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此人图色


    鹤轻的话,掷地有声。


    她语调其实并不怎么抑扬顿挫,平平静静跟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可就是如此,话里的意思才更石破天惊啊。


    赵岩差点被吓到跪下。


    他这鹤弟怎么胆子如此惊人!才刚成为了长公主眼里的红人,就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因着和鹤轻关系好,将人家当成了亲弟弟一般,赵岩竟然也发自内心开始思考,鹤弟不当幕僚了,他是不是也不当了?


    可是想想,还是不行啊。


    长公主那么厉害,他又没立下什么功劳,就借着鹤弟的光,收下了长公主赐的五十两黄金,这恩惠太重了。


    他赵岩还没给公主做点什么回报,就灰溜溜走掉,实在是不好。


    况且那五十两黄金,已经被他兑换成了银子,送了一部分给家中老爹老母和幼妹。吃人家的嘴短。


    赵岩卡巴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黯淡了什么,站在旁边默默垂着脑袋,没说出什么来。


    枝月也吓了一跳,她先是回眸看看鹤轻,见她神色认真,不似是开玩笑,何况此事也不能开玩笑,她顿时慌了,两只手捏着衣袖,都把袖子攥出了折痕。


    若鹤大人不在公主府里当幕僚了,她先前已经被公主派来伺候鹤大人,往后也该何去何从?


    而且…鹤大人这般说话,难道不怕得罪公主了,没有好果子吃吗。


    皇家的威严是不容冒犯的。


    鹤大人再有本事,也敌不过权贵啊。


    枝月一面为自己将来可能的惶惑处境感到担忧,一面又忍不住为鹤轻担心。


    比起枝月和赵岩的情绪,舒锦的则简单多了。


    她自小就陪在李如意身侧,早就是心腹了,听闻此话,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暴怒。


    “鹤公子,此话是何意?”


    照舒锦来看,他们公主殿下待鹤大人,那是没的说的。


    为了给鹤大人谋个官职,从来不去麻烦皇后娘娘的公主殿下,还特意写信去了宫中,就是为了明日金銮殿上,能给鹤轻顺利在圣前铺好路。


    公主一片苦心到这种程度,收到了宫中回信,便想着让鹤大人过去,再特意叮嘱一些礼仪方面的事,结果鹤大人竟然扭头就说不当幕僚了!


    舒锦气死啦。


    她脸红红的,像小红苹果,冷着神情道。


    “鹤公子在我跟前说这些,我舒锦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左耳进右耳出。但请鹤公子到了公主殿下跟前,管好嘴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让公主伤心。”


    “这世上先有伯乐,还是先有千里马的道理,难道鹤公子不懂么。千里马易有,可是我们公主这样的伯乐少有啊。”


    都说到这里了,舒锦气稍微平静了一些。想到了之前鹤轻几次忠心长公主,甚至还反过来得罪大皇子三皇子的事儿,于是她声音温和了一点。


    “我知道鹤公子还在为了先前的事恼,可公主既然已经把你视作可靠的手下,是万万不会因为一点变化,就轻易放弃你的。我们公主…她很好的。”


    说到最后面,舒锦都有些哽咽了。


    她平时是除了对着李如意以外,一直是个小辣椒脾气的人,一点就着。


    今日能对着鹤轻露出这样的情绪,也是因着前面真的把鹤轻当成了自己人。


    虽然她也会去比较,到底公主信赖她多一些,还是别人更多一些,可心底里她当然希望围在公主身边的可靠手下越来越多才好。


    鹤轻最怕见到女孩子哭了。


    她不怕面对刚硬的东西,因为如果是比刚,她连头痛欲裂的滋味都受了那么年了,耐受力早就练了出来,不会害怕任何威胁。


    可如果是面对柔软的、真诚的东西,比如善意、关怀,比如眼泪,鹤轻就会没辙。


    “舒锦姑娘,你先别哭。”鹤轻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开口。


    舒锦立刻瞪着她:“那你得保证,在公主面前,莫要再说方才那种话了。”


    “你知不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你如今已经是公主的人了,就是嘴上说退出,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这话说完,舒锦也发现有点歧义。


    “我是说,你是公主的幕僚,旁人眼里看你,定然也提防戒备。这天下,除了在我们公主身边,你还能有靠山,在别的地方都没有。”


    舒锦翻来覆去试图把道理掰扯清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鹤轻死心塌地绑在船上,不要想着跳船离开。


    现在,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枝月和赵岩都担忧地看着鹤轻,生怕鹤轻脾气上来了,又说出什么触怒了舒锦的话。


    然而鹤轻这次只是眉眼平静,轻声道:“知道了。”


    也没想着真的跳船。


    其他船她根本不想上去。


    舒锦本来还做好了再说点其他的准备,结果见鹤轻这么回答,她一愣。


    “啊?”


    鹤轻挑眉,清秀的脸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她浅浅一笑。


    “不是要去见公主?舒锦姑娘带路吧。”


    舒锦:“哦。”


    扭头走了两步,她才反应过来,她好歹是公主身边的第一得力助手!怎么让这鹤轻说了两句,人就呆呆傻傻听话了。


    “赵岩,你也跟着来。”人都走出去几米功夫了,舒锦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对着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赵岩也喊了一声。


    买一送一。好歹也是明日要进宫去谋职的幕僚,也得多顾着点,教教规矩。


    赵岩:“啊,我?”傻大个指了指自己,张大了嘴巴,怪不习惯的。


    他都已经习惯了鹤弟是公主的功臣,自己就当个打酱油的了。


    没想到,他也能被公主召见。


    “废什么话,就是你。快点。”舒锦不耐烦,虎着脸催。


    赵岩立刻大步跟上。


    留下枝月咬着唇,看着鹤轻的背影,手绞着帕子,依然有些担忧。


    ——希望大人不要冲撞了公主才好。


    才跟在鹤轻身边几日,枝月心里却觉得极温暖踏实,鹤大人一点也不像旁的男子那样薄情、花心、浮浅,反而是极细心,令人觉得极温柔可靠的。


    希望鹤大人能一直留下来才好,这样…她也好一直跟在身边。


    枝月这样想着,脸红了几分,露出了几丝羞意。


    *


    李公公将那么多口从皇宫里抬出来的箱子,挨个并排放到李如意跟前,弯着腰笑呵呵道。


    “殿下啊,这些都是陛下特意让奴才带出来的。”


    李如意站了起来,围着几大口箱子,绕了一圈看了看,点头。


    “替本宫和父皇道谢。”


    李公公又和李如意说了一些宫中的趣事后,这才带着一帮小太监离开。


    几乎是李公公那帮宫里来的人刚走,李如意就让舒锦去叫鹤轻来了。


    当鹤轻和赵岩一道进来时,李如意怔了怔。


    她其实只让舒锦去喊了鹤轻一人,没想到赵岩也跟来了。


    但仔细一想,赵岩也是她留下来的幕僚之一,明面上的确不能太过于偏颇。


    就这两根独苗苗,以后还指望着他们成为自己在外观察的眼睛,有些赏赐是要一起做到位的。


    “你们挑挑看,这些赏赐哪些喜欢。”


    李如意并未起身,而是靠着椅子,微微抬眸看着他们,眸光冷静。


    从前李如意总是直来直去,并不擅长用计谋。


    可当发现,原来计谋如此好用时,心中就渐渐有了变化。


    虽然心底里对于父皇和母后,隐约存着一点内疚,可皇家便是如此,她若事事像幼童那样直接张口和父皇说,反倒不美,事情不一定如此顺利。


    父皇虽然疼爱她,可毕竟是天子。天子便有自己的脾气和喜恶。


    想着这些时,鹤轻看了一眼成箱的金银珠宝,摇了摇头。


    “多谢殿下的赏赐,臣没有什么想要的。”


    赵岩本来看到这么多赏赐,眼睛都花了,可一听鹤轻这么说,他飞快清醒过来,也跟着低头:“臣也没有什么要的。”其实是不敢要。


    公主也太慷慨了,对他们这些幕僚,动不动就赏赐。


    无功不受禄。


    赵岩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只是恰好运气好,从一个普通猎户后人,变成了公主的幕僚,和鹤弟交好,才被留了下来,连带着鸡犬升天。


    做人要有本分,不能得陇望蜀太贪婪,不然会遭老天妒的,这是他娘说的话,赵岩一直记着呢。


    见两个幕僚,竟然都不为金银所动,李如意有些意外。


    这就还真的全都让她碰上了这种不掉钱眼里的手下。


    那他们图什么?


    目光落到鹤轻身上时,李如意想了起来,鹤轻对待美人似乎格外的优待,她忍不住蹙眉——此人图色?


    鹤轻对目光敏感,她稍稍抬眼,和李如意的目光瞬间就对上了。


    虽然她没有那种什么心灵感应的能力,可就是鬼使神差读懂了长公主眼神里的意思。


    ——你不图利,那你莫非图色?


    鹤轻差点被口水呛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殿下。”鹤轻拱了拱手,忍不住想要为自己正名。


    李如意扬了扬红唇,姿容愈发艳丽,宛若那种浅紫色的盛开的芍药花,不远不近地美给你看。


    鹤轻的眼睛被狠狠洗了一下。


    真好看。


    心里的几分委屈,不知不觉被洗掉了一些。


    她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重新垂眸,规规矩矩站着像个合格的幕僚那样。


    “殿下给我们的赏赐,已经够多了。”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鹤轻以为这件事要这么过去时,却听李如意道。


    “鹤大人难道不打算攒攒聘礼,京城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聘礼少了可说不成亲。”


    鹤轻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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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倒是不用攒聘礼。攒嫁妆就行[三花猫头]


    一更!


    第52章


    :伤到了主人


    什么意思?


    聘礼?说亲?


    鹤轻有点懵。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李如意见鹤轻神色终于有了起伏,不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心里笃定了一些,自觉说到了鹤轻在意的事情,于是不疾不徐道。


    “本宫知道你们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但若要娶到贤妻,先要自己成器,有所作为。明日进宫,本宫会让父皇为你们赐下官职,等到时机成熟,自会为你们说一桩好亲事。”


    要看着手下成家了,李如意心里才更加放心。


    如此,牵绊就更大了。


    赵岩的反应最是简单,先是震动、惊讶,随即大喜过望,但又很不自信,于是吞吞吐吐:“多谢殿下,只不过这…俺、臣配不上那些千金。”


    赵岩觉得自己一个乡野旮旯里出来的人,人家门庭高的好姑娘根本看不上他,没必要去攀附这样高门大户的亲事,让人心里不舒服。


    强扭的瓜不甜。


    李如意略过了赵岩的回话,而是将目光停留在鹤轻身上。


    因为她这个“重色”的幕僚,这次竟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神情,比起一旁还知道惶恐的赵岩,鹤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甚至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这让李如意不解。


    给金银赏赐你不要。


    承诺了将来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你也不要?那你要什么?


    男子来做事,无非就是为了功名利禄。


    呵,就连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两件事,都已经成了四大喜事里的标配了。


    她李如意想成全手下,怎么反倒被个鹤轻给架住了。


    李如意神色冷了下来,就这么看着鹤轻。


    “鹤大人不想要珠宝赏赐,也不想要娶妻,那来本宫这公主府,是为了什么?”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舒锦这会儿捏了一把汗,生怕鹤轻将来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重新在公主跟前说出来。


    可别说什么你不要当幕僚的蠢话了!


    舒锦的眼神几乎要变成刀子,飞到鹤轻脸上。


    李如意的眼神也带着几丝冷意,方才明艳盛开的芍药花,如今有重新变回冰山雪莲的意思。


    鹤轻:“臣要的东西,公主给不了,臣就不要了。”


    她早就说过了,只想要一个美人的笑。


    可是从她说了至今,她从未见到李如意专门那样笑给她看过。


    一次也没有。


    既然来了古代,鹤轻不介意在君臣关系里,做好“臣”的那个角色。


    她能做一件事就尽力做好。


    可这不代表,她的情绪,感受,乃至灵魂,就能永远被框定在这样的身份里。


    偶尔,她也会想要“鹤轻”这个身份,浮现出水面。


    也想要拉着“李如意”这个身份,从壳子里出来。


    她们都不带任何其他的身份限制,只是以两个独立的“人”的互动方式,那样真心但善意地看一看彼此。


    她想看到真实的李如意。


    而不是那个只会套在“公主”壳子里,重视你就给你赏赐,但转过身去,就只记得你只是个幕僚的李如意。


    然而这些话很难说出来,也很难让李如意听懂。


    时代,是横在她和李如意之间彼此理解的鸿沟。


    ——你可以只是李如意,而不是公主,对我笑一笑吗。


    ——不可以。因为你生来就是公主。从不知道,这个身份以外,还有其他的部分。


    ——除了以幕僚的方式站在你面前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立身之地。


    李如意被鹤轻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这个幕僚真的很古怪啊,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胆子大起来连皇子都敢得罪,胆子小的时候却在她跟前头也不敢抬。


    李如意停顿了片刻,对舒锦和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


    “鹤轻留下。”


    她直觉有些话,只有当其他人不在时,鹤轻才会愿意说。


    这不是什么御下之道,而是李如意本能的感觉。


    舒锦一愣,随即用一个提醒的眼神看向鹤轻,这才不情不愿退下。


    “是。”


    赵岩还没反应过来,舒锦经过他跟前,压低声音:“还不走。”


    “哦哦。那臣告退。”


    赵岩这才知道,长公主要留下鹤轻一人说话。


    他也没什么奇怪的,要比受重视的程度,鹤弟比他厉害,多受一点器重也是应当的。


    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如意按了按额角,葱白一般的手纤长美丽,没有像其他宫廷女子那样蓄长指甲,许是因为经常习武骑射为了方便,指甲剪短了,反而透着点润泽和粉嫩。


    她不刻意去妆点自己,然而清水出芙蓉的脸,和一身过于白皙的肌肤,就足以令她美到人心坎里去。


    “鹤轻。”李如意站了起来。


    她只要站起来,就永远比鹤轻高一些。


    这个时候,就连鹤轻在她眼里的“男子”身份,都似乎矮了一截,被她的气势所盖下。


    有时候李如意觉得,鹤轻是那么…好像她稍微一伸手,就能按下去。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这人身上有一股矛盾的气质。


    “鹤轻,你是在和本宫作对吗。”李如意站在鹤轻面前,借着身高优势,盯着她的眼眸看。


    若是对其他男子,李如意自然是保持着距离,根本不愿意多说什么。


    可就是因为鹤轻总是谨小慎微,动不动就往后退,比她还守规矩,才让李如意放心下来,变得更自在一点。


    “我没有。”鹤轻垂着眼,只能看到长公主胸口衣襟,又飞快移开目光。


    “那你为何屡次三番在旁人面前,落本宫的面子。给你什么,拿着便是,是还要本宫硬塞给你?”


    李如意是真不解。


    她转过身,走到打开的几口大箱子之前,手随手抓起了一把红玛瑙项链放下,项链在她手指上缠绕,衬得十指纤细如玉。


    鹤轻的眼神跟着她的手挪动。


    李如意又抓起两把金锁,把玩了一下,重新放下,最终停在一口装满了首饰的箱子前:“这些首饰头面,倘若你成亲了,给你的妻子,并不算苛待。”


    从父皇的私库里拿出来的宝物,没有一样差的。


    李如意回眸,视线和鹤轻对上,清凌凌的丹凤眼里,只有干净的不解。


    鹤轻微微有些触动。


    她些微感受到了一点,属于李如意的真实情绪。


    “这些珠宝很好。只是臣用不到。”


    “臣要的赏赐,怕殿下不给。”鹤轻终于开始说心里话。


    李如意柳叶眉蹙了蹙,本想追问,什么赏赐,我还会不给。


    但她的记忆猛地闪回到了鹤轻在密林里救她的那一日,这人就说过,想要公主对她笑一笑。


    “你当本宫是什么。戏子?”


    李如意那张俏脸瞬间又布满了寒霜,她真想敲开鹤轻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敢对她一个公主念念不忘。


    “本宫是招幕僚,而不是招驸马。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提了。”


    李如意心里有点犯恶心。


    她知道自己貌美,往常也不是没有男子见到她后,就露出点蠢态,可这些人都知道她是公主,纵然心里波澜起伏,面上起码是守礼规矩的。


    可鹤轻却像是跟这些人反过来了似的。


    面上知礼守礼,心里却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想。


    想到鹤轻或许是因着她的容貌,对她有什么心思,才这般卖命,李如意恍然的同时,又有些控制不住的不悦。


    她深吸了一口气。


    “鹤轻,本宫怜你有才有忠,才对你宽容至此。你明不明白你说的话,已经是介逾。”


    鹤轻抿着唇,声音浅淡:“明白。所以臣不敢说。”


    可她哪里有半点不敢,分明就是敢。


    便是如今被她这么质问,鹤轻也只是静静站着,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一个问题答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


    她的“不敢”明明比“敢”嚣张多了!


    深呼吸。


    李如意深呼吸了整整三次,才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丹凤眼里重新浮现了公主的威仪。


    “鹤轻,本宫知道你好美色,本宫承诺,将来帮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鹤轻抬眸。


    “。”


    她好美色?


    怎么在大美人心里,她已经是这样的定位了?


    鹤轻哭笑不得。


    但比起这个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知道,李如意这样急切地给出承诺,安抚她,是为了明日乃至以后。


    作为一个手下,她不够稳定,让李如意没有了安全感。


    若要当一把作为武器的长剑,既要锋利,又要有剑鞘,免得伤到了主人。


    “怎么不说话。”李如意挑眉,她所有的耐心,几乎每次都是在鹤轻跟前被一点点磨光。


    鹤轻:“公主。”


    李如意:“嗯?”


    鹤轻:“李如意。”


    李如意睁圆了双眸,不敢相信幕僚竟直呼她名字。


    鹤轻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慢慢开口。


    “李如意是个好名字,只是喊的人那么少,就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名字念起来那么好听。殿下,你若要做未来的君,也是如此。”


    她直视着李如意的双眸,声音轻柔温和,但却坚定,一点点扣入人心扉。


    “未来的君,因为相信的人少。殿下心中也不自信,才会反复通过我的反应,来确定你可以做好。”


    “可你若是要站到那个想去的位置,和我今日接不接受赏赐没有关系。”


    “殿下。”


    鹤轻朝着李如意迈近了一步,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李如意心上,让她整个人一震,瞳孔一颤。


    鹤轻深深看着她:“你在怕。”


    “你怕什么呢?”


    ————————


    二更![星星眼]


    第53章


    :在她心里点火


    将将要走到和李如意只有半米的位置时,鹤轻停了下来,克制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么,唇角翘起,笑容极无害单纯。


    “公主。若是当不了雄鹰,当鸽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话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公主的柳叶眉弯弯,但挑起时,依然传神地透出霸气情绪。


    可见人类的野心,一旦存在于双眸中,灵魂里,就永远也黯淡不下去,熄灭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当个被人供着的绝美玉器,但偏要下来做一把征战的刀。


    鹤轻为美人如此勇敢和进取而感慨。


    可又因为知道前路注定崎岖,从而对这样的美人,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怜惜。


    “那么公主,你告诉我,既已心中做了决定,为何还总是…怕。”


    “你不是拥有我藏起来的那个金锭么。公主是天意。”


    鹤轻摊开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楼中当着两位皇子变戏法时,鹤轻藏起来的金锭,又重新出现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只是一块金子罢了,对于出生在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来说,不值一提,可却因为鹤轻的举动,被赋予了一些别样的意义。


    李如意微微咽了一下喉咙。


    这种时候,本该她多说点什么才对,可胸腔里莫名压着点什么难言的情绪,让她张不开口。


    “公主。”


    鹤轻隔着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发烫温度,迅速借着衣袖布料,传递到了李如意身上。


    鹤轻拉着李如意的胳膊过来,将金锭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只要它还在,臣就也一直在。”


    “死物跑不了,不是么。”


    李如意怔怔盯着手心的金锭,红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渐渐变得更亮。


    “你比当年的国师会说话。”


    她没有把金锭重新还给鹤轻,而是握紧了手掌,将它藏在了掌心。


    仿佛随着这个举动,某些不安已经被完全摒弃在外。


    而她想要的东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鹤轻:“不敢当。”她重新往后退了一些,很恰当地拉开了距离。


    鹤轻总是能微妙的把握着时机,让李如意忘记防备。


    一种奇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李如意郑重其事地对鹤轻开口。


    “鹤轻,本宫需要你出谋划策,也需要你去探听一些事情。”


    “先莫要对旁人展露你的过目不忘。优势若放在明处,就会让人忌惮,也少了底牌。”


    “父皇不管为你安排什么样的职位,届时都需要你随机应变。你明白吗。”


    “本宫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李如意话说的隐晦,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


    鹤轻的这种过目不忘,其实很适合收集情报,尤其是藏在暗处,让别人以为她默默无闻时,这种本领反而是发挥效果最强的时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么办。”鹤轻眨眨眼。


    她说的是真心话。


    角色扮演的确是个游戏。


    在古代扮演一个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数心情正常的情况下,愿意看着大美人的面子来这么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时候,想直接罢工的时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会儿,还真没想到什么办法来激励自己的幕僚好好干活儿。


    别人图名利图美色图各种,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实则心性似乎还挺坚定?


    金银珠宝放在跟前了,依然不为所动。


    她该用什么来激发幕僚干活儿的积极性呢。


    李如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丹凤眼都转了好几下,几次看向鹤轻,又收回目光,然后渐渐变得有些踌躇。


    她还真的想不出来,若是鹤轻有朝一日不愿意干活儿了,她能做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甚至有几丝担忧和后悔。


    她是不是对鹤轻,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却不好掌控。


    脸上闪过几丝担忧的李如意瞧着更美了。


    鹤轻瞧着这样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一些。


    “公主。”她软了一点声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不是么。”


    她循循善诱,引着李如意看她。


    “公主只要随便冲臣笑一笑,让我知道你开心,臣就心甘情愿了。”


    李如意跟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弯一弯唇角,然而脸上的肌肉这会儿格外僵硬。


    她唇线绷直,猛地转过身。


    “不行。”她根本笑不出来。


    而且好古怪。


    这辈子都没有听过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傲娇猫猫,哪里有别人让她做什么的份儿。


    哪怕是用诱哄的语气说也不成。


    何况…这哪里是一个幕僚可以对公主说的话!


    李如意反应过来,转过身用一双美眸瞪了鹤轻一眼,像是威胁,又像是羞恼。


    鹤轻的心从刚才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点点,语气透露着失落。


    “罢了。本就是臣在强人所难。”


    “鹤轻,本宫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记住了没。”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导权,声调变回了冷静。


    瞧见李如意从方才的鲜活灵动,变回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鹤轻有些遗憾,但还是轻轻颔首:“自然记得。”


    “殿下不嫌弃,那臣就当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听公主在此处不方便收集的消息。”


    阅读理解小时候也不是没做过,何况大美人话说的很清晰。


    见鹤轻忽然这么听话,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宫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待父皇赐予了你官职,你便将亲人接过来定居在京城罢。”


    鹤轻垂下眼帘,并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不愿意才会沉默了。


    几次三番交谈下来,她都已经摸清了鹤轻的性子。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会保持沉默。


    “你难道不想一家团聚?”李如意不解。


    鹤轻这次回答了。


    “不想。”


    她在京城干的是随时豁出去掉脑袋的事儿,并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牵扯进来。


    鹤轻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和轻松,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当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牵绊,太当回事了,人就会束手束脚,变得不自在了。


    两辈子加起来,鹤轻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你不相信本宫?”


    她听出来了,鹤轻觉得替她干活儿是掉脑袋的事,不想牵连家人,才不想接他们一起过来。


    鹤轻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说是清雅温和,差点笑的李如意心里的怒火都跟着一起歇掉,莫名平静了几分。


    “公主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家贵胄的日子,不是谁都能适应。公主若是有心,便帮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让旁人觉得我鹤轻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用牵连到我…家人身上。”


    鹤轻反客为主,终于对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给不了臣笑容,那就给这个承诺,可好。”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对她提出这个要求,她不会同意。


    一个上一刻还在坚定不移说要追随你的人,说相信你,结果下一刻就要将父母老小全都藏起来,以避免将来成事失败而被牵连。


    只是鹤轻这人坦荡的过分,让李如意纵然心里复杂万分,也生气不起来。


    她恨天下众多的伪君子,可若是真小人来了,还是一个除了在这件事上,其他时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无法责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对这样坦荡的鹤轻,有了几丝由衷地欣赏。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摆舒展开,没有再看鹤轻。


    “你先退下罢,本宫乏了。”


    “好。”鹤轻躬身,随即站起身离开。


    她的衣袍宽大,衬托的身形纤瘦到没有世俗的那种重量,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走路时,两个袖子显得过于飘逸。


    李如意手按着额角,红唇绷着,抬眼时瞧见鹤轻的衣袍略过了门槛。


    她终于开口:“本宫,答应你。”


    将来不管本宫成与不成,不会牵连到你的一家老小。


    鹤轻步子停顿。


    屋外早就没有了霞光,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鹤轻站在门槛边,缓缓回眸,冲着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义。”


    这笑动人极了。


    李如意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鹤轻根本就不用看别人笑,自己拿个清晰的铜镜对着镜子笑一笑,就已经足够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发。


    “你亲自去,安排鹤轻的家小,将他们藏起来。”


    她也是说到做到的人,绝不食言。


    舒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只是让舒锦办事,李如意并不放心,所以特意调了她手里的几个鸦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个不成规矩的规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赐予绝对忠诚的鸦羽军,数量多的达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为公主,本没有资格得到鸦羽军,却也是皇帝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喜爱,才会破例让李如意也拥有五十个鸦羽士兵。


    只是从出生以来,李如意还没有动过这支绝对忠诚于她的鸦羽士兵。


    兴许是…在她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做好准备,要把自己当成平起平坐的那个竞争者。


    她也许是真的像鹤轻说的那样,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动唯一的筹码。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与心性。


    闭了闭眼,李如意睁开眼时,就听舒锦小心询问。


    “那赵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来吗?”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反正藏一户人家是藏,两户人家也是藏。


    鹤轻…真是会给她找活儿。


    但,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该有两手准备?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来有些幽深的双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


    这火也不知怎么的,越烧越亮了。


    ————————


    [粉心]一更


    第54章


    :公主当攻


    鹤轻今晚罕见又失眠了。


    脑袋里翻来覆去冒出各种画面,不疼,因为大脑的胀疼感,已经被系统的权限屏蔽了。


    可过度工作的大脑停不下来,一直在闪回各种画面。


    系统看不下来去了:“宿主,从你回来后,你已经想到公主一百遍了。”


    一百遍!家人们,这要没点好感,能一直把人琢磨来琢磨去的回忆的各种小细节吗?


    而且宿主还看不腻。


    画面都快盘包浆了。就是磨刀的匠人,也没有这么通宵达旦在心里想成这样的。


    鹤轻:“闭嘴。”


    系统熟练变回了哑巴。


    实在是睡不着,鹤轻想起来了自己的锻炼计划,索性在床上开始做俯卧撑和平板支撑。


    身体太弱了,俯卧撑没做几个,胳膊和肩膀就开始抖,平板支撑不到一分钟,这副身体就开始抗议。


    鹤轻硬是多抗争了几秒,然后心甘情愿躺平。


    “睡了。”明天再来锻炼。


    夜里有人好眠,也有人正千里奔波。


    此时的大皇子也召来了手下的鸦羽军头领:“去将这二人的家眷抓来。”


    大皇子受够了这几日在李如意手下频频受挫。


    李如意身后有父皇当靠山,他如今暂且奈何不得,也就罢了,毕竟李如意也是皇室中人,还是皇后嫡出,若是论血脉尊贵,大皇子心知不及。


    可如今就连鹤轻那样的民间幕僚,竟也能这般在他面前放肆。素来就重视人前形象的大皇子,根本忍不了。


    只要想到明日鹤轻还要去领官职,大皇子心里就恨到煎熬。


    得罪了他,还想安然无恙,恐怕太天真了。


    *


    鹤家人素来浅眠。


    天还没怎么亮,却听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周氏推了推身旁的老伴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鹤老头翻了个身,侧耳听了听:“马蹄声,有行商赶路,经过咱们村?”


    他也拿不准,觉得这声音蹊跷。


    “会不会是咱儿子回来了?”儿子出门在外那么久了,一直杳无音信,两个老人已经担忧了许久。


    “我看不像。”鹤老头竖着耳朵听了一阵,预备躺回去。


    周氏拍了拍心口:“老头子,我心里不踏实,要不你出去看看,怎么个事儿。”她眼皮老跳。


    砰!


    大门似是被人一脚踢开。


    还在说话的两个老人吓得弹了起来。


    “汪汪汪汪!”


    村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


    两个老人立刻手忙脚乱套衣裳,才刚从床上起来,就见他们住着的屋子被人踢开。


    寒风灌了进来。


    闯进来的是一队手里拿着刀,盔甲穿戴整齐的士兵!


    “你们是鹤轻的爹娘?”为首的人瓮声瓮气开口。


    周氏和老伴儿对视了一眼,怯怯点头:“是啊,几位官爷,你们这是…”


    “带走!”为首之人得到了确认,冷声开口。


    寒光四射的刀,架到了两人身旁:“不想死就跟我们走。”明晃晃的威胁。


    两个老人吓白了脸,周氏之前因着担心儿子至今未归,病过一场,如今身子刚刚好了一些,被这么一吓,顿时晕了过去。


    “老婆子!老婆子!”鹤老头立刻推开了那些架在身旁的大刀,冲过去一把扶住妻子,怒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王法了啊!我们是良民!”


    “带走!”为首之人扭了扭脖子。


    鹤老头被一下子敲晕,两个人直接被鸦羽士兵扛着带了出去。


    当村子里其他人听到了狗狂吠的声音,感觉动静太大了不对劲,一个个纷纷睡眼惺忪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鹤家院子大开的门。


    马蹄远去,激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


    “这这这鹤家出了什么事儿?”


    “快进去看看!”


    村子里住的人都是祖祖辈辈就在一块儿的,左邻右坊之间有个什么事儿,都会互相帮个忙。


    一帮人进去一看,却傻了眼。


    屋子里东西都整整齐齐,瞧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样子,可床上本该在的人却不见了。


    “这是家里遭了贼还是遇到了土匪,衣服细软什么的都没丢,人却没了?”


    “当家的,你去别的屋子看看,老鹤家人藏哪儿去了?”


    “老鹤啊?老鹤!”


    “嫂子!嫂子你们在哪儿呢?”


    然而几个屋子都转了个遍,连着后院和前院都看了一遍,没找到半个人影。


    鹤家养的猫倒是听到了动静,从角落里蹿出来,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炸着毛跳到了围墙上,三两下跑远了。


    踏踏踏踏!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还在鹤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被包围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盔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敢问老伯,这里可是鹤家?”马上下来的人开口询问。


    被询问的正是村长,闻言迟疑摇头:“我们不是。鹤家人失踪了。”


    方才出声询问的人,顿时面色一变:“不好!来迟了!”


    马蹄声来的快,走的也迅速,匆匆离开。


    鹤家院子里站着的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嗅出来了特别的气氛。


    “恐怕是鹤家得罪了什么人。”村长年迈,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像底层的动物那样,能准确嗅出点风雨来临的征兆。


    “走,都回去,今日所见,都记住了,不要外传,免得祸从口出。”村长不忘记敲打在场众人。


    众人虽然一知半解,不明白村长为何如此如临大敌,但他们都猜到了,知道此事一定很重要,才会让村长这样说,于是众人纷纷点头。


    等人都走光了,村长最后一个离开,佝着背,帮鹤家人把大门合上。


    “哎。”他叹了口气,看了眼远方。


    鹤家的小子说是去了公主府,要去谋前程当幕僚,此事和这件事有关系么。


    但不论怎么样,这件事也是他们这些村里的人插不上手的,只能默默在心里盼着鹤家人都能平安无事了。


    村长回家的身影佝偻,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鹤家的大门。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求前程便求来了一趟灾祸么。


    往后他要让家里的小子们再也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皇家的富贵吃人啊。


    *


    一夜过去。


    李如意只微微阖了阖眼。


    大概是肌肤太过于莹润透亮了,一夜没怎么睡,眼下有了淡淡的浅色影子,反倒像特别的点缀,比那些特意梳妆过的人还多几分色彩。


    “舒锦。”李如意开口唤人时,才想起来舒锦昨夜已经去执行任务了。


    “奴婢静春来为公主梳妆。”一直候在一旁的婢女,小声上前。


    李如意微微颔首。


    长公主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进宫,鹤轻那边却格外松弛。


    赵岩早早就因为要去见皇上,而高兴到半夜公鸡没打鸣,人就爬了起来,在竹园里头一阵乱打拳。


    好不容易瞅着太阳升起来了,他才敢去叫鹤轻。


    “鹤弟,鹤弟,醒醒,咱们要进宫去见圣上!”


    隔着房门,赵岩的嗓门即使压低了,也依然很洪亮。


    鹤轻听到响声,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塞,继续翻身睡。


    ——噪音。


    系统今天就很老实,知道宿主有起床气,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制造噪音了。除非是公主过来了,系统见到剧情人物,一激动才会充当起床小闹钟。


    枝月见里面没动静,走过来把赵岩挤到一边,站在门口道:“让奴婢进去服侍大人起床吧。”


    一句话直接把鹤轻从被子里吓醒。


    别。等等。


    她不要人服侍。


    别说现在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不能曝光,就是没有这个因素在,她也受不了别人给她穿衣服穿鞋袜,温声细语各种服侍她。


    鹤轻不习惯和任何人有太过于亲近的接触。


    “不必了枝月!我起了!”鹤轻嗓音还带一点刚苏醒的沙哑。


    话是这么说,她甚至还把枕头扔到一边,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弄出吱嘎的声音,眼睛却还是闭着,安详躺了下去,试图多赖一会床。


    就很像是小时候被家长催着起床去上学,假装在床上弄出动静,实则又悄悄躺回去多睡片刻的情景。


    枝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里面又没动静了,不由询问。


    “大人,你起了吗?”


    鹤轻眼都没睁:“起了起了。在穿衣服了。”


    她把被角掖了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对梦乡的不舍,满脸写满了几个大字——真不想起床。


    于是门外的枝月又等了一会儿,猝然脑海冒出来一个念头。


    鹤大人该不会是在赖床吧?


    她回头看赵岩:“赵大人,你说鹤大人起床了吗?”


    赵岩立刻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啊呵呵呵呵。”


    反正吃闭门羹,赵岩已经习惯了的。鹤弟嘛,就爱自己在房间待着,隔着房门说话,赵岩都已经练出来了一把好嗓子。


    此时的李如意已经梳妆妥当,简单用了点早膳,坐着轿子往竹园来了。


    系统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觉得再不开口充当闹钟,就要误事了。


    “现在通报公主和宿主之间的直线距离。”


    “宿主请注意,公主距离破门而入还有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鹤轻硬是拖到了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哦,没蹦起来,这副身体不行,太弱了。


    勉强换了个姿势,手撑着床榻,鹤轻坐了起来,闭着眼摸好衣裳,一件一件穿上。


    她还不忘记和系统抗议:“我原来的身体素质不能还给我?”


    系统不吭声,沉默装死。


    你猜猜为什么是人家公主以后当攻,你当受呢。


    ————————


    二更![粉心]


    第55章


    :公主为了我


    李如意的轿子速度并不慢。


    但比起来,还是鹤轻穿衣洗漱的速度略胜一筹。


    方才还在门外有些着急的枝月,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鹤大人,却见那道方才一直紧闭着的门,毫无征兆地拉开了。


    鹤轻身形挺拔,腰身纤瘦,今日换了长公主先前让绣娘给他们准备的新衣裳,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很新,有种竹子刚刚破土长长,特别昂扬和嫩的感觉,那种清新感扑面而来,叫枝月都忍不住红着脸多看了几眼。


    “大人,您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往常大人就很是清秀呢,今日换了新衣裳,是蓝色的底,愈发衬得玉树兰芝一般,瞧着就亲切。


    枝月觉得鹤轻换了衣裳显得不一样了,不好意思说,只抿唇笑。


    赵岩就直接很多了:“鹤弟,你这身衣裳穿着就是比俺好看。”


    他皮肤黑,膀子又大,绣娘给他选的衣裳颜色也是那种灰绿色的,就暗沉,显得他像是为官了几十载一般,看着老成,但稳重!


    鹤弟的就不一样了,鹤弟瞧着更加年轻俊朗了!


    赵岩对鹤轻的这副容貌怪羡慕的。


    鹤轻被这两人看的不自在:“走吧。不是要进宫?”


    枝月忙道:“大人,您还没用早膳呢。”


    说着枝月麻溜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早膳,挨个拿出来放到桌上,帮着鹤轻摆好了,这才回眸看她:“大人,快来用膳,可别饿着肚子去宫中,若是在陛下他们面前肚子叫了,才不好呢。”


    枝月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双圆眼睛特别给人好感。


    鹤轻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金銮殿上,自己的肚子在那嚣张唱空城计,嗯,确实不太好看。


    她挪过去坐下来小口扒拉了两下早饭。


    “你不是说公主要来了?”她在脑海问系统。


    刚才系统喊她起床的时候,那叫一个十万火急,仿佛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一封一封的催。


    系统:“这次没有骗宿主了,公主真的到了。”


    它话音刚刚落下,竹园入口就抬进来了一顶长轿子,人还位至,鹤轻心中已经提前想起了长公主的面容。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整个煎饺,努力往嘴里一塞。


    樱桃小口包着完整的煎饺,鹤轻面不改色,优雅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李如意的轿子才刚停下来,人还没出来。


    很好。


    鹤轻转过身,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她飞快咀嚼了几下,像是小仓鼠在背着主人悄悄吃过冬的存粮,三下五除二,拍了拍心口,再找了水再漱了漱口。


    一旁的枝月看着鹤轻这个举动,有些愣住,担心她被噎住。


    “大人慢些。”


    鹤轻抬手,示意枝月放心,她没事。


    很好,一套操作完成,李如意已经从轿子里下来。


    众人都齐声和她说:“见过殿下。”


    枝月这才知道鹤轻方才为什么这么着急,想必是见到长公主来了,不方便再吃饭,才会动作如此急切的。


    所有人都行礼了。


    李如意裙摆下跪满了人。


    朝阳初升,她是最明亮的那个人,云鬓发钗,白玉一般的手腕上镯子都套了好几个,叮当作响着实富贵。


    鹤轻是最后一个转过身来的,慢半拍,跟着意思意思了一下:“见过殿下。”


    李如意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鹤轻,鹤轻也是在人群中,头一抬就冲李如意看了过去。


    大美人今日不比往日素净,脸上点了妆容,甚至还在眉心之间点了一朵花钿,珠钗首饰没有一样不精致的,走动之间,发上的步摇只是轻轻晃动,并不过分摇摆,更显优雅从容。


    她刚刚站定,模样除了明艳外,还多了些端庄姿态。霞帔环绕,微风吹拂时,还会飘起弧度。


    神仙妃子不过如是了。


    鹤轻头一次见长公主这么盛装打扮,有些被惊艳。


    李如意的打扮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唇比往日更红了一点,眼眸描了一点轮廓,双眼旁有淡淡的粉,气色红润的,挺翘的鼻梁,和纤长的脖颈。


    头上除了两支一左一右的步摇,额上还有宝石金丝妆点的一朵点翠的花,下面坠着流线一般的红宝石,刚好停在公主额间花钿上方一点儿。


    这么繁复的装扮,若是换成平常人,已经被压得没了自己的颜色。


    可李如意硬是因为容貌过于好,而把这些点缀全都撑了起来,甚至让人觉得,她就该配这样的好东西。


    ——比自己那日在林子里摘的花更配。


    鹤轻心中莫名想起了那一日的遗憾。


    她给公主簪花,嫌花朵不够好,而今看到了盛装而来的公主,本该有的模样是何等炫目,于是心中的那份遗憾,就也跟着被抹平了几分。


    李如意就连今日的衣裳,也带了红和蓝,珠光宝气到哪怕没有漏出丝毫肌肤,可却令人看了莫名心跳加快。


    等鹤轻完全看清了轿子上下来的李如意,怔怔站在那,眼瞳微微收缩,只有呼吸还在继续。


    系统:“恭喜宿主,万年图库又增加一张绝世美图。”


    它知道的!宿主脑子里有一个专门的图库,在里面囤放各种好看的、赏心悦目的图和记忆,但凡是闲来无事或者睡不着的时候,宿主就会细细回味那个图库里的一切欣赏。


    ——现在里面放的最多的,就是人家公主的脸!


    脑子好用到能自己哄自己的,也是少见。


    李如意今日的唇峰被口脂描的分明又冷艳,让她不笑的时候,天然的多了几丝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美的很大气、张扬,仿佛天生就是一团燃烧的火,让人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以免被焚烧殆尽。


    她视线扫过鹤轻,一双美眸中浮现了几丝满意。


    不错。鹤轻身上的衣裳,是她让绣娘按照这个颜色去做的款式。


    如今看来的确是人要衣装,换了合适的衣裳后,鹤轻比起那些士族出身的高门子弟,也差不了多少了,气韵有了。


    想来鹤轻的爹娘,应也是对这人的培养很是尽心了,否则养不出这种气定神闲。


    寻常穷苦百姓家走出来的人,见了权贵们,哪怕不是缩成一团,也必定无意中透出慌乱和讨好,总不会像鹤轻这么坦荡。


    可鹤轻从来不会如此。


    有时候,李如意甚至怀疑,她这幕僚是不是在她面前装出慌乱。


    瞧着怕她敬她,但若鹤轻不愿意,其实完全可以不怕她。


    这样的想法很古怪,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公主身份里,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想法。


    想必是鹤轻屡屡打破她的原则,才让她生出这种感觉吧。


    “鹤轻。规矩和赵岩学好了吗。”李如意扫过鹤轻,压下了眼里的情绪,淡淡开口询问。


    鹤轻:“规矩。什么规矩。”


    好像没有。


    “你。”李如意一愣,有些气急。


    她就说鹤轻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她就连衣裳都特意替鹤轻考虑好穿什么,好到了父皇跟前,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结果这个人竟然连进宫的规矩都没有学。


    李如意蹙眉时,头上的步摇像水面上起了褶皱,轻轻晃动。眼波流转时,红唇不知是笑还是抿着,花朵一般,红红的艳艳的,瞧着很是甜。


    长公主人比花娇,但生起气来,满屋子的人都不敢抬头去看她。


    唯独鹤轻还有胆子抬眸:“……臣现在学。”


    今日的李如意太美,和往日的天生丽质还不一样,淡妆浓抹都是不一样的风情。


    鹤轻简直看不腻,如果不是还记着李如意不爱别人这么盯着她,要守规矩,她早就凑过去绕着人家三百六十度的细细端详了。


    一个欣赏美的人,遇到了爱与美的女神,怎么能抑住内心的喜欢和激动呢。


    “公主别气。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嘴一张,鹤轻就自动自觉开始哄人。


    她的眼神,简直可以穿透四五米的距离,直接焊到李如意身上。


    就连系统都感觉到了鹤轻的这种狂热状态,忍不住在心里提醒她:“宿主你忍一忍,装一装,人太多了,你这样我害怕。”


    长公主就是再忍耐宿主,如果宿主在大庭广众之下,扑过去盯着人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也会炸毛的吧。


    哦,提醒的有道理。


    鹤轻收回眼神:“等进了宫,赵岩如何行礼,臣跟着学。公主放心。”


    其实是真不耐烦学什么规矩,无非是怎么见了古人怎么下跪,怎么弯腰,怎么卑躬屈膝说一些违心的话。


    近来,鹤轻内心屡屡有些躁动。


    尤其是她知道了整个大盈皇朝的制度,各大家族和每个重要朝臣背后的关联,还有走到长街上,了解到的风土人情,都让鹤轻内心生出一股荒谬感。


    百姓是土,可土却被不断地抽取压榨。


    ——她不喜欢这样的时代。


    哪怕每个朝代都有它在那种时代背景下,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可她是个现代人,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而来,接纳不了。


    任何一个皇子继承了皇位,都不会想着去改变这种制度的,因为他们是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受益者。


    唯独李如意…


    这个试图无数次扇动翅膀飞出来改变一切的公主,才是唯一的变数。


    迎着李如意还没完全平息的怒意与担忧,鹤轻缓步上前。


    她越过一个一个低垂着脸的人,成了唯一那个站到李如意跟前,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公主。”


    “臣何时让你失望过?”


    “一点规矩,我们随时可以学。”


    鹤轻声音放缓了时,像在诱哄人。


    李如意双眸凝视着她,略带几丝警惕。


    鹤轻却像是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附耳过来,一字一顿。


    “可臣不喜欢这些规矩。”


    “今日臣为了公主,做个守礼的人。”


    “来日公主能不能为了臣,将它们拆了。”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公主能还四海升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


    还没谈上就已经爱说情话了!


    一更![粉心]


    第56章


    :公主的抬爱


    皇帝端坐在那把龙椅上,远远看着李如意带着身后的两个幕僚,一路从金銮殿外面进来,心里挺唏嘘。


    为了让如意不失望,他算是颇为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群臣压下去,有了今日特意让如意带两个幕僚上殿,他亲自赐予官职的时刻。


    不容易啊。


    想让如意如意,不容易。


    皇帝心中很是唏嘘,如意已经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了,却还是不能为所欲为。


    倘若如意当初生下来,如同昔日国师掐算的那样,是个男婴,恐怕今日之事就都不复在了。


    皇帝心中有感慨,却也只是遗憾。


    至于文武百官看向李如意的眼神如何,坐在皇位上的他,又岂能注意到。


    恐怕就是注意到了,也只当做寻常。


    说到底,百官无错,女儿如意也无错,错只错在不是个皇儿。


    罢了罢了,给如意的两个幕僚,封两个好一些的官职,让他们也能给如意脸上涨涨光。


    待到鹤轻和赵岩来到金銮殿前,两人依次行礼见过皇帝后,皇帝一眼就看向了赵岩:“此人便是那生擒猛虎的勇士?”


    其他没见过鹤轻的朝臣,也都下意识这么以为。


    ——力大无穷的勇士,想来身形必定魁梧,就如同参天大树一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相比之下,赵岩的确更加符合刻板印象。


    他在长公主府里的时候,就被其他幕僚戏称为大块头。


    至于一旁的鹤轻嘛…瘦瘦弱弱的,人也不够高大,最多也是有些挺拔,气度不错罢了,实在是“勇武”两个字沾不到边。


    众人下意识将鹤轻当成了那个“买一送一”的幕僚。


    李如意见众人目光都往赵岩脸上看去,顿时一愣。


    “父皇,这位才是鹤轻。”她不得不开口打断。


    除了早就在密林比试那一日见过鹤轻,晓得她长什么模样的几位皇子王爷之外,其他人全都错愕了片刻。


    因为怎么看鹤轻,她都不像是有那么大力气的人。


    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鹤轻面色不变,想当初在学校里升旗仪式,站在升旗台上发言,比这里的人多多了。


    文武百官加起来也就几百个人,哪有几千个上万个人的目光来的聚焦。


    众人的目光顿时重新转移到鹤轻身上,将她细细这么一打量才发现,虽说鹤轻身形瘦弱了一些,可那气度仪态却着实不凡啊。


    尤其是有了一旁身形高大,但这会儿已经面红耳赤,紧张到只差抓耳挠腮的赵岩做对比后,鹤轻的从容姿态就愈发显得难得。


    “回陛下,生擒猛虎不过是侥幸而已。臣所谓天生神力只是情急之下的爆发。此事不是臣的功劳,而是公主殿下的机敏之功。”


    鹤轻拱了拱双手,从队列中走出,不卑不亢。


    皇帝夸奖的时候,不邀功那是正常的,可就这么将功劳这么推出去,还推到一个女子身上,哪怕对方是公主,也是罕见。


    众人拿不准鹤轻心里在想什么,一时间都觉得她稀奇。


    就连皇帝也好奇:“哦?你若是这么说,朕就不好封你为御林军总管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御林军总管?


    此话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也足以震惊众人了。


    其他几位皇子举荐的人,无不是被陛下分配到各种不怎么重要的位置上,说是要磨练磨练。


    结果长公主李如意一来,随便举荐两个人,其中一个就能得到御林军总管这样的职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满朝文武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一般,乱成了一团,差点全都嗡嗡嗡开口说话。


    也就是知道陛下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当做玩笑一般提起,众人才能如此镇定罢了。


    李如意一双美眸余光观察着朝堂上众人的反应,唇一勾,冷笑不加掩饰。


    也就是三皇子和大皇子不在朝堂上,否则今日恐怕不会那么安静。


    哪怕父皇只是随口一提,她那三弟都要跳出来先着急一番。


    李如意想到这里,看向鹤轻的眼神带上了鼓励。


    ——争气!


    ——给本宫弄个好官职回来!好好表现!


    李如意的目光很难令人忽视。


    至少鹤轻从来不能。


    她对人的目光本来就敏感,又何况是被她专门在脑海开辟了一片美图收藏区的长公主呢。


    鹤轻微微侧头,和李如意目光对上,又飞快收回眼神。


    默契,似乎已经在悄然培养。


    李如意只是见到鹤轻这么一瞥,心里就有了底,知道她鹤轻已经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有了打算。


    该不该说,有个这么能体察自己心情的手下,是件非常愉悦的事。


    李如意甚至还存着希冀,多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岩。


    因为她一共有两个幕僚,若是两个幕僚都能好用就好了。


    然而目光瞥过去,赵岩却跟一个雕塑似的,从头到尾都站的僵硬笔直,根本就不存在幕僚和主上之间的默契。


    李如意飞快打消了希冀。


    知道了鹤轻可能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


    皇帝听了鹤轻开口,心中就已经有了赞赏之意。


    他愿意给李如意举荐的幕僚赐予官职,背后的心理非常简单,一个父亲愿意哄着孩子高兴而已。


    满朝文武这么多,有用的也算挺多,轮不到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李如意这个公主举荐的幕僚上。


    说的难听一点,便是如意今日举荐一个相貌平平的庸才上来,皇帝都能捏着鼻子给个官职。


    皇帝又问了鹤轻几个问题,鹤轻都对答如流。


    很好,不算庸才!


    皇帝心中已经满意,他又考校了旁边的赵岩几句。


    有了对比,珠玉在前,赵岩回答的磕磕绊绊,虽然也不算笨蛋,可到底口齿清晰应对自如这方面,就落了下乘,顿时让皇帝一失望。


    罢了,当个添头,让如意手底下有两个人可用,也高兴高兴。


    皇帝大手挥,立刻给两人定下了官职——三品的光禄大夫。


    只有个头衔的官职,并无实权。


    这已经是看在李如意的面子上,才给出的官职了。


    说起来是个三品,实际上却只是个头衔名誉,干不了什么实事儿。


    每个月都有俸禄,能上朝,去点个卯,其余的事儿几乎都干不了。


    李如意蹙了蹙眉,心中尚不满意。


    可她也明白,父皇能将两人都安排到这个职位,已经是力排众议了,若是再要求过多,朝臣看了也不会同意。


    果然,光是光禄大夫这个安排,就已经引来了朝堂上其他人的不满。


    “陛下,此二人过于年轻,这般赐官职,恐来的太轻易,引起非议。”


    开口的人,赫然是二皇子麾下的一个支持者。


    二皇子平日里很是中庸,从不多事,但许是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作为衬托,他才显得安静。


    如今没人跳出来做张牙舞爪的那个人了,二皇子觉得自己不得不跳。


    没办法啊。


    总不能让皇姐李如意将手就这么伸到朝堂上。


    多出两个光禄大夫,乍一看无关紧要,不过是虚职罢了。


    可若是天下人从此以后都知道,只要去投奔长公主,就能拥有进入朝堂的机会,被陛下赐予官职,长公主所代表的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公主”的意义了。


    二皇子的亲信带了头后,其他几个皇子也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让手下的人跟着开口。


    以至于皇帝刚想要颁发圣旨,就见金銮殿上乌压压跪满了人。


    一颗一颗脑袋朝着他,求他:“陛下,此事再想想罢。”


    “陛下,赏赐官职需谨慎啊。”


    “若天下人都知道,赐予官职能如此随意,这…恐怕不能服众。”


    李如意素白的脸沉了下来,但心中却并不意外。


    她心中早就知道,从她这里举荐的幕僚,并不会得到任何朝臣的支持,反而会被当成所谓的“害群之马”一般对待。


    而父皇和母后,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支持者。


    赵岩颇为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但一看那架势,犹豫了一会儿。


    “陛下,臣、臣会狩猎,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有些犯怵,赵岩还是站了出来,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替长公主扳回一点儿局面。


    李如意面色稍缓。


    鹤轻站着没动。


    “…捡帕子的奖励发了没。”


    系统惊讶:“发了呀。给宿主屏蔽一个月的大脑痛觉。”


    鹤轻:“换一个。”


    系统立刻精神了起来:“宿主想要换什么?”


    鹤轻:“大力丸。”


    大力出奇迹。


    这种时候用暴力,是最立竿见影的。


    当成为故事中的一环时,置身事外和看戏,就再也做不到了。


    鹤轻仿佛变成了画中人,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去做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抗拒这股力量,可她看向李如意,那股想要抗拒的心就弱了下来。


    这是鹤轻头一次主动和系统要求道具的提供,也是头一次这么明显的愿意接纳系统的力量。


    系统愣了愣之后,立刻大喜过望。


    “好好好,这就给你换,换换换。”


    “那给宿主换个十五天的大力丸效果?”


    生怕鹤轻误会它故意坐地起价,系统赶忙解释。


    “大力丸效果是附加的,这股能量的调动本身就比屏蔽大脑痛觉更多,所以才只有十五天。”


    鹤轻:“好。”


    皇帝的眉头已经开始打结。


    他目光落向赵岩身上,想着,若是这个块头看着还算高大的人,能表现出什么本事,让这件事说得过去,他也就能将场面给圆过去。


    “陛下。”


    鹤轻出列。


    皇帝坐直身子,一脸严肃:“你又有何话说?”


    鹤轻不语:“臣想证明公主的抬爱。”


    皇帝:“证明?你想怎么证明?”


    鹤轻深吸一口气。


    用三十天屏蔽大脑的痛觉,换来的十五天大力丸效果,让她仿佛从百岁老人瞬间重返青春,四肢百骸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她抬手:“陛下请看。”


    某人以手为刃,切了个西瓜。


    西瓜是什么。


    金銮殿。


    鹤轻猛地俯身手掌砸到地面。


    于是这座雄伟壮观金碧辉煌,代表了大盈皇朝根基与颜面的金銮殿,从文武百官脚下开始开裂。


    咔-咔-咔-咔。


    刚才叫的最凶的朝臣脚下,裂开的口子最大。


    ————————


    一更![粉心]


    第57章


    :在她心里点火


    将将要走到和李如意只有半米的位置时,鹤轻停了下来,克制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么,唇角翘起,笑容极无害单纯。


    “公主。若是当不了雄鹰,当鸽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话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公主的柳叶眉弯弯,但挑起时,依然传神地透出霸气情绪。


    可见人类的野心,一旦存在于双眸中,灵魂里,就永远也黯淡不下去,熄灭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当个被人供着的绝美玉器,但偏要下来做一把征战的刀。


    鹤轻为美人如此勇敢和进取而感慨。


    可又因为知道前路注定崎岖,从而对这样的美人,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怜惜。


    “那么公主,你告诉我,既已心中做了决定,为何还总是…怕。”


    “你不是拥有我藏起来的那个金锭么。公主是天意。”


    鹤轻摊开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楼中当着两位皇子变戏法时,鹤轻藏起来的金锭,又重新出现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只是一块金子罢了,对于出生在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来说,不值一提,可却因为鹤轻的举动,被赋予了一些别样的意义。


    李如意微微咽了一下喉咙。


    这种时候,本该她多说点什么才对,可胸腔里莫名压着点什么难言的情绪,让她张不开口。


    “公主。”


    鹤轻隔着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发烫温度,迅速借着衣袖布料,传递到了李如意身上。


    鹤轻拉着李如意的胳膊过来,将金锭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只要它还在,臣就也一直在。”


    “死物跑不了,不是么。”


    李如意怔怔盯着手心的金锭,红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渐渐变得更亮。


    “你比当年的国师会说话。”


    她没有把金锭重新还给鹤轻,而是握紧了手掌,将它藏在了掌心。


    仿佛随着这个举动,某些不安已经被完全摒弃在外。


    而她想要的东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鹤轻:“不敢当。”她重新往后退了一些,很恰当地拉开了距离。


    鹤轻总是能微妙的把握着时机,让李如意忘记防备。


    一种奇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李如意郑重其事地对鹤轻开口。


    “鹤轻,本宫需要你出谋划策,也需要你去探听一些事情。”


    “先莫要对旁人展露你的过目不忘。优势若放在明处,就会让人忌惮,也少了底牌。”


    “父皇不管为你安排什么样的职位,届时都需要你随机应变。你明白吗。”


    “本宫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李如意话说的隐晦,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


    鹤轻的这种过目不忘,其实很适合收集情报,尤其是藏在暗处,让别人以为她默默无闻时,这种本领反而是发挥效果最强的时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么办。”鹤轻眨眨眼。


    她说的是真心话。


    角色扮演的确是个游戏。


    在古代扮演一个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数心情正常的情况下,愿意看着大美人的面子来这么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时候,想直接罢工的时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会儿,还真没想到什么办法来激励自己的幕僚好好干活儿。


    别人图名利图美色图各种,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实则心性似乎还挺坚定?


    金银珠宝放在跟前了,依然不为所动。


    她该用什么来激发幕僚干活儿的积极性呢。


    李如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丹凤眼都转了好几下,几次看向鹤轻,又收回目光,然后渐渐变得有些踌躇。


    她还真的想不出来,若是鹤轻有朝一日不愿意干活儿了,她能做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甚至有几丝担忧和后悔。


    她是不是对鹤轻,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却不好掌控。


    脸上闪过几丝担忧的李如意瞧着更美了。


    鹤轻瞧着这样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一些。


    “公主。”她软了一点声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不是么。”


    她循循善诱,引着李如意看她。


    “公主只要随便冲臣笑一笑,让我知道你开心,臣就心甘情愿了。”


    李如意跟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弯一弯唇角,然而脸上的肌肉这会儿格外僵硬。


    她唇线绷直,猛地转过身。


    “不行。”她根本笑不出来。


    而且好古怪。


    这辈子都没有听过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傲娇猫猫,哪里有别人让她做什么的份儿。


    哪怕是用诱哄的语气说也不成。


    何况…这哪里是一个幕僚可以对公主说的话!


    李如意反应过来,转过身用一双美眸瞪了鹤轻一眼,像是威胁,又像是羞恼。


    鹤轻的心从刚才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点点,语气透露着失落。


    “罢了。本就是臣在强人所难。”


    “鹤轻,本宫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记住了没。”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导权,声调变回了冷静。


    瞧见李如意从方才的鲜活灵动,变回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鹤轻有些遗憾,但还是轻轻颔首:“自然记得。”


    “殿下不嫌弃,那臣就当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听公主在此处不方便收集的消息。”


    阅读理解小时候也不是没做过,何况大美人话说的很清晰。


    见鹤轻忽然这么听话,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宫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待父皇赐予了你官职,你便将亲人接过来定居在京城罢。”


    鹤轻垂下眼帘,并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不愿意才会沉默了。


    几次三番交谈下来,她都已经摸清了鹤轻的性子。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会保持沉默。


    “你难道不想一家团聚?”李如意不解。


    鹤轻这次回答了。


    “不想。”


    她在京城干的是随时豁出去掉脑袋的事儿,并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牵扯进来。


    鹤轻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和轻松,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当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牵绊,太当回事了,人就会束手束脚,变得不自在了。


    两辈子加起来,鹤轻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你不相信本宫?”


    她听出来了,鹤轻觉得替她干活儿是掉脑袋的事,不想牵连家人,才不想接他们一起过来。


    鹤轻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说是清雅温和,差点笑的李如意心里的怒火都跟着一起歇掉,莫名平静了几分。


    “公主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家贵胄的日子,不是谁都能适应。公主若是有心,便帮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让旁人觉得我鹤轻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用牵连到我…家人身上。”


    鹤轻反客为主,终于对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给不了臣笑容,那就给这个承诺,可好。”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对她提出这个要求,她不会同意。


    一个上一刻还在坚定不移说要追随你的人,说相信你,结果下一刻就要将父母老小全都藏起来,以避免将来成事失败而被牵连。


    只是鹤轻这人坦荡的过分,让李如意纵然心里复杂万分,也生气不起来。


    她恨天下众多的伪君子,可若是真小人来了,还是一个除了在这件事上,其他时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无法责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对这样坦荡的鹤轻,有了几丝由衷地欣赏。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摆舒展开,没有再看鹤轻。


    “你先退下罢,本宫乏了。”


    “好。”鹤轻躬身,随即站起身离开。


    她的衣袍宽大,衬托的身形纤瘦到没有世俗的那种重量,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走路时,两个袖子显得过于飘逸。


    李如意手按着额角,红唇绷着,抬眼时瞧见鹤轻的衣袍略过了门槛。


    她终于开口:“本宫,答应你。”


    将来不管本宫成与不成,不会牵连到你的一家老小。


    鹤轻步子停顿。


    屋外早就没有了霞光,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鹤轻站在门槛边,缓缓回眸,冲着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义。”


    这笑动人极了。


    李如意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鹤轻根本就不用看别人笑,自己拿个清晰的铜镜对着镜子笑一笑,就已经足够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发。


    “你亲自去,安排鹤轻的家小,将他们藏起来。”


    她也是说到做到的人,绝不食言。


    舒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只是让舒锦办事,李如意并不放心,所以特意调了她手里的几个鸦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个不成规矩的规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赐予绝对忠诚的鸦羽军,数量多的达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为公主,本没有资格得到鸦羽军,却也是皇帝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喜爱,才会破例让李如意也拥有五十个鸦羽士兵。


    只是从出生以来,李如意还没有动过这支绝对忠诚于她的鸦羽士兵。


    兴许是…在她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做好准备,要把自己当成平起平坐的那个竞争者。


    她也许是真的像鹤轻说的那样,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动唯一的筹码。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与心性。


    闭了闭眼,李如意睁开眼时,就听舒锦小心询问。


    “那赵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来吗?”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反正藏一户人家是藏,两户人家也是藏。


    鹤轻…真是会给她找活儿。


    但,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该有两手准备?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来有些幽深的双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


    这火也不知怎么的,越烧越亮了。


    ————————


    [粉心]一更


    第58章


    :鹤轻,你做得好


    大盈皇朝有史以来,将要被载入史册的一幕出现了。


    方才所有的聒噪与反对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大力果然出奇迹。


    一力降十会,不是说着玩玩的。


    鹤轻成功把大力丸的震撼效果,做到了极致。


    她一掌劈开地面,震动的余力,把脚下的宫殿都劈开了数道裂痕。


    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一路裂开到了所有朝臣脚下,仿佛要张开巨口吞噬他们下去的怪物。


    方才跪在地上的朝臣,抱着歪倒的帽子跳了起来,像是被火烧到了屁股的猴子,更有甚者还发出了怪叫声,一路站到了远处。


    金銮殿上从未如此乱过。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瞧着这一幕,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踉跄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哆嗦着手指指着地面。


    “这、这……”


    朕的金銮宝殿啊。


    皇帝都被吓坏了,差点一路小跑着下来检查地面的裂痕。


    还是一旁的李公公回过神来,赶紧擦着冷汗拉住皇帝。


    “陛下、陛下,危险,去不得啊。”


    哎哟天上的神女奶奶哟,谁知道长公主这次弄回来的幕僚,这么不得了。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要真的见到人家发威了,才知道不是小猫三两只。


    李公公心里从前就亲近李如意,他是被皇帝亲赐了“李”这个姓的,说话向来有两分薄面。


    可就是再有薄面,在文武百官面前,也站不了队。


    所以方才看着李如意要吃瘪,李公公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


    好在,如今看着李如意麾下的两个幕僚自己支棱了起来,还崛起的如此之牛,李公公也只想甘拜下风,要不是得扶着陛下,还在朝堂上,李公公多少想捧腹笑一下。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啊。


    群臣是真被吓到了,此时站在远处,聚成一团,泾渭分明地和李如意保持着距离。


    李如意这边只有三个人,她,鹤轻,赵岩。


    可却好像能直接单挑力压对面那一堆朝臣。


    李如意明艳美丽,穿了漂亮的华服,妆容也精心雕琢过,原本就眼光四射,如今看了这一幕心中快慰,她弯唇笑了起来。


    红唇弧度柔美,可眉梢眼角的凛冽野心,却如同熊熊火焰,夺目到恍若凤凰刚刚浴火重生。


    这么一笑,直接天都亮了。


    对面那一批朝臣里,原本被吓到的众人中,有那么一些年轻的朝臣,头一次看到长公主这般笑,一下子被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忘记自己站在哪边阵营。


    长公主真美啊。


    其实…其实金銮殿上能让女子上朝,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天天瞧着身后那些老臣拉长了的脸,勾心斗角的,也怪心累的,扭头能看到长公主,直接天都晴了。


    李如意从前很厌恶旁人因为她的容貌,而对她投来目光。


    可如今这一刻,却压根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她扭头看向刚刚站直身子,在那拍手上灰的鹤轻,抚掌而笑。


    “做的好!”


    她手掌纤长白皙,如同精致的艺术品一般,是那种放到现代,拍一个视频,就能因为手如此纤细好看,就直接走红的手模顶配。


    可如今这双手,却也能鼓出清脆的掌声。


    有力,有节奏感。


    啪——啪。


    清脆的掌声,如同响亮的巴掌,直接抽在了群臣的脸上,让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


    鹤轻将劈了宫殿后,有些发疼的手,悄悄藏到了袖子里。


    迎着长公主的夸奖,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矜持而有礼的浅笑。


    还好还好,随便开个挂发挥一下而已。


    袖子将鹤轻昨天不小心被碎瓷片割伤,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给挡住了。


    ——刚才手劈宫殿那一下,直接把伤口给震碎了。


    血又涌了出来。


    鹤轻不舍得再用洗干净的那张手帕去擦,哪怕手腕有些震过后的麻木,虎口也有些颤动,她捏着伤口,不让它继续往外冒血。


    刚刚做完力能扛鼎的事儿,不适合露怯。


    “装”,得到位。


    就要那种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身去的不费吹灰之力,那种老子做了天下无敌的事儿,可是老子半点不放在心上,因为那只是随随便便的基本操作而已,结果惊呆你们的下巴,这样才最有效果。


    赵岩甚至忘了这会儿是在哪,他也被鹤轻给惊呆了。


    “鹤弟,鹤弟,你好神勇啊。”赵岩已经彻底成了鹤轻的小迷弟,恨不得反过来喊“鹤兄”,他不配当大哥,鹤弟才配啊。


    古怪的静默中。


    皇帝也反应过来了,这会儿不是心疼宫殿的时候,而是先给女儿撑腰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松开了一旁李公公搀扶的手,重新坐回龙椅,手拍了拍两边扶手。


    “诸位爱卿,你们都看到了啊。这样的神勇之人,是咱们大盈皇朝之福,公主如此呕心沥血从民间搜寻来这样的得力之人,你们若是阻拦朕去加封进赏,如何服众?”


    很好,皇帝把方才那些老臣千方百计阻拦他的词语,现学现用还了回去。


    皇帝如今看鹤轻,倒是真的发自内心有了几分欣赏。


    不错,不错,这样的手下,有了官职,有了前途,知恩图报,能在关键时刻为他的如意出头。


    竟然在他的金銮殿上如此展露一身神力,也不怕把他的宫殿弄塌了被责罚,这心性不错。


    上位者都欣赏对自己忠诚之人。


    皇帝不缺这样的人,可他认为他最心爱的女儿缺。


    如今看到鹤轻和赵岩都是可用之人,心底欣慰,立刻改口道。


    “朕看先前那光禄大夫的职位,不够啊。鹤轻,朕便封你一个小将军!你可领五百兵马,为大盈皇朝尽忠。”


    “赵岩,你既也是猎户后人,有一些武艺在身,便作为副将罢。”


    皇帝越说越兴奋,他其实很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其他的儿子们对李如意这个皇姐不好,只是这些隐忧皇帝不愿面对罢了。


    如今给女儿实权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一点儿没错过,当机立断抓住了时机。


    五百兵马!


    这个数字看似少,可却真正触及到了大盈皇朝的根基。


    意味着李如意真正有了自己放在明面上的班底。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暗地里拥有五十个鸦羽军,却不敢随意动用的柔弱公主。


    支撑起野心像花朵一样绽放的东西,是权势与实力。


    李如意双眸发亮,仿佛聚起星辰,灼灼望向皇位上的父皇。


    ——今日是她最最最开心的一日。


    群臣听到了皇帝的封赏,下意识还想开口反驳。


    然而这一次,鹤轻领赏极快。


    “谢陛下!”鹤轻一个滑跪,在正确的时机,很知道怎么抓住间隙让事情成定局。


    一旁的赵岩也不慢,看到鹤轻如此,立刻有样学样,跟着滑跪。


    “谢陛下!”


    李如意缓缓撩起衣裙,郑重对龙椅上的皇帝行礼。


    “儿臣谢父皇。”


    这一谢,是谢她的父皇是个好父亲,对她存着仁爱之心,允许她不容世人所见的野心发酵膨胀,有了第一捧土壤扎根。


    皇帝瞧着最疼爱的嫡长女这般谢恩,也有些眼眶发酸。


    哎,若他的女儿如意是个男子,又哪里会有今日这一遭啊。


    受苦了,皇儿如意受苦了,可他贵为皇帝却奈何不了,只能为如意做到这个地步。


    皇帝心中愧疚,摆了摆手,唏嘘道:“起来罢,都起来。”


    接下来皇帝让一旁的李公公拟圣旨,将具体的官职、赏赐、乃至宅子、伺候的下人全都一一写明在列。


    不是没有朝臣不死心,试图开口阻拦,但这一次,皇帝铁了心,大势已定,螳臂当车起的只是些微波澜,浮不到明面上。


    而鹤轻劈出的裂痕,尤在地上,显得触目惊心,不少朝臣看在眼里,暗暗心惊和感慨,恐怕长公主今日起就不好对付了。


    敏锐一些的人,甚至隐约嗅到了一股气息——长公主怕是要搅动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风云。


    可具体李如意会把局面改变到哪一步,没有人敢往最终的位置去想。


    从来没有女子登基为帝。


    无人开天辟地的事情,就像天然的鸿沟,阻拦着众人去想最心惊的方向去想。


    就像今日之前,众人都只把长公主当成了任性骄纵的“公主”,女子招收幕僚,不过是儿戏罢了,怎么能上得了台面,做出点什么呢。


    可故事就是如此,一步一步走到了转折的那个节点,成为此刻,现在。


    今日想不到的,明日做到。


    明日想不到的,后日做到。


    身在故事中的人,看不到命运中的转折,其实早就写在了起点,齿轮刚刚开始转动的那一刻。


    *


    天空好蓝啊,光极亮。


    李如意走出金銮殿,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幕,心境开阔了一万分,大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肆意感。


    “鹤轻。”


    李如意扭头,粉腮杏眼,面容极美,可与之相衬的,是眼眸里的郑重。


    “本宫记你一功。”


    “来日你想要什么赏赐,想到了和本宫开口。”


    李如意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


    鹤轻静静听着,过于白皙的清秀脸蛋浮现了浅浅的清雅笑容。


    “公主,臣受伤了。”


    她抬起手,将袖子不经意地拉上了半截,露出了有些红肿的手。


    昨天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已经往外流了一些血,纤细手指上是点点的红。


    “帮臣包扎一次吧。”


    ————————


    立了功,和老婆撒娇讨赏。


    二更![粉心]


    第59章


    :臣怕疼,受得住


    赵岩走在后面,慢了一步,见鹤轻正低头和长公主说着什么,他想了想,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鹤兄那么厉害,也难怪长公主更加器重对方一些。


    方才在殿上,若不是鹤兄及时出手,让旁人看到了神力,岂能如此轻易平息众人的非议。


    是的,现在在赵岩心里,鹤轻已经从之前需要照顾的“鹤弟”,变成了让他仰望和佩服的鹤兄。


    既为兄长,往后就是鹤兄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要知道他如今成了副将,再也不是一介布衣了!


    当个挂名的光禄大夫,和有自己兵马的副将,哪个更好?赵岩哪怕脑袋不开窍,也能从众人的态度里,品出来哪一个更好。


    前者是挂名,约莫是没什么实权的。


    后者则有可能掌握核心实权,起码能调兵遣将啊。


    赵岩是个武夫,当然喜欢武职,将来要是能护卫大盈,带兵打仗,那可太威风了。


    心中正澎湃时,赵岩却听身后有人喊他:“赵大人留步。”


    赵岩还没反应过后,那人就又多喊了几句:“赵大人,赵大人留步。”


    “啊?”赵岩转过身,发现追上他的,竟然是之前同在金銮殿里的朝臣,叫什么他不记得也不知道,只晓得这大概也是个官。


    旁人对他和鹤轻的排挤与提防,赵岩再傻也感受的很清楚,见对方喊住自己,不由感到不解。


    喊住赵岩的人,留着一把山羊胡,他看似不经意的将一样东西,从袖子里取了出来。


    “赵大人看看,这是不是你方才掉的。”


    说着,从里面抖出一根簪子,扔给了赵岩。


    赵岩初时不解,等到看清了簪子模样时,忽的浑身一震。


    他们家住在深山角落,家中从小就清贫,娘用的木簪就是爹找了一棵老桃树,取了一截下来,亲自磨成的。


    这根木簪用了好多年了,赵岩还听娘说过,等他将来若是挣了银子有出息了,她也不换木簪,要把它当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老桃树有灵性,用的越久越好,娘常这么逗趣,可见对这根簪子的重视。


    而今这木簪,怎会出现在此?


    山羊胡的男子,上前一步,瞧出赵岩震惊,露出了一个冷笑。


    “赵大人,认出来了?”


    “哦,这差点忘记了,不仅赵大人粗心大意,恐怕前头走得快的鹤大人,更是粗心。你瞧,我还捡到了什么?”


    山羊胡男子又抖出来一块方绿色头巾。


    “赵大人不妨问问看鹤大人,还记不记得此物?”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对方没有言明,赵岩也反应了过来对方的不怀好意!是在威胁!


    他们在用他的亲人安危威胁!


    赵岩既震惊又愤怒,望着山羊胡男子时,活像是要把他吃了。


    “赵大人可别这么看着在下,我只是好心替你们捡起东西,既不是你们的,我拿走扔了便是。”


    对方语调带着冷意,满是威胁。


    赵岩一个激灵:“不许扔!”


    他将木簪和方绿色头巾一块儿抢了回来。


    以物比人,这事儿没人教过赵岩,今日他却是真正懂了。


    山羊胡男子呵呵笑着:“赵大人,不用这般心急,不妨回去问一问鹤大人,商量商量此物到底是谁的。”


    “若是有疑惑,明日去蓄柳楼一见便知。”


    *


    蓄柳楼,又是蓄柳楼!


    鹤轻听着赵岩将方才下朝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轻轻蹙眉。


    此事多半和其中一位皇子离不开关系了。


    但到底是谁呢?


    她手指撚起桌上的方绿色头巾,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原主爹娘的模样。


    这是原主娘的头巾。


    因着天气冷了,常常会头疼,她娘就会包一块儿头巾保护脑袋,挡住风寒。


    鹤轻将头巾放到了一边,看了一眼一旁忧心忡忡的赵岩。


    “走吧,我们去寻公主。”


    赵岩震惊:“此事还能告诉殿下?”


    鹤轻:“为何不能。”


    赵岩心里不踏实,他生怕这件事告诉了公主没有用,反而还牵扯出更大的麻烦。


    摆明了朝堂上那些人都反对他和鹤轻当官,如今似乎是得罪了文武百官,哎。


    “你后悔来谋前程了?”鹤轻看出赵岩的懊恼,一双平静的眼眸,似是能看穿人心。


    赵岩心底一颤,有些羞愧:“俺担心牵连了爹娘和小妹。若是要了荣华富贵,是这样的结局,那俺确实后悔。”


    他谋前程是想要让家人跟着享福,能为他们带来好的东西,而不是拖累他们。


    鹤轻:“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


    见她这么胸有成竹,赵岩也莫名壮了几分胆色。毕竟鹤轻可是敢在金銮殿上表演手切大殿的狠人。


    此时的李如意刚刚见完快马加鞭回来的舒锦。


    静春在门外小声道:“公主,鹤大人和赵大人求见。”


    李如意神色一顿,她站起身,看向舒锦。


    “这一日一夜来回奔波,你辛苦了。这几日先歇着罢。”


    舒锦摇头:“奴婢不累!奴婢一点也不需要休息!”


    她才离开一天多,静春就在公主跟前伺候的有模有样了,要是再多离开几日,公主岂不是就彻底习惯别人,把她忘记了!


    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舒锦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凭的就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忠心,才能在公主心里留下地位。若是有旁人比她陪伴的更多,忠心也更多,那她不就被比下去了?


    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好焦灼。


    李如意心里装着事儿,便没留意舒锦的反应。


    便是放到往常,她也不是那种体察入微的人,自然也不会去留意这些细节。


    舒锦瞧见公主深思的模样,心中一叹,她们公主其实喜欢有用的人,也难怪鹤轻才出现那么短日子,就能让公主另眼相看了。


    李如意见到鹤轻和赵岩二人时,眼睛一扫,就看出来赵岩有心事。


    这两个幕僚,性情截然不同。


    赵岩瞧着像是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的样子,鹤轻则完全相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云淡风轻,只看表情你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但偏偏,屡屡差点捅破天的却是一脸平静的鹤轻。


    反而是块头上显得比较威武的赵岩,遇到事儿了会如同常人一样,表现出惊慌和种种恐惧。


    鹤轻不像个正常人。


    李如意眯了眯双眸:“说吧,出什么事了。”


    鹤轻拱了拱手:“公主果真有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就看了出来。”


    她转过身,示意赵岩来说。


    赵岩立刻一五一十又将方才给鹤轻讲过一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他们既然邀你二人明日私下去蓄柳楼,怎么你们却跑来告诉本宫?”


    赵岩一下子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每次在长公主跟前说话时,赵岩都恨不得往后缩。公主虽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世美人,可身上那万千威仪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赵岩便是多和长公主说说几句话,都会下意识冒冷汗,紧张到语无伦次,反观一旁的鹤轻,那是能怎么松弛自然就怎么松弛自然。


    她见赵岩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才接过话头,对李如意道。


    “我们二人来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公主。自然是因为公主可信赖之人,是主上,既已效忠,又如何会特意隐瞒事情。”


    在关键的是,在这件事上,她对李如意有信心。


    果不其然,听到了鹤轻这般说,李如意拨弄着手里的一串手链,垂下长睫毛道。


    “不用去见了。你们的家人,本宫已经提前着人接走,安置妥当。”


    这话说的时候,李如意略带三分得意,唇角笑容都深了一些,方才拿在手里把玩的手链,被她重新戴回手腕上,然后才慢悠悠看向两个手下。


    如果按照鹤轻的话来翻译,长公主说完这几句话后的神态与情绪,活脱脱就是这几个字——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就很求夸夸的样子。


    可爱。想摸摸。


    鹤轻收回了盯着长公主的目光,垂着眼,掩住笑意,故作惊喜。


    “此事当真?殿下竟如此神机妙算?”


    嗯,光是这样夸,可能还不太够。


    鹤轻直接走了几步,到了李如意跟前,抬眼盯着她的双眸。


    “他们如今在何处?”


    她完全就是一副听到了家人转危为安后,喜不自胜到无法自控的样子。


    身后的赵岩一听这话,也乐呵了起来,脸上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


    “那太好了!俺不用担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


    鹤轻唱的是假戏,赵岩和的是真欣喜。


    李如意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两个幕僚惊喜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好主公,为手下做到如此程度,也算对得起他们的忠心了。


    她拍了拍手。


    下一刻,静春送了两个托盘进来。


    一左一右放到鹤轻和赵岩跟前。


    “这是公主特意为二位大人准备的宅子。”


    其实李如意没料到父皇这次这么大方,竟给她的两个幕僚都赐了官职和宅子,所以这两个之前就提前备好的宅子,便有些多余了。


    不过既然已经买下来了,赐给这两人也无妨。


    李如意不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她如今知道了,想要别人替你卖命,这些东西少不了。


    “赵岩,你的家眷已经安排在京中的宅子里。”


    李如意多说了一句,神态随意。


    赵岩听完立刻激动起来,李如意扬了扬眉,静春立刻会意,对赵岩道:“马车已经备好,赵大人跟奴婢来。”


    赵岩跟着静春先走了。


    留下鹤轻还在李如意跟前站着。


    “你怎么还不走?”李如意蹙眉。


    鹤轻没动托盘上那串钥匙,而是缓缓地不经意从袖子里露出一截手腕,手指拂了拂衣袖。


    “其实,不包扎也可以的。”


    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就被鹤轻悄悄在袖子里掐过,重新涌动了新鲜的红色。


    她抬起眼眸,眼神无辜但又柔和。


    “臣虽怕疼,但也受得住。”


    ————————


    狡猾!嘴上说不包扎,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嘛。[捂脸偷看]


    一更!


    第60章


    :柔顺


    哇!系统以前怎么没发现,宿主竟然这么腹黑!


    别看宿主无欲无求的,平时什么都不放心上,这腹黑起来,真的好无辜啊。


    系统大为震惊,鹤轻手动将它闭麦。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她没想到,鹤轻这么…这么…竟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眼前的幕僚,已经是个有官职的小将军了,不日就要去营地里报道,按理说此人每到危急时刻,就能爆发出一身神力,不会那么“柔弱”才对。


    可却极容易受伤。


    那日大皇子三皇子一同过来“请罪”,鹤轻摔了茶盏,事后捡了几个碎片,手就被割出血来。


    今日虽然在金銮殿上震慑住了众人,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可事后却可怜巴巴告诉她受伤了,手疼。


    …李如意是真没见过如此反差的人。


    虽然此刻强撑着和她说,不包扎也没事,可看那手,骨头也细细的,捶过了宫殿的地面后,也肿起来一大片,可见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昨日被割伤的口子,如今又裂开了。


    李如意自己先前被猛虎扑咬,就受过伤,知道口子裂开后,那种反复撕裂的感觉,也并不是那么好。


    鹤轻的确是忠于她,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能及时站出来。


    李如意觉得鹤轻很好用。


    此刻,在李如意心里,鹤轻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男子幕僚了,而是一个更加具象化的存在——好用的兵器。


    这种好用,超出了性别感的捆束。


    李如意不介意多给一些关注。


    “往后你可以用徐太医。”


    李如意开口。


    鹤轻手上的伤,看着红肿,还流了血,实际上并不算重,只是皮肉伤,涂点好用的药膏就可以了。


    不过此话她不能说,说了未免让刚刚立了功的鹤轻感到寒心。


    “…不必了,公主。”鹤轻将手藏到了背后,朝后退了一步,一副自闭了的模样。


    “些许小伤,无需劳烦徐太医。何况…臣有怪癖,不愿让大夫瞧伤。”


    鹤轻盯着地面,讲话语气并不快,可瞧着就是有点…无精打采。


    李如意瞧她这副蔫了的模样,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本宫让徐太医为你看诊,你心中还不满意?”


    鹤轻真是让李如意感到烦恼。


    好用,但又有些难懂。


    她让舒锦快马加鞭连夜把两个幕僚的家人藏起来,这事儿做的算是有先见之明了,赵岩知道了都那么惊喜,结果鹤轻还那副…死样子。


    总是见到下属比她还淡定,偶尔也会让李如意有些说不清的淡淡挫败感。


    李如意的轻声质问,让鹤轻微微抬眸。


    立了功的鹤小轻,像是犯了错一般,声音也弱了下去。


    “臣不敢。”


    反正就是三个字,臣不敢。


    别的没多说,可李如意就是能看出来,鹤轻又不高兴了。


    鹤轻但凡是高兴,不会是这个反应。


    李如意拧着眉,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


    “鹤轻,本宫提醒过你,不该想的不要想。”


    她是绝不可能考虑招驸马成亲的。


    女子本就在这世道活得艰难,李如意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男子的附庸。


    她是李如意,也是大盈皇朝的长公主。便是将来,她也要当那个最显眼的女帝。


    野心虽只是野心,可她就是为了这个活的,便是活不长,为了此事而死,她也败的心甘情愿!


    儿女情长从不在李如意的人生计划中。


    何况她自认为,她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有什么情愫,这种东西她没有。


    看到男子,她只会觉得,她要更加强,要把他们比下去!要千秋万载也能让女子跟着一起站在朝堂。


    这些想要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发烫的,把李如意的心撑的满满的。


    鹤轻若是真对她有什么情愫,以李如意的性情,也只会利用这份情愫,让对方更加为她所用,这是她从帝王家里带出来的薄情基因。


    如今能出言提点一下鹤轻,李如意自认为她已经算是有良心,提前将情况说明。


    鹤轻不语,她有时候能沉默到仿佛空气一般,就站在那静静听着李如意说,却不做任何反驳。


    不说“臣知道了”,也不说“公主说的是”。


    恰好袖子的掩盖下,鹤轻刚刚掐破的伤口,缓缓有一滴鲜红落了下来。


    李如意有些绷不住了。


    ——她不喜欢看到血。


    “你给本宫过来。”她冷着声音开口,俏脸上满是寒霜。


    鹤轻没有言语,还是站在那不动。


    “臣不敢。”她脖颈的弧度是柔顺的,姿态也是无比谦和的,可就像是找了个地方扎下去的小竹苗,透着股无言的倔强。


    管你风霜雨雪怎么来,小竹苗就是认准了这块儿地方不挪窝,哪怕风把她吹断,她也就甘愿断在这里。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冷了。


    “鹤轻。”


    好吧。鹤轻终于动了。


    她三两步直接走到了李如意跟前:“公主唤我?”


    她站着,自然是比坐在那的李如意要高出一截。


    于是这种站着俯视的角度,让李如意有些本能的不悦。


    鹤轻眨了眨眼,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缓缓屈身蹲了下来。


    系统变出了两只手捂住脑袋,留出眼睛偷看。


    嗷,宿主明明就很爱嘛。嘴上说不喜欢,行动上步步为营是反差。


    蹲下来的鹤轻,一下子就比李如意从视觉上低了。


    她像是柔顺的小草。


    刚才那股小竹苗一样的倔强劲儿去了大半,只剩下小草一般的清新柔嫩,仰起脸来看李如意时,脸上轮廓清晰到细节都清秀。


    李如意本能地要皱眉,可瞧着眼前的鹤轻,却发现心底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对方。


    鹤轻身上没有那种很鲜明的男子特质,反而是如水和清风一样的温和柔顺。


    “手抬起来。”李如意视线看着对方的长睫毛,心里又道了一句,真是男生女相。


    鹤轻听话地抬起手手,简直像是受伤的流浪犬,被高傲的公主救回来,伸出爪爪等着被包扎伤口。


    虽然脸上没有露出笑容,可尾巴却会轻轻晃,内心的小火苗也晃啊晃的,一双眼睛弧度弯弯,分明就是笑的模样。


    李如意觉得鹤轻不像个人,反而像是小动物成精,对外人凶巴巴会护主,对自己人就完全没脾气,乖巧到只会眨巴眼睛朝着你看。


    她压下了心头的杂念,纤长的手取出帕子抖了抖,然后三两下缠在鹤轻手腕上,连带着手指上的伤口,也被她一起裹了起来。


    李如意全程没碰到鹤轻的手,动作虽然灵巧,却能看得出来很生疏。


    “好了。”好敷衍地随便一包扎,李如意甚至往后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敲了敲椅子。


    “你可以起来了。”


    随意奖励过小动物的公主,眉眼间隐含几丝不耐,丹凤眼里波光流转,似乎在说,今天已经够了,奖励再多就没有了。


    鹤轻低头看了看裹成了大粽子的手,又看了看李如意。


    “没有消毒。”她嘴唇动了动。


    “什么毒?”李如意明媚的面容浮现疑惑。


    鹤轻慢吞吞站了起来,朝后退了一步:“没什么。”


    大美人很敷衍。


    鹤轻能看出来。


    她垂下眼,轻声道:“臣先退了。”


    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


    系统忽然发觉宿主其实很会攻略人啊,知道每天的好感值上限,稍微一得到马上就收手,每次都踩在人公主的雷区附近蹦跶,还能不翻车,就很厉害。


    如此娴熟和自然,也不知道宿主是天然呆还是腹黑了。


    李如意闭了闭眼,手指捏了一下额角。


    “嗯。”根本没有挽留鹤轻的意思。


    今日大起大落,也是让李如意很心累了。


    她其实也有一些后怕的情绪在。


    倘若昨日她没有听了鹤轻的话,提前去接两个幕僚的家人,今日之事还能如此顺利吗?


    “臣会一些推拿按摩,公主需不需要臣……”


    鹤轻见到美人闭上双眸的样子,下意识开口。


    李如意缓缓睁开双眸,上上下下打量鹤轻:“不必。”


    鹤轻微微颔首,也不见有什么失落和目的,仿佛方才那话只是发自内心的随口一说而已。


    李如意喊住她:“等等,你先前不是说,一身神力已经消失?”


    那在朝堂上,又如何能发生那一幕?


    之前还在情绪中,李如意顾不得想那么多,而今一静下来,立刻发觉了不对。


    难道鹤轻先前那话,是在骗她?


    李如意最恨人骗她。


    鹤轻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情绪起伏,面不改色开口解释。


    “当时臣怒极,不愿见公主为我和赵岩谋划前程的苦心落空,情急之下,就感觉神力重新有了。”


    “想来,和上次一样,是在危急时刻被激发出来。”


    “下一次消失,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鹤轻说这话时,语气有些低落。


    但却不是为了这份谎言。


    而是为了自己。


    她不喜欢说谎。


    也不喜欢拿系统开的挂,为自己脸上添光。


    可不知不觉的,一旦进入到故事中,走了几步就发觉,她正在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不怕掉脑袋,不怕死,不怕很多东西的鹤轻,猝然发觉,她开始有怕的东西了。


    怕谎言拆穿,一切真相浮出海面时,她的人设崩塌殆尽,成了没用的棋子,在李如意眼中看到失望。


    她鹤轻,有怕的东西了。


    ————————


    怕的反面是什么。


    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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