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在下罪不至此!! > 18、第 18 章
    由于是晌午,县衙伙夫送了午饭来,分予官吏衙役食用。


    杂粮苞米饼,口感粗糙。


    阴沉沉的天,官吏在厅里,衙役随从在门外廊下或站或坐。


    庄曜靠着红漆圆柱,平日习惯了的食物,这顿却咽不下去,脑袋昏沉,吞咽时嗓子一阵难受。


    “这饼,硌嗓子。”少年直起脖子,使劲往下咽,“我需要一碗热汤。”


    “哥还馋饺子呢。啧,掺太多苞米,难吃。”


    彭虎大口吃完,解下羊皮革囊喝水,“等下值,咱们去吃牛肉面。”


    庄曜摇头,“不行啊,赶着回家。我娘连续咳嗽几天,昨晚吐血,吓得我不敢睡觉。”


    “放宽心!大夫说啦,不是吐血,只是咳伤了嗓子。”彭虎安慰道:“那不吃牛肉面了,还上你家蹭饭。”


    庄曜靠着柱子,发觉太阳穴一抽一抽胀痛,把午饭塞给同伴,“给你。实在是吃不下。”


    “就吃半个饼?看下晌饿肚子。哥帮你收着。”彭虎把饼塞进怀里。


    刘格的两个亲信小厮,恰在旁边用饭,这几天混熟了些,偶有交谈。


    “庄曜,吃不下?”黄兴朝厅里努嘴,“瞧,我们二爷也是吃这个,与民同苦,他都吃得香。”


    黄祥炫耀告知:“二爷前年去海疆投军效力,与士兵同吃同住,俞将军夸了又夸!”


    庄曜晃了晃脑袋,猛一阵眩晕,忙把住柱子稳住精神,望向厅里伏案疾书的刘格,赞道:“我何德何能?不敢跟刘知县相比。他精力够充沛的,连续几天,从早忙到晚,居然不抽空歇会儿。”


    “哈哈哈,厉害吧!”黄兴与有荣焉。


    黄祥一边掰饼子吃,一边凑近靠着廊柱,“跟久了,你们会习惯的。其实二爷非常容易伺候,小心别犯错就行。”


    彭虎忍不住问:“假如不小心犯错了,怎么办?”


    “领责领罚呗,改过即可。”一阵寒风刮过,黄祥缩了缩脖子,朝庄曜贴近躲风,一贴,触感高热,诧异问:


    “小子,身上发烫啊,病了?”


    庄曜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粗枝大叶的彭虎一愣,忙近前查看,一探体温,“傻子,你在发热!肯定是因为忙着照顾干娘,夜里熬得累,着了凉。”


    相熟的衙役皆知其母亲常年卧病,关切围着:


    “哎唷,额头烫得很。”


    “老人多病,确实折磨人。”


    “回家熬两剂药,喝了捂捂汗。”


    “今儿风大,吹了一整天,我也有些犯头疼。”


    ……


    庄曜要强,笑道:“多谢大哥们关心,一点小病,我踏实睡一觉就恢复了。”


    下一刻,大门方向传来动静:


    “雷公公回府!”


    县衙众人霎时精神一振,“咱们被晾了几天,欠债的终于肯露面了!”


    黄祥兴冲冲,飞奔入厅报信,“禀告二爷——”他停顿,“大人,雷公公回来了。”


    刘格正在与下属商议公务,闻言坐着纹丝不动,“知道了。”


    “呃。”黄祥询问:“小的去请他过来?”


    刘格胸有成竹,“不必。他自会来。”


    “是。”小厮退下了。


    片刻,庄曜望见前方甬道,出现了一名白胖宦官:


    中等个子,大腹便便,迈着方步;


    满脸横肉,描眉画唇;


    神色不善。


    雷献名声在外,却极少露面,出入车轿仆从保护,轻易不见陌生人。


    许多衙役是第一次见到他。


    庄曜身体不适,与彭虎退到边缘侍立。


    彭虎惊奇耳语:“原来别人所言不假,雷公公果真涂脂抹粉,那嘴唇红的,涂了胭脂?”


    庄曜规矩垂首:“赶紧低头!听说,他非常忌讳被人盯着。”


    “盯了怎么着?挖眼珠子?”


    “怪模怪样。”彭虎不解:“太监算半个男人,男人用脂粉!”


    雷献越过低头侍立的衙役,因肥胖,费劲抬脚进了客厅,定睛扫视:


    刘格端坐上首西侧,条案公文堆积,若干胥吏在下方候命。


    两人对视,互相打量。


    雷献皱眉,神情明显不痛快。


    刘格镇定站起,依照官职品级,拱手行礼,“新任梁埔知县刘格,拜见雷公公。恭候多日,终于得以相见,幸会。”


    董逸之在斜后方,亦起立施礼。


    “呵。”


    “‘恭候’?不敢当。”


    雷献草草还了一礼,走向东侧主位,嗓音尖细阴柔,“几天没回,乍一看,吓一跳,咱家以为自个儿走错衙门了呢。诸位这架势,反客为主,此处倒像是县衙。”


    刘格若无其事,解释道:“恭候大驾时批了些急务,公公应该不会介意吧。”


    太监落座,下人立即簇拥:奉茶的、捏肩的、捶腿的,恭敬服侍。


    雷献皮笑肉不笑,“介意?岂敢!哼,咱家再不回来,恐怕整个梁埔将传开‘雷公公欠债不还’的恶名了。”


    “噢?”


    刘格佯作不了解,严肃道:“衙门之间的一点儿公务,何人乱嚼舌根?若逮住了,当惩。”


    雷献往后一靠,脸庞横肉抖动,不接话茬,嗤道:“是谁散布谣言,咱家不清楚,总之不可能是本衙门的人。”


    “‘雷公公欠债不还’,确是谣言。”刘格丝毫不绕弯,顺势递台阶,“那五千两银子,公公忘了而已,说还便还清了。”


    雷献端着茶,嘴角抽动,末了将滚茶扔向捶腿的下人,指桑骂槐:“毛头小子,使这么大力气,想谋害咱家?懂不懂规矩?”


    下人挨了烫,却不敢叫疼,慌忙捡起茶杯跪地磕头,“公公息怒,奴婢知错。”


    “下去下去!”雷献赶苍蝇似的挥手。


    门外的庄曜见状,不禁为知县捏了把汗。


    县丞邬敬廉,心怀顾忌,悄悄溜了出去,隐在窗外。


    刘格置若罔闻,重启正题,“此前的公函,公公可过目了?县衙急需现银周转,希望公公体谅,将旧账清了。”


    雷献仍不接话茬,却谈起:“刘知县是安王爷的二公子,在都城时,竟从未谋面,奇怪了的。令兄倒是相熟,世子爷经常进宫见太子。”


    刘格稳稳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我自幼在家外祖父膝下长大,偶尔回都城小住,此次赴任前,入宫面圣谢恩,倒是听蔡公公提起过雷、邱二位公公。”


    雷献一怔,慢慢坐直了。


    门外


    庄曜因发热,脑袋愈发不清醒,随口问:“蔡公公是谁?”


    “皇宫内廷总管。”黄兴告知:“皇帝跟前的红人。”


    黄祥补充:“六十多岁了,是雷公公和邱公公的干爹。”


    彭虎咋舌:“懂了,最有权的太监!”


    厅里,雷献收敛了轻视,狐疑问:“不知他老人家说了些什么?”


    刘格举手投足间,礼仪风范无可挑剔,“闲聊而已,鼓励我用心当好父母官、莫辜负圣恩。还说,倘若遇见困难,不妨向雷、邱二位公公请教。”


    雷献眯着眼睛,审视初露头角的贵公子,沉默不语。


    “另外,家外祖父也不放心,嘱咐我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去信商量。”


    董逸之在扇面后无声大笑。


    刘格叹道:“令长辈担忧,刘某汗颜。”


    雷献黑着脸,暗忖:愣头青,仗着家世靠山,不学官场规矩,早晚闯祸,走着瞧!


    然而,遭遇不顾体面、不怕报复、无惧冷淡的耿直愣头青,再老谋深算的官员也吃瘪。


    他有顾虑,不愿背负“欠债不还”的名声。


    雷献微笑道:“哈哈,二公子比不得普通知县,多则历练两三年,少则一两年,大约就高升了。不像咱家,在梁埔一待便是七年。”


    “那可未必。我初到任,发现仓库粮米紧缺,穷得连年也熬不过去,官挺难当的。”


    “行了行了!”


    雷献深吸气,憋屈妥协:“咳,那五千两,因手头事多,给搁置了。明天就还。”


    刘格彬彬有礼,“那我明天再来。”


    “你——”


    雷献喘了喘,大喊:“来人!立刻取五千两银票来,避免刘知县又跑一趟。”


    旗开得胜!庄曜由衷高兴,县衙其余人亦欢喜,不敢喧闹,却纷纷挤到门边,竖起耳朵旁听。


    庄曜脸颊烧得晕红,松了口气,劲一松,几乎是摔向柱子。


    “嘶,额头烧得烫手!”彭虎担忧道:“要不要告病假?”


    庄曜闭着眼睛,紧靠柱子,昏昏沉沉说:“浑身忽冷忽热,头疼得厉害,撑不住了,替我、替我……知县和县丞没空,去寻彭主簿告假。”


    “行!我马上去找伯父。”彭虎匆匆离开。


    庄曜神志迷糊,片刻后,额头突然被一冰凉之物贴了贴,伴随轻柔讶异的询问:


    “小鬼头,你病了?怎的独自杵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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