言炫技。
果不其然,季存言只用一个小小的纸筒,就接到了快十厘米高的冰淇淋。
傅修允跃跃欲试,也拿起一个纸筒去接,虽然他也刻意用上了一些技巧,但最终还是只得到了一个无功无过的冰淇淋。
看着季存言那小山一样高的冰淇淋,傅修允服气地点点头:“确实厉害。”
季存言得意晃晃脑袋:“唯手熟尔~”
但很快,季存言就陷入了苦恼。
无论他怎么努力嗦喽,都赶不上冰淇淋在他手里化掉的速度。
“今天温度也不高啊,它怎么化得这么快?”
看着季存言那肉粉色的小舌头顺着冰淇淋表面来回舔,傅修允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而季存言全然不知,热火朝天地忙着和冰淇淋战斗。
傅修允终于看得有些心疼了:“需不需要我帮你……”
其实他想说的是,帮你把它扔了,但季存言误以为傅修允要帮他战斗,立刻慷慨激昂地阻止:“不用,我自己来!”
最终,季存言险胜,没有浪费一滴冰淇淋液。
只是可怜了他的舌头,麻了。
穿过长长的美食街,季存言已经吃饱喝足,两人又开车去附近的主题公园。
这个主题公园面积很大,除了来打卡的,里面人并不多。
为了省力,季存言提议租一辆游览车,傅修允点点头,去选了辆最宽大的。
原本是工作人员来驾驶游览车的,但季存言吵着要自己开,傅修允也由着他。
正好,他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来打扰他们。
季存言顺着公园草坪的小径一路往前开,一开始还小心谨慎,后来见这四周都没几个人,胆子逐渐大了些,越开越快。
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迎面吹来。
季存言开得正乐呵,傅修允也不扫他的兴,只是长臂一伸,手肘慵懒地靠在季存言身后的座椅上。
这个姿势,几乎把季存言圈在了怀里。
季存言浑然不觉,看着这空旷的草地,惋惜道:“早知道就带个风筝来了,这里放风筝多好呀。”
傅修允看了眼周围:“但风不够大,可能会飞不起来。”
“我们不有这个吗?”季存言梆梆拍了两下游览车的方向盘,“可以一边开,一边放啊。”
傅修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最后扬起唇角一笑:“嗯,是个不错的主意。”
没想到这个荒诞的想法居然能得到傅修允的认同,季存言心里美滋滋,笑容灿烂道:“那我们下次带风筝来。”
“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提前备好。”
季存言认真想了会儿:“老鹰不行,我讨厌老鹰。什么蝴蝶啊,锦鲤啊,燕子啊都可以,哦对了,我之前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有人做了个汤姆猫骑扫帚的,哈哈哈哈尤其是汤姆猫那表情,也太邪恶了……”
季存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笑得前仰后翻,但傅修允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季存言忽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尴尬道:“好吧,看来不好笑。”
又开出一段,游览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停了下来。
“这是没电了吗?”季存言无语地踩了几下油门,都没反应。
最后,只能认命下车。
“300块租的呢,这么一会儿就没电了?”季存言低声念叨,翻了翻手腕上的牌牌,“这上面有服务中心的电话,我打给他们。”
这个主题公园真挺大的,步行回去的话恐怕至少要走上半个多小时,季存言摸出手机来打电话。
不料这个服务电话是IVR语音导航的,什么普通话请按1,广东话请按2,English service, press 3。
季存言跟着语音导航按来按去,就是没有能解决问题的选项,甚至想转人工都转不了。
这样绕圈子绕了半天,对方居然来了一句:“感谢您的来电,再见。”
就给挂了。
“我去?这什么鬼啊?”季存言的心情急躁起来。
正这时,傅修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季存言抬起头看向他。
傅修允蹙着眉,仿佛认真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说的那个,是汤姆猫长了翅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吗?”
季存言:……
“大佬,你反射弧这么长吗?”
傅修允不死心:“是不是?”
季存言哭笑不得:“嗯嗯嗯,是是是。但现在不是讨论汤姆猫的时候,我们的游览车没电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现在得赶紧想办法让他们再弄一辆车过来,这个破号码拨过去全是语音导航,一会儿按1一会儿按3一会儿按井号键,最后兜了一圈居然给我挂了,连个人工通道都没有。”
看得出来季存言确实心急了,傅修允伸出手,把手机抽过来,重拨过去。
果然,接通后又是语音播报:普通话请按1,广东话请按2,English service, press 3。
“没用的,他绕来绕去,最后……”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就见傅修允直接按了3。
一分钟后,傅修允挂断了电话:“他们已经在安排人过来了。”
季存言服气地竖了竖大拇指。
大佬,不愧是大佬。
等的时候,季存言也闲不下来,东看看,西逛逛,发现旁边不远有个可以打卡拍照的建筑小房子。
他好奇心重,走过去绕圈看了看,还上前拧了拧那个门,居然真让他给拧开了。
“原来可以进去吗?”季存言一阵惊喜,拉起傅修允就往里跑。
幸好傅修允反应快,不然以他的身高,脑袋得撞到门框上。
这建筑就是给游客拍照打卡用的,内部是深红和深蓝的撞色,饱和度极高。
季存言站在两种色调的正中间,随手就摆出各种夸张又怪诞的造型,让傅修允给他拍照。
傅修允已经熟练掌握给季存言拍照的各种技巧,甚至季存言都觉得拍够了,傅修允还没尽兴,指导他换了几个姿势,继续拍。
拍完以后,季存言小跑过来:“怎么样?给我看看。”
傅修允很满意,评价道:“很出片,像那种时尚杂志封面。”
季存言被这句话给惊到了,怔怔看了傅修允一眼:“我一时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傅修允挑了挑眉,毫不谦逊:“那就当是一起夸了。”
季存言拿过来看了看,这种高饱和极致撞色的背景,确实很有氛围感。
看对着照片看了又看,忽然对傅修允道:“这样看起来,我像不像走进了大黄蜂的胃里?”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下来。
片刻后,傅修允一本正经道:“你说的应该是擎天柱。”
季存言一拍脑门:“啊对对对,我说错了,是擎天柱,擎天柱哈哈哈哈,太稀奇了傅修允,你居然听懂了!”
季存言笑得前仰后合,傅修允单手把人圈过来,低低哼笑:“你真把我当成老古板了?”
“不敢不敢……”季存言嘴上告饶,但脸上那忍都忍不住的笑出卖了他内心真实想法。
傅修允咬了咬牙,索性掐住那人的下巴,惩罚式地吻了下去。
季存言本来就笑得浑身发软,这会儿更加没力气反抗,被人抵在深蓝深红撞色的墙面上亲。
傅修允这回可一点也不温柔,吮得他可怜的唇瓣都变了形。
季存言也不反抗,仰着头,伸手抱住傅修允的脖子,忘我地享受这个深吻。
他和傅修允接过许多次吻,已经慢慢学会在亲吻的时候体会彼此的情绪。
他喜欢和傅修允接吻。
他喜欢傅修允。
傅修允微微睁开一个缝儿,看清季存言已经沉醉地闭上了双眼。
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从侧面举起手机,按下了自拍键。
或许是这个特殊的场所,让季存言心里带上了别样的紧张,原本出门前贴好了抑制贴,竟也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些。
傅修允呼吸逐渐粗重,大掌扣着他的脑袋越吻越深,季存言快要喘不上气,正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在喊。
季存言脸色一变,赶紧停了下来。
但刚才吻得太忘情,现在头发晕,腿也还软着,趴在傅修允怀里喘了好几口气,才匆忙理了理被傅修允揉乱的头发,从小房子里走出去。
原来是工作人员过来了。
还真以为他们是外国游客,竟派了一名会说英文的工作人员来和傅修允沟通。
两人说话的时候,季存言就背起小手站在身后,故作自然地看着别处,实则余光一直在偷瞥着傅修允。
刚才明明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这会儿又变正经了。
季存言抿起唇偷笑。
可真能装啊傅修允。
过了一会儿,傅修允走过来:“就是没电了,他带了电池,现在去换上。”
季存言忍着笑“哦”了一声,偷瞥了一眼,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拉住傅修允的手,还坏心眼地在那人手心里挠了两下。
傅修允表面不动声色,连表情动作都没有丝毫变化,但手掌慢慢把季存言那只使坏的手指给攥紧了。
季存言在心底偷着乐,一转头,瞧见那栋建筑小房子的侧面停了一辆摩托车。
季存言眼珠一转,回头道:“傅修允,我会骑摩托,你敢坐吗?”
第92章 满级人类
傅修允凑到季存言耳边,低笑道:“大灰不在,没有狗给你追,会影响你发挥。”
季存言皱了皱鼻子,朝傅修允胸口来了一拳:“就你笑话我。”
换好电池后,他们又坐进游览车里,顺着往外开。
从主题公园出口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是一片人工湖,停车场在湖的另一边,他们只能步行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样疯玩了一下午,高精力高耗能的季存言电量已然耗尽。
瞥了瞥傅修允,那人虽然全程都淡淡的,但续航超长,现在也看不出半点儿疲惫的意思。
季存言看了眼望不到尽头的湖岸,不禁小声抱怨:“好累,走不动了。”
傅修允拉了拉季存言的手:“还要走好几分钟呢,要不我抱你过去?”
“不要,这儿这么多人呢……”季存言嘴上这么说,但上半身已经懒在傅修允身上。
傅修允目光扫了一遍,指着湖边的木椅子:“那去坐一会儿再走?”
几乎要处于待机状态的季存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太阳已经只剩半边脸,静卧在远处的山脊之上,极尽所有地喷薄出最后的霞光。
季存言安静地靠在傅修允的肩膀上,看水面被轻柔的风吹起一层波纹,看夕阳余晖慵懒地铺满湖面。
湖边有路人稀稀落落地经过,或是散步,或是下班回家的。
季存言和傅修允十指相扣,两人静静地坐着,放松地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两人贴得近,傅修允能闻到淡雅沁人的香气,从季存言身上缓缓飘过来。
感觉到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变沉了些,转头垂下眸一看,果不其然,小疯兔累了,关机睡着了。
傅修允垂眸静静地瞧着他,心跟着软了几分,轻轻把人搂在怀里,换个了更舒服的姿势,让他安心睡。
季存言晃了个神儿就眯着了,再醒来时,湖边的路灯都亮了。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傅修允的外套。
“醒了?”傅修允嘴唇贴在他耳畔轻轻摩挲,柔声问,“饿了没?”
季存言伸了个懒腰:“饿倒是没饿,下午吃挺多的。但我现在又来精神了,走,咱们继续!”
季存言宛如那充满了电的小马达,拖起傅修允的手要往停车场走。
傅修允只能无奈一笑,陪着他继续去疯。
他们去了商场的一家VR体验店。
傅修允四下看了眼,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小孩。
季存言倒是玩得溜,他身段轻盈,又有舞蹈功底,玩起节奏光剑来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傅修允不再打算费劲融入,就站在一旁当观众。
季存言那灵活曼妙的身姿,确实赏心悦目。
只是不一会儿,就迎来了第二位观众,一个鸭舌帽反戴的小孩哥。
傅修允只觉得季存言在玩这个节奏光剑的时候灵活敏捷,身姿优美,直到小孩哥看傻了眼,他才反应过来,自家小兔子这一套下来好似很牛。
一开始选的音乐还比较慢节奏,后来季存言逐渐开始上强度,选的都是节奏感极强的歌曲。
这才发现季存言动作敏捷有力、潇洒利落、快而不乱,从头到尾只Miss了两回,甚至还在最激烈的高潮段落完成了一次后空翻躲避。
一旁的小孩哥惊得帽子都摘了,夸张喊道:“我靠,满级人类!”
小孩哥这一声吼,引来了更多围观者,傅修允得意地勾起唇角,拿出手机来给季存言录像。
但随着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他人莫名其妙也掏出手机来拍照录像。
傅修允心里一阵不自在。
如果薛亮在,一定要让他上去警告他们删掉。
傅修允沉了沉眉,强忍着心底的不爽。
季存言带着头盔,玩得正嗨,并不知道身后围了这么多人,等打完这一首歌,喘着气摘下头盔,一回头,愣住了。
耳畔回响着各种“窝草”、“牛逼”的赞叹,季存言揉了揉头发,径直走向傅修允,小声问道:“他们干嘛?”
傅修允嘴唇抿直:“没干嘛,一群看热闹的。”
季存言把头盔递给他:“你要不要试试,很过瘾的。”
“不用。”他单手搂住季存言,故意从那群人面前走过,去前台归还设备。
从VR馆出来以后,季存言还沉浸在刚才的游戏中,兴奋问道:“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看着怀里人那亮晶晶的双眼,傅修允心底的不愉快竟瞬间被冲散了。
“很厉害, ”他埋下头吻了一下季存言的发顶,“我还给你录视频了呢。”
“真的呀?快给我看看!”季存言笑得唇边的小梨涡都挤出来了。
傅修允拿出手机,打开视频递给他,季存言美滋滋看视频去了,而傅修允只垂眸盯着季存言。
牙龈有些发痒,犬齿在蠢蠢欲动,他暗自用舌尖顶了两下,强行把这低等的兽欲忍了回去。
一直疯玩到晚上10点多才归家,回去后季存言飞快洗漱冲澡,傅修允还在给他吹头发呢,他上下眼皮已经在打架。
傅修允忍不住笑:“我发现你就跟那小狗一样,出去遛美了,回到家就不闹腾。”
换在平时,季存言铁定要回两句的,但今天实在耗电过多,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一吹完,沾床就睡。
傅修允笑着摇了摇头,去沐浴焚香,再上来的时候,季存言早已睡熟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床头灯,映在季存言的侧脸上。
傅修允站在床边,垂眸安静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是侧身睡的,他只需要上床去,从背后抱住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叼住那脆弱的腺体,咬破,注入信息素。
再把自己一起,挤进他的身体里去。
但这样一来,季存言一定会疼醒,那人会皱起眉,迷迷糊糊地反抗,小小声地求饶。
殊不知这样只会让事态加剧。
傅修允闭上眼,隐忍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伸手关掉床头灯,上床,从背后抱住季存言,把脸深深埋进颈窝里,嗅闻着温软的香气,用以安抚胸膛中那颗鼓噪的心-
季存言果然被傅修允调回了早睡早起的作息,虽然不用通勤,每天的八点钟左右他也会醒过来。
就连周末也不例外。
醒来的时候傅修允已经不在床上,那人跟铁打的一样,再晚睡觉第二天都能早起。
季存言觉得自己亏大了,明明不用上班,明明是周末,他做啥要八点起床呢?
于是用力蒙着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了快十点,直到施洋打了个语音过来,他才懒懒起床。
和施洋聊了一会儿工作室logo和网站的事儿,施洋给了一些想法和草图,季存言边吃早餐边看,觉得施洋的想法挺不错。
外面阳光正好,他吃完后在庄园里散步。
或许因为是周末,施洋那边也得闲,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聊细节,把这事儿敲定了。
施洋有认识的设计公司,季存言也信得过他,就把这事交给他去跟进。
又了结一桩事,季存言信心更足了。
这样逛着逛着,正好逛到后山的禅房附近。
季存言心头一动,他还从没去过傅修允的禅房呢。
齐叔正在禅房的前院修剪灌木。
季存言走过去,粲然一笑:“齐叔好。”
齐叔也笑笑和季存言打招呼。
季存言指着禅院的方向:“三少在里面吗?”
齐叔回想了一下,早晨他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三少在里面焚香煮茶,便点了一下头。
季存言嘴角扬起,抬起步子向禅院走去。
齐叔背过身去继续干活儿,忽然又想起三少后来好似和薛特助一起出去了。
他转过头来想跟季存言讲,但季存言走得快,人都已经进去了。
禅院的前门虚掩着,红木门缝里还飘出缕缕青烟。
季存言先敲了一下门,才探进去个脑袋,喊道:“傅修允?”
竟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禅院是二进门的,里面的布局简洁又素雅,和他住的房间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画风。
外间应该是傅修允抄经的地方,正中央放置着一张金丝楠木大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面上也错落有致地挂着傅修允抄写的经文。
季存言走近瞧了瞧。
确认他全都读不懂。
又推开了里间的门,依然没见到傅修允的身影。
“人呢……”季存言嘀咕着,左右看了看。
里间的布置更紧凑些,有矮茶桌、禅修垫,香炉里还飘着青烟。
应该是傅修允常年休息打坐的地方。
季存言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送的那只小猫摆件,就放在茶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大罐的折纸星星。
季存言心中一喜,他果然没猜错,傅修允明明就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他绕过茶桌,坐在禅修垫上,学着傅修允的样子,品茶打坐。
但到底学不来那精髓,没忍住小声笑了笑。
坐在这里一抬头,才发现正前方那并不是普通的墙,而是一面大屏幕。
因为角度问题,进屋时他都没发现。
季存言好奇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那屏幕被切成了6个分屏,季存言看着那屏幕里的画面,竟觉得怪熟悉的。
看了两三秒钟,他慢慢皱起了眉。
那房间,那格局,那沙发上的大胖兔子玩偶,还有落地窗边那棵金灿灿的摇钱树。
这不就是他住在澜止居里的房间吗?
他房间的影像怎么会出现在傅修允的禅房墙面上?
季存言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钟。
所以……
他的房间里被装了监控?
季存言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第93章 命运是个失语者
望着那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季存言浑身仿佛被什么给定住了。
难道说,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傅修允窥视着?
一股无形的寒意慢慢爬上季存言的全身,他脸色发白,呼吸错乱,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禅院。
他走得飞快,小腿肚子不停打抖,脑中嗡嗡作响,连齐叔喊他都没听见。
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原本这是他放松休息的地方,此刻却只觉汗毛倒竖。
他茫然地左右环顾,肉眼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回想起之前郑喜在酒店里用的仪器,好像说是叫多功能反窃密探测仪。
他立刻拿出手机,上网在附近搜到一家卖这种探测仪的店。
他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下单找了个跑腿小哥,帮他快送到澜止居来。
等待的时候,季存言心底仍然怀抱着最后的希冀。
希望只是一场误会,希望房间里并没有摄像头,那大屏幕上的仅仅是无人时拍的一张张照片而已。
跑腿小哥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探测仪送到了。
澜止居外面的岗亭不放行,季存言步行出去取。
他先给仪器充上电,快速看了一遍使用说明书,才拿着探测仪,走进了房间里。
那一瞬间,他看着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忽然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咬紧牙,打开了探测仪的开关。
“滴滴滴——”
刚靠近电视机,不到两秒钟,探测仪就发出了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
季存言的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起来。
他沿着附近开始找,果然看到一个可疑的半球形镜面。
季存言记得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房间里的装饰凸面镜,还曾经把这玩意儿当成镜子用。
他咽了咽,慢慢把探测仪靠近它。
“滴滴滴滴!!!”
警报声无比刺耳。
季存言拿着探测仪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沿着墙面移动。
没花多久功夫,又在冰箱对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光是一楼的客厅里,就有三处。
季存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开始喘不上气。
他扶着一旁的柜子缓了好一阵,慢慢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二楼也会有吗?
可是,二楼是衣帽间、睡房和浴室……
季存言后背不停地冒冷汗。
他不愿相信,但此刻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上去。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蜂鸣警报声此起彼伏。
仿佛一颗颗子弹,在季存言的心口上疯狂扫射。
他脱力一般,站不稳,扶着床沿坐倒在地上。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这半年多,一直被监控着,被窥视着……
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曝光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某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上脑海。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就很多,算得上是他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之一,尤其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烦恼到达了顶峰。
曾经有人跟踪他,偷拍他,给他发骚扰短信,打骚扰电话,甚至还威胁说不答应交往就拿刀砍死他。
季存言又烦又怕,就报了警。
虽然最后那个变态认错道歉了,但这段经历一直是季存言不愿回想的。
后来,为了躲避这些烂桃花,甚至不惜贴纹身戴假发装成杀马特搞抽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种恐惧居然会再次找上他。
而这回,居然是傅修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陈医生的诊疗所见到傅修允的时候,隔着一层薄纱,傅修允也是那样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
后来他回到家,当晚就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他一丝不挂跪在床上,周围全都是傅修允审视窥探的目光。
那个噩梦,竟然照进了现实。
越想越觉得无比恐怖,胃里一阵痉挛,想呕吐。
正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傅修允回来了。
“齐叔说你在找我?”傅修允推开睡房的门走进来,“我临时有点事,去了趟……”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看到季存言颓唐地跪坐在床边。
“言言,你怎么了?”傅修允快步走近,但刚碰到季存言的手,就被颤抖着用力甩开。
动作幅度太大,放在腿上的探测仪滑落到了地毯上。
还发出了一声滴滴的警报。
傅修允脸色僵住。
季存言单手颤抖地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双眼,看向傅修允,喉咙抖了抖,问道:“你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傅修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然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季存言手指抖如筛糠,他双眼泛红,嗓音低哑哽塞,问道:“为什么……”
傅修允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慌和无措。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一开始只是瞧不起季存言,不理解他这样一个幼稚又贪财,成天发不完神经的人怎么会有佛根?
还是说,他对季存言带有极致的窥探欲,无法自控到连续几个月不关设备?
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季存言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否则他就会心情烦躁,浑身难受?
但当他对上季存言充满控诉的目光时,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面对傅修允的沉默,季存言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傅修允见状要来扶他,他立刻应激似的拍开伸过来的手,沙哑吼道:“别碰我!”
傅修允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掌,眼仁颤了颤,好似快要碎掉了。
季存言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傅修允说过话。
傅修允比他年长,比他沉稳,身份地位也比他高出许多。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依恋着傅修允,甚至仰望着傅修允。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对着傅修允大吼大叫。
季存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深喘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傅修允,我想,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看不懂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傅修允彻底慌了,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言言,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妥,但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别的意思,绝没有任何想伤害你的意思。”
傅修允一向从容镇定,此刻声线都不稳了,季存言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却只能停留在表皮,传不到他的心底去。
他甩开了傅修允的手,他根本不愿再听任何解释,甚至不想再看到傅修允这个人。
他转过身,从衣帽间里拖出他那个duck鸭的行李箱,摊开来,摆在地面,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床头、柜子上、洗手台……到处都是他的日用品和各种零碎,
而在傅修允搬进来住以后,他们两人的东西就混在了一起。
傅修允是个爱整洁的人,什么物品都分门别类,一丝不苟,该放哪就放哪。
季存言则恰恰相反,常用的小物件必须放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以前陈万秀同志没少因为这个唠叨他,但季存言仍然坚持自己乱中有序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居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共存在这个空间内,不仅互不干扰,还特别神奇般的,融合在了一起。
季存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东西从傅修允的东西里分出来,就像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一样。
疼痛,难受。
这里的每一件细软都带着半年来的回忆,但此时此刻,全都被染上了恐惧的毒液,无声地帮他回忆起他是如何在这栋房子里生活,又是如何被监控、被窥视……
季存言呼吸越来越乱,心越来越痛,再难以支撑下去,胡乱抓了几样随身的,塞进箱子里,哐哐哐地下了楼。
傅修允守在楼梯尽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
季存言从没见过傅修允这样的姿态,在外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傅三少,此刻竟无措得像个孩子。
但季存言已经不会再心软,他看也没看傅修允一眼,拖着箱子快步往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抓住了。
“别走言言。”傅修允的尾音在发抖。
他张着嘴,又倏地抿住唇,将卑微的乞求咽回心底。
“别走?让我继续住在这里吗?”
季存言眼眶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流出来,他指着四周,控诉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眼睛在看着我!你叫我怎么住?怎么住?”
急促混乱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傅修允眼底也闪起了泪光:“我现在就把它们都撤掉,我现在就……”
“还有用吗傅修允?”季存言冰冷地抽回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快速绕过傅修允,拖起箱子大步往外走去。
季存言走了,开着那辆快落灰的悍马走了。
开出盘山路后,在市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最后,他开去了之前没有到期的公寓酒店。
看着手里的房卡,季存言不禁想笑。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命运是个失语者,它不评是非,不言对错,只冷眼瞧着你,把同一段路,走了又走。
他当时就想着,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想清楚这段感情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果然,时间还没到,他就不能提前离场。
第94章 邪恶汤姆猫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刚走进去,那种无形的恐惧感立刻就袭上了心头。
他关上房门,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台探测仪,小心翼翼地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才稍稍安了心。
他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这半年来的一幕幕。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住进澜止居是有多么欣喜,甚至感慨自己住进了皇宫。
在那里,他简直放飞了自我,成天又唱又跳又叫,甚至,边走边脱衣服,随手就扔。
因为他以为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然而时隔半年,傅修允突然给了他迎头一棒。
他自以为的私人空间,其实一直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
季存言背脊阵阵发寒,用力捂住脸,不愿再回忆。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有一团团的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好不容易睡着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又交错在一起,越睡越累。
之后的两天里,他拉上窗帘,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两部手机都关了机,只用酒店的座机订餐。
不分白天黑夜,在里面吃完睡,睡完吃,实在睡够了,就打开酒店里的电视,里面播什么他就看什么。
他把自己的大脑强制关机,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思考任何问题。
这样昏昏沉沉地过了两天,床头柜的酒店座机响了。
以为是酒店来问他需不需要清洁服务,他接起来,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对方没有说话。
以为是信号不好,他又喂了一声。
“言言。”
低沉熟悉的嗓音传来,季存言浑身微微一颤,被迫从这个昏沉的梦里醒了过来。
“你……”他努力组织语言,“你怎么打到这里来的?”
“言言,我很担心你。”傅修允停顿了片刻,嗓音沙哑,“能不能回家,我想跟你聊聊。”
“我现在不想聊。”季存言说完,就挂断了。
沉寂了两天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明明已经把自己关起来、锁起来,把自己活得像一个不知悲喜、没有情绪的机器。
但傅修允一个电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用力抹了抹脸,起身走进浴室。
一照镜子,吓了一跳。
脸色憔悴,头发蓬乱,邋遢得连他自己都没眼看。
他闭上眼,深深喘了几口气,打开花洒,故意开冷水。
想用寒冷的刺激让自己迅速打起精神来。
洗完后,打开手机,数不清的信息弹出来,他直接忽略掉傅修允和薛亮发来的那些,往下翻了翻,发现施洋在昨天下午发来信息,说他要来A市出趟差,想见面聊一下。
季存言赶紧给施洋拨了过去。
他和施洋约好时间,在一家咖啡厅。
从箱子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套看着还算稳重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出了门。
算起来,他和施洋有将近5年没见面了,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只偶尔在微信里聊上几句。
季存言以为自己这一身就算正式了,没想到施洋直接西装革履,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利落的精英范儿。
季存言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颓然和低落,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
施洋也是个热情活络的性格,一见到季存言,就站起身来。
两人虽然许久没见面,但几句话就熟悉了起来。
一聊起合伙工作室的事,施洋就表现出极高的热情。
“等手里这个项目结算完,我立马就撤出来,全心全意投入到我们的工作室。”说到这里,施洋不由得感慨,“其实当年我刚毕业的时候,就有过出来创业的打算,可惜,那时候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
季存言点点头:“那时候年轻,自然一腔热血,但真要说的话,其实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经验、资本、社会资源,一切都刚刚好。”
“所以当你联系到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犹豫,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施洋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眸熠熠生辉。
季存言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合伙的事是他先提出来的,人家拿出十二分热情来面对,那他这个发起人就绝不能掉链子。
季存言搅了搅咖啡,尽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前期工作可以慢慢推进,也给我们彼此更多磨合的时间,正好,你那边的事不也没结束嘛。”
施洋点点头,又看了季存言一眼:“怎么?你是觉得我性子太急了是吗?”
季存言客气地笑了笑:“我可不敢那么想,因为我自己也是个急性子。”
“对,这我知道,”施洋看了眼季存言面前一口都没喝的咖啡,不禁问道,“最近很忙吗?我看你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季存言眼神顿了一下,他已经极力掩饰,没想到还是被看了出来。
“嗯……是有些烦心事,不过没关系,过一阵就好了。”
施洋点点头:“我要是心烦了,就出去走走,走完回来,又是一个崭新的胡汉三。”
季存言哈哈笑了笑,认同地点头:“确实,人不能总是待在同一个圈子里,得多出去走走。”
施洋下午5点多的飞机,没聊太久,就着急要去赶飞机。
季存言觉得自己这个东道主没把人招待好,愧疚之下,亲自开车把施洋送去机场。
送走施洋后,季存言才发觉自己肚子饿了。
这两天顿顿吃酒店的固定套餐,嘴里都淡出鸟了。
正巧走到一家自助西餐厅门口,看了看门口宣传海报上的菜色,季存言没做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边慢悠悠地吃,一边对着窗外发呆。
看着那些来去匆匆为生计奔走的人们。
那一张张脸上,或焦急,或疲惫,或迷茫。
却少有看得到笑容。
季存言忽然感到一阵悲哀。
他其实并不喜欢繁华大城市,但他却来到了A市。
在这里跌跌撞撞好几年,做着不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体面工作”,拿着令人羡慕的薪水,还阴差阳错和A市大佬级别的人物协议结婚。
甚至,还谈了个恋爱。
但是,他依然不喜欢这里。
这里就像一条大型的流水线,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流水线上的一环,被迫着走在既定的人生轨迹上,读书、工作、结婚……
人明明可以有不同的活法,在城市里,却仿佛活成了千篇一律的样子。
难道要这样被人类创造出的社会规则消耗一生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
季存言捏紧了手里的叉子。
抛下一切,一个人跑出去疯的念头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17岁以前他就干过,一个人跑到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去,回来后被母上大人追着打,而他却在偷偷计划下一次。
但后来,他分化成了Omega,这一切都泡了汤。
季存言吃得慢,一开始餐厅里人还不算多,后来到了饭点儿,人多起来,也闹腾起来。
他的斜对面坐了个中年男人,一边吃意面,一边大声地外放着新闻。
主持人字正腔圆:
【警方成功截获一批针对Alpha人群设计的非法新型药剂。经检验,该药剂能破坏神经组织,诱发异常易感期,危害极大。
广大市民务必提高警惕,切勿接受陌生人的食品饮料,注意个人物品安全。如发现可疑药物或行为,请立即报警。】-
季存言知道自己胃口大,战斗力强,但也没想到居然能慢悠悠地吃上三个小时。
再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这里离公寓酒店并不远,季存言索性散步走回去,顺便消食。
已经开春了,但夜风里仍然带着冬日的料峭。
不过对季存言来讲,这样的寒意刚刚好,能让他心情平静,头脑清醒。
或许他真的应该一个人出去走走,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心放空一下。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季存言脚步僵了一下。
他闻到了傅修允的味道。
在冷冽的夜色中,沉香味仿佛成了唯一一抹温暖。
他下意识往味道的来处望去,果不其然,停了一辆古斯特,傅修允就站在车旁边。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几乎要隐没在浓黑的夜色里。
季存言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下班就过来了,还是从什么时候?
他警告自己不要去想,埋头继续往前走。
但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那人火热的目光正追随着他。
他从小就厌恶被凝视。
更遑论被装上摄像头,窥探他所有的私生活。
傅修允走上来,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臂。
季存言双手插在外衣兜里,停下了脚步,没有甩开傅修允,也没有回头。
“言言……”傅修允的嗓音似乎被冷风吹得沙哑了。
季存言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傅修允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想要的风筝,我做好了。”
季存言心底某处一颤,回头望过去。
刚才余光就发现傅修允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现在才看清,是一个风筝。
但路灯下光线很暗,黑乎乎的,只能隐隐看到一个汤姆猫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说要一起去主题公园里放风筝……
季存言的心又跟着痛起来。
劳斯莱斯古斯特停在暗处,薛亮安静地坐在驾驶座。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朱丽叶发来的。
朱丽叶:【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薛亮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那边瞬间炸了。
朱丽叶:【什么?!!】
【你是说,傅修允他拿了个邪恶汤姆猫去哄言哥?】
【我丢,都这时候了能不能不要搞抽象?】
【已转黑,请不要对别人说我粉过他。】
【冷漠拜拜.JPG】
第95章 他非要摘
看着傅修允手里的风筝,季存言眼里的冷硬融化了些,但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傅修允慢慢垂下手:“我知道,现在我在你心里已经失去可信度了,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也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而辩解,但我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季存言依然没有动。
傅修允向前挪了半步,深深望着季存言的侧脸:“或许你难以理解,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在监控里看着你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羡慕你那么鲜活,那么自由,那么无拘无束,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你的一切……”
说到这里,傅修允一向沉稳的声线变得颤抖:“你说我是疯子也好,骂我是变态也行,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我……”
一字一句传进季存言的耳中,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和某种情绪做抗争。
夜风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把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息也吹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存言才重新睁开眼,声音低沉冷静:“傅修允,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你也不用在这里吹冷风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他说完,绕开傅修允,往前走。
傅修允没有追过来,季存言上了20楼,回到房间,把房门反锁。
酒店保洁已经来打扫过,垃圾袋都换上了新的。
季存言心底又升起一阵不安,去取来探测仪,满屋扫了好几遍,才算放心。
躺在床上,用力地闭上眼。
他承认,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心底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喜欢傅修允,也相信傅修允对他是真心的。
他甚至能预知,如果傅修允天天来守着,他撑不了太久就会心软。
可是心软并不代表他的心结就解开了。
他会永远不安,会怀疑暗处是否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这种滋味儿,太煎熬了-
看着自家老板这么可怜兮兮地站在夜风里,薛亮忍不住从车里下来。
“三少,要不……”薛亮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后面的话在口中滚来滚去,想说又说不出口,不说又忍不住。
傅修允侧过脸来,等他继续说,但等了半天薛亮还是这副欲言又止,但又不吐不快的样子。
傅修允无奈闭了闭眼,淡道:“嘴里有蛤莫你就吐出来。”
薛亮:……
好吧,还有心情嘲笑他,应该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薛亮低低清了一下嗓子:“其实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傅修允脸色认真起来,看着薛亮:“说。”
薛亮点开朱丽叶发来的那张图片,亮给傅修允看。
是一张新闻截图:【傅三少为白月光绝食七日!佛前长跪晕厥,醒来第一句话:求你再看我一眼!】
傅修允:……
薛亮见老板脸色不对,赶紧甩锅:“不,不是我的主意,是那个叶爽说的。我看他和季先生关系好,所以找他帮帮忙。”
傅修允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回过头,目光落寞地看着季存言离开的方向,低声自语:“是我的问题,找谁都没有用。”
薛亮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三少您在这儿守着更没有用啊,季先生不是说了吗,他想一个人呆着。”
傅修允脸色沉沉地斜了薛亮一眼。
薛亮缩了缩脖子,声音如蚊:“是您让我把蛤莫吐出来的……”
傅修允垂眸叹了叹:“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还是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只顾自己的感受,而不考虑他的,现在这样,都是我应得的。”
夜色如墨,冷风吹动傅修允的衣角,在路灯的映照下,他高大的背影显得更加落寞-
第二天,季存言去商场买了一堆东西,去看望张婶和琳琳。
M村有一大片已经拆掉了,张婶和琳琳一家人现在住在临时安置房里。
“我用迁拆款在郊区那边首付了一套小房子,刚装修完,味儿重,准备下半年再住进去。”
张婶给季存言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继续道:“我这里啊,还剩些余钱,足够我们生活了,而且那边也有个精密五金器械厂,人来人往的,我打算到时候就到那口子去摆摊,应该也能赚不少。”
季存言点了点头:“嗯,郊区那边虽然偏了点,但好处是物价没那么高,只是,那边会不会离琳琳的学校远了点儿?”
“是挺远的,我本来想着,要不让他寄宿,但她太小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办转学,就在家附近,我去接送也方便。”
季存言轻轻点一下头。
张婶又道:“对了,芸芸在大学还得了奖学金呢,这孩子,还在念书就开始惦记着挣钱。”
季存言知道,张婶是故意把这些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琳琳也跟着道:“我以后也要跟姐姐一样拿奖学金。”
季存言摸了摸琳琳的脑袋:“琳琳真有志气,那就要好好念书哦。”
琳琳用力点头,吃过饭后,就兴冲冲地捧着书本给季存言朗读课本。
听着那清脆稚嫩的童声,一股暖流逐渐漫上了季存言的眼眶。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上门找张婶的时候,陈保国的丧事刚办完,张婶面容憔悴,一听说他是宏基的职工,当场就抓起家里的扫帚要打他,骂他们是恶魔,是杀人犯。
那时的张婶整日以泪洗面,面目凄楚,还在读幼儿园的琳琳一身脏兮兮,头发也乱蓬蓬的,抓着妈妈的衣角,伤心地哭个不停。
从那一刻起,季存言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坐视不理。
当时宏基其他的同事知道他在每月给这些家庭打款,也劝过他。
升米恩,斗米仇。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他的错,他这样无端把自己掺和进去,未必能得到善果。
后来傅修允也跟他说,不要无端介入别人的因果。
但季存言看着此刻的张婶和琳琳,他更加坚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善果,他只知道,不违背自己的本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是了。
晚上回到公寓酒店后,季存言破天荒地点进了陈万秀同志的直播间去。
他是开小号进去的,也没在公屏说话,就静静地看他妈在直播间里说学逗唱似的搞笑,哄直播间里的人高兴。
一直陪到陈万秀下了直播,季存言才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洗澡。
他拿上浴巾,习惯性地摘下脚踝上的那串南红凤眼。
拿在手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傅修允的脸。
傅修允一直是个温润儒雅的人,鲜少有霸道强势的时候,那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头,非要把这串南红套在他的脚踝上。
成色很漂亮,戴久了,染上了人气儿,更加透亮。
季存言的手指蜷紧,心底传来阵阵痛意。
傅修允曾严肃地要求他不准摘下,但此刻他内心的叛逆因子达到了巅峰。
傅修允不要他摘,他就非要摘。
一定是这玩意儿套着他,他才会这样对傅修允念念不忘。
他把这串南红往抽屉里一扔,转身进去洗澡。
洗完出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陈万秀依然嗓门洪亮:“你可真会挑时间,我刚躺下!”
“是吗?那说明我跟你心有灵犀。”
其实,是他算着时间的,他妈妈应该去卸了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了。
“少来贫嘴,对了,季见深准备下半年结婚呢,你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空出来,”陈万秀说这话时,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记得带小傅一起回来呀,你是不知道,季子晴可崇拜他了。”
季存言想说他恐怕是带不了傅修允回来了,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在高兴的关头扫陈万秀的兴,便转移话题:“妈,我给家里打了300万,200万你和爸留下用,还有100万是给季见深的,就说是他哥给他的结婚礼物。”
“呀,又打了?上次的我们还没用完呢,你别再打了,留着自己用。”
“我有呢,你们也别只存着,拿出来用,对了,我上次给爸买的那个治疗仪好用不?”
“好用好用,他天天没事就弄那灯烤着呢。”
“好用就好……”季存言顿了顿,又道,“李叔上个月不是搬新房了吗,我看那个小区挺不错的,去年刚交楼,带装修的,周围不远就有市场和公园,所以我也给你们弄了一套,怕你们不习惯,特意没选高楼层,你和爸搬进去,能继续跟李叔做邻居呢。”
陈万秀一听,立刻叫道:“别整那些,我们不要!我们住这里挺好的,我晚上要直播,吵得慌,在小区里邻居该投诉我扰民了。而且换地方我也住不惯,楼上那十几坛子的泡菜都没地儿放!”
季存言早料到母上大人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季存言就提过在镇上给他们买一套房子,但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非要住在村里,守着那栋老房子。
季存言没办法,只好提出把老房子翻修一下,至少二楼能住得舒服点儿。
翻修这事老两口倒是同意了,但修完以后季存言就被下放降薪,修房子的钱拖了半年才结清。
自那以后老两口更加不肯听季存言的话了,这回也一样,听说要在城里买房子,语气里全是抗拒。
季存言叹了一口气,直言道:“我钱都付完了,下个月就可以去登记,你们不要的话,这钱也退不了,一两百万打水漂了。”
“你……你说你这孩子!”
“行了妈,你就听我的吧,或者说你们先搬进去住上一两个月,实在不习惯,再搬回来,把那个房子租出去收租金呗。”季存言换着花样儿劝,想着不管怎样把他们哄着住进去了再说。
听到这里,陈万秀的语气才松动了些,只是嘴里依然不停念叨着,但嗓音已经慢慢染上了哽咽。
季存言最害怕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索性装没听见,继续吊儿郎当:“至于季子晴嘛,她成天没个正形,红包我就先不给她了,让她眼红去。”
陈万秀听到这里,笑了笑:“她呀,之前崇拜她姐,想当警察,现在又崇拜小傅,说什么要学管理,当霸总,猫一天狗一天的,管她呢。”
两人逮着季子晴好一顿蛐蛐,最后陈万秀又把话题转到了傅修允身上。
“你那个性子啊,跟季子晴差不多,我看小傅是个稳重的,你平时要多听他的,少冲动,听到没?”
季存言抿抿唇,敷衍地回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扔开手机,无力地躺在床上。
傅修允沉稳可靠,他冲动莽撞,他就该听傅修允的……
也不怪母上大人会这样叮嘱他,其实在此之前,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关上灯,闭上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思绪。
从认识傅修允算起,明明只有半年多,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好几年的时光。
最困扰他的过敏症得到了治疗,他也品尝到了喜欢和依恋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
即便在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依然眷恋着傅修允的怀抱,贪恋着傅修允的味道,舍不下和傅修允的一切。
但那一整面的监控视频把所有的美好全都撕得粉碎。
他无法忘记探测仪在他手里发出尖锐警报声时他的心里是多么震惊,多么恐惧。
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生活了那么久。
这种恐惧让季存言的身体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季存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这里,这是最徒劳、最愚蠢的做法。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订了去突尼斯迦太基的机票。
第96章 横刀夺爱(含营养液6000加更)
突尼斯也是一座位于北纬30度的城市,周边有撒哈拉沙漠边缘的绿洲。
是他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打定主意,季存言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精神百倍地开始收拾行李。
他本就该是旷野最自由的风,他的灵魂在蠢蠢欲动,闹腾着要出去看山川,看河流。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果然,这一切迷茫和苦闷,在他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踩进突尼斯绿洲的黄沙里的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远处牧羊人的驼铃声忽远忽近,棕榈叶筛落的日光在沙地上跳跃。
他走进了沙漠深处,干燥的风混着细沙迎面而来,他嘴唇开裂,一双脚几乎快要废掉。
但他觉得畅快。
他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呼吸方式。
带的水已经喝掉了一半,他坐在沙丘上,啃一块冷掉还掺了沙粒的玉米棒。
抹了一把被吹得刺痛的脸,觉得此刻的自己太酷了。
沙漠里没有信号也没有电,返程的途中,手机关机了。
幸好季存言早有准备,带足了现金,他租了一辆沙漠吉普车,扬起飞沙,追着火红的落日一路疾驰。
或许是眼前壮阔的美景让季存言心情舒畅了不少,他也顾不上别的,单手掌着方向盘,把左手伸出了车窗,畅快地大喊了几声。
身旁不远处也有和他一样开着沙漠越野的旅人,似乎是听到他肆意的叫喊声,也摇下了车窗。
都到这儿来了,季存言也懒得管什么形象,怎么舒服怎么来。
对面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竟掏出手机来拍他。
季存言大大方方转过头去,甚至摆了个酷帅的笑脸。
拍照的人惊喜地低呼了一声,大笑着朝他招手。
但不等季存言回应,那辆越野的司机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季存言爽朗一笑,很快就把这小插曲给抛到了脑后。
回到帐篷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躺在帐篷外的沙子上,面朝夜空,与他对视的是漫天的繁星,和清晰可见的银河。
天地一望无际,如此辽阔。
他忽然感觉自己太渺小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烦心事,也太渺小了。
“那边有篝火,你要不要一起来?”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来,挡住了一半的夜空。
季存言翻身坐起来,才认出这个人,是之前在越野车上给他拍照的男孩子。
眼神清澈,面容友善,看年纪好像刚毕业的样子,个子似乎比他还小一些,应该也是个Omega。
季存言笑了笑:“谢谢啊,但我不太喜欢人多。”
那男孩子尴尬笑笑:“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男孩子转身走了,季存言又躺了下来。
其实他说谎了。
他从小就喜欢到处凑热闹,哪儿人多就往哪钻。
但现在,他忽然讨厌那种扰人心乱的浮躁,只想一个人呆着。
只有放空一切,才能和自己的内心做一次无人打扰的深度交流-
在突尼斯玩了三天,季存言又转战去了潘帕斯草原。
在那辽阔的草甸上,遥望成群的牛群和金色的夕阳。
来这边的游客和旅游团还不少,季存言想骑马了,听说可以找到当地的高乔人,跟着他们一起去放牧。
季存言正要去选马匹时,看到有人蹲在边上哭。
看那长相打扮,应该也是出国旅游的华人。
他一开始哭得压抑,后来似乎不堪重负,哭得越来越大声,捂着脸,近乎发泄似的放声哭嚎。
没有人上前去询问,也没有人打扰,一旁的导游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耐心地等在旁边。
也是,有太多太多人,每天活在那四四方方的世界里,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抬头是白墙,低头是水泥,为了那几两碎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工作的、生活的、家人的、社交的……
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离开了那里,走出来,看到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这气势磅礴的高山,还有这广袤无垠的草原,感受着那种自由、悠闲、舒适、无拘无束,瞬间忘掉了所有的烦恼,好像什么压力也都不存在了。
然而,眼前的旷野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很快,又要再回到那个牢笼中去。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大哭一场吧。
那个人哭完以后,又跟着导游走。
生活还得继续。
去换骑马服的时候,季存言又遇到了之前那个男孩。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了季存言,惊喜地走近来:“你也来这儿呀?我们可真有缘!”
季存言也蛮意外的,他也收起了之前的冷漠,笑道:“确实,你今天刚到吗?”
“我昨天到的。”他朝季存言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叫池枫。”
季存言一愣。
池枫?
是那个抖抖集团董事长的小太子爷?
池枫看季存言这副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低嗓门儿:“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你好……”季存言跟他握了个手。
本以为只是个有缘的驴友,那还能交个朋友做个伴,没成想居然是这样的来头,季存言又拘谨起来,寒暄两句就牵着马走了。
池枫很热情,一路都跟在季存言身侧。
两人骑在马上,漫无边际地聊东聊西,池枫还邀请他晚上一起去参加烤牛肉宴。
“Asado是高乔人的传统特色,来到这里一定不能错过。”
池枫很爱笑,看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天真烂漫的富家子。
季存言慢慢也放下了心防:“好,晚上我会过来的。”
正这时,池枫的手环亮了亮。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啊,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季存言看了眼天色:“我也差不多了,一起回吧。”
折返的路上,池枫还是忍不住找季存言说话:“你经常一个人出来玩吗?”
季存言有些感慨:“以前是经常,现在要忙工作,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池枫有些泄气:“其实我也很少出来,我这个小身板,玩到一半就废了,累得走不动路。”
“那你更加得多出来亲近自然,累只是一时的,但这段记忆是一辈子的。”
池枫认同地点头:“我这次回去,准备去爬山呢,装备都买好了。”
提到户外运动,季存言也来了劲,对他道:“那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爬山特别考验体力。我以前爬山的时候吧,出发时,我是自由的鸟,爬坡时,我是后悔的驴,登顶时,我是天下的王,下山时,我是瘸腿的狗,等到回家后,下次去哪?”
池枫被逗得直笑。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回到了马厩,他们正准备下马,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个子走到池枫身侧,又是扶着他下马,又给他递水。
池枫接过来喝了一口,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那高个子看了季存言一眼,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池枫又凑到季存言身前来,一脸欣喜:“Asado快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季存言看了眼那边:“刚刚那个,是你的同伴吗?”
他还以为池枫是和他一样单独出来的呢。
池枫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是我的保镖。”
季存言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也对,抖抖集团的小太子爷,怎么可能独身一人出来晃悠呢?
却不料池枫说完那话后,又凑近了季存言,放低嗓门儿,悄声道:“也是我的Alpha。”
尽管季存言有努力掩饰,但还是惊讶得睁大了眼。
抖抖小太子爷和自家保镖在一起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得在抖抖热搜上挂一天吧?
两人一起走出来,季存言还勉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们一起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的传统农庄,这里保留着高乔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甚至可以亲自参与Asado的准备。
季存言来了兴致,戴上手套和当地人一起串肉,他虽然语言不通,但靠着比划也能简单交流。
季存言从小干活就勤快,很快就掌握了串肉技巧,串得又快又多,那几个高乔人一直对他竖大拇指。
池枫本来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见季存言串得火热,他也手痒,想去试试。
季存言看出池枫蠢蠢欲动,朝他招手:“来呀,尝试一下。”
池枫犹豫片刻,凑了过去。
季存言一步一步教他,但池枫没干过这些活儿,串得歪七扭八。
一开始,那个Alpha紧挨着池枫,但池枫一直跟着季存言学,根本不理会那个Alpha,后来索性让那人走远点。
那Alpha也是听话,池枫让他走他就走,没有一句怨言。
季存言压低声音,戏谑道:“话说,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儿传出去?”
池枫神秘一笑:“我眼光很毒的,你不是那种人。”
季存言眨眨眼,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太面善,还是池枫太单纯。
Asado的烤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久,高乔人讲究慢火低温,保证肉质鲜嫩。
等待过程中,池枫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是我那天给你拍的照片,你真上相。”
季存言看了一眼,沙漠、吉普车、落日熔金,确实挺有氛围。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发给你?”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舍不得错过这张照片,就答应了。
不料池枫说的加个联系方式,指的居然是抖抖互关。
比起私人微信,季存言当然更不介意把“暴龙兔大王”的账号告诉池枫,不一会儿,ID“小池不迟”的用户关注了他。
季存言点进主页一看,金V用户,800多万粉丝,关注栏只有8人,而“暴龙兔大王”水灵灵地跻身其中。
这就是太子爷的含金量吗?兔大王也是赚到了。
池枫通过私信把照片发给了兔大王,季存言正要保存,池枫就低呼起来:“哇,你真的去过好多地方!”
加了好友后,季存言也变得健谈起来,和池枫边吃边聊他以前当背包客时的各种趣事。
正说着,池枫的手环又亮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半个小时了。”池枫低头按了几下手环,解释道,“我要是离开他30米超过半小时,手环就会发出警报。”
季存言内心惊讶,表面仍是笑笑:“那这个还挺好用的,出门在外,能保证安全。”
然而池枫却道:“我们平时也这样。”
季存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
池枫也看出季存言的惊讶,转了转手环:“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我自己挺喜欢的。而且,这是爱人的需求。”
季存言蹙眉:“需求?”
“对呀,爱人之间不仅有生理上的需求,还有心理上的,比如说渴望掌控,渴望安全感,这些跟吃饭喝水一样,都是很正常的。”池枫耸耸肩,说得轻松自然。
季存言被这一番话惊得愣在了原地。
半晌,才定了定神,回道:“抱歉,我不认同你的说法……过度的掌控欲,甚至像一些……不经允许的窥探对方隐私,这就算是一种心理需求,那也是一种病态的心理。怎么可能披一件心理需求的外衣,就忽视掉被掌控者和被窥探者的感受呢?没有人愿意活在别人无底线的掌控和视线之下吧?”
池枫听完倒也不惊讶,只是轻巧一笑:“但如果对方是我爱人的话,我就愿意呀。而且,我很清楚,他有分寸,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这不就行了?”
季存言愣了愣,最后笑了,摇摇头道:“还有这样的,真是大开眼界。”
感觉两人的谈话气氛有些僵硬,池枫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笑道:“其实挺正常的,当然,这是在双方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像你刚才说的,未经允许、无底线的掌控,那当然是不行的,这就不是双方的需求与满足了,而是单方面的施压。”
季存言这才点点头表示认同,又看了池枫两眼:“我看你似乎比我年纪还小,但好像挺懂这些。”
池枫眨眨眼:“当然,我是学这个专业的。”
季存言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农庄的Asado相当热闹,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围坐在一起,有高乔人演奏民谣,甚至还有人现场表演探戈。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也能感受那种热闹的氛围。
因为快乐是不需要翻译的。
对于季存言这样的肉食爱好者来说,Asado简直就是他的天堂,他嘴巴基本没闲下来,中途还被人抓到中间去即兴跳了一段。
池枫也放下手里的肉串,站起来欢呼,还拿出手机录了下来。
Asado持续了四个多小时,季存言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深夜,他吃得太多了,根本睡不着,洗漱完以后就窝在床上做数独。
连赢十局以后,季存言也没了兴致,扔开手机,睁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刚搬出来那两天,傅修允还会给他发消息,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打到公寓酒店的座机去,也要联系上他。
但自从那天在酒店楼下碰到以后,傅修允就再也没有找过他。
或许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耐下性子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吧。
他不禁又想起今天池枫说的,心理需求。
傅修允成熟稳重,多金大方,他依赖傅修允,崇拜傅修允,心底自然而然地就把傅修允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形象。
甚至,在他看来傅修允似乎是全能的,仿佛任何技能都信手拈来,任何挑战都不足为惧。
直到后来,看到那碗糊粥,季存言才知道,原来傅修允也有做不好的事,原来那看似完美无瑕的表象下,竟也潜藏着难以示人的私心与阴暗面。
如果说,掌控欲和窥视欲是傅修允的心理需求,那他,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理解对方呢……
季存言内心挣扎着,越想越混乱,一直熬到天快亮才睡着。
醒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了,季存言从床头拿过手机,打开抖抖,看到“小池不迟”给他发了几条私信。
【兔大王,我们准备回国啦,这趟旅行很高兴能认识你,祝你玩得愉快~】
【爱心/爱心/爱心/】
还把在Asado上录的视频发给了他。
季存言打开,看着那个在篝火旁跳舞的自己,笑得是那样肆意,仿佛是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人。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季存言,这才是他想要的活法。
什么情感分析,什么心理需求,全都滚犊子吧!
季存言收拾行李,又飞去了波斯波利斯,去看著名的阿帕达纳宫。
宫殿巨大的石阶直插云霄,有风从残破的门洞穿过,吹得人心里发空。
一路下来,季存言最大的感想就是,那儿的阳光真的很刺眼。
走了一天的路,回到酒店的时候,手机都关机了,季存言给手机充上电,进浴室冲澡。
吹完头发出来,发现叶爽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好几条信息。
点开一看,三条长语音,和两条新闻链接。
季存言还没点进去,就被那夸张醒目的新闻标题给刺痛了眼睛。
【人渣不如狗!傅三少横刀夺爱,强占侄子的Omega】
【股灾级暴跌!嵘坤3度跌停触发熔断,融资客爆仓血本无归!专家:下一个退市雷已埋好】
季存言本来瘫在床头,看到这些猛地就坐直了身体。
正这时,叶爽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季存言拔掉充电线,接起来。
“祖宗唉,你总算接电话了!”叶爽在那头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季存言捏紧了手机:“你发给我的那些都是什么啊?”
“新闻啊,你现在跑国外去,不知道,这两天网上因为这个事都闹翻了,他们一窝蜂的,全都在骂傅修允。”
季存言的心不停往下坠。
叶爽还在那边义愤填膺:“都不用想,肯定是陆之珩那个渣滓干出来的!什么叫强占侄子的Omega,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Omega了?”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努力平复心绪。
想给傅修允打电话,但手指在拨出键上犹豫了。
最后,他退了出来,打给了薛亮。
薛亮那边背景很嘈杂,乱哄哄的,季存言的心跳得更快了。
薛亮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慢慢跟他说。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舆论一边倒,股票大跌,傅修允名誉受损,多位董事会成员跳出来指责傅修允,就连傅修允的父亲傅启嵘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果然不愧是心狠的渣爹,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给自己亲儿子捅刀子。
季存言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回国。
过安检的时候,仪器在他腰间的小挎包上碰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那只灰色的小囧兔。
啪嗒一声,小囧兔子掉在了地上。
安检的工作人员惊了惊,似乎也没想到怎么刚碰到就掉了。
季存言弯下腰捡起来,礼貌笑笑:“没事,是我没挂稳。”
手指不自觉地轻揉了一下那只小囧兔。
他有许许多多的小兔子挂件,但自从傅修允送了这只给他以后,他的挎包上就很难再看到其他小兔子的身影了。
就连这次临时飞突尼斯,他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这只小囧兔。
或许是挂的时间长,他又时不时喜欢抓在手里撸,挂钩的扣儿都断了一回,他拆下另一只来换上,但时间长了也变得有些松。
上了飞机后,季存言仔仔细细把它重新挂在了挎包上。
飞机持续攀升,冲破云海,原本阴沉沉的天边,竟突然出现万丈霞光。
季存言每当出行,或是看到什么美景,都习惯性捏一捏那只小囧兔,好似带着它一起欣赏。
小兔子在手心里,他看着窗外,思绪如同那云海一般,暗暗翻涌着。
他现在还不清楚傅修允那边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这件事他也牵扯其中,无论他和傅修允最后走到哪一步,都不希望因为他的原因给傅修允带去损失和伤害。
回到公寓酒店,把行李一放,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开车去了澜止居。
出来迎接他的是赵管家。
看到他回来,赵管家先是惊了一下,随后看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季存言能想象,爆出了那样有违伦理的新闻,任谁心里都会有些想法。
但他现在已经没空理会别人的眼光,直接问道:“三少在哪?”
“在禅房,”赵管家顿了一下,补充道,“二少也在。”
连傅修允的二哥都来了。
看来事态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傅修允的禅房是中式禅院,四面都有木窗,澜止居里都是自己人,傅修允并没有刻意避着谁,禅院的窗户都开着。
季存言才走到禅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二哥,你不用再劝我,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嗓音低沉醇厚,是傅修允的声音。
“你还认为这只是你的私事?”
忽然拔高的音调把季存言都吓了一跳。
他见过傅修明两次,那人一直都笑脸盈盈,面目和善,说话也温文尔雅。
或许是因为从小患有心脏病,多年的习惯下,情绪大多数都处于低迷稳定的状态。
如今连傅修明都急了。
“他们这样公开敌对,已经把私人问题变成了商业打击,现在外界看到的不仅仅是什么争风吃醋的狗血戏码,而是你,作为傅家家主、嵘坤掌权人私德有亏、品行不端的丑闻!我们的股价、合作伙伴的信任、员工的士气都在受损。再这样坐以待毙,只会更加受制于人。”
傅修明情绪越来越激动:“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打算的,以最快的速度去把这个婚离了,赶紧跟他断得一干二净!”
“我不会离婚,至于那些舆论,我会想办法压下去。”
“压下去?压得下去吗?嵘坤的股价接连下跌,才短短五天,就蒸发了50多个亿。他们恨你,巴不得毁了你!毁了你的名声,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傅修明激动得声调都变了,而傅修允语气依然平静冷冽:“既然敢朝我挥爪子,那就让我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傅修明到激动处,捂着心口难受地喘气,一旁随行的私人医生立刻扶着他坐下。
傅修允起身安抚:“二哥,你先好好休息……”
“修允啊,听二哥一句劝吧,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吗?爸昨天在股东大会上大发雷霆,不就是摆明态度在打你的脸吗?那几个老股东也跟着附和,现在众人对你都颇有微词,你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傅修章和陆之珩,还有爸和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他们这些年一直被你压着,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怨气,这会儿触底反弹,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里面一字一句,全都清楚无比地传进季存言的耳中,也刺进他的心里。
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攥紧,季存言上前一步,一伸手,推开了禅院的门。
里面的两人说话声停了下来,齐齐向他看过来。
在看到季存言的一刻,傅修允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掩藏了下去。
傅修明先是一惊,紧接着脸色就难看起来。
果然,他的第一印象没错,红颜祸水,长得太漂亮的,就容易生出事端。
季存言看着傅修允,其实他很想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他们离婚?
凭什么要他们受人摆布,凭什么不能一耳光给那些颠倒是非、兴风作浪的小人扇回去?
然而,他动了动嘴唇,真正说出口的却是:“你二哥说得对。”
傅修允脸色僵住。
第97章 安全屋(含营养液7000加更)
傅修明已经十分不满,但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恶语相向,只是板起脸说了声:“你们的谈话,我就不参与了。希望能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在私人医生的陪同下离开了禅房。
只剩下傅修允和季存言,禅房变得安静而沉闷。
傅修允走近来,下意识地想去拉季存言的手,但伸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你回来了。”
“我应该回来。”季存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傅修允的眼睛,“无论怎样,我也不能变成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傅修允目光沉下来:“事情没有二哥说的那么夸张,这点儿风波,我能应对。”
季存言语气冷硬:“但是傅修允,我不想参与到任何的斗争之中,我不喜欢复杂。”
听到这句,傅修允眼眸颤了颤,表情受伤地看着他,喃声重复:“你……不喜欢复杂……”
傅修允终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悲凉到近乎破碎:“但是言言,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面对无法摆脱的复杂,这也同样不是我想要的。”
季存言闭了闭眼,用力抽回手:“傅修允,我们都醒醒吧,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修允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再抬起脸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季存言的喉咙也在发颤,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被撕碎的滋味。
他强忍哽咽,直视着傅修允泛红的眼眶:“我们结这个婚就是为了互惠互利,但现在反而给彼此带去伤害,既然这样,那傅修允,我们离婚吧。”
傅修允泛红的眼眶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根本不敢再去看傅修允,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地扑进他的怀里,把刚才的话收回来。
他不敢多留,转过身去,只是还没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
“言言,不离婚……”傅修允嗓音发颤,“别的什么都能依你,但这个不行。”
季存言的身体被掰了过去,被傅修允紧紧抱住。
傅修允低哑的嗓音逐渐带上了几分强硬:“不准跟我提这两个字,不准提,言言,求你……”
季存言在他怀里沉重地闭上眼。
他没有动,任由傅修允抱着。
他不敢告诉傅修允,自己有多么眷恋这个怀抱。
傅修允重重吻了吻他的发顶:“相信我好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很快就能处理好。”
“傅修允,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之间也存在太多问题了。何况,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他们就会一直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所以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季存言手指蜷紧,缓慢地推开了傅修允。
他转过身,一步步从禅房走了出去。
双脚好似灌了铅,从未这样沉重过。
天气逐渐回暖,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春意,就连午后的阳光都是那么刺白,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离开了澜止居,回到公寓酒店,拉上窗帘,关了灯,把手机静音扔到一旁,蒙着被子强迫自己睡觉。
但他根本睡不着,又拿起手机来,点进一个又一个和傅修允相关的热搜词条,底下恶毒的骂声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的诋毁和中伤,不堪入目。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替傅修允感到愤怒、感到委屈、感到难过,只恨自己长不出一千张嘴、一万只手,去解释、去对抗。
他浑浑噩噩地刷了一整天的手机,直到晚上,被叶爽抓出去喝酒。
“什么?你要跟傅修允离婚?”叶爽差点没把啤酒喷出来。
季存言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喝:“没错,离婚,结束这一切。”
他和傅修允的开始本来就阴差阳错。
滑稽的相遇,狗血的闪婚。
不过后来的发展却是出乎意料,别的不谈,至少把双方的病都治好了,这是事实。
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有多不舍,就有多心痛。
但越是心痛,就越要清醒。
是的,他喜欢傅修允,他不想和傅修允分开。
但那又怎样呢?
他成了别人攻击傅修允的导火索,网络上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拿他们的关系来抹黑傅修允、伤害傅修允。
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没有觉得如此无力。
季存言喝了不少,但他并没有醉,因为他不想醉,不能醉。
别人都是越喝越迷糊,但他反倒越喝越清醒,一双眼睛也越来越雪亮。
不过叶爽还是担心,跟着他一起回了公寓酒店。
季存言面色无波,完全不像是喝过酒的人,甚至还能自己洗澡,吹头发,完事还能一脸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他在键盘上轻巧地敲出离婚协议几个大字,然后停了下来。
转过头,看向叶爽。
“我没事,你回去吧。”他语气近乎麻木,说完,又转回头去,继续敲键盘。
季存言越是冷静,叶爽就越是担心,守在一旁不敢离开。
事实证明,叶爽猜得没错。
季存言这些冷静清醒都是强装的,等他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签上字摁上手印,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绷断了。
他机械地走过去,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
叶爽坐在一旁,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季存言一动也不动,他以为季存言睡着了,直到看见枕头上洇开了一团泪痕。
越来越大。
叶爽气得咬牙切齿。
陆之珩那个渣滓!都怪他!
都是因为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季存言不记得叶爽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世界仿佛被什么重型搅拌机搅成了一团浆糊,黏黏糊糊的,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他把离婚协议寄出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公寓酒店里。
又回到之前那种状态,吃了睡,睡了吃。
为了不让自己再去看那些新闻,他把手机都关机了,只打开酒店的电视机,调到电影频道,没白天没黑夜地放着。
两天两夜过去,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颓废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看了眼这昏沉的房间,终于勉强提起一口气,飞速收拾了一下,再走进浴室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床头的座机响了。
季存言看着那部座机,下意识想的竟不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而是傅修允。
他手指抖了抖,不敢去接。
但在响了七八声之后,又克制不住般,冲过去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季存言喉咙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喂……”
他想问傅修允是不是已经收到了离婚协议,这两天都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也想通了,决定离婚。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光是幻想着等会儿会听到傅修允的声音,他就有种痛彻心扉之感。
然而,两三秒钟后,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存言。”
季存言呼吸一滞,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是陆之珩。
陆之珩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怎么会打到这个电话来?
他脑子越来越乱,想到就是陆之珩害傅修允陷入这般境地,季存言咬紧了牙:“你打来干什么?”
陆之珩似乎笑了一声:“你听听看。”
背景里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居然是一个人的惨叫声,还夹杂着骂声。
“姓陆的,你个断子绝孙的乌龟王八蛋!”
“我操你大爷!放开老子!”
“放开我!”
季存言拿着电话的手抖了起来,这声音已经尖锐得变了调,但季存言还是听出来了,是叶爽。
叶爽怎么会在陆之珩那儿?
季存言心慌地对着电话大喊:“小叶!小叶!是不是你?”
那边显然听不到季存言的声音,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骂着。
陆之珩又把手机收了回来,阴沉低笑:“听出来了?”
“陆之珩!”季存言急得想破口大骂,但他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陆之珩。
叶爽就是个冲动的,大概是知道他要和傅修允离婚,一怒之下去找陆之珩麻烦。
但现在的陆之珩已经疯了,连季存言都不敢想象他惹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叶爽一个Omega,拿什么和Alpha硬碰硬?
季存言薅了一把头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陆之珩,我们之间的事跟小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伤害他。”
“是吗?”陆之珩阴仄仄地笑了笑,“但我可不觉得没关系,他不就是来替你、替小叔出头的吗?所有人都可以踩我一脚,所有人都可以来嘲笑我,奚落我,贬低我!羞辱我!”
陆之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背景里叶爽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
季存言无法想象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只得尽力安抚:“陆之珩,你冷静一点,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给你道歉,也让他给你道歉行吗?”
“他说了什么,哼……”陆之珩的声音愈发阴寒,“他说,我是垃圾,是废物,是渣滓,说我给傅修允提鞋都不配,说我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季存言重重地闭上眼。
叶爽这家伙,平时背地里骂几句就得了,怎么还跑到人面前指着鼻子骂?
陆之珩疯魔一般笑了几声,最后问道:“存言,你是不是也认同他说的话?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不是也觉得我连跟傅修允比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那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季存言沉沉呼出一口气,认真道:“陆之珩,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
这是实话。
季存言不会无端端看不起任何人,更何况,陆之珩曾经救过他的命。
听到这句话,陆之珩更加激动了:“你没有看不起我,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骗过你,至于我们为什么分手,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你还在骗我!你前脚跟我分手,后脚我小叔就公开闪婚领证,你说什么你对Alpha信息素过敏,怎么他就可以!”
伴随着陆之珩这些怒吼的,是叶爽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季存言心急如焚,失声吼道:“那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陆之珩停了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叶爽无力的痛呼。
过了四五秒钟,陆之珩才重新开口。
“我要你,现在来见我。”
陆之珩嗓音阴冷:“你一个人来,不准告诉任何人,XX街5号咖啡厅,会有人去那儿接你。”
挂断电话后,季存言的手依然在抖。
叶爽叫得那么凄惨,不敢想象正在遭受什么,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报警。
可是他连叶爽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单凭一通电话,报了警又能怎么办?
陆之珩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他想要救叶爽,就必须听陆之珩的。
他努力平复自己,背上挎包,拿上手机。
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折返回去,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收进挎包里,才急忙出门。
他本来可以直接开车过去,但现在他情绪太混乱,甚至手指一直在不停发抖,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思索之后,决定打车去。
陆之珩要他不准告诉任何人,但季存言还不会傻到事事都听从,在坐车去咖啡厅的路上,他打开了关机两天的手机。
一开机,各种软件推送信息瞬间崩了出来,十条有八条都跟嵘坤和傅修允相关。
他之前关机就是为了不再去看这些让他心烦郁闷的新闻。
他下意识回避,但还是看清了新闻的内容。
傅修章和陆之珩是私生子的丑闻被爆了出来,甚至,把当年赵书雅大着肚子差点被私生子气晕的事也一并拉了出来。
公众最痛恨的就是渣男小三和私生子,更遑论这种专挑正宫怀孕的特殊时期把私生子领进门的行为,完全刺中了吃瓜群众的愤怒点。
舆论开始反转,尤其是傅修章这个私生子又生了一个私生子的抓马发展,哪怕是路人也忍不住点进来看个热闹。
季存言犹豫了片刻,才点开热搜词条。
不出所料,之前对傅修允出口成脏的那群人,又开始转头对着陆之珩边嘲边骂。
那些密密麻麻的口诛笔伐终于不再是对着傅修允,季存言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感到无尽的悲哀。
网友就是这么容易被煽动,舆论真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
季存言猜到这是傅修允出手了,怪不得陆之珩忽然这么极端,想来也是在傅修允那儿吃了败仗,所以才会狗急跳墙。
叶爽恰好在这个时候怼上去,可不就刚好给陆之珩当出气筒吗?
季存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也怪他,只顾着自己难过颓废,没有注意到叶爽的状态。
明知道叶爽是个容易冲动上脑的。
看了几条新闻后,又点进微信,同样是堆成山的信息向他涌来。
他现在没空一个个回复,点开了法学院的对话框,飞速编辑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陆之珩挟持了叶爽,要我去见他,我现在正坐车去XX街5号咖啡厅的路上。】
只过了几秒钟,傅修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言简意赅:“让司机掉头。”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傅修允,小叶是因为我才去招惹陆之珩的,我不能不管他。”
傅修允那边似乎在疾走,连气息都乱了,但语气依然平稳冷静:“言言,听话,马上让司机掉头。”
然而司机的嘟嘟打车APP已经开始语音播报:即将到达约定地点,请乘客带好手机和随身物品,下车时请注意后方来车。
季存言咽了咽,对傅修允道:“我知道我不该去,但我不能不去。”
他说完,挂断了电话,飞速把手机收起来。
与此同时,嘟嘟车停在了路边。
季存言下了车,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人从对街走了过来。
他们都穿着黑西装,人高马大,径直向他走过来时,动物本能的危险意识让季存言不由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们在季存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为首的那个对季存言道:“上车吧。”
一辆灰色的加长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季存言紧张地看了他们几眼,问道:“是陆之珩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那人点头:“对。”
这几个人绝对都是Alpha,而且这凶煞的样子,应该是混社会的。
季存言不敢想象,叶爽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跟着他们上了车,刚坐上去,四周的窗户就被挡上了黑色的隔板,车里瞬间变得昏暗无比。
他们粗鲁地夺过季存言的挎包,把里面的两部手机全都收走了,当然,他的防A喷雾、水果刀也没逃过,一并被收了。
最后,只还了一个空包给他。
季存言暗暗咬紧牙。
他们还拿出一个黑色的大眼罩,给季存言戴上。
这下,他什么都看不着了。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季存言被放下车来。
眼罩忽然被扯掉,他皱眉紧闭上眼,缓了一阵才睁开。
周围很荒凉,应该是在某个郊区的山林里。
那几人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季存言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地方。
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拨了几下挎包上的小囧兔子,那原本就松掉的扣儿禁不住这样的拨动,扣不住,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小路边。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七八分钟,才看到一栋老旧的民房。
在这样的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座民房,还挺渗人的。
民房的门口有两个人,一个蹲在那抽烟,另一个抱着胸背靠在墙面,季存言看到那个靠墙的人居然戴着止咬器。
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他的心在发抖,不敢想象叶爽遭遇了些什么。
襁暴Omega是重罪,陆之珩他真的疯了吗?
那几个人把民房的木门打开后,领着他往里走。
进去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悬挂在半空中的吊灯映出惨白的光,这栋房子应该有些年岁了,内部的墙面虽然重新粉刷过,但也遮盖不住暮霭沉沉的死气。
季存言走到尽头,看到一扇深黑色的铁门,为首那个人上去输了一串密码,门就自动弹开了。
季存言忍着内心的恐惧,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而房间中央那个被五花大绑在铸铁椅子上的人,就是叶爽!
季存言心头一紧,起身冲过去。
叶爽鼻青脸肿,头发蓬乱,身上满是脏污,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动也不动,好像昏迷过去了。
虽然在来的路上季存言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实看到叶爽这副样子,他仍然震惊、心疼,手都在抖。
“小叶,小叶!醒醒!”季存言扶着叶爽的脸摇了他两下,这才看清,叶爽的左边脸已经肿到快要变形。
季存言的眼眶瞬间红了,正要去解叶爽身上的绳索,身后传来低沉阴冷的声音。
“存言,你来了。”
季存言心头一寒,回过头去。
陆之珩还是那西装革履的模样,乍一看和从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眉眼间流露出的阴狠,让季存言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季存言捏紧拳头,怒声质问:“你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伤成这样?”
陆之珩冷笑:“是他先来犯贱,羞辱我,挑衅我,我只是随便意思意思,给他点儿颜色瞧瞧罢了。”
季存言咬牙:“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法!”
“我当然知道,”陆之珩轻蔑地笑了起来,“这才哪到哪?幸好你听话,来得快,不然的话……”
他别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森冷笑道:“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外面那个Alpha,好像快到易感期了……”
季存言想起那个戴着止咬器的人,不禁颤声低吼:“陆之珩!”
他确定陆之珩已经彻底疯了。
也是,想通过打舆论战抹黑傅修允,却不料没几天就被反杀,这会儿气急败坏,才会这么疯狂。
季存言努力拉回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是来救叶爽的,没必要和陆之珩做无谓的争执。
叶爽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医治,耗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来见你了,你现在赶紧放人。”
“你都这么乖了,我当然说话算话。”陆之珩一笑,转身朝门口的人使了使眼色。
那几人走进来,他们手法粗鲁地把叶爽身上的绳索解开,一人抓胳膊一人抓腿,把叶爽架起来,往外抬。
季存言心觉不妙,冲过去拽住其中一人的手臂:“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那几人不理会季存言,抬着叶爽继续往外走。
季存言急了,拽住那人的胳膊想让他把叶爽放开。
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Alpha?那人反手一掀,季存言就被推开了。
季存言咬牙,捏紧拳头朝那人脸上一拳打过去:“我叫你们放开他!”
那Alpha没有防备,迎面挨了一拳,他顿时来了火,怒目圆睁,揪住季存言的衣领想对他动手。
“你要干什么?”陆之珩低吼了一声。
那个Alpha这才忍住怒火,手上一用力把季存言推开,转身抬着叶爽继续往外走。
季存言还要跟过去,却被陆之珩给拽了回来。
“我可没让你走。”陆之珩目光沉沉地盯着季存言,忽然把人拉进怀里。
与此同时,那铁门再次关上了。
季存言浑身发寒,他奋力挣脱,倒退几步,瞪着陆之珩:“他们要把小叶带去哪儿?”
陆之珩扯开嘴角一笑:“还能去哪儿,扔出去就是。”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外面荒郊野岭的,你们就这样把他扔出去?”
“放心,会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现在受了这么多伤,不及时治疗会感染的!”
陆之珩轻慢笑着,双手一摊:“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季存言红着眼大吼:“陆之珩!你还是不是人?”
“是不是人?”
陆之珩低低重复这几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疯狂:“存言,这些年里,我只在你面前做过人。”
季存言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陆之珩大步走到一旁,打开房间所有顶灯和射灯。
瞬间,昏暗的房间被照得透亮。
看清这房间里的一切,季存言脸色瞬间煞白。
野兽笼子、老虎凳、钢筋锁链、止咬器、还有桌面那一整排的注射器。
陆之珩伸出手摸了摸那老虎凳扶手上的抓痕,嗓音低沉:“这里,是我的安全屋。”
第98章 只是临时标记了你?(含营养液8000加更)
季存言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部分自控力差的Alpha,一到易感期就会彻底失控,连普通抑制剂都没用。
这种情况,他们会给自己安置一个绝对安全且隐秘的场所,用于度过他们这个特殊时期。
他们会在安全屋里提前准备好各种辅助器械和束缚道具,他们还会找一个信任的beta,负责给他们送去水和食物。
除了最亲近和信任的人,Alpha都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自己安全屋所在地,如果地点泄露,他们就不得不重新安置一所安全屋。
现在有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地方的存在,陆之珩这所安全屋,算是废了。
“这些年,我的易感期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度过的。”陆之珩眼眶逐渐发红,仿佛承受着深深的痛苦,“你从来不知道我的煎熬,从来不知道我那一次次易感期里是怎么撑过来的……”
季存言默默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震撼,但更多的是悲哀。
他垂下眼睛,低声道:“陆之珩,你没必要这样,既然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辛苦,正巧说明分手才是对的,你应该去找一个跟你两情相悦的Omega,而不是在这里痛苦地耗着。”
陆之珩仿佛听不得这种话,红着眼喊道:“但是我爱你,我怎么可能去找别人?”
这样嘶吼般的表白,季存言却一点也不感动,他失笑地摇摇头:“可你明明找过啊。”
陆之珩语气急起来:“那天是我没办法了,易感期来的太快,我甚至没办法独自来到这里,所以才病急乱投医,找了个Omega排解……不然呢,难不成要我去伤害你吗?”
他冲上前来,抓起季存言的手,虔诚地捧住,语气几乎哀求:“存言,我不舍得伤害你,我忍了这么多年,全都是为了你……哪怕我跟别人做,我心里想的都是你。”
季存言胃里开始翻涌起来,实在受不了那股难受,咬牙抽回手:“你快闭嘴吧,我恶心……”
陆之珩脸色阴沉下来。
“嫌我恶心……那你呢?”他死死盯着季存言,“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季存言简直服了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正色道:“我没有欺骗你,我的的确确患有信息素过敏症,但傅修允是个例外,他的信息素不仅不会加重我的症状,反而能缓解和治疗我的过敏症。”
“至于背叛,那就更谈不上,我在遇到傅修允之前,就已经和你分手了。”
陆之珩紧紧盯着季存言,最后抽开嘴角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你把我当成傻子是吗?就算要骗我,也不肯编个好点的理由?”
季存言无奈闭眼:“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它就是事实,我所有的病历都有存档,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让医生拿来给你看。”
陆之珩捂着脸苦笑起来。
季存言就知道,他说再多陆之珩都不会相信。
“存言,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不让我碰,但为什么换成别人就可以,为什么这个人偏偏就是傅修允?”他说到后面,双眼已经猩红。
空气里开始涌动起红茶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躁动。
季存言的过敏症虽然已经被治愈了,但受到这样充满指向性的信息素侵犯,他还是会感到压迫和不适。
他本能地往后退,想要挣脱Alpha信息素的压制,但这样的动作明显激怒了陆之珩。
他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伸出手抓住季存言,轻而易举就把人按在了墙面上。
“不……陆之珩!”
在Alpha面前,季存言的力量还是太过悬殊,他使尽了所有力气也无法动弹半分。
红茶味的信息素已经浓到发苦,季存言的皮肤又开始刺痒起来,像被火烧一样。
这久违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是他过敏症又复发了。
“别,别再释放信息素了,我身上……好痛……”季存言张开嘴喊着,喉咙里也开始如同被刀片割着。
陆之珩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根本听不到季存言的呼喊声。
他从后面死死抵住季存言,在他耳边低吼般控诉起来:“这些年,我在傅家受尽了冷眼,所有人都能来踩我一脚,我的Alpha父亲,明明应该是傅修允的大哥,却要被他一个助理咄咄相逼,我辛苦几年跟进的项目,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全盘否决……我一无是处,我一事无成!连最爱的人,也要被他抢走!”
陆之珩瞪向季存言的后颈,目光一沉,伸手撕下了他的抑制贴。
“不!”季存言绝望地睁大眼,身体像一尾濒死的鱼一样,抽搐扭动起来。
之前傅修允咬得又深又重,腺体上齿痕都还没有消散。
陆之珩猩红的双眼被那横七竖八的齿痕狠狠刺痛,但他很快分辨出来,这并不是终身标记的齿痕。
“他只是临时标记了你是吗?”陆之珩的声音阴沉得可怕,随着这一声落音,他的犬齿慢慢长了出来。
浓烈苦涩的红茶味信息素从季存言头顶直直灌下,他的皮肤越来越灼痛,连腿肚子都在打战,后颈的腺体无比排斥陌生的信息素入侵,开始发红发肿,又胀又痛。
但即便是这样,在被Alpha信息素刺激之后,腺体还是不受控地分泌出了依兰香信息素。
陆之珩痴迷般地嗅闻着这股诱人的香气。
“早知道忍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那从一开始,就应该让你永远属于我。”
他低声说完,按住季存言的后脑,张开嘴埋下头,向那脆弱的腺体咬去。
季存言目眦尽裂,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求生的本能下,他猛地一挣,竟将身后的陆之珩狠狠撞开了两步远。
陆之珩有片刻的怔愣,难以置信季存言会忽然暴起,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尖牙。
刚才甚至还没来得及咬破季存言的腺体,就被撞开了。
季存言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撞翻了立在墙边的架子,各种锁链和注射器洒落一地,季存言也侧身摔下去。
他不管不顾地扑向地面,胡乱抓起一支注射器,把那针尖对准了陆之珩。
然而这个东西对于发狂的Alpha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威慑力。
陆之珩低下眼睛,看清季存言的手在发抖,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已经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红印子。
季存言深喘着气,他浑身剧烈颤抖,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兽,那根针管就像他的救命稻草,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陆之珩赤红的双眼竟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狼狈地后退半步,深喘几下,朝季存言伸出双手,安抚道:“对不起,存言,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季存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后背抵在墙面上,死死瞪着面前的Alpha,那种眼神,仿佛只要面前的人再敢上前一步,他就要和人同归于尽。
陆之珩从未见过季存言这样凶狠恐惧的样子,他又连退两步,嘴里不停安慰道:“我把信息素收起来,我现在就把信息素收起来,你别怕,别怕……”
他说完,退到后面,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抑制剂,撩起袖子,当着季存言的面,给自己注射进去。
空气中的红茶味终于淡了下去,季存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重新浮出了水面。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打完抑制剂后,陆之珩冷静了不少,他没有把袖口放下来,被注射过的胳膊还露在外面。
看着季存言这样缩在墙角发抖,他眼中流露出不忍,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问道:“你的药呢?你不是会随身带着药吗?”
季存言垂下眼睛,过了许久,才沙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服药了……我原本以为,再也不需要吃那些……”
陆之珩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所以,你能接受他的信息素,却不能接受我的?”
季存言没有回话。
陆之珩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他步子不稳地退后半步,用力捂住脸,难以承受般,不停低吼着:“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季存言全身都在发痒刺痛,他以为自己这一趟又会遭老罪,但红茶味的信息素散去以后 ,他的过敏反应竟也慢慢消退了下去。
刚才他搏命地挣扎,毛衣内层都被冷汗湿透了,现在平静下来以后,浑身又开始发冷、发软,脑子也开始晕晕乎乎。
他眼皮都快要抬不起,但依然强撑着,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下,用以保持清醒。
从刚才开始,陆之珩就陷入了癫狂的情绪,他暴躁地对着桌子柜子捶打踢踹,用以发泄心中的痛苦。
直到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才疯也似的打开铁门,冲了出去。
随着陆之珩离开,铁门又重新合上。
季存言无力仰起头,把后脑抵在墙面上,这样似乎能舒服一些。
刚才消耗太过,他现在又累又困又痛,但根本没办法安心睡着,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警惕地睁开眼来。
这个房间的窗户全都被封了起来,唯有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扇抽风机在呼呼地响着。
季存言没有手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钟表。
他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叶爽现在怎么样了,更不知道,暂时冷静下来的陆之珩还会不会做出更多疯狂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铁门又从外面打开了。
季存言立刻双眼瞪直,警觉地坐直身体。
陆之珩慢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季存言捏紧了那只针筒。
虽然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东西并不足以用来自保,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陆之珩这次换上了休闲的米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有打发胶,松散在额前。
他目光一片柔和,仿佛之前那个凶狠暴躁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季存言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个人,好似变回了四五年前在校园里追着他不放的那个学长。
陆之珩温柔地看着季存言:“存言,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还有这个……”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大瓶胡萝卜汁。
季存言微微动容,眼底的戒备散去了些,但他依然紧攥着针筒没有动。
陆之珩也不敢紧逼,他把饭盒和胡萝卜汁放在了季存言面前,又退后两步。
季存言看了两眼面前的食物,没有去拿,而是道:“叶爽被你们带到哪儿去了?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
陆之珩脸色沉了沉:“在你心里,我不仅比不过我小叔,甚至连叶爽也比不过是吗?”
季存言移开目光,没有回答。
陆之珩脸上又开始浮现出痛苦之色,他揪紧自己的心口,语气艰涩:“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回到过去?”
季存言依然不说话。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空气中又有信息素在隐隐浮动,季存言瑟缩地抖了一下,警惕地看向陆之珩。
陆之珩额角的肌肉在抽搐,仿佛又到了崩溃的边缘。
季存言手在发抖。
他很清楚,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稳住陆之珩,而不是继续激怒对方。
但他又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安抚陆之珩的情绪。
他以为陆之珩又要开始打砸东西,暴力发泄,却不料,那人慢慢向前挪动两步,竟双膝一软,向他跪了下来。
这不是陆之珩第一次向他下跪,但季存言依然会感到无比震惊。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尊严好似比什么都重要,又好似一文不值,随时都可以抛去。
陆之珩又开始翻来覆去地苦苦哀求。
“存言,我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季存言疲惫地闭上眼,不愿再听,也不愿再看。
陆之珩声泪俱下地求了半天,见季存言无动于衷,他脸上又逐渐弥漫上痛苦又愤恨的神色。
“只要还是个人,就都会犯错,你为什么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真的有那么不可原谅吗?”
他想到什么,激动道:“我小叔他也犯错了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从他那儿搬出来?你和他也闹翻了是不是?”
季存言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睁开眼,一脸坦然:“对,我不仅和他闹翻了,我还会跟他离婚。”
陆之珩怔了一下,不敢相信般飞速向前跪行两步:“真的?”
“对,离婚协议都已经寄给他了。”
“你跟他离婚……”陆之珩脸上又露出喜色,“你怎么不早说,我……”
季存言打断他:“那现在你满意了吧?可以放过他了吗?”
陆之珩又怔愣住。
季存言脸色冰冷:“你不是故意拿我做文章吗?去抹黑他、攻击他、诋毁他,害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无视伦理、卑鄙下流、品行肮脏的Alpha,等我跟他离婚以后,你这些招数就全都使不上了。”
陆之珩说了这么多,季存言都不想回应,不想辩驳,但说到了傅修允头上,他就没办法容忍。
陆之珩脸色僵住:“所以,你跟他闹翻,跟他离婚,其实是为了维护他?”
陆之珩更加难以接受了,眼底猝起了汹涌的妒火。
但很快,这股火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轻笑。
“存言,你果然还是这么单纯……”他笑得阴森渗人,直勾勾地盯着季存言,“你以为我小叔他真的爱你吗?”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怎么偏偏会找上你?”
“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你长得漂亮,因为你思想单纯,而且你还是个Omega,一个信息素香甜诱人的Omega,对他来说,你简直就是一个精致又完美的玩物,一个既听话又省心的消遣,不仅能满足他无耻又变态的欲望,还能用来打击报复我!等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留恋地把你踹开!”
季存言安安静静地听完陆之珩说了这么一大堆。
最后,他摇摇头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斗不过他了。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也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小叔,而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陆之珩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仰他鼻息这么多年,我会不了解他?都是Alpha,我还能不知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吗?”
季存言目光锐利,冷道:“傅修允他跟你不一样。”
“他从来不是靠嘴上说说,他尊重我,无微不至地呵护我,他就算犯了错,也从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不会伤害我最重要的朋友,不会威胁我,更不会靠下跪乞求这样的方式强行挽留。这跟是不是Alpha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季存言这样维护着傅修允,陆之珩更加崩溃了。
他恨得眼睛发红,怒吼道:“你被他骗了!彻彻底底被他骗了!Alpha都是野兽,都是没进化完全的畜牲!我爱你,才会为了你克制自己,但这个世界上有几人能做得到?存言,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才是!”
季存言疲惫地闭上眼,无力道:“陆之珩,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明白,就算没有傅修允,我们也走不到最后的。”
季存言累了,陆之珩似乎也累了,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陆之珩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季存言紧缩在墙边,但一直用余光留意着陆之珩的一举一动。
陆之珩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伸出手在墙面上按了几下,对面的一扇门打开了。
原来这房间里竟还有个隔间。
陆之珩沙哑的声音传来:“地上凉,那里面有床和被褥,吃完了去那儿休息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季存言没有回话,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眼。
休息,明早。
所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
那叶爽一个人被扔在荒郊野岭,晚上那么冷,该怎么办?
陆之珩又在墙面的按键上输入了密码,铁门打开了。
在他走出去之前,季存言喊道:“你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陆之珩没有回答,起身离开了房间。
铁门再次关上。
季存言攥紧手掌。
他看了眼面前的保温饭盒和胡萝卜汁,犹豫片刻,拿了过来。
他现在必须保存体力。
他表面看起来好似惊吓过度,整个人处于应激恍惚的消极状态,事实上,他脑子里的弦绷得很紧,脑子也无比清醒。
陆之珩每次按墙面上那一排按键上输密码的时候,他都有斜过眼睛暗暗记下。
呼叫外面、开关铁门、打开小隔间的密码都各不相同。
但季存言对数字极为敏感。
他全都记下来了。
不过他并不敢轻易尝试。
他知道,哪怕陆之珩不在,外面也肯定会有其他人在守着。
他倒是可以耗着,慢慢找机会,但叶爽还被扔在荒郊野岭,他必须尽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季存言飞速吃完了饭,站起身来在这个房间里四处查看。
窗户被铁皮里里外外地封了起来,破不开。
他又走进那个小隔间里。
有一张床,还有卫浴间,卫浴间的上方倒是有一个抽风机,倒是直通外面的,但那个口子太小了,成年人的身量很难钻出去。
不过……
季存言暗自攥紧手掌。
万一呢?-
陆之珩出去之后没多久,陆月临就找了过来。
“你果然躲在这里。”陆月临神色焦急,上来就抓起陆之珩的袖子要拉他走。
陆之珩甩开了他:“爸,我现在哪儿都不想去。”
陆月临才不管,又逮住他,急道:“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傅修允为了舆论反击,不惜把傅家私生子的丑闻给爆了出来。
这对傅修章和陆之珩来讲的确是无比致命的打击,但与此同时,也把老爷子给惹火了。
毕竟,这样的家丑,也是在打傅启嵘的脸。
老爷子之前还摇摆不定,现在算是彻底和傅修允对上了,把所有元老级的股东都拉拢过去,叫嚣着要把傅修允这个不孝子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但即便如此,傅修允依然稳住了场面,现在嵘坤的董事会已经分成了两大派,时刻都在暗暗较劲儿。
原本在这样的局面下,傅修章和陆之珩是没法占到上风的,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永荣集团的罗总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所以陆月临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要把陆之珩给抓回去。
聊完以后,才知道原来傅修允之前打压过永荣集团,和罗总有点私仇。
但罗总还不至于为了那点儿私仇就上赶着蹚傅家的浑水,他这么做,是因为他那个叛逆的Omega儿子,罗绪。
罗绪年轻时玩得花,说什么趁青春享受人生,又不懂得自尊自爱,最疯狂的时候,一边打针吃药一边同时和三个Alpha厮混。
后来,又是洗标记,又是打胎,闹得家里人仰马翻。
以为这么折腾完能消停些,但没过一两年,又开始和Alpha小男模在酒吧外玩车震。
最后弄得腺体受损,被迫做了摘除手术,差点把小命儿都搭进去。
疯完这些年,虚岁都36了,倒是想安下心来,找个老实本分的Alpha结婚过日子,再不济,找个beta或者Omega也行,反正他也没有生育能力了。
但即便这样,罗绪仍然坚持要找二十五六岁的,而且必须要长得好看。
不然他就搁外面继续花钱包小白脸去。
罗总因为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气得觉都睡不好,也是后来,陆月临给陆之珩到处广撒网,撒到了永荣集团来。
陆月临只听说永荣集团有个未婚的Omega,却不清楚这个Omega的品行和年纪,想着有一个算一个,竟花心思安排两个人吃个了饭。
陆之珩那时候刚和季存言分手没多久,心情郁闷难受,看谁都烦。
他咬着牙去吃了这顿饭,但全程都没有拿正眼瞧罗绪,客客气气吃完,干脆利落走人。
但罗绪却把陆之珩给相中了。
罗绪好似被陆之珩灌了迷魂汤似的,回去以后跟他爸闹了好久,他爸禁不住磨,向陆月临提了这门婚事。
陆月临一开始不知道罗绪的情况,等他知道以后,拒绝得比陆之珩还快。
可是今非昔比,眼下正是他们渡难关的要紧时候,罗总在这时候主动联系,虽然有点儿乘人之危,但也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第99章 言言,是我(含营养液9000加更)
陆之珩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陆月临直接替他把这桩婚事给应了下来。
罗总满意地走了。
送完客回来,看到陆之珩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陆月临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坐到陆之珩身侧,紧紧抓住陆之珩的手,哽咽道:“之珩,是爸没用,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难过,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你那个小叔下手是真黑,我们好几个海外的账户都被查封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么年的努力全都要白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好在罗家那个Omega他不能生,也就没有孩子的烦恼,没关系,等咱们站稳脚跟以后,你要是想离婚,爸第一个支持你,退一万步讲,就算到时候离不了,你也可以去找你喜欢的Omega,在外面生啊。”
听到这一句,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之珩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的Omega父亲。
陆月临一脸恳切,完全不像是在说着玩。
原来,在外面生下私生子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理所应当。
陆之珩脑海里忽然回响起他傅修允那句充满嘲讽的话语。
“不忠不贞,是你们家一脉相承、基因决定的。”
他从小就被“私生子”三个字折磨到大,他憎恨这个身份,憎恨别人异样的眼光,憎恨因为这个身份而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磨难,与痛苦。
但此时此刻,他听到自己的Omega父亲竟拿这件事来宽慰他。
好似这根扎在他心口的毒刺忽然就变成了他走投无路时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愣了好半晌,忽然松了口气般,笑笑道:“是啊,爸你说得对。”
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微笑着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他小叔说得没错,他们家有这个基因。
那他就应该完美地继承下来。
他都已经受了这么多冷眼了,还有什么可忍耐的?
他就应该泯灭良心,就应该不择手段,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都紧紧握在手中。
他开车到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堆治疗过敏的药和强效抑制剂,还有两大盒安全套。
药店的医师看了眼这个冷着脸的人,提醒道:“这种强效抑制剂不能打太多了,两次之间至少要隔开12个小时,知道吗?”
陆之珩面色阴沉地点头:“知道。”
医师仍有些不放心:“还有,服用这个抗过敏药物期间,不能喝酒,也不能喝西柚汁。”
“知道了。”陆之珩扫完码,提起药袋子转身就走。
医师在后面道:“记住,红酒啤酒鸡尾酒都不能喝的。”
陆之珩再回到郊区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他找来的那几个保镖懒散地站在门外,抽烟的抽烟,打电话的打电话,还有一个易感期到了,戴着止咬器,蹲在墙根那儿给自己打抑制剂。
看到陆之珩的车,他们又假模假式地打起了精神。
陆之珩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
看着手腕静脉处那新旧交错的针眼,他重重闭上眼。
他不愿再忍了。
季存言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哪怕季存言不情愿,哪怕季存言不爱他,他也要把人攥在手里。
他穿过幽暗的走廊,正要输密码打开铁门,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陆之珩警惕地皱起眉,转身出去。
门口那几个保镖已经乱作一团。
陆之珩扔开药袋子,上前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人道:“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辆货车,扔了几个催泪弾下来,又开走了。”
陆之珩看了眼已经燃尽的催泪弾,拧紧眉伸出手挥了挥。
这里无比隐秘,而且他刻意切断了附近的信号,就算报了警,也不可能这么快。
到底是怎么找进来的?
不等他多想,身后的警报声忽然响了起来。
有人试图打开铁门。
陆之珩脸色一变,又转身向里面冲去。
铁门果然被打开了,但从这里出去只有走廊那一条路,季存言要是往外跑,肯定会被他们撞见。
但他们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季存言。
他推开铁门大步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陆之珩心慌起来,对其中一个保镖喊道:“你去守住外面。”
他又冲进隔间里,也没人,打开卫浴间的门,竟看到里面立着一把椅子,椅子正上方的抽风机竟被砸开了。
他知道季存言身形灵活,但也没料到这么小的通风口居然都能爬出去。
另一个保镖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抽风机,扇叶子还在缓缓地转,他灵机一动:“应该没跑远!”
陆之珩横了他一眼:“废话,出去追!”-
直到确定他们都走光了,季存言才从床底慢慢爬了出来。
他连身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掉,径直朝门口跑去。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陆之珩他们没多久就会发现不对劲,他片刻不敢停,拼命地往外跑。
外面的天果然已经黑了下来,这里荒郊野岭,他并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跑,但只要能远离这栋房子,跑到哪都行,他总能找到大马路,总能想办法求救。
可现实却是,野外的路凹凸不平,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季存言以前当背包客的时候,也在森林里徒步过,但那时候他有齐全的装备,有指南针,有照明灯。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时他是去探索自然,是去享受生活,而现在是在逃跑。
情况完全不同。
四面八方都是黑洞洞的一片,季存言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嗵嗵嗵嗵,快要跳出嗓子眼儿。
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忽然踩到一个土坑里,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他咬着牙不敢叫出声,更顾不上痛,火速站起来继续跑。
但还没跑出多远,前方居然出现几个黑影,他吓得愣在原地。
紧接着,周围传来的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急促地向他逼近。
季存言吓得魂儿都快丢了,随手在地上乱抓,抓起一根不知是树枝还是什么,在身前乱舞。
但那些人影还是迅速向他围了过来。
季存言绝望地倒抽着气,又调转方向往回跑。
直到对方打起了照明灯,季存言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
他几乎崩溃了。
用手臂遮住眼睛,疯狂地用力挥舞着手里唯一的武器,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喊着:“走开!别过来!”
直到焦急的声音传来:“言言,是我!”
与此同时,照明灯关闭了。
季存言身体僵住,终于定睛向前方的人影看去。
阴暗的夜色下,他看到了傅修允的脸。
傅修允大步冲上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是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季存言全身都在抖,手里还紧紧拽着那根树枝。
直到真切地闻到了傅修允的味道,感觉到傅修允熟悉的怀抱,他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在那之后的两三分钟里,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傅修允脱下外套包住他,把他带进一辆越野车里。
车内灯打开,傅修允的脸清晰了,季存言心底的防线瞬间决堤,再也忍不住,用力扑进傅修允的怀里。
傅修允护住他的后脑勺,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发顶,低沉的声线竟颤抖得断断续续:“急死我了……知不知道快要急死我了……”
季存言浑身还在抖,他无法形容看到傅修允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直到这时,他才真切地明白,即便傅修允曾经欺骗过他,还安装监控窥探他,在他内心深处依然认定傅修允才是永远都不会伤害他的人,才是最值得他依靠和信赖的人。
车门拉上以后,傅修允抽来几张纸巾给他擦脸。
季存言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在流泪。
他平复了一会儿,坐直身体,问道:“小叶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小叶?”
傅修允还没开口,坐在驾驶座的薛亮就回过头来,惊道:“他不在里面吗?”
“他被陆之珩的人给打伤了,还被扔了出去!他全身都是伤,现在外面那么冷……”季存言心急如焚,又要下车去,但被傅修允给拉了回来。
傅修允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把他拢在了怀里:“我马上让人去找,你现在不能乱跑。”
季存言深喘着气,冷静了几分,在傅修允怀里点了点头。
对,心急没有任何用处,他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傅修允摇下车窗,冷静地对车外的人吩咐了几句,那些人便迅速散开了去。
前排驾驶座里的薛亮忽然回过头来:“三少,让郑喜来开车,我带他们去找吧。”
傅修允看向薛亮。
薛亮顿了一下,解释道:“这里都是山路,郑喜开得更稳一些。”
傅修允默了片刻,才道:“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薛亮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用力点头,下车去换了郑喜。
傅修允这次带来的人手不少,看着他们一路散开去寻找叶爽,季存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外开,十多分钟后,终于驶上了大马路,周围亮起了路灯。
一路上,傅修允一直在和人打电话,联系警局里认识的人。
季存言看着窗外的路灯,混乱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
傅修允挂断电话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来,小心翼翼拧开,递到他面前。
还没接过来,季存言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暖香味,是热可可。
暖流顺着食道流入胃里,季存言终于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想双手捧住一口喝完,手心却传来一阵刺痛。
疼得他嘶了一声。
傅修允紧张地拉过他的手,看清之后,他眼仁剧烈一抖:“这怎么回事?”
季存言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的手掌心里全都是血。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慢慢道:“好像,是刚才那根树枝上有刺……”
那时他心里又惊又怕,根本不觉得痛。
傅修允抬头问开车的郑喜:“还有多久到医院?”
“快了,三少,十来分钟就到。”
季存言清楚地感觉到傅修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原来哪怕是傅修允,也有慌、也有怕的时候。
季存言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傅修允的手背,安抚道:“我没事,皮外伤而已,不疼。”
傅修允压抑住眼底翻涌起的狠意,紧紧搂住季存言,一路都没有松开。
他们来到最近的医院,医生给季存言手上的伤口做了清理消毒,给他包上了纱布,又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
傅修允在检查室门外的走廊上等,这时,手下带来了几样东西,说是在那栋房子里发现的。
傅修允拿过来。
是季存言的两部手机,还有一个药袋子。
他打开袋子看了几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抗过敏药物、抑制剂和……安全套。
他拿起那几瓶抗过敏药看了看,全是市售的常规品类。
他之前问过陈默,季存言的过敏症很特殊,常规的抗过敏药物早就不起效果了,季存言自己也是咬着牙买1800一颗的特效药,才能勉强管用。
陆之珩竟打算给季存言用这些药。
傅修允捏紧药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本来看在老头子的面上,给他们留了条活路,现在看来,不必了……”-
季存言打完破伤风后,又做了个全身检查。
除了手心被树枝刺伤,脚也扭伤了,手上背上还有多处淤青。
他也不记得是在逃跑时摔的,还是和陆之珩对抗时撞的。
检查完出来,看到傅修允正在走廊边上和下属说话。
季存言拉了一下护士的手,低声道:“等会儿你别说我身上那么多淤青,就说我没啥问题,可以吗?”
护士有些为难地抿抿唇:“可是就算我不说,病历本上也会如实写的。”
季存言压低嗓音道:“那个到时候再说,他看不看都不一定呢。”
护士无奈笑笑。
季存言拉了拉她的衣角,双手合十道:“拜托了,你看他那心急火燎的样子,我不想让他担心。”
护士皱起眉,朝那边看了一眼,疑惑道:“有吗?我看家属的情绪挺稳定的啊。”
季存言惊讶地睁大了眼。
甚至也不太确定一般,扭头看了看傅修允。
傅修允明明急得眼睛都红了,一直在高频率地和人打电话,一会儿吩咐下属处理公司的事,一会儿又问叶爽的下落。
但护士却说,傅修允这样的状态是情绪稳定?
季存言坐在凳子上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
傅修允此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稳如泰山,从容不迫的样子,旁人根本看不出他任何情绪。
最开始的时候,季存言也一样猜不透傅修允的心思。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可以从一些细节读懂傅修允内心哪怕很细微的波动。
在外人看来,傅修允没有慌乱,没有急躁,说话做事依然有条有理,确实情绪挺稳定。
但季存言却很清楚。
这对于傅修允来说,已经是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几分钟后,傅修允打完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季存言已经从检查室出来,坐在了凳子上。
他立刻大步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看了看,问道:“怎么样?”
季存言抿唇一笑:“没事,都是皮外伤。”
傅修允点了点头,又道:“人已经找到了,正在被送过来的路上。”
“真的?”季存言急得站了起来,傅修允赶紧上前扶住他。
“当心你的脚。”傅修允说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了薛亮发给他的照片。
季存言赶紧接过来仔细看,叶爽躺在车里,嘴唇已经冻得发白,左脸肿得不成人形。
这个画面的冲击性实在太大,季存言捧着手机的手又开始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傅修允沉沉呼出一口气,单手把季存言搂进怀里,安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季存言并不是脆弱的人,相反,他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到大,一有事他都要冲在前面,工作以后,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自己默默扛着。
但此时此刻,他好像终于不用一个人硬撑,好像只需要靠在傅修允的怀里。
傅修允会把一切都搞定。
叶爽后半夜才醒过来。
他几乎整张脸都打上了纱布,一开始季存言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薛亮一直在床边守着,看到傅修允推着季存言过来,他赶紧起身让了位置。
打完点滴和营养针以后,叶爽的精神恢复了些,人还躺在病床上,嘴巴却不闲着。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一边哭一边噼里啪啦地往外倒:“陆之珩那个死全家的,把老子双眼皮打爆了!我日他大爷的……老子花了好几万割的双眼皮……给老子整破相了……”
看到叶爽这副样子,季存言心疼得很,想去抱抱叶爽吧,一伸出手,发现自己也裹着纱布。
一旁的护士冷着脸提醒叶爽:“不能哭,眼睛容易感染,到时候影响恢复,只会更难看。”
叶爽立马收住,可怜道:“护士姐姐,你好凶……”
护士没搭理他这句话,给他调了调点滴流速,推着医护推车走了。
季存言仔仔细细看了叶爽的病例报告,身上的都是外伤,就左眼最严重。
想到那个戴着止咬器的Alpha,季存言仍然一阵后怕。
不过心疼归心疼,他更多是生气。
“你也是,平时我俩私底下骂几句得了,你还非要到跟前去骂,这下吃到教训了吧?”
叶爽声音弱下来:“我也是气不过嘛……”
“你气不过,现在我俩弄成这样,就气得过了?”季存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身下的轮椅。
叶爽委屈地扁着嘴,不敢回话。
看那人缩着脖子活像个鹌鹑似的,季存言也不忍心再责怪。
傅修允走近来:“已经报过警了,我有个同学的妹妹在医疗鉴定所,到时候会严格验伤,以顶格标准出具验伤报告。”
叶爽一听,又支棱起来:“对对对!我都这样了,最好能让他们进去蹲个三年五年!”
季存言无奈叹了口气:“你想得美好,哪那么容易就三年五年的?何况是你先上门挑事,我就怕到时候别弄个行政处罚,拘留十几天就放出来了。”
叶爽破防大叫起来:“不是吧?把我打成这样就拘留啊?”
傅修允扶住季存言的肩膀:“放心,这事交给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叶爽这才用力点了点他裹满纱布的头:“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看到叶爽那样生龙活虎,季存言的心才稍稍放下。
傅修允推着他回病房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护士来给他拆下纱布换药。
季存言知道傅修允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忍着疼一声不吭。
重新包好以后,护士又叮嘱了几句,才推着医用小车出去。
季存言坐在床边,看着站在一旁的傅修允。
昨晚傅修允一直在这里守着,他中途眯了一两个小时,傅修允大概一直都没睡。
他身上的西装西裤还算笔直利落,但裤腿和那双锃亮的皮鞋上却沾了些泥污。
傅修允是那么爱干净整洁,居然连鞋子上的泥都顾不上。
季存言轻声道:“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傅修允淡淡摇头:“不用。”
季存言又低头看了眼傅修允的裤腿和鞋子:“外面那么多保镖,不会有事的,你顺便也回去换一身。”
傅修允这才低头看了看:“你应该还要在医院住一两天,我等会儿让郑喜回去拿日用和换洗的来。”
季存言低声“哦”了一下。
傅修允脸色如常,若不是下巴隐隐冒出了一点胡茬,他都无法从这个人身上看出任何疲惫神色。
也是,Alpha的精力本来就超乎常人。
病房里一时间变得有些安静。
季存言抿了抿唇,把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对了,还没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傅修允从兜里取出那只小囧兔子挂件,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留下的吧?”
季存言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接过来:“没想到真让你看到了!”
他摸了摸小囧兔子,又皱起了眉:“但也不对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又是怎么找到的?”
傅修允沉默了。
季存言疑惑地看着他,脑海里冒出一万种可能。
傅修允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挨着他坐下来。
似乎做了许久的内心挣扎,才伸出手,掀开白床单,轻轻捏住季存言的脚踝。
季存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不明所以地看着傅修允:“你……干什么?”
傅修允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脚踝上那串南红凤眼,低声道:“这里面,装了定位器。”
季存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好一会儿,才惊道:“定位器?”
傅修允坦诚地看着季存言的眼睛,点点头:“对。”
季存言惊得瞪大了眼。
他把那串南红凤眼从脚踝取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果然发现有一颗珠子的颜色确实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这串珠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玩意儿,是当时做得上头的时候傅修允非要给他戴上的,还特别严肃地要他不准取下来。
他只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什么小情趣。
在和傅修允闹翻了以后,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直接取下来扔一旁,但几番纠结,最后还是戴了回去。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居然会是一个定位器。
所以,傅修允那么早就琢磨着给他戴定位器了?
傅修允轻轻握住他的手背,默了片刻,低声问:“言言,你害怕我吗?”
那种语气,和手上的力道一样,小心翼翼的,似乎想用力,但又不敢。
季存言抬起头来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目露挣扎,他闭了闭眼,才开口慢慢说:“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就像禅房里的监控一样,我希望你永远也看不到,看不到我这样阴暗变态的一面……”
季存言手指不自觉地蜷紧。
傅修允大多数时候的表情都很淡漠,这张脸上很少有大喜大悲的激烈起伏。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存言的脑海里已经留下了傅修允许许多多生动的模样。
那人温柔的样子,严肃的样子,使坏的样子,狎昵的样子,焦急的样子,难过的样子,还有……动情的样子。
季存言讨厌被人窥探和监控,恐惧那种不知觉间被人看了个赤果果的感觉。
换了其他任何人,他都会厌恶恐惧,然后报警。
但这个人如果是傅修允,他更多的是气愤。
气愤傅修允为什么要瞒着他做这些他不喜欢的事。
他害怕这件事,但他并不害怕傅修允。
第100章 我过得不好(含营养液1万加更)
恰恰相反,季存言心底无比信任傅修允,依赖傅修允。
甚至潜意识觉得,只要有傅修允在的地方,他就是安全的。
尤其是当他在黑洞洞的荒山里逃跑时,看到傅修允那一刻,那种终于得救、终于心安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季存言缓缓深吸一口气,才道:“傅修允,我不害怕你,但不代表我不讨厌你做的这些事。”
他垂着头,手指把玩着那串南红凤眼:“我知道,这次如果没有它,你不可能那么快找过来,我也不知道要在那座荒山里跑多久,更加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叶……”
“但是,”季存言又抬起头看向傅修允,语气认真严肃,“这都不是你可以在未经我允许的前提下窥视我、监控我的理由。”
傅修允垂着眼睑,嗓音低哑:“我知道。”
看着傅修允这副蔫吧样子,季存言又想起之前卡帕多奇亚那个落在地上皱皱巴巴的热气球。
他心底软了几分,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手机响了。
傅修允拿过来看了一眼,蹙了蹙眉,便挂断了。
两人离得近,季存言看到了来电显示,是“傅启嵘”三个字。
季存言给父母的备注都是“老爸”、“母上大人”之类的,傅修允给自己父亲的备注却是冷冰冰的全名。
傅启嵘这个父亲,也真够失败的。
刚挂断没几秒钟,又响了起来。
傅修允只得站起身,对季存言道:“我就在外面,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说完,走出了病房门,才接通电话。
从昨天开始,傅修允的短信电话就没有停过。
也是,傅家虽然没在明面儿上把陆之珩认回去,但血缘上他也是傅家子孙。
绑架、殴打、囚禁,陆之珩干出的这些事一旦被媒体曝光,那傅家也必然会跟着受牵连。
所以傅启嵘这通电话,八成是来给傅修允施压的。
郑喜回去取衣物用品时,把他的平板一起拿了过来。
季存言坐在病床上闲着无事,就把这次出去玩的照片全都导进平板里。
和之前一样,选几张不错的,修修图,放进路书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这次居然一共只拍了五十多张照片,而且几乎全都是风景照,他自己入镜的只有寥寥三张,其中还包括了池枫发来的那一张。
真是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回想上回和傅修允一起出去的时候,光是两人的合照就有好几百张,他依然记得后来整理照片整理到手酸。
所以,那时候他已经压抑到连拍照的心情都没有了吗?
季存言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平板上的照片出神。
打心底说,这次他玩得还算开心,但看到这些照片才反应过来,那些开心,底色都是沉重的。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这是哪?”
季存言猛地回过神,傅修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他噎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一直戴着那串南红凤眼,去过哪些地方,傅修允还不是心知肚明?
病房陷入了寂静。
季存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生硬,就像在说气话。
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
他不能接受傅修允未经他允许去做这些事,但如果,傅修允坦白告诉他,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
就像池枫说的,或许,这是爱人的心理需求。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该漠视。
季存言抿了抿唇,开口道:“傅修允,我……”
“言言。”傅修允呼吸沉重,嗓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季存言一愣,抬头望去。
傅修允眼眸泛起了微红,也正深深地看着他:“我仅仅是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但无法知道你都见了什么风景。”
季存言怔了怔。
刚才,他以为傅修允哭了。
季存言莫名有些发慌,指腹在平板上划了划:“对,你不知道……那我可以一个个告诉你。”
“我先去了撒哈拉沙漠,开着吉普车追日落,之后又去了潘帕斯草原,还跟着当地的南乔人一起吃了烤牛肉宴。”
说起这些,季存言的语气逐渐轻快起来:“哦,对了,我这次还认识了一个人,跟我前两站的行程一样,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抖抖集团的小太子爷,你说巧不巧?”
季存言越说越来劲,然而傅修允的表情却越来越落寞。
甚至都没有去看他平板上的照片,而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季存言停了下来。
他不明白傅修允为什么这副表情。
不是说不知道他看了什么风景吗?那他一个一个说给他听,还不成吗?
他正要开口问,傅修允低哑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不是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病房里变得无比安静。
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沉闷的心跳声。
傅修允双眼再次泛起了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脸上闪过一丝无措,赶紧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走到柜子旁,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但只是紧紧捏着杯子,直到指尖现出森白,也没有喝。
“你喜欢简单,但与我牵扯上就注定会变得很复杂。你有很多的朋友,有爱你的父母家人,你向往旷野,你永远那么鲜活,而我却无趣、沉闷……”
傅修允压抑着,但还是露出了浓浓的鼻音:“如果没有我,你反而能过得更好,那我放你自由。那份离婚协议我收到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成全你。”
季存言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撕裂了。
他手指慢慢揪紧医院的白床单,喉咙颤抖着:“不……”
他声音大了些:“傅修允,我过得不好。”
他永远忘不了在公寓酒店里没白天没黑夜地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甚至这次跑出去这么远,也是一种濒死前的自救。
然而这个人却还来说,他可以过得很好,愿意成全他,放他自由。
季存言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委屈,眼眶瞬间就酸胀起来。
傅修允听到这句话,背脊僵了僵,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筑在季存言心底的最后一道堤坝彻底失了守。
他眼泪夺眶而出,继续道:“不,不仅仅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我都不敢回想,那些天我是怎么熬过去的,我提出离婚不是为了你说的什么自由,我是没办法了……我看不了网上那些谩骂你伤害你的话,我不能接受别人把我当成攻击你的武器,傅修允,我是没办法了……”
傅修允颤抖着放下水杯,大步走过来,把季存言拉进怀里。
他的泪水也在眼眶里闪烁,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吻着季存言的发顶,哽咽重复道:“对不起言言,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对,是你不好!”季存言一边流泪一边控诉,“我一直都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总是欺骗我?你不放心也好,你有心理需求也好,为什么就不能坦白告诉我?我早说过,我讨厌被蒙在鼓里,我不喜欢被当成猴耍,你明明答应过会坦诚对我,为什么又这样……”
季存言哭到肩膀发抖,傅修允心疼得手指发颤,低声安抚:“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是我的错……”
他抱紧季存言,目光垂下来,哑声道:“其实我完全没有你想的那么光明磊落,我自私,我妒忌,我阴暗,我甚至……不惜通过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想要掌控你的一切。”
季存言惊讶地从傅修允怀里抬起头。
他难以置信,傅修允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私、妒忌、阴暗……
这些词汇居然是用来形容傅修允的。
他不赞同。
如果从另个人口中说出,他一定激烈地反驳回去,然而这是傅修允自己亲口说的。
傅修允的胸膛起伏颤抖,每个字都掺着难忍的痛意:“师父当年不肯收我是对的,他一眼就看透了我,我就是如此不堪、如此卑劣……”
季存言手指收紧,忽然仰起脸,用力吻住傅修允的嘴唇,把这些话全都堵了回去。
傅修允蓄着泪水的双眼倏地睁大,连身体都难以置信般的僵住了。
季存言手臂攀上他的脖子,退出来,深深看向傅修允的眼底,认真道:“傅修允,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大圣人,因为我允许你不堪、允许你卑劣,也允许你对我做一切不堪的、卑劣的事。”
傅修允眼仁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失了序。
他年轻掌权,身处高位,在外人眼里,他冷静、稳重、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
但这些不过是他用来武装自己的外衣。
他内心深处也有迷茫,也有脆弱,也有见不得光的一面,只是他从不示人。
季存言却对他说,允许他一切的不堪与卑劣,全身心地接纳他。
短短几句话,却在他心底卷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季存言垂了垂眼,继续道:“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自由洒脱,我也会纠结,也会逃避,也会退缩,尤其是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我就会不受控制一样,变得不像自己……”
季存言眼泪流出来:“一定是你把我偷走了。我全身心都在你身上,离开你以后,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傅修允心头在发颤,他再顾不上别的,手掌捧住季存言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埋头用力吻了下去。
季存言一边流泪一边回应着这个并不算温柔的吻。
以前两人接吻时大多都是温柔缠绵的,从不会这样急切凶狠,就连季存言也不管不顾地含住傅修允的唇片,胡乱地吸着咬着。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混乱,季存言舌尖似乎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傅修允的。
季存言并不是爱哭爱闹的人,短短半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傅修允一刀两断的准备,在此之前他都不敢想,自己居然还能有机会抱着傅修允,痛痛快快地亲吻他。
老天爷残忍,一次又一次想把他们劈开两半,但老天爷又仁慈,到底没忍心把他们的红线斩断。
他们此刻已经想不了别的,只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
第三天,季存言就办理了出院,叶爽情况严重些,还要再观察一天。
出院前,季存言去看叶爽,把那边的进展告诉了他。
警方赶过去的时候陆之珩早就逃了。
他推了两个马仔出来顶罪,说是叶爽先上门挑衅,后来双方起了冲突,他们只是想教训教训叶爽,没想到下手下重了。
也不知道陆之珩向那两个马仔承诺了什么好处,那两人竟把绑人和殴打的罪行全都认了。
叶爽听完后气得破口大骂:“他大爷的!怂包low货!敢做不敢认!”
“现在知道气了?下回可长点记性。”季存言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没好气地说。
叶爽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左眼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就是每天都要上药,还得小心护理,不能沾水,各种忌口。
叶爽在意外貌,生害怕留疤,但又管不住嘴,啥都想吃,整天焦虑烦躁得不行。
他对着镜子睁眼又闭眼地瞧着伤口,叹气道:“老大我知道错了,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好吗?早知道陆之珩是这种疯子,我一定躲得远远的。自己挨打受痛不说,害得你也差点出事……”
季存言叹了口气,是啊,谁能想到陆之珩居然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呢?-
出院后,季存言又搬回了澜止居。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傅修允也没去嵘坤,每天都留在澜止居陪他。
但他看得出来,傅修允很忙。
各种电话接不停,平均每过三五个小时就要去一趟禅房,开视频会议。
季存言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但傅修允还是强压着他在家里呆了整整五天。
季存言憋坏了,吵着要出门,傅修允忙得分身乏术,索性安排了五个保镖,前前后后地跟着季存言。
郑喜开车把季存言送到叶爽家楼下,他下车上楼,那五个保镖竟也要跟着一起上去。
季存言觉得太夸张了没必要,但想着上次的事,还是不敢抱侥幸心理,也就任他们跟着。
叶爽眼睛上的伤已经好多了,但想要恢复好还得按时上药。
季存言看了一眼叶爽家里堆成山的外卖盒子,摇摇头去帮他收拾清理好,又给他做了碗番茄肉酱面,监督他吃完。
叶爽吃得瘫倒在沙发上,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老大,我真不是懒,而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法儿出去见人。”
季存言才不惯着,无情戳穿:“扔个垃圾的事,能见几个人?实在不行,你等晚上再下楼去扔,乌漆嘛黑的,没人会注意到你。”
叶爽委委屈屈:“晚上我更不敢出门……”
季存言知道,叶爽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全都是装的,陆之珩做的那事,大概是把叶爽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槽里,坐到叶爽身旁,宽慰道:“放心吧,陆之珩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虽然陆之珩找了两个马仔顶包认罪 ,但傅修允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傅修允雷霆手段,不仅把董事会里的异党给压制住了,还把傅修章这些年在分公司里弄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别说是陆之珩,连傅修章都被扫地出门了。
虽然傅修允打电话总是避着他,但季存言也零星地听了个大概。
傅修允原本是不打算给陆之珩他们留活路的,但被傅启嵘给制止了。
父子俩因为这事闹得更加不愉快。
那天,傅修允的二哥打了通电话给季存言,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要以和为贵之类的,话里话外似乎想让季存言去劝劝傅修允。
但季存言没有听他二哥的。
一来,他也不喜欢当和事佬,二来,他支持傅修允。
在傅启嵘的阻拦下,傅修允稍稍收了一下手。
那一家子立刻连夜卷铺盖,躲到国外去。
但傅修允岂会让他们好过?
他们出了国才知道,海外的账户全都被封了,即便这样也不敢回国,只得躲在国外,夹起尾巴过日子。
说到这里,叶爽也来了劲儿:“我听说了,他们现在就靠着永荣集团的野亲家救济,不然,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活该!”
帮叶爽把厨房打扫干净后,又嘱咐了几句,季存言才下楼去。
下去的时候,看到薛亮居然也在,正和郑喜两人在车旁边聊天。
季存言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薛亮一本正经:“路过,正巧碰上。”
季存言狐疑地“哦”了一声,又问:“三少呢?”
“二少过来了,他们在羽餮庄园。”
季存言点点头。
他记得那个羽餮庄园,在翠龙路那边,傅修允第一次约他过去签婚前协议就是在那儿。
季存言上了车,对郑喜道:“我们也去羽餮庄园。”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和傅修允在一起,那很多事就得去面对。
比如,傅修允的二哥。
傅修允总说一切交给他去解决就行,但季存言并不这么认为。
他总不能永远躲在傅修允的羽翼下,那样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羽餮庄园的禅院里,茶香袅袅。
除了傅修允和傅修明,还坐了一个人,是他们的舅舅,也就是赵书雅的亲哥哥,赵书泉。
“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既然已经闹得这么难看,不如就一锤子把他们钉死,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赵书泉生得浓眉大眼,说话铿锵有力,妥妥一个急性子。
傅修明轻声道:“我们和舅舅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现在的嵘坤内部仍有不少人存有异心,尤其是爸和那几个老股东的立场……”
赵书泉一听到这里,眉毛一竖,恨声道:“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老东西,早就该退下去了!他那么顾着那个野种,就让他一起卷铺盖滚!”
傅修明尴尬笑了笑:“舅舅,怎么又说这些气话?”
傅修允不疾不徐地转着手里的佛珠,淡道:“其实舅舅说的也对,选择权在他,又不是我逼的。”
傅修明又回过头来,皱眉低声道:“修允。”
赵书泉一听,眉毛一扬,对傅修明道:“我倒是觉得修允说得对,你啊,就是太心软啦。”
“也不怪二哥,母亲在的时候,常跟我们说,要家和万事兴,我倒是想和气,但人家未必这样想。”傅修允说着,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却发觉茶已经凉了。
他手腕一转,把剩余的茶液倒在了茶盘上。
一旁的侍者见状立刻上前来冲茶。
“对!明明是他们不想好!”赵书泉上了头,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傅修明叹了口气。
傅修允淡笑着给赵书泉斟茶:“舅舅放心,这事我自有打算。”
“修允啊,你也别一个人硬抗,有什么需要舅舅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赵书泉并没有跟他们聊太久,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离开了。
等赵书泉走后,傅修明叹叹气,对傅修允皱眉道:“你又何必把舅舅也牵扯进来?你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侍者又新烧了一壶山泉水,上前来冲茶。
傅修允手法熟练地沏茶,把琥珀色的茶汤淋在茶宠上,静静看着那含着铜钱的蟾蜍在水汽蒸腾下逐渐变色。
“舅舅确实性子急,但有一句话他说得对,”傅修允停顿了片刻,抬起眼来,“二哥,你确实太心软了。”
傅修明手掌拍了一下膝盖:“我这也是不想看到一个家四分五裂,小冉还那么小,现在她一个人跟保姆住在家里,每天半夜都跟我打电话,问他爸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里,傅修允嘴角溢出一丝轻笑:“你猜猜她为什么打给你,而不打给我?”
傅修明一愣:“为什么?”
傅修允饮了一口茶:“怕被我拆穿她那稚嫩的演技。”
傅修明不敢相信般睁大了眼:“你是说,她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傅修允慢慢碾着佛珠:“在斗心眼子这一方面,小冉可比你想象中更有经验,否则,她母亲也不会放心把她留给傅修章。”
“你们可真是……”傅修明站起来,“行,既然你这么能拿主意,那我就不掺和了。我这身子骨,也没精力折腾。”
他说完,沉着脸和随行医生一起往外走。
傅修允缓缓合上眼。
他能容忍他们这么多年,很大的原因也是看在二哥的份儿上。
但这次,他不会再手软。
他太了解那父子三人了,一旦无路可走,就会伏低做小,摇尾乞怜。
他已经能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他赏一条活路。
可只要让他们喘过这口气,又会在暗中露出獠牙。
畜牲既然喂不熟,那就把盘子全都撤走,让他们在笼子里……
慢慢等死。
傅修允感觉手里的佛珠似乎在发烫,他倏地睁开眼。
刚才,他起杀心了。
他缓缓吸一口气,侧过脸对身后的侍者道:“我想安静打坐,没别的事不要来打扰。”
“好的,三少。”侍者说完,转身出去。
禅院里安静下来,傅修允阖上双眼,慢慢捻动佛珠。
原本是想着静心,但不知为何,越打坐,心情越是烦闷,甚至口干舌燥起来。
他又倒了一杯茶,喝下去。
这时,那个侍者又回来了,上前道:“三少,我来帮您。”
傅修允不满地蹙起眉,对他道:“你也出去。”
然而这个人非但没有听话离开,反而大起胆子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那腻人的味道让傅修允心情更加烦躁,连太阳穴都开始发胀,他深皱起眉,扶住额头,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身后一直微微弓着身的侍者忽然站直了身体,低低冷笑:“怎么样,滋味儿不好受吧?”
感觉到身后的人竟敢靠近他,傅修允反手把人掀开,转头朝那人瞪去。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他皱眉眯起眼,咬牙沉声道:“钱小伟?”
那人惊了一下,随后阴沉笑起来:“傅三少好眼力啊,这样都能认出我。”
钱小伟戴着庄园里侍者统一的黑色口罩,但傅修允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但凡过了他的眼,就不会忘记。
当时千禧小唯在直播时也戴着面具,对他来说不难辨认。
没想到这人居然混进了羽餮庄园。
傅修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单手撑住身侧的博古架,用力甩了甩脑袋,却依然无法恢复清醒。
他看着眼前出现重影的茶杯:“你在茶里放了东西?”
钱小伟扯下口罩,哼了两声:“你们这些有钱人,可真会享受,吃的喝的全都要经专人的手,还要经专人试菜,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这里面的好东西,对其他人没用,就是专门针对你们Alpha的。”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朝傅修允释放信息素。
傅修允全身的肌肉开始发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通红,犬齿也不受控地长了出来。
身体里窜起一股又一股的烈火,叫嚣着想要撕碎一切,这种可怖的暴戾和毁灭欲,根本压不下去。
他咬紧牙,伸出手用力一扫,面前的茶盏哗的一声掉落在地。
“没用的,我都打过招呼了,现在没人会进来打扰,”钱小伟抽开嘴笑着,飞速去解自己身上的制服扣子,“就因为你,我哥的工作没了,我爸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你把我害得那么惨,哼,我不得好好来报答你吗?”
傅修允脑子里一片嗡鸣,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他手指颤抖地捏紧桌角,怒道:“滚!”
钱小伟根本不听,他脱下制服外套,从兜里翻出手机,架在一旁的柜子上,打开相机,对准了傅修允,开始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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