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在手里的
认识李如意这段时间,加起来的所有话里,今日的这句话最温柔。
鹤轻原本有些飘忽的注意力,被面前大美人难得放缓了的温和态度,给重新勾了回来。
李如意是完完全全长在鹤轻审美点上的人。
眉目如同造物者细细描摹过一般,增减任何一分,都会少了如今的色彩与留白。
“臣多谢公主。”
被关怀和安抚了一下后,鹤轻双眸似是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对着李如意弯了弯唇。
李如意不可避免地再次被这个笑容冲击到。
鹤轻瞧着人淡淡的,身量虽然不算高挑,可也的确有种翠竹般的淡雅气质,很有文人那种宁死不屈的风骨。
可一笑起来…
怎么说呢,那种灵动感,仿佛整个人从画纸上的水墨形状,忽的活了过来一般。
它不是美,却比美更令人印象深刻。
至少过去的将近二十年里,李如意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乡野角落,才能养出鹤轻这种处处古怪的性子。
“你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李如意难得这样闲聊。
鹤轻愣了片刻,收敛起了笑容,垂下眼,规规矩矩站着,捏着到了手心的金锭,淡声道:“还有一个…妹妹。”
——就是她自己,正站在你面前。
妹妹?
李如意忽然好奇起来,鹤轻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你妹妹同你比,有何不同?她也是你这般相貌么。”
瞧见长公主忽然对她这么感兴趣,鹤轻顿了顿。
“嗯,和我很像。”
她拿不准李如意问起这个,是有什么用意。
代替原主兄长,成了公主府的幕僚,并不是她做的决定。
她只是一来就陷入到了这样的境地。
起初想过摆烂的,在哪儿活,活得久不久,鹤轻都无所谓。
常年超负荷的大脑运转,让她不堪重负,说实话都已经失去了正常体验生活的感觉。
一睁眼就在被迫接受各种信息的涌入。
过去她总觉得,清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见鹤轻提起妹妹时,似乎显得有些沉闷,李如意鬼使神差加了一句。
“等你入朝有了差事,本宫会让父皇赐你一座府邸,将来你能将你的家人也接过来。”
这是从稳定性来考虑。
一个捏在手里的幕僚、手下,或者心腹,若不是很早就跟在身边,那便得确定对方有稳定的牵绊和家人在。
哪怕李如意没有和那些皇子一样,去接受治国御下的道理。可身为上位者和天然的权贵,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耳濡目染中就成为了本能。
也或许是,这次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交手,李如意终于意识到了,她缺什么。
末了,李如意又道:“回去歇着罢。”
她并不擅长做这种礼贤下士的事儿,但在强迫着自己学会去做,是以,虽然话说到了,可那眼底的神情细看却有些别扭。
鹤轻将长公主的关怀看在眼里,沉思了片刻,在转身前,开口道。
“殿下,可否给臣提供一份资料。”
李如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资料?”
一不小心用了现代化词语,鹤轻想了想,翻译道:“整个大盈皇朝所有官员的名单。他们的职位,家庭成员,所涉及到的各种生意往来,往上追溯有过什么祖先,和皇室是什么关系。”
“朝堂上每个皇子身后的势力。他们各自背后的母族,如今做的什么差事。”
随着鹤轻一句一句说完,李如意沉默了下来。
“你先回去,傍晚之前我让舒锦送来。”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鹤轻放下心来,往竹园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的徐太医,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等到李如意重新坐回马车,徐太医感慨道:“老臣该恭喜殿下,获得了个好苗子。”
幕僚那么多,总算网捕到一个如此忠心之人,也不枉费先前将动静弄得这般大。
李如意轻轻颔首:“他的确不错。”
她隐约感觉到,鹤轻的出现,似乎在补足她以往缺陷的那一部分。
但当下,李如意还不能很清晰地说出,到底是哪一部分。
只是冥冥中,似乎命运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几下。
*
赵岩见到鹤轻回来,兴奋到像在家里关了一天的大型犬,凑过来不断询问。
“怎么样怎么样,鹤弟,你今日出府去了蓄柳楼,那儿的饭菜是不是很香?”
赵岩知道鹤轻今日出门,是去蓄柳楼见贵人,却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他也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主要是鹤轻的边界感太强了,穿越过来之后,在赵岩跟前,常常都是沉默寡言的,她不想说的话,闷死在肚子里也不会憋出来半个字。
人对于外界的反应,会主动塑造出微环境。
赵岩就自然而然习惯了鹤轻的风格,沿着她的边界小心相处。
鹤轻回忆了一下,饭桌上那些没有动过一筷子的美味佳肴。
“看起来确实不错。”
就是没吃到,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
但想来,能让这些皇亲国戚们特意去光顾的酒楼,定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说蓄柳楼二楼,那是各种达官贵人才能去的。饭菜喷喷香,普通百姓根本去不了二楼,哎,就是一楼,俺从前也没去过。”
赵岩说着这个,满是唏嘘。
鹤轻听了这话,随口安慰道:“总会吃到的。你如今在长公主府,大小也是个幕僚,往后水涨船高,说不准身份也上去了,是个人物了。”
鹤轻就这么一说,赵岩听了却立刻激动了起来。
“对对对,往后我一定能吃得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鹤弟可算是佩服啊。
什么事儿,要是鹤弟一说,保准就灵验了。
他出来之前,家中老娘和他说过,人是有自己的命和运数的,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深山,前朝那时候逃难,就一直搬进了山里,没出过什么发达显贵的人物。
娘说了,若是没有这个飞黄腾达的命,就是再汲汲而营,也是没用的。
但要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紧紧跟在贵人身后,贵人愿意随便拉你一把,你就能翻身起来了。
赵岩在别的地方记忆力一般,但是娘说过什么话,他都牢牢记着呢。
照他看来,鹤弟就是他那个贵人!
若不是沾了鹤弟的光,他哪里还能留在长公主府里过着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当着幕僚啊。
见自己随口一说,赵岩就完全当成了神明预言,听在耳里这么激动,鹤轻摇了摇头。
“鹤公子,鹤公子。”舒锦的声音远远传来。
能在长公主身边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舒锦有一把清亮的好嗓音,约莫是平时背着公主去训人练出来的。
“诶,有人找你,鹤弟。”赵岩比鹤轻还要精神,脑袋朝着外头张望。
如今竹园里住着的幕僚,就他们两个人,以往被其他幕僚占着的茶室空了出来,赵岩便是和鹤轻在此地坐着休息。
鹤轻从茶室里走了出来,朝外一看。
好家伙,瞧着舒锦身后的小太监抬着的箱子,她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百两黄金来了。
舒锦走的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她都听公主说了,鹤轻今日表现极好,没有堕了公主殿下的名头,在两个皇子跟前,视死如归,忠诚到无以复加,甚至还差点把大皇子气到拔剑砍人。
嘿嘿,光是听着公主殿下这么一说,舒锦都跟着高兴起来。
“鹤公子,咱们殿下是个待人宽厚的性子。你瞧,这是赐给你的。”
舒锦让身后的小太监将木箱放下。
大皇子给了一箱子黄金,长公主就让人抬了两箱过来。
赵岩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见到两个箱子被沉甸甸放下来,还傻呵呵跟着笑了笑。
“扛这么大的两个箱子来,装了什么好宝贝。”
舒锦对着鹤轻和赵岩道:“这是长公主特意赐给你们的黄金百两。”
“上次狩猎,鹤轻立了首功。鹤轻二百两。赵岩五十两。”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考验心性的时候了。
一边说着这个安排,舒锦一边观察着两人神色。
鹤轻倒是还好,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而且她一向表情都少,不想透露情绪的时候,就一直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
舒锦看不出来鹤轻高兴,顿时有些没辙。
长公主说过了,鹤轻性子有些怪,以前舒锦还不觉得,如今接触下来,回忆了一番,发现这鹤轻的确是这么个样子。
倒是那傻大个赵岩,发现比同伴少那么多赏赐,竟然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在那乐出了一排大牙,高兴到就快蹦起来了。
行吧。舒锦没能在两个幕僚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
她勉强算是同意这两人以后也是公主殿下的帮手。
不过她舒锦肯定是最贴心的那个!
“多谢殿下的赏赐。”
鹤轻和赵岩都开口道谢。
只不过赵岩是无比激动,强压着兴奋,鹤轻则是眉梢都不动一下,淡定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鹤轻,瞧你这副神情,你是对公主殿下的赏赐不满吗?”
舒锦忍不住问。
这真是稀奇了,二百两黄金,就是她得到了也要在地上跳起来高呼打滚谢恩,更遑论一个从前没什么家底,一直过着苦日子的幕僚了。
那赵岩的兴奋还像点样子,鹤轻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她让人搬过来的不是黄金,而是两箱子草。
鹤轻:“并非不满。”
只是有些怅然罢了。
她深深明白,公主的赏赐,建立在她是个“有用的男子”“有用的幕僚”“忠心的手下”这几层身份上。
而不是因为她是鹤轻。
————————
不是不满。
而是不满足。
一更!
第42章
:默契又温情
系统:“宿主你不开心啦?”
她发现宿主最近好几次,因为长公主情绪有了波动。这和刚刚穿越过来的宿主很不一样。
就是更有人味儿了。
看来屏蔽大脑痛觉之后,宿主就连对感情的接收,也比以前敏锐了。
“我不开心?”鹤轻难得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系统:“对啊宿主,你看旁边那个傻大个,人家拿到了黄金都乐成什么样了。差点就乐疯了,你这边是什么样,仿佛无事发生。”
鹤轻:“要那么多黄金,我用得完么。”
她本来就不是多么贪财的人。
好色么,硬要给她安一个喜欢欣赏美人的名头,她也勉强承认了。
但贪财,是真还好。
人就一张嘴,一个胃,能吃进去的东西一辈子有定数。
那么多黄金,她用来干嘛。
“那宿主可以把黄金攒着,以后要和公主一起做事,手里没钱怎么够。”
“什么意思。”鹤轻警惕。
系统一副说漏了嘴的语气,心虚道:“不是宿主你今天主动和公主要各种资料么,我瞅着你像是要忍不住出手,帮人家公主…”
这次轮到鹤轻沉默了。
她开口问李如意要那些资料的时候,心里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在其政谋其位,既然是人家的幕僚,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
起码,她要对这个朝代的背景,乃至各种盘综错节的势力关系有一个了解。
可有一点系统看的没错,一旦她开始做了一点事情,以她的性格,就会做到底,少不了最后直接参与到某些事情中去。
“只是了解了解,没有说要帮。”
鹤轻否认。
她和系统这样斗嘴的时候,舒锦又让身后的其他婢女,将准备好的新衣裳送了过来。
“这也是殿下特意让人为你们二位准备的衣裳。”
“后日殿下会带二位进宫,觐见陛下。这两日会有嬷嬷来教二位宫中的规矩。”
舒锦将一件件事情挨个交代给鹤轻二人。
听到要进宫见皇帝,赵岩指了指自己鼻子,拐叫了一声:“我也能去?”
立了功生擒猛虎的人,不是只有鹤弟吗。
赵岩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没想过能怎么被赏识。能沾点鹤弟的光,不被长公主赶出去当吃白饭的,就已经够幸运了。
怎么进宫这样的天大好事,也还能落到他头上?
舒锦轻哼一声:“知道殿下对你们多重视了,就得好好表现,万不能让人瞧不起我们公主府。”
等到舒锦说完这些离开后,枝月怯怯道:“我替鹤大人将衣裳收起来,等明日换上罢?”
她虽然被赐给了鹤大人,可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被鹤大人拒绝。
这让枝月心中很是失落。
“…好。”鹤轻本想拒绝,瞧见枝月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能答应。
赵岩也顾不得去羡慕他的鹤弟有红袖添香,他此刻整个人正在那里数金子。
数着数着,就把所有金子放下,用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脸,看着兴奋坏了。
“俺娘要是见到这些,夜里觉都睡不着。”
说完还咬了咬金子,见上面留了印子,又立刻心疼地放回了手里。
“那就换成银子,给你家人捎回去一些。”鹤轻建议。
赵岩一听,眼睛一亮,声音都更有气势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鹤弟你聪明!”
如今不管未来前途如何,哪怕是以后把这条命都卖给长公主,替人家做事,他家中老小也一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做个富家翁了。
赵岩这边立刻风风火火寻思着怎么把金子,兑成合适数额的银子送回去。他待不住了,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银,先离开了茶室。
鹤轻这边也思考了片刻。
“枝月,你是哪儿人。对京城了解吗。”
她主动询问枝月。
枝月见鹤轻主动和自己搭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拘束地放在身前。
“回大人,枝月的确出生在京城,但因着父母早亡,五岁便被家中兄嫂送去了乐坊,十二岁时,被送入了公主府,一直留到了现在。”
“平常里公主很少召见我们,于是便只需要练舞,日子也算清净。”
“那你们平常能出府么。”鹤轻询问。
枝月欲言又止:“管事们明面上不让,但若是打理好了关系,偶尔也能出去逛一逛,只是要掐着时辰回来,万万不能在外头过夜。”
也是极为信任鹤轻,枝月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鹤轻认真听着,在脑中梳理。
显然,长公主府里有规矩,却也有纰漏。
管事们既然能在细节上,被收拢,讨好,以至于放宽做事儿的尺度。那么,像之前那样,皇子们直接收买了公主府里的婢女来做事,也能说得通了。
“枝月,托你办一件事,可好?”
鹤轻忽的开口。
枝月一听有事儿干,人也看着精神抖搂了起来。
“大人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枝月能做的,尽管吩咐。”
鹤轻起身,将箱子里的金子取了一部分出来,推到枝月面前。
“这些金子,你随意取用。”
枝月被吓懵了,杏眼呆呆注视着鹤轻,显然不知道鹤大人是怎么了,怎会无端给她这么多金子。
鹤轻见她被吓到,笑了笑:“你别误会。这些金子是调查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过一会儿会写几张纸条,你拿去找相熟的府里下人,发给他们,让他们在你看着的情况下,把纸条上的问题挨个回答完。”
“姑且就把这些纸条,叫做调查问卷罢。只要如实填完调查问卷的,你就切下一小块金子,给他们。”
“若是他们能带来其他人填写问卷调查,就再给他们一小块金子。”
鹤轻只说了一遍,枝月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好办。此事奴婢能办好。”枝月很有信心。
她也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不说手帕交,只说点头之交还是很多的。
在有利益许诺的前提下,她能让好多人去填调查问卷。
“可是…大人,若是这样的话,这些金子岂不是白白给了他们…”
枝月想想都心痛。
金子多值钱呀。
鹤大人才刚刚到手的赏赐,就这么轻易分给了其他人。
鹤轻:“没有付出,哪有回报。钱的事你别担心。”
“只是有一点要记住,一个人只能填写一份问卷。”
“还有,不要让他们交换和看到彼此的答案,尽可能做到这两点。”
枝月认真点头,应下:“枝月一定做好此事。”
鹤轻颔首,走到桌边,将宣纸铺展开,提笔唰唰唰开始写问卷问题。
枝月好奇,悄悄挪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问题都好古怪啊。
1.你对现在的职位与月例满意吗。
2.与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是谁?
3.最近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最深刻?
……
鹤轻洋洋洒洒写了六个问题。
写完吹了一下宣纸上的墨渍。
枝月:“那奴婢帮着一起写吧?”
两人一起埋头写问卷,写了将近一百张后,鹤轻转了转手腕。
“先拿这些去。剩下的我继续写。”
“对了,还有一点。你拿着这一叠宣纸去时,记得告诉他们,这是匿名问题。”
“让他们以为,已经有很多人回答过这样的问卷,他们并不是第一个,以降低防备心,增加从众心理。”
鹤轻叮嘱完这些后,枝月看她的眼神愈发充满敬仰。
鹤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呀。
虽然不知道鹤轻此举到底寓意是什么,可这不妨碍枝月感觉到,鹤轻是个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似乎一举一动背后都藏着点令人窥不清的深意。
就仿佛深潭,外表平静,内里深不可测。
此时的李如意那边,也正在催着手底下的人去将所有大盈王朝有关的事儿,整合起来,整理成资料。
舒锦忍不住嘀咕:“公主,整理这些有什么用吗?”
李如意没理她,继续低头写字。
等到天彻底黑透时,李如意看着刚刚干掉的墨渍,让舒锦将她和其他婢女写下来的资料,整理到一起,对舒锦道。
“去将这个送给鹤轻。”
又是鹤轻?
舒锦皱了皱鼻尖,感觉这个幕僚从公主口中出现的次数有些多。
今日光是送黄金、衣裳,她就已经跑过一次了。
如今还要再给对方送这些墨宝。
公主殿下回来以后,就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一直忙着整理这些。
那鹤轻到底对公主说了什么呀,怎么让公主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如意见舒锦立在那,似是不解的样子,想了想,摇头道。
“罢了,本宫亲自去。”
坐了一下午,她腰有些酸了,就当走动走动。
而且,方才在整理这些东西时,她心中也有一些念头冒出来,若是见到了鹤轻,兴许能凭借对方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分析出什么脉络来。
有些事儿,也不好全都一五一十写到纸上。
李如意坐了轿子,重新到了竹园。
此时枝月也刚刚将第一批发出去的一百份问卷收回来,鹤轻正在翻看。
她翻得快,看得也快。
枝月在一旁见了,暗暗有些心惊于鹤轻的阅读速度,当下心中更是佩服了几分。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鹤轻抬眸,冲枝月笑了笑。
枝月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了红霞。
“不碍事的。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也不算什么。”
鹤轻又笑了笑,将一枚金锭递过去。
“这个给你。辛苦费。”
她垂下眼,开始在脑海连线,勾勒府里的人物关系。
枝月则捧着金锭,怔怔望着鹤轻发呆,脸上红霞明显。
李如意过来时,见到的便是鹤轻低头在翻阅着什么东西,一旁站着她亲手赐的婢女,两人瞧着默契又温情的画面。
————————
二更啦![好的]
第43章
:捂人家嘴
月已经高高悬挂。
李如意晚膳也没来得及用。
鹤轻向她要的那些资料,无意中提醒了她。
过去她掌握的太少,而鹤轻提供了一种她没有在意过的角度——那就是情报。
父皇疼爱她,拨给了她很多带刀侍卫,专门在府里保护她的安全。
所以长公主府里,可以有宫人被收买,但却不可以有任何危害到她李如意的存在。
可是其他皇子是这样的吗?
李如意并不确定这一点。
因为其他皇子不在那样一个温暖的“牢笼”里,他们被允许互相之间像野兽一样撕咬争夺,也被允许长出尖锐的爪牙,正大光明地让世人看到和接纳。
她能被允许吗?
光是招揽幕僚,就已经让群臣攻讦父皇,惹得父皇大动干戈才将此事带来的影响平息下来。
若她还想做更多呢?
李如意站在树下,远远看着茶室里的景象,却没有过去。
舒锦跟在身旁,看着自家公主殿下的神情,有些猜不准殿下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为了鹤公子说的事儿,公主殿下忙了一个下午,就连晚膳都没吃,急匆匆亲自送来东西。
可到了这儿,却又不进去了。
舒锦瞅了一眼茶室,瞧见鹤轻和枝月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腹诽。
看来是殿下看不惯鹤轻这般轻浮了。
系统见李如意迟迟不过来,立刻开始在鹤轻脑海助攻。
“宿主宿主!快看门外!门外十二点钟方向,你的公主来了!”
系统作为语音小助手,在关键时刻播报情报,还是非常靠谱的。
鹤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能不能把系统当成侦查仪用。
不过,大脑虽然还在想这个,她的身体已经很诚实,直接站了起来。
“大人?您要去哪儿?”枝月见她往外面走,忙跟上来。
鹤轻:“你先回避,我有些事,你不用跟上来。”
枝月:“是,大人。”
枝月乖顺地走开了。
鹤轻大步朝着树下的公主走去。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踌躇了片刻,重新迈步。
李如意就看着鹤轻这么反复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走到她跟前。
“你要的东西,本宫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李如意开门见山,回头看向舒锦。
舒锦朝后面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搬着一个大木箱子,放到地上。
箱子里放着各种卷轴和书册。
“时间仓促,先整理出了这些。日后若是有遗漏的想起来,再补上。”
李如意平静开口。
事实上,到了此刻,她骤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为何要因为鹤轻的一个要求,就这么马不停蹄放在心上整理这些,甚至还亲自送过来。
难道她所有的决定,和做的事情,都只依靠这么一个过目不忘的幕僚吗?
那她李如意在做什么?成了什么?
巨大的失落感,击中了李如意的心,让她此刻忍不住恍惚起来。
鹤轻俯身,将箱子打开,轻笑了起来:“公主有心了。”
事不宜迟,她今晚做好爆肝的准备,熬夜都要看完!
情报是古代生存第一手!
系统都被鹤轻爆发出来的决心吓到。
这个之前为了睡个好觉,连听别人说话都要屏蔽的宿主,现在竟然心甘情愿放弃睡眠,通宵肝资料!
好可怕的改变啊。
好可怕的人类啊。
好可爱的爱情咳咳。
这应该是爱情的萌芽吧?
系统偷偷乐着,却不敢暴露分毫。
宿主是个犟种,本来自然而然能成的事儿,它如果中间横插一脚,发布个什么任务,那好了,宿主很有可能直接放弃。
李如意见鹤轻翻阅箱子里的卷轴,淡淡颔首。
“嗯。那你看。本宫先走了。”
她按了按眉心,预备离开。
鹤轻却站起身,喊住李如意。
“公主留步。”
舒锦立刻警惕地看着鹤轻,生怕这位力大无穷的鹤公子,又做出上次那种直接把轿子抢走的行为。
力气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儿,发起狂来,跟一头蛮牛似的,让人害怕。
李如意停住步子,纤细窈窕的身形缓缓转过身,带着几丝不被察觉的疲惫,看向鹤轻。
“你还有何事?”
鹤轻怔了怔。
“公主在此地等我片刻,我有一些东西给你。”
李如意扬了扬眉,有些不耐:“本宫没空。”
鹤轻垂下了眼,月光穿过树梢,洒了一点清辉到她身上,像为她镀上了一层光影,多了几丝翩然之态。
“这是臣准备的一些…兴许对殿下有用之物。”
鹤轻不卑不亢开口。
语调弱了一些,可神态却是在平静地陈述,仿佛只是在和李如意探讨正事。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意识到她在鹤轻面前,显得有些喜形于色,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去罢。本宫等。”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鹤轻转过身,肩膀似乎隐约颤了颤。
舒锦眼尖,忍不住指着鹤轻背影,对李如意告状。
“公主!他偷笑!”
李如意:“…本宫看到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
不高兴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嘴长在人家脸上,人转过身去偷笑,你还能去捂住不成。
是,可以捂。但李如意累了,懒得管了。
反正鹤轻已经不是头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人能面对大皇子三皇子面不改色,剑快砍到身上了,还能谈笑自若,这么硬的骨头,能怎么处置对方?
舒锦想了想,也气馁地松开了拳头,不再指着鹤轻了。
鹤轻再回到树下时,就发现李如意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沮丧,站在那仿佛吹了一晚上的风霜,人都蔫了。
“公主看看这个。”鹤轻将那一百份问卷调查里提取出来的信息,写在了宣纸上,递给李如意。
李如意原本漫不经心,甚至是勉强压下了不耐烦。
可等看清手中的纸张上写下的一个个名字时,丹凤眼猛地睁大,脸上浮现了惊诧。
鹤轻似是猜到了李如意会这般惊讶,淡定地开口解释。
“若臣所料不错,这份名单上的人,或许可以查一查,是不是和其他势力有所往来,看看是否清白。”
舒锦见公主殿下忽然变了神色的样子,很是好奇那纸上是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瞒她,因为调查府里下人内奸的事儿,就是交给舒锦做的。
不过此事才查了一半,还没完全弄清楚。
鹤轻给的这份名单,可谓及时雨。
舒锦一看这名单,反应比李如意方才还要震惊。
“这…这些人难道都背叛了公主?”
她瞧见上面几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就已经确定了三分,鹤轻提供的这份名单,其实是有准确度的。
想着不打草惊蛇,先前查出来的几个叛徒,暂时还没有惊动。舒锦想的是,等到全部揪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没想到他们还没弄清楚,鹤轻这边就已经提供了一份如此详尽的名单。
李如意不解地看着鹤轻,仿佛在看一个超出了她想象的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自己的公主府,就连她都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别人的棋子,鹤轻这个才住进了竹园不到一个月的幕僚,竟能如此轻易把名单整理出来。
这让李如意震惊的同时,有些挫败。
“靠这个。”鹤轻迎着李如意的目光,从袖子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今夜没什么云,月光过于亮了,倾泻在鹤轻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显得精巧清秀,眉眼之间尤其恬淡。
李如意产生了一种,鹤轻似乎是忽然从天上下来,要帮她的错觉。
这个人不像是任何她过去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民间男子的形象。
回程时,舒锦在李如意轿子旁,有些感慨:“公主,想不到那鹤轻,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竟然并不仅仅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舒锦虽然盼着公主殿下也能拥有好用的手下和幕僚,可心底里其实也不报什么期待。
好的幕僚,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他们都奔到了其他皇子那儿,没有人愿意来他们公主这里。
就是愿意来的,也都是…滥竽充数的。
真相往往是很多人都能瞧在眼里,看的明明白白的东西,只是很少愿意全盘承认。
可鹤轻竟然真的文武双全?
李如意坐在轿子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感。
她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的月亮。
“真圆啊。明日该进宫去看看父皇母后了。”
她没有去接舒锦的话,只是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舒锦就不敢多话了。
因为每次公主去宫中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回来后总是郁郁寡欢的,次数多了,只要说到进宫,他们家公主就不开心。
原本定的是后日带着鹤轻他们一起进宫见陛下,但明日殿下就提前去,可见殿下是真的重视鹤轻,才要给这个幕僚铺路了。
“舒锦。这些名单上的人,你继续查。先不惊动他们,明日最好就弄出结果。”
李如意回过神,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舒锦立刻有了干劲。
告状告状!把这些名单查好了,明日好让公主去御前告状!
————————
一更!
有小天使问,是不是每天二更。是的!只要作者君肝的动!就每天肝!
不仅要二更,以后能力提升了,肝更多!
大家千里来相会,我怎么能让我的小天使吃不饱饭饭![粉心]
第44章
:鹤轻很爱睡觉
鹤轻在挑灯夜战。
高考也没这么勤奋过。
到了古代,没有电力,真的是时不时就要给灯添点油。
见她在茶室不回房,枝月便也留了下来。
赵岩原本要去睡的,但有了那么多金子,他太高兴了,欣喜若狂到根本睡不着。
见鹤轻对着这么多案卷在看,赵岩索性也不回房了,他就趴在桌案旁,看着鹤轻在那挑灯夜战研读案卷。
“鹤弟,你看这些做什么啊。”
赵岩凑过去,勉强看了几个字,知道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名单,立刻就脑袋疼了。
鹤轻:“随便看看。”
她看书速度很快,依然是那种一目十行的效率。
赵岩和枝月起先还很震惊,等看着鹤轻以这种速度,飞快把一叠案卷都看完了,两人都已经有些麻木。
确实该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异于常人。
过了三更天,鹤轻突然感觉身体一虚,捧着卷轴的手都抖了抖。
枝月此时已经在旁边小鸡啄米地打盹了。
赵岩则直接找了个椅子,抱着肚子仰天呼呼大睡。
在这种起伏的鼾声背景中,鹤轻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不得不停下了阅读,一只手撑着桌案,心里询问系统。
“我怎么突然虚了?”
刚才她还浑身充满力量,看书速度特别快,感觉身体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天一夜不睡也根本不算什么。
系统无奈:“宿主,大力丸时限过了。”
鹤轻沉默了。
力大如牛的时候,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感觉做什么事儿,都很有力气,非常顺。
等到多出来的那么多力气全都消失时,后遗症就来了。
浑身四肢忽然软了下去,好像面条,提不起劲。
鹤轻只能庆幸,这个时候是晚上刚过零点,没什么人看到她的窘状,所以哪怕只能摊成一张饼,直接趴一会,也不至于带来什么影响。
如果是在长公主面前,大力丸忽然失效。
“……”不太愿意去想这个画面。
鹤轻还是要面子的。
系统:“嘿嘿,宿主,是不是体会过了大力丸的效果,不想再失去啊。只要你做了小任务,大力丸就能继续拥有哦。”
难得找到了画饼的机会,系统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鹤轻:“我不。”
还是那么干脆果断地拒绝,停顿都没有。
系统:“服气了。”
真的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啊!宿主牛掰!
鹤轻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其实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失落感很强。
等到过了那个时间点,身体就慢慢适应了“虚弱”。
这件事提醒了鹤轻,要把锻炼重新提上日程了。
这个世界的“她”,身体素质很差,是那种出门赶个路,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半路坐在那缓一缓的情况。
她不求达到大力丸的程度,毕竟那太过于天赋异禀,起码能达到身体灵活,体力充沛,遇到一些突发情况,能自保。
只不过…大力丸效果没了,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李如意知道。
鹤轻没打算伪装自己的人设,一直瞒下去。
好想冲一杯咖啡喝。
古代没有咖啡。
至少这个世界没有。
鹤轻只能起来做了一套热身运动,强制调动一下精神,然后坐下来继续一目十行地翻。
哦,大力丸效果没了,因为这本来就不属于她。
但脑子本来就是她的,天生的,所以虽然身体累一点,看书照样不慢。
天快亮时,鹤轻终于看完了这些案卷。
枝月也醒了,看到鹤轻站在门前看日出,她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
“大人,您一夜没睡吗?”
她看到原本放在箱子里的那些案卷,竟然都已经拿了出来,堆在了桌上,瞧着像是被翻过的样子。
若是换成别人,哪怕看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全部看完。
可鹤大人明显异于常人。
枝月对鹤轻的信心,比对自己都多。
鹤轻:“嗯,我先回房歇一歇。早膳就别喊我了。”
她得去补个觉。
哪怕通宵了,起码要保证至少3个小时的睡眠吧,能有两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也是好的。
她需要快速眼动睡眠环节,来帮她在睡梦中,整理好昨晚看的这些庞大资料。
按照一些专门研究睡眠的脑科学书的说法,当人进入到快速眼动睡眠环节后,眼球会高速转动,那时候人的大脑就是在梦境中。
这段环节并不是无意义的,而是能帮助人类释放白天收获的压力,整合获取的信息,无意识地增加人的记忆力。
所以鹤轻很爱睡觉。
觉睡好了,一觉醒来,塌得再厉害的天,也能重新亮了。
枝月欲言又止,实在是担心鹤轻的身体,可见她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她暗暗想着,鹤大人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往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帮着劝一劝,不能这么通宵达旦,到底伤身子。
*
清晨,李如意去了宫中。
舒锦候在外头,听着里面似乎传来了陛下龙颜大怒的声音。
“这些逆子!竟把手伸到如意的公主府里!”
皇帝是标准的面白无须,看着也是个英俊的相貌,只是气质上缺少一些杀伐果断的气度,一看就是只能守江山,做不了开拓者的气质。
平日里皇帝脾气温和,很少如此动怒。
今日却拍着龙椅,让李公公速速将几个皇子全部喊进宫来。
皇子们到了年纪之后,也和李如意一样,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里除了上朝,还有觐见皇帝皇后,还有自己的母妃外,鲜少再入宫走动。
李公公吩咐了几个小太监,快速出宫去各个皇子府上寻人。
不到一刻钟,所有皇子不论先前在干什么,此刻都规规矩矩立在了皇帝跟前。
他们站着,李如意则被皇帝赐了座,正在悠闲地喝茶。
坐和站,瞧着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足以见得李如意这个嫡长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瞧见李如意也在,心中立刻警铃大震,想起来他们先前去李如意那儿挖墙脚,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
难道是李如意来秋后算账了?
可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归根到底,那叫鹤轻的幕僚,他们没动对方一根手指头,且对方也还是牢牢抓着长公主幕僚的这个身份,不愿意挪窝。
李如意没有半点损失啊,岂会特意跑到宫中来告状?
因着忐忑和几分说不清的心虚,大皇子和三皇子额上都开始冒出冷汗,看向李如意的目光都有了几丝躲闪,完全不如平时的那种挑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完全不如平时的温润,反而阴沉似水。
他盯着下方站成了一排的皇子,一个一个扫视过去,却不说话。
屋中的气氛如此低沉,哪怕是年纪最小的才十岁的皇子,也感觉到了不对。
众人缩在一起,低着头,仿佛一只一只聚在一起的鹌鹑,在等待被训话。
其中最以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人,最是做贼心虚。
他们频频看向李如意,想弄明白她到底搞的什么鬼,为什么会让父皇今日如此小题大做。
虽没有被李如意像儿时那样暴揍一顿,他们俩却都有了种与当年相似的不同预感。
皇帝盯了儿子们很久,久到三皇子都有些站不住了,想抬手去擦额上的冷汗,却见皇帝一个眼刀扫来。
“景澜,你来说,知不知道朕今日召你们入宫,为了何事。”
身为皇帝,当然对底下的儿女性情是什么样子,有个大概的了解。
三皇子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没什么城府,做个什么事儿,最最容易露马脚,别人稍微一捅,他就能把肚肠都给翻出来。
皇帝捏准了这一点,才会先单独提问三皇子李景澜。
三皇子心里都快跪下了,一哆嗦,摇头道:“不知啊,父皇,儿臣不知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李如意的事儿,才将他们召集起来兴师问罪吧?
可若说做的事情过火,他上头也有大皇兄在,根本轮不到先清算他啊。
李如意瞧着三皇子的窘状,低声笑了出来。
她笑声清脆,在这众人都不敢出大气的氛围里,顿时格外引人注目。
皇帝朝她看了过来,眼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满是愧疚。
“如意啊,今日朕将你的兄弟们都召集过来,一定给你个交代。”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日这场戏是为了什么。
怪不得父皇如此勃然大怒,原来是李如意在发大招。
众所周知,大盈皇朝的长公主李如意,能像男子一般猖狂,靠的就是父皇无法无天的宠爱。
不说别的,这份对于嫡长女的重视,所有皇子从未得到的。
他们一时间看向李如意的眼神,纷纷带上了复杂的羡慕、嫉妒、甚至还有说不清的忌惮。
李如意抬眸扫过底下的诸位皇子,声音清脆道。
“父皇待儿臣好,儿臣心中已是极为感恩,岂能还反过来做为难父皇的事。儿臣不求别的,只求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莫再有人…欺负儿臣。”
公主也不是只会张牙舞爪的,该示弱的时候,李如意很会。
她没有高调地要发脾气,反而让皇帝的愧疚指数一下子拉到了满值,原本还隐约冒出来的一点和稀泥念头,如今完全消失不见。
“景澜,景鸿。你们二人有何话说?”皇帝靠在龙椅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眼里怒意已经凝聚成实质。
两个皇子上前了一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心跳剧烈,知道这是东窗事发,父皇真的来秋后算账了。
————————!!————————
这章剧情多了一点,必要的过渡,后面会多多让如意和鹤小轻互动的!
二更![粉心]
对了,之前也看到评论,有小天使讨论担心公主,觉得夺嫡之路困难,不用担心,公主和鹤小轻以后会一起成长的。
还有,两个人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公主一开始的观念,肯定会带一些古代封建的因素,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环境灌输给她的东西。我希望能让公主在接触鹤小轻的同时,慢慢被碰撞,觉醒出一些新的东西。
第45章
:一对鸳鸯
“父皇,儿臣…儿臣不明白。”三皇子还试图抢救一下,低着头支支吾吾,想要瞒混过关。
往常就是,无论犯了什么错,父皇要是想找人开刀,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个,三皇子心里委屈死了,恨不得当场反水,指着大皇子告诉皇帝:“是大哥搞出来的事!”
就在三皇子一咬牙,准备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时,却见大皇子忽的开口。
“启禀父皇,儿臣的确知错!”
屋子里众人都看了过去。
李如意似笑非笑,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吹了吹,看着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大皇子会说什么。
左右放不出什么好屁。
李景鸿的心眼和针尖一样大,幼时就爱冠冕堂皇,怂恿身后的兄弟一起做坏事,但却要保留自己作为长兄的风度,藏在身后,明面上主持大局。
果不其然,大皇子在皇帝含怒看过来时,直接撩起衣袍跪地。
“前些日子,儿臣在听到皇姐要招揽幕僚时,心中就一直很是担忧。为此,儿臣才会往皇姐府上安置了人手,想着若是这些幕僚里,有心怀叵测之人,也能及时发现。”
“那日为了考验皇姐招揽的那生擒猛虎之人,儿臣特意带着三弟,一起去蓄柳楼,邀那鹤轻一见,考验对方是否真的忠心,而不是贪图其他而来。”
看,这就是黑的说成了白的。
明面上两个皇子做的事儿没有掩盖,甚至还这么说了出来,认了错,可是初心一改,便成了他们关怀李如意,皇家亲情浓厚,才会闹出如此幺蛾。
李如意要听吐了。
不管大皇子方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的演技不错,就连三皇子那个脑袋不太好用的,也在旁边眼睛一亮,突然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大哥真是急智啊!
——他和大哥都没有坏心,只是关心李如意这个皇姐罢了。
“是是是,父皇,儿臣嘴笨,不知如何解释。大哥说的极是。”
三皇子赶忙跟在旁边一起附和。
此时其他的皇子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理解了父皇为什么会如此大怒。
大哥和三哥竟然因为心中嫉妒,而把手伸到了公主府中!
怨不得父皇会怒成这样,这的确不妥。
没想到貌似忠厚的大皇兄,竟然会做出这等事。三皇兄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他一向和皇姐不对付,人又不聪明,可就连大皇兄都来掺和此事,实在是众人错愕。
感受着身后目光落到身上,大皇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里气急,却又因着理亏而变得加倍狼狈。
他没想到,李如意竟然动作那么快,敢告御状。
且对方一定是手中掌握了什么证据,甚至是查到了尾巴,才会让父皇如此相信。
可他安插的人,已经在李如意府上不止一个月了,对方之前无事发生,今日却忽然发作,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只是按兵不动,还是…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
李景鸿并不相信,李如意能这么料事如神。
都是在一个皇宫里长大的,也有过许多次不对付的交手经历了,他自认为早就看透了李如意——城府不深。
若是说唯一有什么棘手的地方,那也是李如意占着嫡长女的身份,而太得父皇青睐,以至于父皇本末倒置,反倒将他们这些皇子放到了后面。
李如意恶心到有些累了,她站起身:“父皇随意看着处置他们罢。儿臣退了。”
她不耐烦和李景鸿在那里演戏,直接起身打断了这一出戏码。
纵观整个大盈王朝,能在皇帝跟前如此任性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如意这么一走,原本又有些软了心肠,想着高高挂起再轻轻放下的皇帝,立刻想起来了女儿的委屈,狠了心对众人道。
“你们二人就闭门不出三个月,好好反思己身。此事若再有下次,朕不会心慈手软。”
“要弄清分寸,朕不想看手足之间弄出不愉快。”
如此责罚,于皇帝来说,已经算比较重了。
他不是一个手段狠辣的皇帝,很多时候反而过于优柔寡断,也因此身边的人才心思各异,敢去做很多小动作。
三个月不能上朝,只能闭门思过,对大皇子的打击最大。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父皇?”
怎么会因为如此小事,就这样对他?
他是皇子之间的表率,若他三个月不能上朝,旁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只会觉得他失了圣心。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三皇子相比之下倒是乐呵很多,他本来也不爱上朝,在家禁闭就禁闭吧。
总之,这次事情过后,他是不愿意再和李如意起正面冲突了。反正一点好的也捞不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何必呢。
三皇子知道皇位大概是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既如此,和李如意置气,也没个什么意思。
正当三皇子美滋滋时,却见皇帝看向二人,声音隐含威严。
“你们二人先去公主府负荆请罪,获得你皇姐的原谅。”
“若是她不原谅,往后也不用上朝了,就这么关着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诧地抬头。
比起先前的禁闭三个月,这个责罚更狠,哪怕听着有些像气话,可天子的气话,也是要当真的。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预感,恐怕朝堂上的风向也会因此而大变。
而即将成为风波中心的李如意,已经回到了长公主府。
经过竹园时,她询问杨管事:“今日鹤轻他们在做什么?”
既也有了幕僚,如今李如意也想着,凡事和人商量商量,兴许多个人出主意,也能更稳当一些。
杨管事觑着公主的神色,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赵大人今日出了府,把那金子换成了银子和银票,说要给家中寄去。”
李如意淡淡听着,脸上并不流露出什么神情。
“鹤轻呢?”
杨管事尴尬笑了笑:“鹤大人没出过房门,早膳也没用。枝月那丫头说,鹤大人昨夜看了一夜的案卷,正在补眠。”
如今对鹤轻,杨管事也换了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落与看不上。
谁都知道,鹤轻已经成了长公主身边的红人。那百两黄金众人可是看着抬进去的。
昨日枝月那丫头,竟然还拿了很多金子,跑去给人发。听说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能拿到金子,这不是白捡么。
杨管事只恨自己作为一个管事,太有身份,不太方便去和其他手底下的人争,不然好说她也要给自己多弄点金子来。
听到鹤轻一夜未睡,李如意怔了怔,似是没料到鹤轻会如此拼。
“等人醒了,让他来见本宫。”李如意这般淡淡开口。
杨管事:“是。”
“不过,殿下,教规矩的教养嬷嬷若是来了,要不要将鹤大人喊起来?”杨管事拿不准,还是又多问了一句。
李如意:“不急。先让那赵岩学着吧。鹤轻学得快,晚些起不碍事。”
见过鹤轻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李如意并不觉得学规矩这种事儿,对鹤轻来说会有多麻烦。多半也是看个几眼,就能记住了。
无形中,就连李如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鹤轻的印象,已经停留在“聪明可靠”的位置上。
“是。”杨管事心中微微惊骇,没想到长公主对鹤轻的重视,已经到了此等程度,竟连学规矩这种事儿,都能放到让鹤轻补眠的顺序之后。
*
这一觉,鹤轻睡的不太好。
做噩梦了。
起身时,鹤轻身上已经出了许多冷汗,她怔怔看着四周,抬手按了按额头。
“这梦好真实。”她喃喃了一句。
她梦见她和李如意携着手,在悬崖边奔逃。
身后是千军万马。
最危及的时刻,她们两人一同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李如意的发丝凝到了脸上,但笑容凄美,眼眸也含泪。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鹤轻心中,让她醒来时还在回忆那个瞬间。
“宿主,也许你梦到的就是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哦。”
系统又说话了。
鹤轻挑眉:“你是说预知梦?”
系统捂嘴:“嗯嗯嗯,有可能。”
天机透露多了也不行,关键的提示已经给了宿主,剩下的要靠宿主自己悟。
系统这个反应,一看就有猫腻,鹤轻心里思考了片刻,坐起身,连外衫都没套上,就先研墨,铺开宣纸。
梦中的情境,被鹤轻一一还原。
里面的人出现过的面孔,追在最前面的人长相,神态,衣着。
她们在梦里奔逃时,经过的地形山貌特征。
这种时候,鹤轻也会偶尔感激一下,她大脑的特殊之处,总是让她能像一台存储器那样,在必要的时候调动记忆,刻画出细节,以找出有用的地方。
系统看的好欣慰。
不愧是它选中的宿主,一有关键信息提示,马上就记录下来了,一点不遗漏!
这次鹤轻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梦境中她认为有价值的所有情节、细节都画了出来。
桌案上已经分散着放了快十张宣纸,每一张上面都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
前面几张都是局部细节图,最后面一张是缩小以后的全貌图,鹤轻和李如意正站在悬崖边,回头望。
两人青丝被山风吹拂,衣裙猎猎作响,仿佛一对亡命鸳鸯。
————————
一更!
第46章
:不要对旁人笑
当鹤轻带着昨夜做梦,梦见的这些图,找到李如意时,后者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几丝裂痕,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将梦见的内容画了下来?”李如意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着鹤轻显露出惊诧时,红唇开了一点,露出了白皙贝齿。
这种被惊讶到可爱模样,看着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鲜少出现的。
鹤轻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殿下不妨看完了这些画,再做决定。”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着桌面:“你相信梦境这种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若当初国师的本领为真,观测到她是嫡长子,本该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却还是一个被朝臣反对的公主。
费劲的在被框定好的范围内“恃宠而骄”,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这种痛苦,对李如意来说是如此真实。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会喘不过来气,仿佛命运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唯一挣扎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们争,那个曾经本来应该属于她,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对视着鹤轻的双眸,有一种内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觉。
鹤轻那双眼睛,总是温润如同清泉清风,细细的,不带什么压迫感,但却能润到你的心扉里。
李如意从宫中回来,心中原本有些憋闷。
可在鹤轻寻来,说做了一个梦,要她看看这个梦里的人可认识时,荒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觉察,这个幕僚的确是古怪的,竟对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若是完全当真,岂不是好笑。
她从前也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啊,梦里她是女帝,还娶了一位皇后呢。
呵。
舒锦此时给二人端来了茶水,放下之后,虽然好奇两人神情那么严肃,在谈论什么,还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鹤轻忽然放轻了声音。
这感觉像极了贤良的皇后,在劝谏着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国事。
李如意心里竟然浮现了即使愧疚感,被她这么一声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罢了,她这个幕僚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扫几眼,权当是走个过场。
李如意随手翻开鹤轻醒来后画的图,只看了第一张,她就愣了愣。
鹤轻的作画方法,和宫廷里的那些画师截然不同。
如今常见的作画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画。
鹤轻这个…虽也是用毛笔做出来的画,却有一种简洁灵动的感觉,仿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简化了,只保留了最精华精锐的部分,着重画出来。
可以参考抽象漫画。
线条简单,可却能突出比较鲜明的细节,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画像,马上就能想到是谁。
鹤轻着重画的人像里,有几个人脸就连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个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恶,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刀疤,正是把梦境中的李如意和鹤轻逼到悬崖边的为首之人。
李如意眼帘一动,再抬眸看鹤轻时,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范畴的事情时,总会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
李如意甚至把这些画纸卷了卷,想盖起来。
可迎着鹤轻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面不改色,重新低头看起画卷。
“画的不错。”
就是有些太真实了。
李如意头一次对一个人的脑子那么好奇。
竟然能因为做梦,而把梦境中梦到的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全部画出来?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有些自我怀疑,李如意一张一张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和鹤轻被逼到悬崖边,形势岌岌可危,千军万马将他们围在其中。
“是鸦羽军!”李如意失声,整个人都肃穆了起来。
鸦羽军历来只有皇室直系成员才能调动。
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每个皇子手里都有一拨,作为他们的将来的储备力量,寻常时候不得动用。
这么大规模的鸦羽军,瞧着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个皇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了!
鹤轻是民间出身,根本没见过鸦羽军,怎会将里面的头领,还有盔甲都画的如此传神真实?
纵使先前半点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李如意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鹤轻的这个梦做的稀奇。
——鹤轻这个人更稀奇。
见李如意表情变来变去,鹤轻观察她的神色,轻笑道。
“臣为公主卜一卦罢。”
李如意:“?”
就连系统都心中充满问号。
宿主还会这个?
什么情况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领怎么这么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么卜。”终究还是没逃脱好奇心。
鹤轻属于那种很会勾人心弦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刚好拿出让李如意感兴趣的东西,勾着她不知不觉询问。
鹤轻弯起唇笑,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双眼皮,反而是那种看着单眼皮,但是笑起来又能看到一点儿折痕的内双。
于是一笑,整张脸就从先前的清秀寡淡,变得灵动起来。
李如意见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来实在明显。往后出门……”
她话没说完,鹤轻已经点着头接过这个话:“往后出门注意着些,不要对旁人笑。”
她把李如意的台词说完了,然后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她。
李如意气恼:“鹤轻。”
每次觉得鹤轻很忠心之后,对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觉得太过于跳脱。
鹤轻就像是那种,温暖的火焰,火把可以照明,但也同样不稳定,不知道火焰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一下,在手里晃动跳跃,烫到手心。
可当你因为惊惧火焰的温度,想要松手时,却又发现火把很听话,只是乖巧燃成一团,帮着你照亮黑暗。
“殿下想三个数字。”鹤轻立刻转移话题,看着很熟练。
李如意瞪了她一会儿,见鹤轻表情正经,仿佛已经完全从方才那个话题里走出来,只能愤愤咬了咬唇,没好气地开口,随口报出了几个数字。
鹤轻闭上了双眸。
李如意立刻收敛了呼吸,睁大一双明眸,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鹤轻。
随着鹤轻闭着眼,一只手似乎在掐算什么,她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一颗心仿佛忽然提到了半空中,整个人说不出为什么,隐隐生出了一股期待。
“怎么样?”向来不愿意别人接近的公主殿下,竟在情急之下凑过去了一点,像只小兔子一样眼巴巴看着鹤轻。
属于李如意身上的那股幽香,顺着她的动作,飘了几缕到鹤轻鼻端。
她眼睫颤着,像是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的李如意也跟着揪起心来。
“你…你但说无妨。”李如意难得有些结巴。
这种神秘莫测的气氛中,鹤轻睁开眼,清亮的眼眸朝着李如意看去。
两人视线隔空相对。
李如意的充满紧张和几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鹤轻的则…
还不待李如意看清鹤轻眸中的神色,就见她的这个幕僚,忽然挪开目光,声音弱弱。
“殿下,你离臣太近了…”
那副小媳妇被欺负了的模样,仿佛她李如意是个什么借机占便宜的恶霸。
李如意这才发现,因为好奇,她方才挪过去了一些,探着上半身凑过去,确实距离鹤轻有些近。!莫名的羞恼让李如意心里有些烦乱。
到底谁是公主啊。
她才是怕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好不好。
结果鹤轻却一副刺猬一般恨不得团成一团的模样,反倒衬托的她举止不当。
李如意立刻拉开距离,俏脸覆上了一层冷淡。
“到底算出来什么。说罢。”
一个男子竟比女子还那般…那般…李如意想生气,却发现找不到生气的点。
鹤轻又不是轻浮的登徒子,反而恪守礼节。
如此,的确是她方才没有注意。
这样想着,李如意面色重新恢复平静。
她好像很容易在鹤轻面前情绪有起伏,这一点她往后要注意。
“快则十日,慢则三十日。殿下,有出远门的迹象。”
鹤轻终于开口,她语气缓慢。
李如意听了蹙眉:“本宫从生下来就在京城,怎会出远门。”
十九年都没有出过京城大门,又岂会离开此地。
鹤轻:“此卦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是有惊无险之象。但若想万无一失,公主可以着人去查一查此地是何处,再看看这些画像中的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早做打算。”
她说话慢条斯理,却也因此可信度直线上升。
李如意蹙眉看她好一会儿。
“鹤轻。”她甚至微微坐直,探究地注视着面前的清瘦幕僚,语气复杂。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普通的乡野村夫,岂会又具有天生神力,又具有过目不忘的禀赋,甚至还拥有此等玄乎其玄的卜卦之术。
越接触鹤轻,越觉得对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是有些深不可测,仿佛里面有好多层,每一层都可以剥开看看。
她若是成了帝王,少说要封这样的人物当个国师。
————————
公主:二选一,皇后还是国师。
鹤小轻:都要。
二更![粉心]
第47章
:有潜力当驸马
李如意对鹤轻的好奇,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才刚刚占了一卦,就听舒锦来通报:“公主,大皇子和三皇子来咱们这儿了。正在外头候着,说要见您。”
李如意:“见我?”
眉眼艳丽的大美人,气势转瞬间变得冷凝又锐利了一些,像张扬的宝剑,虽没有真的斩过人,可从炉子里取出来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绝世冰刃的雏形。
“让他们等着罢。”李如意甚至不用脑子去想,就能猜到这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是得了父皇的训斥或是责罚,才过来的。
待会儿约莫是两人心底里不情不愿,甚至对她已经恨到滴血,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和善的表情来掩饰。
只要想到要和他们虚与委蛇,李如意就有些反胃。
说起来,三皇子李景澜那样,把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似乎还好一些,起码坏的坦荡。
大皇子李景鸿那样的,才更加叫李如意不耻。
可她又深深明白,若要当好上位者,就是要有李景鸿那样的伪装功力。否则如何安抚人心,如何让人心甘情愿追随。
毕竟…不是谁都像鹤轻这样,忠诚起来不怕掉脑袋,没得什么赏赐,就莫名其妙对她如此认定的。
想到这里,李如意甚至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察觉到公主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眼帘微抬,唇角弧度柔和。
“那臣便退下了?”
她多半也猜到,两个皇子是来负荆请罪?
按照现任皇帝对于公主的宠爱程度,今日李如意进了宫告御状,此事多半是会有个结果和交代的。
李如意一扫鹤轻,见她那副仿佛已经看破了一切的神色,忍不住挑眉。
“你留下。”
既是她的幕僚,往后也是得力助手,便是见见两个皇子,也是正常的。
舒锦闻言,看鹤轻的眼神,立刻多了几丝复杂。
这鹤轻真的是,一来就飞快顶替上他们这些老人了。竟然能让公主殿下这么快的信任。
可是一想鹤轻做的事情,自从来到长公主府,每一次关键时刻,总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生擒猛虎护住公主,又拒绝了其他皇子的招揽,对公主忠心不二,哪怕差点丧命于大皇子的剑下,也依然不改忠心。
如此人物,的确也值得去信任。
李如意慢悠悠地坐着轿子,围着自己的长公主府绕了一圈,才姗姗来到会客的地方。
此时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等到脖子上青筋暴起,就连下人奉来的茶水都放凉了,没有喝一口。
怎么喝得下去!
李如意是在故意折辱他们,给他们下马威!
他们是堂堂皇子,来给一个公主负荆请罪?却差点被拒之门外不说,还故意被晾在这儿,来往的下人看到了,约莫都要在心里嘲笑他们。
平日里出门,接受任何随从幕僚,乃至一些附庸朝臣的附和,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皇子的身份,带来的尊贵和骄傲。
何时有过如此不被人看在眼里,故意冷落着的时候。
“李如意她是故意的!”三皇子气冲冲一拍桌子,整个人低气压。
他在那么多兄弟面前,被父皇训斥就罢了,如今来李如意这里登门请罪,却迟迟不见正主,被晾在这里像一条狼狈的狗,实在是可恨!
见三皇子这么暴躁,这一次大皇子没有像以往那样暗戳戳上眼药去煽风点火,而是平静道:“三弟,记住我们来的目的,不是和她再起争端,而是请罪。”
“如何请罪,还要为兄教你么。”
大皇子语气冷飕飕,显然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人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去争一时之气。
他如今最好奇的是,李如意到底遇上了什么高人,为何会忽然这般…果敢,行动这么快?
三日不见,不可能这么脱胎换骨。
这种行事作风,不像李如意。
大皇子思考着这段日子以来,李如意的一些变化,忽的神色一凝。
要说变化,似乎是从鹤轻生擒猛虎开始。
难道变化全都出在此人身上?
不说大皇子这边沉思的内容,至少三皇子在听了他方才的警告后,人重新安静了下来,不再暴怒。
哎,事已至此,先从面子上把李如意这一关过了罢。
总是禁闭,不得出门和上朝,人还是受不了的。
当李如意带着身后的舒锦、鹤轻缓缓出现时,三皇子沉不住气,直接站了起来。
“你总算来了!叫我们等这么久!”
习惯了从前那样跋扈开口,这一次三皇子依然没过脑子。
等一旁的大皇子投来了不赞成的目光,三皇子才赶紧掩饰地重新坐了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不错,就是凉了。”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向他:“三弟既然觉得茶不错,那就带走罢。”
李景澜顿时浑身一哆嗦,莫名觉得被什么盯上,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这个皇姐忽然这般慷慨,一定有古怪。
“不必了。本皇子只是随口一夸,何须你送我。”三皇子说的一脸激昂,仿佛要去从容赴死,但其实他最怕死。
李如意移开了目光,直接往上座走去。
鹤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
然而李如意回眸时,余光微微一瞥,好吧,鹤小轻只能自动自觉地重新跟上,像个不会断的小尾巴。
舒锦立刻蹭蹭蹭快步到鹤轻前面,还回头挑衅着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她才是和公主更亲近的那一个!
鹤轻当然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的这种小情绪放在眼里去置气。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
系统:“那宿主你在意什么啊。”
鹤轻:“在意该在意的。”
精要主义。把注意力放在能改变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上。
当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确保大美人能一直存活下去,其他的东西都被鹤轻放到了一边。
“原著中之前的剧情是什么,李如意的结局如何?”
鹤轻头一次询问起系统后续剧情。
她穿越之前,只知道李如意的大概人设,和原主的结局,但原主下线之后李如意具体的发展情况,并不算清晰。
系统沉默:“。”
有问必回,甚至平时显得像个话痨的系统,第一次不回答鹤轻的问题。
鹤轻就明白了,多半结局不好。
若是从前,或者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知道了这个事情,鹤轻只会略带几分同情地唏嘘一下,甚至心情毫无波澜。
知道书中人物走向什么结局,就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最多感慨一下罢了。
可如今的李如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书中人物。
她成了鹤轻脑海中活生生的,会动的,有血有肉的人。
虚幻的纸片人,成了现实里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是那种会傲娇生气,会不高兴,但又会在别人试图拉拢你时,小心翼翼藏起金锭,转身回来给你赐个双倍金子的人。
她有慷慨,有任性,有小小的城府,有公主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自尊。
玫瑰身上的每一根刺,都那么显眼,不容人采撷。
鹤轻不是那个摘花人,她只是恰好在这一刻,想要给这朵花浇一点点水,仅此而已。
于是,当李如意对两位皇子笑着道:“既然是来和我赔罪,请罪,荆条可有准备?”
李如意才不会和他们客气呢。
舒锦在一旁用力点头。
鹤轻也不假思索开口:“臣去准备荆条。”
戏台子一搭好,面对外人时,都不需要提前排练和约定好,鹤轻就自动自觉进入到了角色——像极了狐假虎威。
大皇子和三皇子拿李如意奈何不得,瞪向鹤轻的眼神,立刻就跟要喷火了似的。
李如意对鹤轻的反应非常满意,微微抬眼,丹凤眼此刻含了几丝真实的微妙笑意。
舒锦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懊恼,她刚才竟然没想到主动去准备荆条!
让鹤轻抢了先!
要荆条容易。
鹤轻随意找了一个粗使婆子,那婆子认得鹤轻,知道她如今是长公主面前很受重视的幕僚,立刻转身让人去找荆条。
荆条在古代很常见,路边比比皆是,只不过长公主府不比野外,自然是把野草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也不过是等了不到五分钟,就有婢女主动将荆条送了过来。
送来时,瞅着鹤轻的眼神,都是那种带了点秋波羞意的。
鹤公子好俊的长相呢,对人说话温声细语的,和那些个其他男子不太一样,让人心中很有好感,觉之亲切。
“谢谢。”得到了荆条,鹤轻还不忘记随口道谢。
现代人说谢谢你,抱歉,早就习惯了。
可放在古代,对着婢女也能这般客气的,便显得愈发温文尔雅,令人动容了。
等到鹤轻托着荆条转身离开,送荆条的婢女,还和其他婢女小声交谈。
“鹤大人年少有为,却能这般谦逊有礼,真难得呢。”
“那怎么也是咱们长公主从一百多个幕僚里,挑出来的啊,自然有出众之处。”
“也不知道鹤大人回头会升什么官儿。”
“这就和咱们无关了。难道你还指望着能成为鹤大人的女眷?”
“不不,我哪有这么想。只是觉得,难得见公主殿下对男子这么重视,这鹤大人…会不会成为驸马爷啊?”
“你要死啦!怎么能谈这种话,公主的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赶紧住嘴住嘴。”
系统悄悄偷听了婢女们的话,给鹤轻传音。
“宿主,她们都说你有潜力当驸马。”
————————
一更!
第48章
:她的幕僚
驸马是什么?
鹤轻思考了一秒,对系统义正词严:“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尤其是这种没有根据的闲话。”
只听闲话,不去行动,事情是不会成真的,所以听闲话没有意义。
系统:“哦。”
怎么感觉宿主好像是有点开心的样子,只是在那故作平静。
是错觉吧?应该不是错觉!肯定不是错觉!
荆条拿来了。
鹤轻无视大皇子三皇子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走到李如意跟前,像是要献出钻戒一般,递给公主。
“殿下,荆条备好了。”
李如意勾起唇,心里觉得这个幕僚真的很妙。
能知道她心里想要整治大皇子和三皇子,却能主动跟着配合,让局面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心里这么想着,李如意戏还是演的,她微微抬高精巧的下颚,扫过李景澜二人,不冷不热道。
“本宫这府里的幕僚,还不太懂规矩,如今才堪堪备好了荆条。”
“就是不知道,你们请罪,用不用得上。”
话是温温柔柔说的,其实完全就是握着一把刀,很有威胁性。
大皇子很想拂袖而走,不在李如意这里受这个窝囊气,奈何想起来父皇今日大发雷霆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把气往肚子里咽。
“皇姐,我们都是皇室中人,本就是骨肉相连,若将事情闹的那么难看了,天下人也会讥笑,何必呢。”
“再者,先前我与三弟,的确是出于真心关怀你,才会安插人手。你这幕僚,若不经过考验,你如何能知道他真的可靠。”
行了,大皇子一张嘴,黑的又在往白的说。
李如意蹙起眉,纤白的手抬起:“停。”
她不耐烦听人说瞎话。
若是实在忍不了了,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抓着荆条,亲手抽人。
大家也都大了,李如意也是要点形象的,若不是被惹恼到极致,她才不想亲手打人,那多丢份儿。
舒锦这个时候看准了,咬了咬牙,想着不能太被鹤轻这个后来者比上去,于是闭了闭眼,挺身而出,去接鹤轻手里的荆条。
“我来!”凶巴巴的舒锦,一脸正气站在李如意身侧,手中藤条挥的像招财猫。
“公主说怎么打,奴婢就怎么打!”豁出去了!
三皇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舒锦,极为意外,小小一个婢女竟然有胆量敢这么对他们这两个皇子!
舒锦被瞪得一哆嗦,但马上又瞪了回去,专注保持不眨眼。
“二位殿下既然是来负荆请罪的,就该有个样子。”
“任凭你们说的再巧舌如簧,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到底做了哪些不该做的事儿。”
舒锦越说越气愤。
调查府里那些下人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啊,堂堂长公主府,竟然像个四处都漏眼儿的筛子,什么人都敢往他们府里安插一点棋子。
当然最过分的还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们手伸的最长!
若不是鹤大人提前将那么多人找出来,让她有了目标去暗中调查,这么多叛徒,还不知道要揪到猴年马月。
有了共同的敌人后,舒锦再看鹤轻,立刻就觉得亲切了。
她朝鹤轻也投过去一个眼神。
聪明人鹤小轻怎么会不懂察言观色。
她有些无奈,扯了扯唇,抬眼一看,瞧见了桌上动都没动过的茶盏。
她快步过去,将茶盏高高举起,当着众人的面,手一松。
啪嗒!
清脆的响声吓了两个皇子一跳。
他们两现在觉得,李如意的人果然个个都疯癫,一个一个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又是准备藤条,又是阴阳怪气嘲讽,又是在他们面前摔茶盏!
还把不把他们当成皇子了!
“鹤轻!李如意!”
三皇子气到大喊。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两人的名字放在一块儿喊。
李如意扬眉。
她这会儿心里是真高兴。
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和手下,那么忠心更叫她欣慰的了。
“李景澜,你再大呼小叫,本宫就亲自将你扫地出门,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皇子是怎么滚着出门的。”
李如意一开口,三皇子立刻偃旗息鼓,蔫了下去,求助地看向一旁后来没怎么开口的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难受,但这次软肋被李如意掐住了,没法硬着来,只能服软。
“皇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吧。”
没事的时候,就是李如意。有事的时候,就是皇姐。
鹤轻想了想,踩着地上的茶盏碎片,慢吞吞开口。
“瓷片若碎了,如何原样恢复?当兄弟的,伤了长姐的心,又该如何弥补?一辈子尽孝么?”
王炸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鹤轻这个幕僚,堪称胆大包天,是那种脑袋横在脖子上,不怕被人摘的,可再次听到这种惊天之语,大皇子还是被气的破防了。
原地破防。
“本殿下要杀了你!”大皇子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鹤轻,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头号心腹大患。
舒锦则目瞪口呆,先前听公主殿下说起在蓄柳楼的景象,只是一带而过,她还不知道,原来鹤大人攻击性那么强,那张小嘴能说出来这么…这么气人的话。
这下以后鹤大人单独出门,要做好随时躲过两位皇子暗杀的准备了。
李如意甚至也这个时候,多看了鹤轻一眼。
她忍不住想,若鹤轻的那个梦境为真,将来有一日她和鹤轻一起被千军万马追杀,还被迫掉落悬崖,是不是就是今日造成的?
——鹤轻那张嘴杀伤力太强了,让两个皇子都联合起来,动用了鸦羽军追杀?
而她也跟着被恨屋及乌,一起顺便处理掉了。
想是这么想,李如意面上还是顺着自己的幕僚,走到了鹤轻跟前,将他不经意地挡在了身后。
既是为了她李如意如此忠诚才得罪了人,她定要护到底。
李如意双眸紧紧注视着大皇子,眼含挑衅与威胁。
“李景澜,你大可试试在本宫的公主府里撒泼。”
一句话成功将大皇子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今日是和三弟来请罪的。而不是再次在明面上得罪李如意。
父皇还在气头上,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吃亏的只会是他和三弟两个倒霉蛋。
大皇子拳头都攥的发白了,才从齿缝里逼出来一句:“皇姐,是我和三弟做的不对。请你海涵我们。”
他拱了拱手,脊背僵直。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几个字,大皇子说的有多么不情愿。
见他如此,三皇子在一旁迟疑了片刻,也跟着拱手。
“我错了,皇姐。”
两人深深一揖到底。
李如意垂下眼,雪嫩的脸上闪过了思索的神情。
“本宫还没想好如何原谅你们。”
她忽的一笑:“你们明日再来。”
“你!”三皇子感觉自己是个猴儿,被耍了,人要冲过来理论,却被大皇子一把拉住,不让他因为冲动而坏事。
李如意一挑眉梢,明艳的脸上笑容更加讥诮。
“今日府里的荆条不够好,明日记得自己带上。”
“李如!唔!”三皇子狂叫了一半的嘴,被大皇子心狠手辣捂住。
“好。那我们先走了。”
大皇子这次忍下来了,冷静地开口,随后半拖半拽着将要发狂的三皇子一道离去。
李如意坐了下来,对舒锦道:“去倒一壶茶。”
方才话说多了,口渴。
“好嘞!奴婢这就去沏一壶热茶!”舒锦轻快应道,声音很是清脆。
大获全胜!把两个皇子灰溜溜气走,太值得高兴了。
舒锦把手里的藤条放到了桌上,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除了门外守着的侍卫和婢女外,屋内就只剩下鹤轻和李如意两个人。
鹤轻看了看地上的瓷片,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她在思考,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几个皇子里,谁最有可能成为赢家?
大皇子吗?
未必。
越是这种看似能隐忍,但是所有人都能瞧出来野心的人,反而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一定能留到最后。
三皇子吗?
他的蠢不像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确实还挺厉害。
又难道是其他尚未怎么接触过的皇子?
想着这些时,鹤轻走了神,心不在焉,手上一刺。
碎瓷片顿时将鹤轻的手指扎破,嫣红的血如同丹顶鹤头上的一点红一般,刺目又明显。
李如意的目光一直遥遥落在思忖的鹤轻身上。
瞧见她这幕僚手指被扎破了,却还傻傻蹲在那,盯着流血的手看,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她蹙了蹙眉。
“起来。”
李如意发出了指令,还在出神的鹤轻下意识站起身,手里还捧着捡好的瓷片。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白皙的脸又格外清秀,让人无端联想到栀子花,李如意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简短。
“过来。”
怎么她这幕僚,对着外人时,一张嘴很厉害,狂得惊人。一扭头对着她,就这么…瞧着这么傻乎乎的好欺负?
鹤轻一步一步迈过来,大脑几乎不太能感觉到手指上的疼痛。
看来系统给的屏蔽权限太高级了,直接把她其他的疼痛感受也削去了一半。
何况…这点小伤,她本来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手指似乎被割的有些深了,那血一直往外冒。
嫩白的手,过于洁净的瓷,被雪一点点染红,这画面有些刺眼。
李如意一只手撑着额头,有点无奈,一只手扔出了帕子。
“裹上。”
她的幕僚怎么这么笨,竟连止血都不知道。
系统啊啊啊啊在鹤轻脑海尖叫:“帕子!公主的帕子!”
————————
二更![粉心]
第49章
:帕子裹在手指上,质感柔软
这可是系统期待已久的环节!
它早就嗷嗷叫着想要宿主去捡公主的帕子了!
可是宿主一直觉得这种行为,太过于猥琐,以至于坚定不屈,说什么都不愿意做。
现在,人公主主动把帕子给你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柳暗花明呢。
柔软丝滑的帕子,就这么落到了鹤轻手里。
鹤轻下意识垂眸,对李如意给帕子这件事,感到有些震惊和回不过神。
“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鹤轻像个木头人,没有动,只有声音发了出来,她还记得自己明面上在别人眼里是个男人,放在古代,这就是男女有别。
李如意见着她这副神情,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恼怒。
“你还不把血止住?”李如意从前竟还不知道,她似乎有些不喜欢看到血。
鹤轻手指上冒出来的血,红到刺目,令她看了心中烦闷。
能生擒猛虎的人,平日里怎么会这么笨。
又被大美人这么凶了一句后,鹤轻终于动了。
她缓缓将帕子按在冒血的手指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都好像跟着一起被云朵似的柔软盖住,有些说不清的软和酥麻。
长公主不是一向很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她怎么会把帕子给了我?
鹤轻什么都没说,然而懵懵的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清亮眼眸,已经说了一切。
李如意将这眼神看在眼里,没好气道。
“不必这么看本宫。这帕子本宫从未用过。”
也不算什么太过于贴身之物。
李如意没有那么拘泥于礼法。
也兴许是因着,鹤轻和她也算共患难过,在她心里,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手下,好幕僚。
李如意和鹤轻相处时,并不是用一种单纯的女子身份,也不是以一个对待男子的身份对鹤轻。
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极力弱化自己身上的女子特质,想要让人觉得,她也能是一个不拘小节,可以被追随的主上。
鹤轻收回了目光。
既然长公主不介意,她当然也不介意。
血晕开了帕子,在那上面立刻留下了印子。
鹤轻嘴唇蠕动:“臣,有一件事要禀明公主。”
李如意见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坐直了身子看她:“你说。”
鹤轻:“自从那日从猛虎口里逃生之后,臣似乎…没了力气。”
早说晚说都要说。
何况鹤轻并不觉得,她会一直用系统给的外挂,来在古代生活。
提前打了预防针,总归是保险一点的。
自己的脑子是天生的,好用。但大力丸不是天生的,什么时候有,是系统说了算,并不属于鹤轻自己的力量。
帕子裹在手指上,质感柔软。
鹤轻几乎感觉不到手指被割开的地方有多疼,反而觉得因为这手帕,有些说不清的酥麻。
但此刻,不是去感受这些细节的时候。
李如意听清了鹤轻方才的话,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盯着鹤轻时,像是担心自家最好的那头金鹅生了病,以后不能下蛋那样,有了几丝紧张。
“你且缓一缓,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明日进宫,觐见父皇,李如意原还想着为鹤轻谋一个武官的职位。
若是对方的天生神力出了什么纰漏,金銮殿上无法展示,此事就不一定能办成了。
鹤轻见李如意果真非常在意这件事,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一点点闷。
她深呼吸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力气消失了,似乎变成了常人。”
说完她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双手去抬八仙桌。
这八仙桌做工极好,鹤轻使了点力气,脸都涨红了,但以她现在这副孱弱的体质,只能勉强让八仙桌抬起一个角。
比起先前她把人公主连着轿子一起举起来的画面,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瘦弱,身形也不够高大,在她面前甚至还被比了下去,有些娇小。
而今见对方抬起一张八仙桌,都仿佛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心中就明白了。
鹤轻说的多半是真的。
此人的力气不见了。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鹤轻依然是那副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样子,仿佛有些忐忑。
恰好舒锦砌了热茶进来,瞧见屋子里气氛严肃,和方才她离去之前截然不同,便开口道。
“公主,茶来了。”
李如意抿了抿唇,丹凤眼里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去请大夫。”
此话说完,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请徐太医。”
旁人的医术她信不过。唯有徐太医,是一直在她身边的人,可靠。
舒锦一惊:“公主的伤口又裂开了?”
李如意懒得解释:“你先去请。”
她有些莫名焦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
想过李如意会重视,但没想过会这么重视。
鹤轻顿了片刻:“殿下,此事神异,恐怕请了徐太医来,也没有办法。臣不是生了病。”
她当然不能让舒锦去请徐太医来,古代的大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稍微一把脉,就能把你的性别看穿。
舒锦原本都要走出去了,听到这话回过头,有些惊讶。
原来不是为了长公主才去请徐太医,是为了鹤轻?
鹤大人有什么事?
李如意抿着唇,并不语,可见心中也不平静。
如今父皇对她愧疚正是最深的时候,一贯爱和她作对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都被关了禁闭,除了能来她府上请罪时走动一下,旁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
明日她若能趁机提出给鹤轻谋官位的事,李景鸿和李景澜二人便无法直接插手,此事便能板上钉钉。
可她算到了父皇会惩罚李景鸿二人,算到了借此替幕僚谋划职位的契机,却偏偏没算到最大的纰漏,出在了鹤轻自己身上。
——对方的一身神力不见了!
“舒锦。回来,先别去。”稳住,她要先稳住,不能方寸大乱。
李如意用手按了按太阳xue,只觉得那里突突直跳。
之前李景鸿兄弟二人离开时,她心里还有些愉悦,觉得终于扳回一局,占了上风。
但老天却如此轻易扭转了局势,让她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里,李如意睁开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鹤轻时,甚至有几分委屈。
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鹤轻承受着公主的眼神,心情复杂。
系统趁机开口:“宿主宿主啊,你看到了吧,有实力的人才能征服美人芳心。你没了力气,公主都会失望。”
鹤轻不语。
她原以为,哪怕没了系统给的所谓“天生神力”,这两日来,她也能凭借自己原本的能力,抵消在李如意眼里消失的力气。
却没想到…
果真,再真实的表现,也抵不过伪装过的开挂。
“臣先走了。”鹤轻将裹在手指上的手帕取了下来,没有抬头再去看李如意。
舒锦愕然地张了张嘴。
坐在那的李如意也眸光复杂注视着鹤轻。
任谁都能看出来,鹤轻此刻情绪不佳,似是在闹性子?
鹤轻大步迈出门外,头也没回,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留在两人视线中。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原来鹤轻是有傲气在的。
她只是不对自己人展现。
平日里虽说有些慵懒,瞧着对什么事情都不是特别上心,可关键时刻总能非常靠谱,是那种站在长公主跟前,和两个皇子对峙,都能分毫不让的勇敢与忠心。
可就是这样的人,方才却突然泄气离席。
舒锦也不知怎的,突然想为鹤轻说几句话,生怕公主生气。
“公主,鹤大人许是太慌张疲惫了才这般的…”
稍微设身处地想一下嘛,原本能生擒猛虎,作为勇士的人,忽然发现生了病,力气没了,便跟老虎被拔了牙和指甲一般,没了武器,惶恐之下做出点举动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因为先前和鹤轻一起同仇敌忾,对待两个皇子的经历,让舒锦潜意识里把对方也当成了可靠的同伴。
对自己人,舒锦便没了先前的那些苛刻和计较,反而多了几丝维护。
李如意俏脸上并没有什么外露的明显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
“舒锦。你当本宫会为了这点小事去生气么。”
方才见鹤轻离开,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反应伤了这位忠心幕僚的心。
她如今只是想着,明日进宫了,该怎么办。
如何才能确保鹤轻和那…那什么,那赵岩,这两个幕僚,能拿到该有的职位,成为她有用的臂膀。
她需要一点自己人,去走到朝堂的位置。
而不是永远只有一个公主的名头,在后宅里活动。
*
鹤轻回到竹园时,见到赵岩正在下棋。
傻大个竟然左右脑互搏,一个人下两份棋。
见到鹤轻回来,立刻跟见到了救星一般,站起来挥手。
“鹤弟!鹤弟!”
“你来帮我看看,我这步棋难住了!”
鹤轻走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棋子挪了挪,于是原本岌岌可危的棋局,顿时重新活了起来。
“妙啊!妙!鹤弟,你这,你这脑子好使。”赵岩不吝夸奖。
然后继续抱着脑袋去下棋了。
从李如意那里回来之后,鹤轻心中的烦闷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郁结。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会下棋。”
这不太像是赵岩的性格做的事儿。
赵岩难得脑袋灵光了一下,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嘿嘿,鹤弟。你是觉得我不像是下棋的人,对不。”
他知道自己长得五大三粗,字也只勉强认识几个,瞧着就是个武夫,不像鹤弟,看着就聪明。
“这还是从前去私塾里,跟着夫子学的,他让我多下下棋,说这样会显得我聪明一些。”
“嗯,不错。”鹤轻随意夸了一句。
赵岩放下了手里的棋子:“鹤弟,你不开心啊?”
他竟然也看了出来,鹤轻的情绪不佳。
鹤轻没说话,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
系统:吼,[狗头]她怎么开心的起来,差点被未来老婆嫌弃。
一更!
第50章
:我要的奖励
枝月也走了过来,瞧见鹤轻坐在那不声不响,小心翼翼询问。
“鹤大人,可有什么烦心事?”
对着赵岩,鹤轻习惯了不高兴就不回话,但对着平时多思敏感的枝月,鹤轻勉强回了一句。
“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睡觉就是灵丹妙药,只要睡一觉,醒了以后她可以把什么都忘记。
枝月小心翼翼道:“先前大人让奴婢做的那个调查问卷,今日奴婢又收集到了一些,大人可要看看?”
枝月也是个聪慧的性子,看出来鹤轻不喜欢别人问烦心事,便索性转移了话题,提起别的。
鹤轻一听这个,果真神态认真了起来,原本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一点,对枝月点头。
“好。我看看。”
情绪归情绪,并不会影响鹤轻做正事。
——如果这件事是她心甘情愿做。
枝月早有准备,立刻将一叠放在了篮子里的宣纸,整整齐齐拿了出来。
鹤轻挨个翻看。
这次她看的比较慢,因为心思分了一点儿出去,在思考,她如今还能做什么。
之前看过了长公主送来的京城势力,她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维导图,对于每个家族每个重要的朝臣,都有了个印象。
她心里隐约有了点想法,但觉得还需要收集多一点的情报。而这些情报,看来得她亲自去找才行。
“我们出去一趟吧。”鹤轻站了起来,将看完的宣纸重新递给枝月。
枝月愕然,因为惊讶,杏眼瞪圆了:“鹤大人要出府?”
赵岩也凑过来大脑袋:“鹤弟,教规矩的嬷嬷说了,让咱们在府里好好待着。她今日上午教了我太多规矩,我都记不住,只记得明日进了宫,要怎么做怎么说。”
“鹤弟,你要不要也把规矩记一下?免得明日去了冲撞了那些贵人?”赵岩也是粗中有细的人,想起来鹤轻今日上午没学规矩,便关切开口。
鹤轻挨个回答枝月和赵岩的问题。
先看向枝月:“对,出府。你带我转转,了解一下这京城。”
再看向赵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死规矩憋不住活的人。何况…明天我是否去,还是个未知数。”
她笑容自嘲,一双明亮的眼睛都没平时那么温和了,显得凉凉的。
冷淡下来的鹤轻,不像平时那种不愿意支棱的慵懒,而是一种…散发凉意的冰块既视感。
枝月和赵岩都不敢说话了。
两人都意识到,鹤轻今天不对劲!
怎么回事呢?
是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后才这样的,难道是鹤轻受了什么气?
不怪二人这么想,实在是因为鹤轻之前的情绪太稳定了,人总是很平和,温和又不失主见。
那种不在乎任何事物波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胸有成竹,令人印象很深刻。
瞧着两个小伙伴关切的样子,鹤轻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没事。”
她一笑,方才那股冷冷的气氛顿时就没了。
枝月轻吁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弯着杏眼笑。
“那太好了,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赵岩也乐呵呵笑了出来:“鹤弟,你可把俺吓了个够呛。”
最终三个人一起迈出了公主府大门。
李如意很快就从门房那儿得知了此事。
她稍微思忖了一下,便无奈道:“让他们去。”
如今李景澜和李景鸿两人都在府中关禁闭,还没在她这里得到“原谅”,暂时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方才…鹤轻那副样子,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出去转转罢,也当散散心了。
李如意并没有特意拘着府中幕僚的意思,相反,她是希望手底下的人,能够眼界开阔,去弥补到她的短板,助她成事的。
想来,鹤轻和赵岩都不是京城人士,千里迢迢从穷乡僻壤过来,对京城也没什么了解,出去逛逛也无妨。
舒锦意识到,公主对着鹤轻,似乎比之前好说话了。
别人都以为公主性子高傲,不好相处,这其实是偏见。公主对他们这些自己人很好的,只是面冷心热罢了,寻常人瞧不出来。
“公主。鹤大人没了神力,会不会闹出什么麻烦啊。”
舒锦也替自家公主担心。
好不容易招到了一个可靠的幕僚,结果却这样。
李如意摇了摇头:“不会。”
“明日再说。父皇总不会为难于我。安排不了武职,让鹤轻领个文职也罢。”
这样一想,李如意才发现,其实哪怕没有生擒猛虎的神力在身,鹤轻本身也是个出色的幕僚,当个文臣是足够的。
心中重新有了对于鹤轻的安排,李如意安稳了下来。
她低头开始写信,片刻后,她对舒锦道。
“你亲自去一趟宫中,把这信给母后。”
舒锦知道这是正事,立刻应道:“是。”
*
皇帝今日情绪很不佳,本该去其他妃子那儿的,但想到她们都有儿子,少不得为了各自的皇子,在他面前上眼药,于是又改了主意去皇后那。
皇后刚刚看完李如意让人送来的信,听见皇帝来了,想了想,将信放到了袖子里。
“你们去准备晚膳,送过来。”她对身边的大宫女吩咐着。
皇后这辈子就有李如意一个孩子,哪怕对方当不了太子,可依然是她的心肝宝贝肉,皇后自然是对女儿百依百顺,尽量希望满足女儿的一切的。
皇帝走进来时,宫人们都躬着身退了下去,知道皇帝不喜欢吵闹,没人敢发出动静。
“朕今日要被那帮小子气死了!”一进来皇帝就开始抱怨。
他们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旁人瞧见皇帝这般说话,定然不知道接什么,只能讪讪陪笑和讨好。
只有皇后还算自然,瞧见皇帝进来,就从袖子里一掏,将信取了出来。
“你来的刚好,来瞧瞧我们如意写的信。”
皇帝心中正是对女儿有愧的时候,听了这话,顾不得说别的了,忙走过去接过信看。
就那么几行字,皇帝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愧疚愈发深刻。
皇后瞧着他的神色,不经意间开口。
“陛下,你看咱们的如意,就连想要给幕僚要个官职,都怕给你添麻烦。说什么幕僚生了一场病,不像往日那样有力气了,如今名不副实,不敢将人带进宫来给你瞧,怕百官嘲笑。”
皇后温温柔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但这个话一出,直接戳中皇帝的七寸。
皇帝心里更痛了。
他的嫡长女,只不过要给幕僚要个官职,竟然这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要知道他的如意自小就是个跋扈的性子,到谁那都是受不了气的骄傲样子,这性子是皇帝亲手宠出来的,自然乐意看到。
可如今如意竟然这般懂事,懂事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愧疚!
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岂有让如意瞧别人脸色的份儿!
不就是一个幕僚么,要个官职就如何!
管他有没有神力,就是个花瓶空架子,他也愿意封!只为了让如意高兴,有脸子!
“你给如意回信,告诉她,不用管那些个朝臣说什么。有朕在,如意就是把天拆了,朕也能挡住!”
皇帝脸都气白了,对着皇后说话时,口沫横飞。
皇后面上做出迟疑之色:“恐怕如此不好罢,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岂能为了咱们如意而…”
皇帝受不了激将法啊。
“朕亲自来写!”
他直接跨步过去,拿起毛笔,笔走龙蛇,回信写的气势满满。
“吾儿乖乖如意亲启,封个幕僚只是小事,明日朝堂上,朕给如意做主,旁人岂敢置喙!”
封幕僚当官,又不是给如意选驸马,用不着这般小心翼翼。
若是选驸马,按照皇帝对李如意的重视,那才是真的要把人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还要吹毛求疵,鸡蛋里挑点骨头呢。
李如意年方十九,寻常姑娘这个时候已经出阁定了人家,更有甚者已经成亲生子了。
可在皇帝眼里,他家如意还小呢,要多留几年,大盈皇朝的寻常男儿,岂有配得上他家如意的。
皇后见他写完了这回信,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才笑了出来,眼底的柔和也真实了一些。
“陛下,臣妾没想到,你待如意这么好。”
皇帝有些惊讶:“那可是咱们的如意!朕待她如珠如宝,也是应当。”
哎,若当初如意生下来是个皇儿,还有其他皇子什么事儿。
可惜天公不作美。
宫里写好的信,又快马加鞭送了出去,皇帝还不忘记让李公公开自己的私库:“将这些都赐给如意,她今日受了委屈,朕知道。哎。”
李公公亲自去送信,还带了太监一堆,扛着大包小包,哦不几大箱子的金银宝物送去长公主府。
此事传到了各个皇子和后宫嫔妃,乃至朝臣的耳中。
大皇子李景鸿在自己的寝殿里,摔碎了成套的瓷器。
三皇子恨得在花园里翻跟头。
鹤轻…
鹤轻刚刚和赵岩枝月二人从外头回来。
舒锦又来请她:“鹤大人,明日就要进宫面见圣上了,咱们公主怕你不懂规矩,便请你过去一趟,她亲自教你。”
规矩。学什么规矩。
鹤轻脸色平静,毫无波动。
“不见。”
“我要的奖励,公主不曾给过我。这幕僚,我不想当了。”
鹤轻一开口,众人都惊住。
————————
老婆连个笑都不给,这日子没意思了hhh
二更![粉心]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