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逆鳞


    舒锦站在远处,本有些好奇,才会悄悄扭过身,踮起脚尖看向远处。


    这一看不得了,直接发现鹤轻竟然手捧一个荷包,送给公主!


    好啊鹤将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鹤将军!竟然私底下给公主送定情信物!


    舒锦眼睛瞪大了,人都差点追过去。


    原本是想要像个老母鸡护犊子似的,将公主挡在身后,然后再拿出平时熟悉的规矩,训斥一番鹤将军的。


    可后来一想,在这方面公主不用她保护和担忧,就能让这些有痴心妄想的人知难而退。


    于是舒锦脚跟定在了原地,没有过去。


    哎,像公主这般,长得美,地位又尊崇,那些个男子便巴巴凑过来,跟看到了肉似的,有时候叫人瞧着都不悦。


    此时鹤轻在舒锦眼里,也已经被视为了“巴巴凑过来的”男子之一。


    鹤将军虽然品性不错,人也有些本事,可要入得公主的眼,恐怕还是不行。


    舒锦也在李如意跟前待了那么多年,早就对自家公主殿下的脾性很熟悉了。


    恐怕这世上约莫是没有男子,能让公主倾心的。


    “鹤轻,将此物收起来。既是旁人送你的平安符,你不必拿给本宫看解释。”


    李如意调整好了心绪,平平淡淡开口。


    柳叶眉下的双眸,明明长得就是多情妩媚的样子,就连不施脂粉的瓜子脸也是怎么看都明媚,偏偏美人并不像是花,能被任何人采撷。


    鹤轻捧着香囊的手,一点点缩了回去。


    虽是一句话没有说,可这景象分明就是小花苗遭了打击,一点点垂下了花苗和叶子,蔫了的样子。


    李如意移开眼神,只做看不到。


    在这一点上,她无比坚定和明确。


    天下没有没有男子能做她的驸马。


    她李如意也绝对不需要驸马。


    看完了鹤轻,确保对方没事,李如意不再停留,她预备进宫。


    “今日若身子还没好,不急着去兵营。”李如意离开之前,看着鹤轻这副沉默的样子,鬼使神差多说了一句。


    鹤轻抬起眼,双眸水盈盈,小鹿要哭了的样子,莫名让人心软。


    她说:“多谢公主关心。”


    然后又垂下头去,乖巧扮演着合格手下的角色,并不多言。


    此时关于长公主李如意,在昨日赏花宴上,带着宝贝的黑肤婢女一同前去,半道上抱起晕倒的婢女离席之事,已经在京城贵人圈里传的沸沸扬扬。


    十三郡主昨日在府里闹了好大一通,惹得几个兄长排队来哄她。


    “你何苦气成这样?”李敬身为桑王爷的嫡长子,第一个开口劝妹妹。


    十三郡主脸一扭:“你懂个什么!”


    她最喜欢的姐姐就如意姐姐一个!


    结果如意姐姐不理她,不让她挽着手,转头去抱起那晕倒的婢女,怎么都不撒手,有了这样的对比,如何能让她不气!


    “小妹,我看此事有误会?不如我帮你再去打听打听?”李明安身为二哥,也主动开口。


    他是府里的庶子,往常存在感并不强,但对于府里唯一的妹妹十三郡主,却也是很关爱的,见她气成了这样,便想着帮个忙。


    十三郡主也是脸一扭:“不要!我自己去打听!”


    她已经派人去问了,那小哑巴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如意姐姐身边的。


    李长明作为三哥,看了一会儿热闹,也凑过来,不过不是安慰,而是火上浇油。


    “小十三,你这就不该闹了。谁还没个逆鳞。虽说我没看见,不过只听你说公主对那婢女的紧张程度,我看此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


    他是府中的老小,作为最小的那个儿子,从来不被看重,算是不学无术的类型,但他私底下却能很好看清许多事情运转的规律,明白李如意这样的人,想做什么,绝对不会轻易受到别人影响。


    小十三虽说在长公主那里关系还算不错,可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个举动而触怒对方呢。


    也不怕被十三郡主甩脸子,李明安又多加了一句。


    “小妹,听你三哥一句劝,不要去动那婢女。人都有所爱之物,既已知道了公主在乎那婢女,你再为了一时之气而去动人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惹怒了公主,何必。”李明安语气严肃了一点。


    “父王虽也算皇室宗亲,可若要和公主比,在陛下心中地位还是差了一筹的。小妹,不要给府里找事儿。”


    被这三个哥哥又哄又训了一顿,十三郡主哇的哭了出来。


    “你们走!都给我出去!”


    她只不过是嫉妒和生气,为何如意姐姐对她这个妹妹没有那么好,却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哑巴婢女这么放在心上,怎么可能闹出什么坏结果嘛。


    等把三个兄长赶了出去,十三郡主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板起俏脸,对着一旁的丫鬟道。


    “快去打听,把消息打听回来告诉我。”


    她还是不死心,这世上但凡有事不让她小十三做,她就非做不可,只要不是掉脑袋的事,她就要做。


    如意姐姐从前待她,也和其他妹妹不一样,她才不信,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如意姐姐会对她怎么样呢。


    最好是能想个法子,把那小哑巴婢女给偷出来,好好的拷问一番,看看对方到底使了什么迷心术,能让如意姐姐对她这么好。


    随身婢女听了十三郡主的话,只能又出去。但才过去不久,三王爷府中的众人就听到了一个足以震动他们所有人的消息。


    “什么?陛下刚颁放旨意,要让长公主随行出征?”


    “此事真的假的?是否谣传?”


    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公主去啊。


    其一,陛下一向对长公主极为爱护,简直是把这唯一的一个嫡长女当手心肉来疼的。


    如何会舍得让李如意随行出征,跑那么远,离开京城,去那风餐露宿,吃那些行军打仗的苦。


    哪怕只是随行出征挂个名儿,到底也是要离开京城,实打实的在路上跋涉的呀。


    说句不好听的,离开京城,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届时就追悔莫及了。


    何况打仗这种事情到底是有风险的,明面上看着西靖小国不值一提,他们大盈素来就兵力强盛,国泰民安,随便拿出一支队伍就能像碾蚂蚁一样将那西靖打败。


    可…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这种积累了名誉和战功的事,让其他皇子做,反而更适合一些。


    三王爷府上的众人这般想着,心思各异。


    十三郡主闻听这个消息是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再去追究那什么小哑巴婢女的事情了。


    “竟要让我如意姐姐去带兵打仗,陛下这是疯了吧。”


    她一冒出来这会儿,旁边的婢女都顾不得不敬了,直接去捂住她嘴。


    “郡主,此话万万不可说呀,小心隔墙有耳。”


    随身婢女显然也是知道十三郡主是个什么性子的,做起这种捂嘴的动作时,非常行云流水,很丝滑。


    十三郡主板了个小脸,手摇了摇,示意婢女放开她,她知道了,不会再乱说了。


    “唉,怎么会有这种事,是谁出的馊主意,陛下竟然还真信了,他不是最疼我如意姐姐吗?怎么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同意让姐姐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儿了。”恐怕陛下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十三郡主百思不得其解。


    见她说话又有破口大骂,大不敬的趋势,随身婢女的手刚要有所动作,十三郡主往后一退,在地上滑行了两步,裙子都飘出了弧度。


    “停,我知道了,能管住我这张嘴,你不要再来捂我了。”


    婢女根本就不敢随意相信十三郡主说的话,眼睛还是灼灼的盯着她,很是警惕。


    王妃可是对她叮嘱过不止一次,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府里头,若是十三郡主提及皇室天子时,有任何不敬的话,一定要提前阻止。


    否则若是酿成大祸了,悔之晚矣。


    十三郡主也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见婢女还是不敢放心的样子,她只能转了话题,免得又被跟鹌鹑似的一把捂住嘴。


    “哎呀,别盯着我。我不说这个就是了。”


    “对哟,若是如意姐姐去随军出征,我能做两件事,一,趁着她不在,把那哑巴婢女给捞出来。如意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做此事易如反掌。”


    十三郡主念念不忘那黑皮肤的哑巴小婢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执念,较上劲儿了,让一旁的婢女也很是无奈。


    “二…”十三郡主眼睛一转,娇俏的脸上现出了一抹狡黠,没把第二个事儿说出来,反而让婢女好奇起来。


    “二是什么呀郡主。”婢女忍不住询问。


    十三郡主小手一背,摇头不语。


    二嘛,如意姐姐能做的事情,她自然也要当成楷模跟着去做,随军出征,此事她也行!


    不过她明白,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阻拦她,说不准,家里的三个兄长,父王母妃都会把她摁在府里,所以这事儿得悄悄的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想好了,她要提前去准备好男装,甚至她可以让人混进兵营看看,能不能也弄一通那些小兵们穿的衣裳,届时跟在如意姐姐身边!


    嘿嘿,那黑皮肤的小哑巴婢女就是再受宠爱,怎么能跟她小十三一样这么机智,就连随行出征都能跟着如意姐姐一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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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粉心]


    第92章


    :羊入虎口


    再次回到兵营时,那群小兵看到鹤轻回来,就跟看到了多年不见的亲人一般,很是热情。


    “将军身子好些了没!”


    “将军,你总算回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在鹤轻身边,不仅是把她当财神爷供着,而是真正的有些将她当成了一个可靠的中心。


    这些日子的特训,自然是有效果的,人心凝聚了,众人的精气神也变了,对钱的渴望化成了集体的归属感。


    赵岩看着人黑了一圈,看到鹤轻回来,他挠着后脑勺在那呵呵憨笑,丝毫不见平时抽着长鞭在后面像牧羊犬一样赶着那些小兵们的凶狠。


    “将军,你回来了。”


    赵岩在人前也不像从前那样憨憨的喊鹤弟了,而是跟着众人一起规规矩矩的称呼将军。


    这是娘提前叮嘱过他的。


    他从前把鹤弟当成自家兄弟一般,觉得亲切,才老是这么称呼人家,可如今人鹤弟是将军了。


    既是将军,那是贵人,在人前也是要有派头的,他一个副将,可不能这么没尊没卑的。


    赵岩觉得娘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肯定听。


    而且娘还问他,看这两日能不能有空邀请将军来他们宅子里吃顿饭,聚一聚。


    爹娘说他的性子和脑袋都不是聪明人,很难有大前途,这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有如今的地位,而这里边最重要的就是,他遇到了鹤弟这样的贵人,


    如今既是要出征了,自然得好好的感谢一番鹤弟。


    感受到兵营里众人的热情,就连鹤轻都错愕了片刻。


    她这次真心实意的勾起唇,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浅笑。


    只是这笑容才刚出现,鹤轻不知怎的,想到了李如意从前要求她的,不要在人前笑。


    然后那笑就消失了。


    这笑容一闪而逝,在她脸上快得就像没出现过一样,所以那群小兵们就算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但因着这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就觉得也还好。


    小兵们围在鹤轻身边寒暄了一阵后,似是有人想起了什么,忽的问道。


    “将军,昨日和今日怎么没见到您那亲兵?”


    之前有个小兵运气好,直接被将军调到身边成了亲兵。


    怎么将军一不来,这小兵也不见了呢。


    鹤轻窒了片刻。


    亲兵。咳咳,这件事她都已经快忘记了。


    虽才过去两日,却发生了好多事情。


    她的小亲兵贵为公主,能当个一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指望日日都来。


    “嗯,此人已被我调去别处,你们不用多想了。”


    鹤轻轻描淡写带过了此事。


    众人纷纷有些失望,其实他们还想争取一下,能不能也去当鹤将军的亲兵呢。


    *


    这边李如意刚刚从宫廷里出来,她挺累的。


    母后为了她随行出征的事儿,已经掉了好多眼泪了。


    她哄的有些身心俱疲。


    自小母后就爱在她跟前默默拭泪,说真的,李如意心中都已经有些疲倦。


    过于早熟去充当母后的主心骨,让她在某些方面变得冷漠。


    她不喜欢过于柔软的情感,也不喜欢像母后那样柔弱。


    所以她才会如此刚强,哪怕玉石俱焚不够聪明,她也要刚烈着走完她的人生。


    母后让她不要去争抢不属于她的位置,就安安稳稳当个受宠的公主不好吗。若是把所有皇子都得罪了,将来如何能过安生日子?


    ——这种身为最亲的母亲,看破了她的野心后,带了眼泪的哀求,在李如意心里留下了很多说不清的烦躁。


    心思烦乱时,她就忍不住想去兵营里转转。


    那五百个小兵,并不仅仅是鹤轻的,更是她李如意的希望。


    鹤轻总是能带来一些新的东西,这些新鲜的想法、举动,会冲刷李如意心中的无力感。


    仿佛鹤轻在带来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去帮她解决问题。


    才刚从宫门里出来,李如意就被十三郡主堵住了。


    “如意姐姐!你要去哪儿!”


    “兵营。”


    李如意开口,疲惫到不想多寒暄和解释。


    她真是生怕小十三一上来也要劝她,别去出征。


    那样她会很累。


    若是想做一件事,身边所有人都在拉扯阻拦,就会消耗原本的心力。


    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耗费心力去特意解释,会更疲惫。


    “兵营?我去我去,如意姐姐,带我也一起去看看!”


    十三郡主丝毫没有劝李如意的意思,反而雀跃到跃跃欲试,恨不得也加入到随行出征的队伍里。


    “让我去看看嘛,去看看,随行出征多气派啊,我做梦都想这么干,起码让我去兵营瞧瞧里面是什么样子。”


    李如意正是疲惫的时候,见小十三如此,反倒心里有了些欣慰。


    她迟疑了片刻,想到这个妹妹一向是古灵精怪的,便同意了。


    “你跟在本宫身后,不要乱走。先答应这个。”李如意特意多提点了一句。


    十三郡主眼睛咕噜噜转着,小鸡啄米点头:“自然,这是自然的。我在如意姐姐身边,可听话了!我保证不多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李如意微微颔首,带上了十三郡主,一块儿去了兵营。


    十三郡主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心里琢磨的事儿,直接就有了门路。


    嘿嘿,只要让她进一趟兵营,她回头就有法子弄到衣裳,到时候再乔装打扮一番混入其中,嘿嘿,等出了京城去如意姐姐跟前一坦白身份,如意姐姐肯定会护着她。


    十三郡主打着这样的主意,一路乖巧低调的跟在李如意身后,进了兵营。


    她瞪大了眼睛,亲眼瞧着李如意拿出腰牌一晃,随后守兵营的人就放行了。


    一行人直奔着鹤轻所在的演武场而去。


    鹤轻靠在树下,一贯的慵懒模样,她只会偶尔睁眼看一下所有人的表现,然后默默在心中记录。


    李如意是知道鹤轻的本事的,哪怕老远瞧见了鹤轻这副模样,也知道对方大抵是在心里用心思,便见怪不怪。


    十三郡主不知道啊,一看她如意姐姐特意推荐的幕僚,成了小将军后,竟然这般不务正业,躲在树底下偷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如意姐姐还要随行出征呢,怎么身为小将军的鹤轻如此怠慢!


    枉她之前还对鹤轻有过期待,以为这人的确有些本事,存了点好奇。


    “公主来了公主来了!你的公主来了宿主!”系统没闲着,第一时间播报。


    鹤轻睁开眼,站直身子,想了想,主动去迎接。


    “臣见过公主,见过郡主。”客客气气行礼的鹤轻,怎么看都像个文人,不是武将的那种气质。


    她皮肤太过于白净清透,五官又淡雅,身形这般纤瘦,站在兵营里堪称格格不入。


    十三郡主扫了一眼兵营,心里立刻就失望了。


    她若是想要混进去,恐怕得把自己抹黑了不止一点儿。而且还要糙一点,才能不被人怀疑。


    不然细皮嫩肉的,和这些整日在阳光下晒着训练的小兵们在一块儿,她就是个闯入的异类。


    不不,异类应该不止她一个,面前这鹤轻也是。


    哪有男子长成这样的。


    十三郡主既是用挑剔的眼神看鹤轻,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人上次在公主府遇见她,还一副躲闪不及的样子,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若不是当时如意姐姐喊住了他,她根本不会让这鹤轻这么轻易溜走。


    想起来这个,新仇旧恨一加,十三郡主心中更为恼火。


    既然先前黑肤哑巴小婢女,有如意姐姐护着,她奈何不得。


    如今这鹤将军,她总能动一动吧。


    如意姐姐总不会连这么一个幕僚也这么护着。


    说实话,十三郡主跟着李如意一起来到兵营,且不说旁人怎么想,鹤轻就先是一警惕。


    她心里真是有些怵对方。


    ——公主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鹤轻用眼神询问李如意。


    李如意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


    因着先前在宫廷里安慰了母后太久,她太过于心烦意乱,出来之后遇见小十三缠着她,便不知不觉答应了。


    可真正站在鹤轻跟前时,李如意回过神来,才发现此举不太妥当。


    小十三原本就盯上了鹤轻,不论鹤轻是以男子身份还是扮作婢女的身份出现,小十三都很是感兴趣。


    她还亲自把人带过来,完全就是让鹤轻羊入虎口。


    “鹤将军,又见面了啊。”十三郡主赶在李如意开口之前,先笑眯眯盯着鹤轻看。


    说实话,这鹤轻给她的感觉,就和那参加赏花宴的小哑巴婢女一样不顺眼。


    全都是抢夺如意姐姐目光的人。


    心中这么一想时,十三郡主心里忽的一动,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鹤轻。小哑巴婢女。


    这两人的眼神竟很是相似。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无端的,她会把两个肤色性别完全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


    鹤轻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去接十三郡主的话。


    小狐狸郡主看她的眼神不对,这让鹤轻心中警钟疯狂在响。


    系统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突然看热闹似的冒出来一句:“其实宿主,本攻略系统除了攻略主剧情人物之外,还可以有备选的。”比如攻略十三郡主也是可以的呀。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鹤轻让它别说了。


    又被宿主手动闭麦,系统有些委屈,不过它一想就能明白。


    之前它让宿主去攻略长公主,人家宁死不屈,连捡帕子这样的小事都不动一下,只说龌龊猥琐,结果人家公主给她包扎过伤口之后,这帕子宿主洗的干干净净的,一直放在贴身的怀里呢。


    口是心非这句话不是说说的,在宿主身上很形象了。


    所以如果是宿主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按牛吃草也不行。


    十三郡主瞧着就是对宿主很感兴趣的样子,好感值在它这边,虽然还没有到攻略的门槛,可真的是很有潜力呢。


    系统比较贪婪,它想的是能不能让宿主尽情释放魅力,把郡主也攻略下来呢!


    如果能得到多位剧情人物的好感值,那它这把业绩大发!


    鹤轻沉默了一会儿,莫名感觉到危机感。


    她朝着李如意不动声色走近了一步。


    十三郡主见鹤轻又躲着自己,心里不高兴,逼近了一步:“鹤将军是不是对本郡主有些意见呢,怎么每次瞧见本郡主,都避之不及,嗯?”


    鹤轻:“不敢。并无此意。”说着,又往李如意身边走了一步。


    李如意明明没有想那么多的,可看着鹤轻这副自家小猫被人瞧上了,别人想来摸摸玩玩,小猫就怕生的往她身后躲的样子,顿了顿,对十三郡主道。


    “小十三,还记得你答应了本宫什么?”


    十三郡主一顿,委委屈屈闭上了嘴,眼睛却狠狠瞪着鹤轻。


    怎么天底下这么多会迷魂计的人啊!


    黑肤小哑巴婢女是一个!


    这鹤轻又是一个!


    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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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粉心]


    第93章


    :心里的分量


    演武场上的那些小兵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李如意来探望兵营了。


    第一次还会震惊,震动,甚至顾不得训练,也要把眼珠子看过来。


    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特训后,真的是有了点纪律性,哪怕心里还是很想看看公主和郡主,可一瞧见赵岩手里挥动的辫子,还是硬着头皮挪开了目光。


    “训练的怎么样了。”李如意开口,扫过演武场众人时,目光回到鹤轻身上。


    今日鹤轻到底脸色的确还不错,站在那有了往日的风采。脸上红晕不像之前那么明显了,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澈有力,没有那么水盈盈的迷蒙。


    虽然在李如意眼里,这样的鹤轻还是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可到底是稍微放下了点心。


    ——她挺担心鹤轻拖着病体来兵营。


    ——也担心这两日要出征时,鹤轻还没养好身子。


    鹤轻靠近李如意,压低了声音:“尚有一事,还需公主帮助。”


    很少看到鹤轻主动求助。李如意来了兴趣,示意她讲。


    “还需要更多的金银。”鹤轻缓缓开口。


    一听是这个,李如意颔首道:“这等小事,不必多虑。本宫这就让人送来。”


    李如意也在兵营里待过半日,知道鹤轻特训这些小兵们,走的是什么路子。


    奖励银子这件事,也就鹤轻做起来格外有效果。


    听到李如意二话不说答应,鹤轻重新恢复了沉默,两人之间无形中有一种将其他人屏蔽在外的默契。


    一个要钱,另一个直接给,半点不问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这哪里像幕僚和主子啊,像极了两口子过日子。


    十三郡主瞅着这一幕,心里的感觉愈发古怪了。


    如意姐姐对手底下的人,怎么都那么宠啊。


    对一个幕僚也是如此,人家要钱,她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钱了。


    只不过这次十三郡主长了教训,不再半道上插嘴问话。


    她既然答应了如意姐姐,来了兵营不乱跑不多说话,那她就能做到。


    哪怕心里好奇到要死了,十三郡主接下来也做到了一个字都不吭。就只睁着杏眼,滴溜溜看看那边,再滴溜溜看看这边。


    一看就是个在打什么主意的小狐狸。


    鹤轻心里猜测,十三郡主这次来,应该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但她还是打算按兵不动,不多嘴去问。


    她和李如意沿着演武场走着,简短地给对方介绍了一番,小兵们如今熟知的队形,以及一些口令。


    “对王朝来说,此战必胜,要的是结果,看到的也是结果。”


    “可对这些小兵来说,是生死交给老天的一赌。有没有明日,尚且未知。若一件事情去做时,已经知道了结局,多半是不好的,便会令人失了胆魄。寻常人的意志,早在柴米油盐和温饱难存中被磨灭了。”


    鹤轻轻声道:“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才需要额外的引子,去激发这些人对于‘胜’的信心。”


    李如意不由多看了鹤轻一眼。


    “本宫明白这些道理。”


    她从来没怪过鹤轻为何要给小兵们发银子的举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鹤轻既比她更懂这些,她自然是全力支持的。


    鹤轻轻笑:“是臣多虑了。公主这般体恤手下,是手下人的福气。”


    李如意被她夸了一通,脸上不显,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


    她余光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十三郡主没有跟上来,而是盯着演武场上的小兵们不知道在看什么,便开口道。


    “你不必那么怕小十三。她虽性子机灵古怪了一些,大抵是没有恶意的。”


    每次鹤轻见了小十三,都会往她旁边站。


    李如意虽然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吃亏,会关键时刻护着,但她心里也将小十三当成妹妹,并不希望频繁让对方伤心。


    “况且,你如今也是个将军,便是你不想做的事,她也没法勉强你做。何须如此害怕。”


    鹤轻沉默想了片刻,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话是这个道理。


    就是麻烦。


    她的直觉告诉她,沾染上了十三郡主,被对方盯上了,很麻烦。


    尤其是听到了系统刚才明里暗里的暗示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有了直觉后,鹤轻一般都会很重视。


    虽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她还是多说了一句。


    “公主此次出征之事,如今已经传到了宫外,所有人都知道了。郡主是否会效仿?”


    李如意一下就听懂了鹤轻的言外之意。


    ——鹤轻在提醒她,小十三忽然这般反常,乖巧地缠着她来兵营,约莫是打了什么主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鹤轻率先垂下眼:“臣,不该多言。”


    李如意见她小白兔似的,总是先开口认错,只能又安抚。


    “本宫未曾怪你。你方才所言有些道理,本宫会令人多注意一番。”


    小十三的性子的确也和一般姑娘家不一样,是个胆大包天的,什么新鲜事儿都敢来掺和一脚。


    两人达成了一致。


    十三郡主也观察完了兵营里的一切,她瞅准了空,随意找了个小兵搭话。


    “你,等会来桑王爷府,本郡主有好差事给你做。”


    她十三郡主的名头,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


    小十三料定了,自己这么一出手,事情定然迎刃而解。


    然而那小兵听了有好差事做,可以抱上桑王爷府里的大腿了,却面露踌躇。


    “这…”对方支支吾吾。


    十三郡主见事情没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有些不耐烦,生气道。


    “你磨蹭什么?”


    小兵期期艾艾道:“郡、郡主,小的不能随意出兵营。”


    “那你想办法偷偷溜出来啊!”十三郡主生气极了。


    小兵还是摇头:“不成不成,被发现了会被军法惩戒的。”


    十三郡主恨铁不成钢,瞪了对方一眼,又换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兵,重新开启刚才的对话。


    她就不信,找不到能去帮她办事儿的人。


    然而找了三四个,却没有一个小兵应下来此事,反而一个个都诚惶诚恐,只差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你们难道不知道!帮本郡主做事,会得到好处吗!”


    十三郡主气到不行,根本不理解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小兵壮着胆子道:“好处小的们不缺,如今鹤将军日日都给我们发赏银,便是此次出征死在外头,小的家中也有了足够的家底,可以放心去了。”


    现成的就放在眼前的赏银,只要每天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训练就能拿到,没有半点风险,鹤将军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承诺了就一定会给他们奖励。


    他们又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帮什么桑王爷做事呢。


    这些日子,所有的小兵都只在好几次领到赏银的过程里,明白了一件事。


    旁的贵人兴许会说话不算话,但鹤将军一定算话!


    家里的银子从来没有那么富裕过,就是今年,明年,后年,往后好多年的银子,都能攒攒够一大家子用了。


    十三郡主打听了一圈,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些人不愿意领她的差事做。


    原来是因为鹤轻!


    可偏偏又怪不起对方来。


    十三郡主纵然是个刁蛮任性的性子,往日也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涉及到打仗这种事,也明白手底下若有一支兵马能够完全的听主将的话,不会被金银所动摇,那是好事。


    就是她府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若是能够对主子这般忠心,不能轻易被旁人收买了去,也是要得到重赏的。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只才到了鹤轻手里不到半个月的小兵们,居然能够如此的具有意志力。


    鹤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给银子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吗?


    那说起来,鹤轻一个布衣出身的小将军,如何能比得上他们桑王爷府家大业大?


    若说十三郡主先前对鹤轻还是有些瞧不起的,等找了这么多个小兵之后,她开始对鹤轻有些好奇了。


    怪不得如意姐姐这般重用对方呢,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去了几分偏见之后,再看鹤轻,十三郡主心里的不平之气顺了一些。


    等李如意和她离开兵营时,十三郡主还在琢磨着兵营里见到的那些事,却听一旁的李如意忽地来了一句。


    “小十三,想去打仗吗?”


    因为毫无防备,十三郡主直接说了心里话:“当然想呀,我就是想跟着如意姐姐你一起出京的。”


    这话一被套出来,她猛地回过神,立刻捂住了嘴,知道来不及了,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十三郡主盯着李如意,委屈的嘴巴都可以套油瓶了。


    如意姐姐竟然套她的话,她不小心中招了。


    见小十三这副模样,李如意心中暗暗叹息,鹤轻果然有一双锐眼,总是能够从蛛丝马迹当中找到真相。


    这一次若不是有鹤轻提醒,她及时拆穿了小十三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这丫头向来什么事儿都爱凑个热闹,若真的偷偷溜出京城,混在兵营当中有个什么差错,她如何和小十三的爹娘交代呢?


    “我瞒得好好的,如意姐姐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小十三有些委屈,知道这事已被如意姐姐提前发现。自己的计划多半是泡汤了,她不怕爹娘,不怕三个兄长,唯独怕如意姐姐。


    李如意翘起嘴角:“猜的。”


    既有一个鹤轻这般的好手下,她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把人卖出去。


    鹤轻这个名字,在李如意心里的分量更重了一点。


    ————————


    一更![粉心]


    第94章


    :知道你的秘密


    天黑时,赵岩觑着鹤轻的神色,挪过来试探询问。


    “将军,去不去俺家吃饭?”


    他素来是个直性子,就是想要拐弯抹角说的文绉绉一点,也想不到怎么说,索性就直接问了。


    鹤轻今日用这副身体重新温习了一番骑马,正是腰酸背痛的时候,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温泉,听到赵岩这般问,她迟疑。


    “不吃了。”


    赵岩不气馁:“俺爹娘想当面谢谢将军,一直提拔俺。”


    鹤轻顿时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了,她一只手按在自己手臂上捏了捏,脸上平静道。


    “你回去和二老说,既将你平安带出去,我自然也尽力将你平安带回来。这顿饭今日就先不吃了,等来日我们回到京城再吃。”


    赵岩的爹娘一看就更懂人心。


    此举既是谢恩,又是在拉近关系呢。


    不过鹤轻哪怕看明白了这些,也能理解。


    “你有一对好父母,他们都很担心你。”她嘴角勾了勾。


    赵岩没听出言外之意来,只憨笑:“俺就是想给他们争口气,以前俺在家里,事儿做不好了,俺娘还会拿擀面杖揍俺哩。”


    鹤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让你定制的那些暗器,你随身携带了没。”她又问。


    赵岩点头:“铁匠铺子那儿,俺正准备去拿。”


    “好,取回来后,随身携带。并将其中的一些绳索和铁钩送到鹤府来。”


    赵岩点头:“是,将军。”


    吩咐完了这些,鹤轻终于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鹤府了。


    张管家已经备好了饭菜,鹤轻没有胃口用饭,只先让人守着门,先去泡个温泉。


    下人们才刚出去,她才准备解开衣裳,忽的感觉到什么,她看向某个角落。


    “谁?”


    她看向的角落并无动静,可鹤轻的视线却一直盯在那处,仿佛料定了那里肯定有人。


    等了几息之后,才终于有人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本郡主躲的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竟是十三郡主!


    且不知道对方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衣裳,竟然换成了鹤府里婢女的款式。


    如果不是头上的首饰和发型与普通婢女不太一样,只站在那儿,除了过分貌美一点外,竟让人看不出来。


    鹤轻轻轻叹息。


    她就知道,被十三郡主这样的小狐狸盯上后,会比较麻烦。


    只是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这一次就连大美人李如意也没有挡住。


    毕竟谁能想到,十三郡主前脚离开了兵营,后脚就能乔装成普通婢女,混进她的鹤府。


    一般人不会这么干。


    尤其是郡主之类,自持身份,做不了这样的事儿。


    “你看到本郡主,好像并不意外嘛。”


    十三郡主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讨巧,容易显得毫无心机的样子,让人心生亲近。


    可那双眼睛却很灵动,一看就是经常出一些古怪的点子。


    鹤轻不动声色将衣襟掩好,平平静静道:“郡主,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十三郡主见话题没有按照她想的方向前进,又有些恼怒。


    怎么回事呀,这鹤轻以前不是个平民吗,怎么见到她了,几次都表现得那么淡漠,仿佛什么事儿都不能在对方心中激起波澜一般。


    她原本还想着鹤轻私底下见了她,肯定又会诚惶诚恐的,到时候她好提出要求,让对方照做。


    可如今瞧着鹤轻这副模样,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借机拿乔了。


    “怎么,鹤将军难道还想训斥于我?”十三郡主也不装了,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杏眼瞪着鹤轻。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日本郡主来,就为了一件事。”


    鹤轻沉默。


    十三郡主等了一阵,没见到鹤轻追问“什么事儿”,又恼怒道:“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儿!”


    鹤轻好让人尴尬。


    这人在如意姐姐跟前,难道也这么像木头的嘛。


    真气人。


    十三郡主瞪了鹤轻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只能又气呼呼开口。


    “鹤轻,本郡主知道,你现在得了重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


    鹤轻:“不曾。”


    言简意赅,一直在保持距离。


    十三郡主跺脚道:“你不要老这样!我在和你说话呢!”


    就是不喜欢鹤轻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让她奈何不得了。


    怎么鹤轻一点儿不像以前她知道的那些男子啊。


    往常那些男子在她跟前,她稍微一戏弄,要么就方寸大乱,要么就恼羞成怒,偏偏鹤轻和她反过来了!


    每次都是她在那被气的不行,人家在这边很淡定,云淡风轻的让她心里怄得不行。


    这次私底下来寻鹤轻,也是不得已之举。


    兵营里转了一圈,让小十三明白了鹤轻挺有,做事儿也有章法,是个可靠之人。


    出了兵营后,她又被如意姐姐好一顿劝说,心里委屈,但不敢反驳,这才出了这个主意,想着来寻鹤轻帮她隐瞒身份。


    可是鹤轻怎么这样呀,她贵为郡主,亲自上门来求人家办事,鹤轻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给,难道她真的不怕得罪自己吗?


    十三郡主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她当然知道鹤轻这样子只忠于如意姐姐一人是好的。


    可心底的感受却很复杂,并不完全能靠理性去压制。


    “郡主的来意,臣只做不知。还请郡主离开此处,天色晚了,再留此地,于理不合。”


    鹤轻客客气气的下了逐客令。


    十三郡主板起俏脸,怒视了她一会儿,见她就是不为所动,顿时咬了咬粉唇,哼的一声扭头而去。


    临到门口时,她又噔噔噔噔一阵小跑,站到鹤轻跟前,气势汹汹,仰起头。


    “鹤将军,本郡主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鹤轻眼睛一眯,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但脸上还是什么都没表露出来,淡淡道。


    “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你还装!我都让人打听过了,如意姐姐那日接的婢女是从你府中接的,后来回来也是送回了你府上,那黑皮肤的小哑巴就是你的人!”


    嗯,这的确是秘密,秘密猜中了一半,接近核心,但还没到核心,鹤轻微微松了一口气。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十三郡主忽的道。


    “我不揭穿你的秘密,你帮本郡主做一件事如何。咱们来做一个交易。”


    鹤轻思考了片刻,盯着十三郡主看了一会儿,只看得后者开始炸毛了,朝后退了两步。


    “你盯着本郡主看什么?收回你的狗眼!”


    她从袖子里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弓箭,对准了鹤轻,一副防备豺狼的模样。


    ……和李如意不愧是姐妹,有点儿大美人的那种倨傲样子。


    鹤轻扭开头不再看她。


    “交易可以做,只是郡主得告诉我,想行军打仗,你凭的是什么?”


    十三郡主脸色一顿,被戳中了软肋,手里的小弓箭都往后缩了缩。


    “你管本郡主!”


    鹤轻转过身,也不管后背是否会被十三郡主的弓箭瞄准偷袭,只轻声道。


    “倘若十三郡主离开过京城,走入民间看一看疾苦,就会明白一个王朝的丰盛和稳定有多困难。”


    “长公主此次出行,代表了皇室和天子,她能稳定民心。除此以外,长公主身怀武艺,就是遇到了一些危险,也能自保。”


    “她随行出征,不是在拖累队伍,而是在锦上添花,甚至雪中送炭。”


    “郡主你呢。”


    “郡主手中的小弓箭,能对我管用,那是因为我敬郡主乃金枝玉叶。可出了京城。你是暗中随行,无人知晓你的身份,难道还指望旁人,可以在生死之间让着你吗。”


    说这话时,鹤轻猛地转身,速度极快的从小郡主手里抢走了弓箭。


    十三郡主看着空了的双手,仿佛手里唯一的金鸡蛋被摔碎了一般,脸都白了。


    鹤轻一番话说的十三郡主眼泪汪汪,简直快要哭出来,但后者心性骄傲,就是被说的心虚了,也忍住,只倔强盯着鹤轻。


    “你懂什么!”


    “本郡主虽然不通武艺,可是我…我对医术感兴趣,也跟府里的大夫学了一些,若是遇到伤患了,本郡主也能…”


    这话没能说出来。


    一想到兵营里那些面容粗糙,身上也脏不溜秋的小兵,十三郡主就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她怎么可能一点不嫌弃的放下郡主的架子,去为这些人疗伤。


    她只是想要在此时此刻,被鹤轻戳中心事的时候,能有一个挡箭牌竖在前面,让自己不那么心虚一点。


    “我只是想和如意姐姐一样,能做一些其他女子做不到的事。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本郡主不想被甩在身后。”


    “是,我现在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可难道不应该是我先迈出第一步了,瞧见了京城外是什么样的世道。然后我才能够有所变化,有所长进吗。”


    “若总是一复一日被困在这京城的后宅之中,纵使我有心想去做点什么,有什么用!”


    “鹤将军,你乃大丈夫,建功立业不在话下,根本不知道女子的难!你凭什么在这里说风凉话,泼我冷水,本郡主敢豁出去生死,敢去做这件事,就值得骄傲!”


    十三郡主凶巴巴,简直像是变身成了小老虎,所有怒火都爆发了出来,仿佛站在她面前的鹤轻,就是那挡着她的后宅围墙。


    她气呼呼的瞪着鹤轻,胸脯急速起伏,看着凶,可心里却很想哭。


    她不是故意想骄纵的,可若不骄纵,如何还有其他的名头去做一些女子不被允许做的事儿。


    若她乖顺,听话,讲道理,什么事都考虑规矩,她就成了提线木偶。


    十三郡主抿了抿唇,努力让眼里的热泪不要涌出来。


    她连被鹤轻夺走的弓箭都不要了,猛地转过身,用手狠狠擦了擦脸颊,不让眼泪往下掉,然后像来时一样噔噔噔,充满气势的往外走。


    鹤轻闭了闭眼。


    “郡主。”


    十三郡主头都不回。


    她不要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


    鹤轻又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做。”


    十三郡主猛的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盯着鹤轻。???鹤轻竟答应帮她?


    鹤轻面色还是那么平静,只是眼眸似乎温和了一些。


    “但有一件事,今日之事,须得和长公主一起商量。”


    顿了顿,鹤轻轻声道。


    “就算要帮郡主,我也不会瞒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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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粉心]


    第95章


    :和她单独


    十三郡主这一刻是真的好羡慕如意姐姐。


    其实若要看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君子,只要看这个人在背后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了。


    起码,鹤轻经受住了这最基本的考验,反倒是让十三郡主迷迷糊糊有了一种疑惑——这个人为何会愿意帮我?


    既不想讨好我奉承我,又为何半道上改了主意,愿意帮我?


    总不可能是我长得美,鹤轻被我美色所迷惑?别人还有可能,鹤轻瞧着就不是这样的人。


    十三郡主一路跟着鹤轻等在了长公主府门时,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没有把身上的婢女服饰换掉!


    “哎呀!先不去了,本郡主要先回去将衣裳换掉。”


    想到等会如意姐姐瞧见自己乔装成这副要模样,说不准要怪她,十三郡主就提前心虚起来。


    方才只想着鹤轻愿意退一步和她做“交易”,帮她想法子一起随行出征,却没想到其他细节。


    而今真的站在李如意的长公主府大门前了,十三郡主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怯意。


    她都不敢进去了。


    到底为什么要相信鹤轻说的话,鬼使神差就跟着过来了啊。


    明明她在如意姐姐面前,已经答应了不再折腾,所以才要悄悄溜出京城的。可鹤轻就跟会蛊惑人似的,三言两语就让她忘了初衷,自己灰溜溜主动跟着上门来讨骂。


    “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给我如意姐姐下蛊的!”


    十三郡主警惕起来,退后了一大步,重新捏着自己的小弓箭,满是警惕不安。


    她这种不容易相信人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对一个人放下心防啊。


    尤其还是鹤轻这种…这种眉清目秀只靠脸就能让女子掉以轻心的人!


    可怕,太可怕了。她竟然不小心步了如意姐姐的后尘,那么轻易相信鹤轻!


    十三郡主就跟快到虎xue里,却忽然清醒过来了的狐狸似的,后退了一大步后,只差对鹤轻这个带她过来的人龇牙咧嘴。


    鹤轻:“郡主决定,去还是不去?”


    她平静到仿佛被质疑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再次淡然地确认十三郡主的需求,还要不要实现。


    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才让起了应激反应的十三郡主想起来自己的初衷,炸起来的毛也缓缓放了下来。


    “…去。”顶着婢女装扮的十三郡主咬牙切齿回答。


    罢了,豁出去一把吧。


    反正如意姐姐是她亲堂姐,她们才没有什么隔夜仇,她最多被训斥一顿罢了,根本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十三郡主重新雄赳赳气昂昂迈步前进。


    门房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她是谁,只把她当成了跟在鹤轻身边的普通婢女。


    “鹤将军且等等,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


    知道鹤轻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就连门房也客客气气,挤出笑脸来。


    往常若是有其他的贵人来递帖子,门房都不一定能全部进去通报。


    当守门的很,自然心里要能摸清一点上头的心思,知道什么样的人,长公主会想见,而什么样的人,长公主根本不会花费半点心思去应对。


    知道了这些,他们就能提前替主子分忧,将那些吵人的苍蝇挡在外面。


    鹤轻颔首:“多谢了。”


    门房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鹤将军不必客气。”


    就没遇到过贵人能对他们这些下人这般客气的。


    之前鹤将军还买了一堆礼物,送过来让他们这些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分着领,那天就跟过年似的,门房还记忆犹新呢,所以对鹤轻的印象就很好。


    不仅仅是门房如此,约莫府上几乎所有人,心底里都很亲近鹤将军。


    ……


    李如意看着联袂而来的鹤轻与十三郡主,心中颇为意外,挑了挑眉梢。


    “你们?”这两人怎么会一起来。


    还有小十三身上的衣裳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郡主,怎么穿的是鹤轻府上的婢女服饰?


    瞧见李如意眼底的疑惑,鹤轻没有半点拖延,直接将来龙去脉说了。


    见她说的这么果断,一点儿都没有打掩护,在一旁的十三郡主心里有些不高兴。


    就不喜欢鹤轻这样,什么事儿都和如意姐姐说。


    她人都站在面前呢,难道也不知道给个面子,说话稍微婉转一点嘛。


    李如意听完了鹤轻叙述的来龙去脉,知道鹤轻多半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她艳丽的芙蓉脸,没了任何笑意,颇有些严肃地望着十三郡主。


    “李甄甄。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十三郡主一哆嗦,知道如意姐姐是真的生气了,才会这么连名带姓称呼她,就连“小十三”都不叫了。


    她憋红了脸,站在那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和神气活现,只蔫了一般,小声解释。


    “如意姐姐,你听我说,我就是想要和你一块儿去。”


    打小她们姐妹感情就好,比起其他姑娘,她们是最勇敢的,小的时候甚至还能和其他兄弟比摔跤呢。


    可大了以后,渐渐地,她就和如意姐姐成了异类。


    她府中管得严,父王和母妃总是要训斥她,逼不得已,十三郡主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性子,人前看着张扬,好像根本不怯场,总是能身边围绕着许多人,尽显小辣椒的刁蛮。


    可若是去除了这层壳儿之后,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想到如意姐姐不在京城,李甄甄就开始感觉自己变得孤独起来,仿佛整个京城是一个囚笼,而她唯一的伙伴要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这才是十三郡主如此急切,想要跟着一起去出征的底层情绪。


    她害怕。


    她怕京城里没了“榜样”和“支柱”后,她渐渐就不敢任性了。于是等到来日如意姐姐回京,“昔日的十三郡主”也跟着消失了。


    这种“怕”很难说出来讲清楚,李甄甄站在李如意跟前时,又不小心哭花了鼻子。


    “我就是想让鹤轻帮帮我,让我也能跟着你们一起出京城。”


    “呜呜呜如意姐姐,我不怕死,若是不能潇洒快乐活着,我宁愿跟你一起去出征痛痛快快死!”


    人前刁蛮的十三郡主只差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就连鹤轻站在一旁她都忘记了,只差坐下来抱着李如意的裙子哭。


    这会儿根本就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别人会不会看笑话了。


    这哪里还有京城闺秀的样子嘛。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李如意被十三郡主中气十足的嗓门哭的脑仁疼。


    她这妹妹并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美人,高兴的时候娇俏天真,活力旺盛,哭起来时也直接哇哇哇张着嘴,气沉丹田,直冲云霄。


    “李甄甄,你站起来,不许哭。”李如意揉了揉额头。


    十三郡主一听她这么喊自己,摇头:“我不我不,你都不喊我小十三了,肯定还在生气,我不起来!”


    “我就要继续哭!”真的是越想越伤心。


    有如意姐姐在的时候,她再怎么过分胡闹任性,父王母妃训她,她总能说“你们既觉得我这样不好,怎么不去管我如意姐姐”,然后让他们哑口无言。


    鹤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桌上正好有水果,她拿了个桃子,咬了一口。


    桃子声音清脆,显得鹤轻牙口很好。


    “咔嚓咔嚓。”桃子被接连咬了两口的声音,传入了李如意和李甄甄的耳中。


    十三郡主的水漫金山举动停了下来,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鹤轻,嫌鹤轻破坏气氛。


    她好不容易才在如意姐姐跟前哭的这么可怜,眼看能把这件事磨过去的。怎么这个时候吃桃子呀!


    李如意倒是松了一口气,甚至在看到鹤轻吃桃子时,鬼使神差来了一句。


    “甜么。”


    鹤轻点头:“甜。”


    两人一问一答,自然默契,倒是显得还蹲在地上的李甄甄像个外人了。


    这下子也不好继续哭下去了,李甄甄灰头土脸站起来,走到鹤轻那边,也拿起一个桃子,恶狠狠“咔嚓”咬了下去。


    什么桃子,甜了还没被她吃过,不可能!


    桃子一咬,刚才哭了半天的可怜巴巴气氛瞬间消失。


    李如意对着自己这个堂妹,也是很无奈。


    “甄甄,本宫知道你想一起去,可行军打仗不是儿戏,纵然是本宫自己,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想要奋起一搏罢了。


    何况此事虽然危险,可有着她和鹤轻提前的布局,若是能将暗地里藏着的人一起揪出来,冒险也是值得的。


    李如意话说到这里一顿,她美眸望向鹤轻,带了几分不解。


    鹤轻在李如意心里一向是个聪明人,这次怎么会想要把甄甄一起带上?


    李如意眼神一扫过来,鹤轻就站直了身体,手里的桃子也不继续啃了。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鹤轻把还没啃完的桃子放到了桌上。


    她从怀里拿出来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李如意和十三郡主都注意到了这人的手——细白柔嫩,丝毫不像是能被封为将军的人,若说是殿堂上执着一支笔嘲弄天下的文人,才更合适一些。


    十三郡主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捧着桃子的手。


    真奇怪。鹤轻这双手竟然不比她丑。


    还有…鹤轻手里的帕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刚刚哭过,其实十三郡主自己的脑袋瓜也嗡嗡嗡的,脑袋不够用,见着了那帕子,只是觉得眼熟,一时半会竟还没认出来。


    李如意这边,目光扫过鹤轻的手时,心中虽然感叹,可早就知道鹤轻的手小,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如今的注意力,全被鹤轻方才说的“借一步说话”而吸引了。


    什么话不能当着小十三的面说,还要和她单独讲?


    李如意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


    该不会是鹤轻看上了小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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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粉心]


    第96章


    :她不敢


    纵然心里疑惑,李如意却也明白,鹤轻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既说了有话要讲,自然是有正事。


    她站起身,对鹤轻道:“陪本宫去逛逛。”


    李甄甄手里的桃子瞬间也不甜了,她瞪着李如意和鹤轻一起离开的身影,忙不叠道。


    “你们!你们去哪!怎么就留我一个人!”


    不是为了她的事儿来的吗,怎么反倒她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鹤轻和如意姐姐一块儿走了。


    李如意顿住步子:“李甄甄,你就给本宫在这里待着。”


    一句话直接把十三郡主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了。


    好嘛,在这呆着就呆着。


    十三郡主恶狠狠看了一眼桌上剩余的桃子,决定在这两人回来之前,她把剩下的全都吃光,一个都不给他们留!


    舒锦守在门口,看着十三郡主化悲愤为食欲,想要把这些桃子一扫而光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郡主,这些生冷的桃子,吃多了肚子痛。”


    十三郡主头都不抬。


    “不用你管,我疼死算了!”


    要真是这样,如意姐姐肯定心疼她,说不定还会因为不想让她就这么蔫蔫儿的在京城枯萎,想法子把她带出去呢。


    见劝不动这头小犟驴,舒锦也只能无奈的站在门边,不再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她倒有些怀念,已经回到了清音坊继续跳舞的枝月。


    前头枝月这样的小哭包,陪在她旁边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枝月手脚勤快,也不爱多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又听话,她就只当多了个小尾巴在身后跟着。


    虽说枝月有些多愁善感,特别容易掉眼泪,但也因此显得真性情了一些,反倒让舒锦觉得身边有个这样的人说说话,心里更舒畅一些。


    先前长公主说枝月要回到清音坊时,她还只是愣了愣,没想到才过去一日,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看来人和人相处久了,就是会有些感情,等晚些时候再去瞅瞅枝月吧。


    舒锦在这,人是守着十三君主,眼睛却看着远方。


    瞅着公主殿下和鹤轻的背影越来越远,仿佛二人要成为一个整体。


    舒锦心里莫名有些感叹——鹤将军和公主的气质倒是很相配。


    两人往远处走时,恰逢外头的雪化了一半,还留下一些白茫茫的颜色,衬着这两人的背影,于是这二人在白色中翩跹而去,颇有一种不羡鸳鸯不羡仙的世外仙境之感。


    李如意其实并不爱什么花花草草,奈何她的长公主府那么大,便是她不去费心做什么,也自有花匠和丫鬟婆子们细心的打理着园子里的一草一木。


    于是鹤轻和李如意缓缓穿梭在假山之间时,便能看到两旁的一些花木。


    河面结了冰,荷花早就败了,不见了影子,可一眼望去广阔的冰面,依然能给人带来美感。


    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多的权势,这么多的财富,住着宫殿一样的园子,有这么多人,随时待命。


    二人并肩行走时,路边但凡有下人见到他们,总要行个礼,然后轻轻退到一边。


    真是难得有这样安安静静和李如意这么压马路的时候。


    哦,在古代这不叫压马路,这叫逛园子。


    鹤轻的呼吸变得很静,整个人眉眼都放松了下来,这些日子她确实挺累的,好像一根弹簧一样,神经绷到了极点。


    做自己过去从来没做过的事,还要试图把它做到最好,并且还关联着这么多人的性命,和她在乎的大美人的成败…


    种种不得不做好的因素压在她肩膀上,有时候的确会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系统似乎也能感受到,鹤轻压力有多大,所以这些日子很安静,尽量减少噪音。


    李如意和鹤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沿着园子走时,系统甚至破格给两人放了一首伴奏,在鹤轻脑海中响起。


    “关掉。”鹤轻抿着唇,在脑海中命令系统。


    该放的时候不放,不该放的时候乱放。


    脑海中的bgm戛然而止。


    世界恢复了清静,鹤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身旁李如意身上,这才发现两人出来走了这么久了,大美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鹤轻。”李如意恰在此时开口。


    “臣在。”鹤轻轻声回应。


    “你要与本宫说什么。如今可以说了。”


    李如意催促。


    鹤轻立刻知道了,这是大美人在等着她解释呢。


    解释她为什么要把十三郡主牵扯进来。


    明明可以私底下把十三郡主打发走的,为何还要让对方有机会来这里哭诉一番,加入到行军打仗的队伍中。


    “上次,公主让臣陪着去十三郡主府参加赏花宴,公主还记得吗。”


    鹤轻随手摘了一朵叶子,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编织折叠。


    鹤轻这话问的太过于没头没尾,昨日才刚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李如意没有接这个话,而是微微扬着下颚,眼神略带审视的望向她身旁的鹤将军。


    “你想说什么。”她不答反问。


    梅花在这个时节开了很多,有清香顺着风送来,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梅花树下。


    于是气氛就显得柔和了一些。


    鹤轻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公主告诉臣,后宅女眷其实也能发挥作用,若是能从她们的只言词组当中得到一些细节,兴许能掌握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情报。”


    “这话公主还记得吗?”


    见鹤轻说的这么明白,仿佛在跟三岁小儿去探讨一般,李如意抿了抿唇。


    “本宫说的话,本宫自然记得。”


    鹤轻点头,看向李如意的目光带上了嘉许和赞赏。


    “这便是公主胜过常人的地方,大盈王朝虽尚处太平盛世,可建功立业之人都是男子,女子向来缩在后宅之中,从无抛头露面,去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机会。”


    “所以旁人不会注意到女子除了成为当家主母,打理一家老小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作用。公主注意到了。”


    鹤轻说起这些时,神色极为认真,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瞳,清澈明亮又温顺,就这么注视着李如意时,很容易让人不小心沉溺进去,以为自己真的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李如意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这么容易不好意思,可被鹤轻这么真心实意的夸赞时,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目光。


    “…女子本来就有作用。”


    她语气虽然轻,但神态却是坚定的。


    鹤轻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抚掌。


    “此话不错,公主说得好。”


    “这也是臣为何愿意效忠于公主的原因之一,偌大的大盈王朝里能像公主一样注意到女子其实也有梦想的人有几个呢?便是注意到了,有心去改变这局面的人,又有几个呢。”


    鹤轻一字一顿,语气轻快,只听她的声音,就像清泉流过一样,叮咚叮咚的,音色极为流畅悦耳。可里边包含的内容,却让李如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殿下,如果一群人都睡着了,想要醒来是不容易的,公主无人叫醒,自己就已经是清醒的,这很难得。”


    “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是不好受的,难道公主不希望身边多几个像你一样能够醒过来,去挣扎一下,扛起世间重任,改变这世界的人吗。”


    “十三郡主会是公主最好的同伴之一。”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如意如何能不懂。


    她神色震颤,潋滟多情的丹凤眼在注视着鹤轻时,变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像是要透过鹤轻的这副淡然外表,去看透这副皮囊下面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灵魂,为何能够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声音?


    这些话,从未有第二个人和她如此讲过,旁人也不敢说。


    甚至,有些东西就连李如意自己也是懵懵懂懂,迷迷糊糊,隐约的觉察到不对,觉得难受,想要去改变,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她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能变,会变到什么样子。


    太未知的东西让人陌生,害怕。


    就连李如意都不确定,在久远的未来,是否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能否真的安然无恙,达成所愿?


    所以她才不想把小十三卷进来,能当一个骄纵明媚任性的小郡主,那就快快乐乐的去当吧,何必陪她去走这么一条满是荆棘,注定了很难看到希望的路呢。


    想到了这里,李如意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默默移开了目光,然而这一次,往常总是躲避她眸光的鹤轻反而变得主动了起来。


    “公主。”


    鹤轻甚至伸手拉住了公主的手臂。


    她伸出的这只手,形状并不大,用出来的力气也很小,其实只是轻轻的扯住了李如意的衣角,根本拦不住这位明艳的长公主。


    可李如意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轻轻的力量,像微风一般托了一下,原本忐忑的心情都被安抚了一些。


    “公主为何不说话。告诉臣,你心里的想法。”鹤轻的声音极温柔。


    “本宫…”不敢。


    李如意没能说出这两个字。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几乎要留下血痕,唇也抿得发白。


    她能对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豪赌,可她却无法将妹妹十三郡主也拉入这场漩涡中。


    她不敢。


    鹤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方才叠好的叶子递了过去——她竟然不知不觉又叠了一只小兔子。


    李如意没有接。


    她不喜欢小兔子。


    小兔子固然可爱,可她不是这样的人。


    鹤轻就缓缓笑了,一双温和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月牙,温和动人。


    李如意有些心烦意乱:“你笑什么。”


    鹤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三两下拆开了刚才叠好的小兔子,展开叶子给李如意看。


    “公主。”


    “臣不想讲道理。”


    “可你是不是能看见,草木就算不去刻意雕琢,也已经有了本来该有的模样。”


    “公主选择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哪怕明知可能粉身碎骨,也要试着走一走。”


    “这世上,难道不能多几个,像公主一样知道该往前走的人吗。”


    鹤轻白皙的手松开了叶子,一阵风吹来,叶子转了几个圈,顺着天空飞远了。


    “倘若我们成了。”


    “以后的史书就由我们来写。”


    李如意怔住,她将鹤轻的模样深深看进了眼里。


    为何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这么懂她。


    懂到她忍不住想。


    鹤轻这样的人,注定了这辈子只能成为她的忠臣,若是成为旁人的,她会杀了对方。


    ————————


    鹤小轻:不要怕公主。


    系统:哇哇哇应该怕的是宿主你哇!跑不掉了跑不掉了你跑不掉啦!


    二更![粉心]


    第97章


    :抱抱


    十三郡主扶着门框,吃的撑住了。


    不仅撑,肚子里还凉,难受,胀胀的,不舒服。


    她现在简直像个不倒翁,得要人扶着才能够勉强站住。


    舒锦帮忙扶着十三郡主时,不断摇头。


    “郡主,奴婢方才就说过了,这些桃子吃多了凉。”


    她真想不明白,怎么郡主偏偏要和这些桃子过不去,桌上多了这么多核儿。想也知道这些桃子吃下去肚子里会有多难受。


    吃一个那叫新鲜,解口,吃两个三个就已经是多了,更别说像十三郡主这样一下子吃了五六个。


    “太难受了…”十三郡主欲哭无泪。


    这会儿她的难受是真的了,再也没有半点演戏装出来的成分了,她只盼着如意姐姐快些回来,见到她这惨样,恐怕也能原谅她了吧。


    正靠着舒锦在那哀哀叫唤呢,忽见李如意和鹤轻从外面回来。二人似乎是因着出去转了一圈,气色都比方才在屋子里好了一些。


    十三郡主立刻拔高嗓门。


    “如意姐姐!”


    反正只听这声叫喊,是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小十三的难受的。


    依然是气沉丹田,力道十足。


    李如意脚步顿住。站在门边时,挑了一下眉梢。


    “你这又是怎么了?”


    小十三瞧着惨兮兮的,脸都快绿了的模样,弓着背,靠着门框,活像是小鸟刚被人拔了几根毛一样惊慌焦躁。


    这也是她为何不愿意让小十三加入的原因,她就离开这一会儿,小十三就不知道又闹出来什么。


    若真离开了京城,四处环境险恶,哪里能容得下小十三去使性子呢?


    舒锦在一旁忙说了前因后果。


    鹤轻早在舒锦开口之前扫了一眼桌上,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照理说,十三郡主这个性子,一喜一怒,都不太能收住,没有基本的情绪管理能力。


    如果要做事儿,并不太适合拉这样的人入伙。


    可鹤轻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李如意需要更多的同伴。


    在这样的王朝背景下,不能只有一两个女子往前走。要有千千万万个,才会有某些东西被托举出来。


    十三郡主或许现在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将来一定会发挥旁人无法代替的作用。


    环境会塑造人。


    而不同的经历,也会把最开始的胚胎,完全的锤炼成将来想不到的样子。


    “去请徐太医。”李如意看向舒锦。


    舒锦原本扶着十三郡主,闻言要放手,十三郡主立刻唉唉叫唤。


    “站不住,吃的太撑了,我根本站不住,你换一个人去喊大夫。”


    十三郡主手指一指鹤轻:“让他去!”


    看来现在是半点没把鹤轻当成外人了,使唤起来都不需要眨眼。


    鹤轻抬眸看向李如意,只看眼神好无辜。


    她倒是不介意去请徐太医,只是她尚不知道徐太医在府里的哪个位置。


    若是能有机会见到对方的话,可以多得到一些易容的配方就好了,她直觉将来可能有机会会用到。


    再者,听闻徐太医在大盈王朝里的医术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又有传承,鹤轻会很愿意和这种有本事的人多交流一下,看能学到什么东西。


    李如意犹豫片刻,对鹤轻点头道。


    “你去院子里随便找个婆子,就让她去。”


    鹤轻点头。


    等了一阵,徐太医来了,背了个药箱,瞧见鹤轻也在时,徐太医多看了她一眼。


    “郡主,这等寒凉之物,天冷了,少吃。吃的多了,脾胃也伤。老臣给你开个药汤。”


    徐太医语调很慢,但因着在医术方面高深,让人听了心里也一放松。


    十三郡主还从她那儿得了个糖丸——也是可以消食的。


    她嚼巴嚼巴就把糖丸吃完了,也不闹了。


    李如意在一旁坐着,轻轻扶了扶额角。


    往常鹤轻说的话,总是能说服她,但这一次,李如意心中是真没底,甚至有些怀疑——将小十三也拉进来,真的行吗。


    就小十三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还没完全长大的性子,见着什么了都要闹一闹,新鲜事儿就爱凑个热闹,并不了解这些热闹背后藏着什么危险。


    若是等到对方真的懂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等到十三郡主被舒锦扶着去别的屋子躺着了,鹤轻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纸,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上面是简笔画,包括了山峦水流的地形。


    “此地的布置,可以更加细化一些。”


    鹤轻轻声开口,语气显得镇定。


    李如意瞅了她一眼:“鹤轻。本宫看不懂你。”


    她是真的看不懂鹤轻。


    分明从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怎的如今这般舍生取义,且还是为了她。


    平心而论,李如意就是退后一万次仔细想想,也晓得自己…胜算不大。


    明知前方有绝路,鹤轻为何偏要陪她走这条死路,而不去走其他的康庄大道。


    小十三离开了这个屋子后,就连李如意也觉得四周实在是安静了一点,安静到她忍不住好奇起鹤轻这个人。


    往常她已经因为鹤轻的种种表现,而对对方投去了很多目光。


    可鹤轻总是能让她忍不住,想去再探究个几分。


    鹤轻正提笔在纸上补充一些细节和标记。


    然而属于大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大猫猫要觅食捕猎之前的试探。


    她眼睫轻轻一颤,将笔往旁边一放。


    “殿下…”


    再这么看她,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其他人的目光,鹤轻可以屏蔽,可李如意的目光,她做不到去忽视。


    “你还没和本宫说起,该如何安排小十三。”


    李如意不在乎鹤轻脸红与否,语气平淡。


    瞧见长公主说的还是正经事,鹤轻方才的不自在消失了一点,也平静道。


    “十三郡主若要参与此事,与我们分开最好。”


    “倘若直接将郡主乔装了之后塞到兵营里,不妥当。”


    “但我们可以借着郡主身份自由的机会,让她再起一支队伍,藏在暗中。”


    鹤轻在纸上用笔勾勒出来一个队伍,然后画出箭头,一路拉到西靖所在的边境小城。


    李如意迟疑着,没有说话。


    “这支队伍不必参与并不擅长的打仗,他们只需要扮作游商,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作用,成为一个暗手。”


    鹤轻将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与计划,试图通过言语转述给李如意。


    然而话才说了一半,她就忽然停住,微微蹙着眉坐在那脸色发白。


    李如意一怔:“你怎么了?”


    她注意到了鹤轻的不对劲。


    鹤轻手里握着的笔,滴了一滴墨到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垂着脸吸冷气。


    李如意能看到鹤轻额上慢慢出现的一点细小冷汗。


    其实从前就知道,鹤轻并不高大,对方甚至是娇小的,肩膀和身形羸弱,会令人联想到蒲草,柔软轻盈,可展现出来的力量和胆识,却常常像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这种矛盾和反差感,让李如意忽视了鹤轻在视觉上给她的感觉。


    但此刻,随着鹤轻忽然沉默下来,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强烈痛楚的苍白模样,李如意心里一慌。


    “鹤轻?”


    她轻唤的这两个字,无疑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鹤轻身体虚弱地靠到了椅背上,手松开了抓着的毛笔,放任墨汁在宣纸上瞬间晕开的黑色花朵,闭着眼强忍突然爆发的头疼。


    “…没什么。我…没事。”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鹤轻此刻的难受,可偏偏这人在忍痛这方面,早就习惯了,纵使能到两边脑袋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劈开,她也依然咬着唇不吭声。


    李如意说什么,鹤轻其实有些听不太清了。


    这次的头痛比以前的更厉害。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屏蔽了大脑的痛觉,让她不知后果地用了太多,于是那段时间积累的所有透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脑袋里仿佛有个什么电钻在一直钻,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大脑中的痛觉占据了,痛到麻木,身体是无力的,失了控制,只能像是岸上搁浅的鱼那样,因为缺水和折磨而不断喘息挣扎。


    鹤轻勉强还记得,自己是在哪儿。


    她不想在李如意面前,流露出任何狼狈与不体面的脆弱。


    鹤轻的手攥紧了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李如意:“鹤轻?鹤轻?”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她身旁,试图用清瘦身形帮着她一起挡住风雨的人,如今忽然倒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痛楚又难耐。


    如此模样才叫李如意意识到,原来鹤轻也是肉体凡胎,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存在。


    鹤轻也同样会痛。


    冷汗已经完全将鹤轻的脸打湿,她的脸愈发小巧白净,蹙着眉时,唇色变得浅淡,在椅子上团成一团,仿佛谁都无法舒缓她此时的难受。


    李如意慌了一瞬后,迅速起身:“来人!去请徐太医!”


    才方为了小十三请过徐太医,将人家送回去。而今就又请了。


    只是这一次,却是为了这个在她府中忽然爆出隐疾的昔日幕僚。


    可谁知,她才刚一这么喊人,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


    鹤轻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李如意蓦地转身,快步上前,想要搀扶起鹤轻,却被对方攥住了手。


    “不、不喊太医。不要大夫…不要……”


    都疼成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子了,鹤轻还牢牢记得不能暴露身份的事。


    她的手因为出了冷汗,掌心显得柔滑黏腻。


    李如意稍微一用力就能甩开。


    她双眸看着攥住她手腕的这只手,眼神闪了闪。


    “难道本宫要看你疼死在这里?”


    还在地上狼狈成一团的昔日幕僚,颤颤巍巍朝着她靠了过来。


    “不…”


    “你抱抱…臣就好。”她只是需要多忍耐一会儿,就能抵过这样的疼痛。


    所以,只要抱抱她就好。


    鹤轻疼的神智已经有些混乱,只想本能的靠近温暖的事物。


    ————————


    一更![粉心]


    和大家说一下,二更挪到下午


    第98章


    :真是可爱


    李如意的手拂过了鹤轻黏在脸上的发丝,将它们拨开了一些。


    因为疼而瞳孔有些涣散的鹤轻,瞧着愈发脆弱可怜,易碎到她只要轻轻拂袖离开,鹤轻就会变成碎片消失在原地。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蔓延到了心头。


    惋惜?同情?可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李如意弄不清楚。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迟疑着落到了鹤轻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虽然是像对小猫猫小狗狗那样的举动,但对一贯高高在上,和任何人都拉开距离的李如意来说,已经是破例。


    舒锦刚刚将十三郡主送回客房休息,一进来就瞧见了自家公主殿下正蹲在地上,拍着鹤将军的背。


    而一向在人前温和冷静的鹤将军,不知道因为什么,竟半倒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眸,脸色苍白,满是冷汗。


    “公主…”舒锦不敢出声,有些被这一幕吓到。


    吃坏肚子的不是十三郡主么,方才鹤将军还好好站在这儿,怎么她才一送郡主离开,鹤将军就也倒了。


    舒锦虽然知道鹤轻多半是爱慕他们公主,却也没觉得对方是在用什么苦肉计。


    一则,鹤将军不是那种人,人家品格端方清正,就连公主赏赐几百两黄金,也都分文不剩全都拿来赐给名下的小兵了。


    此事许多人都知道,暗地里有不少人说鹤将军太傻了,竟然将赏赐分给下人,这般不求回报当什么贵人将军。


    二则,鹤将军若是想要寻求公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会用这种方式。人家鹤将军也是有原则的,舒锦莫名坚信这一点。


    李如意被舒锦这么一唤,抽回了手。


    “将…人先抬到榻上。”


    她原本还想让人将徐太医请过来,可见鹤轻如此抗拒,不免就显得迟疑了。


    联想到鹤轻过去从不喜欢别人近身服侍,便是受了风寒不舒服,也要强撑着陪她去赏花宴,如此拒绝看大夫,李如意有些困惑。


    她不明白,鹤轻到底在抗拒什么。


    徐太医又不是民间那种庸医,自是有资历的,且看过那么多病人,自是有一身好医术,堪称药到病除。


    若不是父皇疼爱她,徐太医是要留在皇宫里的,万万不会单独安排在她府上。


    李如意这般想着,俯身将两只手穿过鹤轻的臂弯和后背,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还是很轻盈,甚至比上次更轻了一些。


    鹤轻瘦了?


    李如意的脑海跳出来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正常的成人抱起来是什么样的,鹤轻约莫是第一个,但无论怎么样,被封为小将军,又号称有天生神力的人,这么轻属实也有些过分了。


    李如意只是怔了片刻,起身往屋子里走,舒锦在前头忙将帘子拉起来,李如意随意找了个床榻,将鹤轻放了上去。


    加起来,她已经抱了鹤轻两次了。


    天底下真没她这种经历的公主,竟然这么抱起晕倒的手下两次。


    李如意心里情绪微微起伏时,一旁看着的舒锦也是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她都感叹过,什么人能让他们家公主殿下另眼相看。


    如今算是知道了,就得鹤将军这样的。


    鹤轻将军真是个妙人啊,瞧着公主一下子就能抱起来,好像没什么重量的样子,弄得她在一旁看着都有些跃跃欲试,想去试试看抱抱,鹤将军是不是真的那么轻了。


    鹤轻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当痛楚过于强烈时,似乎就连昏厥都成了身体的一种本能保护。


    舒锦拿着帕子,站在榻边,看着鹤轻满脸冷汗,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递出帕子,想去给她擦一擦。


    李如意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别碰。”


    舒锦有些讶异,抬眸看了公主一眼。


    李如意下意识解释:“你瞧这人若是醒着,会愿意让人碰么。”


    如今李如意算是知道了鹤轻的两个倔强要点——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被人近身服侍。


    真是一些怪癖。


    舒锦听着公主的解释,微微挪开了视线,索性不去看鹤将军此时的面孔。


    “公主,那现在怎么办?不去请徐太医吗?”


    李如意叹息:“不去了。”


    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勉强别人去做事儿的性子。


    鹤轻既已表达了那么强烈的不愿,李如意自然会记着。


    “可是公主…鹤将军怎么会身子这般弱?”


    这才几日,就连舒锦都记着,鹤将军已经晕过去两次了。


    加上上次受了风寒在十三郡主的赏花宴上晕过去,今日已经是第二次。


    这若是将来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也动不动这般晕了…这…


    李如意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有些叹息,也是真的觉得棘手。


    或许,她其实不该将鹤轻卷入到这件事中,将对方安排到这么危险的位置上?


    李如意忍不住这么想,芙蓉脸上浮现了几丝复杂。


    舒锦惯会察言观色的,一见自家主子这副神情,就知道方才那话,想必是让公主心里担忧了。


    她忙改口:“方才奴婢也是随口瞎说的,公主可千万别听我说的。指不定鹤将军到了战场上,能发挥大作用呢。”


    都是快要出征的时候了,她竟然还在这里说一些晦气话,实在是乌鸦嘴。


    舒锦很是自责。


    李如意摇了摇头:“没事。”


    本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既已经选了出京城,李如意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死着回来的准备。


    但凡有了这样的一种觉悟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况,似乎就都不那么害怕了。


    守了鹤轻一阵,李如意似是想起什么来,重新回到那张桌子上,将方才鹤轻画出来的图,连同对方先前的计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鹤轻的计划打开了李如意的思路。


    她的思维被限制了,小十三吵着闹着也要跟她一起出京城,她下意识否定了对方乔装打扮扮成小兵的提议,却忘了,若是要让小十三发挥作用,并不一定要局限在战场上。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十三也有她的强项,她不该那么看低每一个人。


    ……


    李如意在外头坐着,看着宣纸上的图,若有所思。


    舒锦见她看的认真,便也不敢打扰,只进去瞅了鹤轻几次,忍住了想给对方擦擦冷汗的举动。


    说实话,她已经感觉到,公主似乎对鹤将军较为特别的态度了。


    这里头似乎藏了一种占有欲——自己的东西,旁人不许随意碰。


    想来,这也是鹤将军想要的吧。


    “公主,鹤将军醒了…”注意到那边榻上的动静,舒锦立刻第一时间出来给李如意汇报。


    李如意迟疑了片刻,起身将宣纸放好,转身进了里屋。


    榻上鹤轻的眼神有些迷蒙,仿佛一朵花被风雨狠狠吹打过一般,鬓发散乱,眼波里都是水光,好似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


    这幅景象,让迈步进去的李如意见了,心里不免泛起了几丝古怪的怜惜感。


    她太想看看,鹤轻兄妹俩一起站在她跟前,用同样一张脸对她笑的样子了。


    “醒了?”她站在榻前,还是居高临下,能衣角都没有乱一下,毫无褶皱的雍容模样,清冷,艳丽,高不可攀。


    相比之下,在榻上刚刚醒来的鹤轻,冷汗满身,柳叶眉微微蹙着,眼瞳也水汪汪的,唇的颜色也不够红,整个人简直就是脆弱的娇花。


    鹤轻的脑子艰难重启。


    她顾不得和系统对话,而是先睁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虽然有些乱,但是没被人换了或者脱掉,还是她刚才昏过去之前的样子。


    还有…


    她怎么在床上?


    最后一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她疼痛难忍时,大美人要出门去喊徐太医,她情急之下想阻止,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再然后…


    鹤轻此刻只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


    哪怕当时迷迷糊糊,可只要是眼睛看过的东西,从嘴里说出去的话,但凡稍微回忆一下,就能纤毫毕现全部想起来。


    她记得自己狼狈不堪地滚到地上,在李如意俯身看她怎么了时,很得寸进尺的凑过去,抓着人家的手说“你抱抱我”。


    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鹤轻真恨不得大脑可以忘记这个记忆。


    羞窘让她的耳朵尖整个红了一圈,方才白皙到有些清透的脸,因为这几丝红晕,而显得生动了起来。


    芍药花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李如意并不是那种会赏花的人,公主府里种了那么多花,她从来不会多看几眼。


    可鹤轻此刻的神态,莫名令她联想到了花。


    她眼神幽深了一点,似是看明白了鹤轻在羞窘什么。


    “记起来了?”


    她咬字很轻,似乎是看鹤轻这会儿的羞窘很有意思,甚至俯身凑近了一点,眯着妖娆妩媚的丹凤眼,充满危险气息地注视着榻上的小将军。


    “你这般冒犯本宫,该当何罪?”


    鹤轻没吭声,只有头垂了下来,发丝落下来几缕,挡住了脸,但还是挡不住粉白脸上的羞红。


    真是可爱。


    李如意纤长手指,冷冰冰地托起她的下颚,强迫对方抬头看她。


    “本宫看你这张脸,很是顺眼。”


    “将你的妹妹,送到本宫身边来赎罪,你看如何。”


    ————————


    二更![粉心]


    第99章


    :心上人


    明明托在她下颚的手指,每一根都是纤长细巧的,鹤轻却能察觉到,李如意在这举动之下,藏了的几分强硬的认真。


    ——她是真的想要见自己那个莫须有的妹妹。


    为什么?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这张脸顺眼?


    鹤轻难得大脑不够用了。


    也可能是之前使用过度,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属于刚刚开机的状态,缓存过剩,反应就比平时慢一点。


    这一幕落在李如意眼里,就是鹤小将军怕了。


    就连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


    瑟缩成这样的鹤轻,真是我见犹怜。


    发丝细软黑亮,脸蛋也只有巴掌大,轻轻眨动的眼眸瞧着亮亮的,嘴唇形状很精巧,哪怕因为身体不适,唇色浅淡了一些,可却加深了那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李如意感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显得重了一点。


    “本宫问你,你怎么不回话?”


    两人之间互动时,舒锦早就守着房门,将里边屋子的帘子也放下了,根本不敢伸头进去看。


    反正,无论是谁来,也别想迈过这道门!


    她舒锦可是公主永远值得信赖的人!誓死守护公主想要的一切!


    鹤小将军多半是这副柔弱可人的样子,让公主动了心弦,里面还不知道在上演什么“欺女霸男”的景象呢。


    不能看,不能让旁人看到了,不然公主的一世英名就没了。


    之前李如意带着小哑巴婢女去了十三郡主赏花宴的事儿,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舒锦听了好几个版本的“添油加醋”,身为当时在场的人之一,她都觉得挺无奈的。


    他们长公主没有金屋藏娇,也没有那么好女色,更不曾有什么过于另类的嗜好,喜欢欺负小哑巴,看人家梨花带雨默默哭。


    没有没有没有,这些一条也没有。


    最多就是对着鹤将军那张脸,有几分怜惜,所以关切了一些,想着让人家妹妹过来而已。


    咳咳,一不小心想到了真相,舒锦忙转移注意力,给自家公主找补。


    其实嘛,公主就是怜惜鹤将军的妹妹也是如此容貌和性情,这般弱柳扶风的,一个人行走在外,恐会被人欺负,又没有半点武艺在身,实在是担心。


    这才想着帮着鹤将军照顾一下胞妹。


    可惜鹤将军不领情。


    有舒锦牢牢守着房门,中间十三郡主爬起来,也被她拦了回去,重新劝走了。


    “郡主,你吃了那么多生冷的桃子,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怎么能出来乱走呢。”


    “快回去躺好吧,奴婢送你。等你养好了,你再回府。”


    舒锦托着十三郡主胳膊,就跟搀扶老人家那样,手脚麻利地将人调转方向劝走。


    十三郡主抬起手,朝后抓了两下空气。


    “不,不走,我还没有问如意姐姐和鹤轻,怎么安排我呢!”


    不是说来给她说情的吗?


    到底让不让她一起离开京城,去干大事儿啊!


    十三郡主抓了个空气,被舒锦一把摁住:“安排安排,奴婢帮你问,如今他们正在里头商量呢,咱不去打扰他们商量正事。等有了信儿,奴婢就来告诉你,啊?”


    跟哄小孩儿似的,舒锦三两下把人劝走了。


    十三郡主欲哭无泪,用力扭头回身看向那个屋子。


    “他们在聊什么正事啊,我的事,我不能也在场嘛。”


    真讨厌,都弄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如意姐姐的妹妹了。


    鹤轻好好一个小将军,长得比她还清秀,还什么事儿都和如意姐姐有商有量,活像一家子似的。羡慕!嫉妒!讨厌!


    十三郡主被气呼呼拉走了,躺在床上时喊住舒锦。


    “那你快去打听,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我要好消息!”


    舒锦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是。”


    屋子里,李如意和鹤轻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鹤轻试图后退一步。


    “殿下,臣的妹妹不方便…”


    “但你若喜欢,臣可以…”大不了她换个女装吧,反正她本来就是女生,穿回原本的衣服也挺习惯的,不觉得为难。


    李如意摇头:“不必了。”


    假的就是假的。


    鹤轻外表再像个女子,也不是女子。


    这就好像石头捏成的花朵,瞧着外表再逼真好看,真的摸上去了还是硬邦邦的石头,莫名让她不喜欢,觉得有点儿扫兴。


    但若是真正的花朵,就会有芬芳,漂亮的形状,纤细柔软的叶子,就连展开的花蕊也是一根一根极为柔弱的,有生命力,但却又能激起人的怜惜。


    那怎么会一样。


    李如意想到这里,松开了手,恢复了几分淡漠。


    “鹤轻,本宫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身子如此虚弱。但如今你已经是出征的小将军,此行已经不得不去,你既不愿意看大夫,本宫也不勉强你。”


    “可你心里要有数,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因你之故,而全盘皆输。”


    李如意这话说的直白了一点,但也符合她一贯以来的性格。


    上位者纵然有几分温情,可到底是需要为她的野心去服务的。


    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那些温情里,哪些是真的动容的情绪,哪些又是漂亮的公主,为了笼络你的心,而特意做出的举动。


    系统:“宿主,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难过?”


    感觉宿主忽然就有些黯然了。


    哎哟,看的它都有些心疼和不忍心了。


    果然剧情公主不好搞定啊,若即若离,保持着距离,以为近一点了,却发现还是在远处站着。


    “要不宿主,你试试看为了公主去假死,然后你再用你妹妹的身份跳出来,让公主在你身上寄托愧疚和弥补,发展新的感情线呢?”


    他们这是百合系统嘛。专门走的百合线。


    女扮男装可能难度有点太高,人家公主吃你的性格、能力和脸的样子,但是不吃你的性别,导致进度条卡在那里迟迟不动,让它看了就着急。


    但如果能直接换成妹妹的身份出场,好家伙,好感度的江山基本盘,已经由鹤轻本人打下了,妹妹只需要坐享其成继承一切就好了呀。


    而且这样还不会有什么欺君之罪。


    不是两全!


    系统为自己的灵光一闪感到激动。


    鹤轻:“不。”


    在某些时候,鹤轻是有些固执在的。


    她要喜欢,但她不要假的喜欢,不要伪装过,粉饰太平了加上谎言的喜欢。


    如果要是喜欢,那一定要是真的。


    鹤轻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公主,我想回家了。”


    她站起身,身形还是那么纤细清瘦,衣服罩在身上,总是有种过于宽大的感觉,袖子也比旁人的要空荡一些。


    有时候,李如意回眸看向鹤轻时,会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空廖的孤寂感。


    仿佛游子远在他乡。


    现在,鹤轻忽然起身,说想回家。


    李如意察觉到了鹤轻身上一闪而逝的脆弱情绪。


    “…你的家人,本宫已经让人藏在了京城之外的地方。需要本宫让人带你过去么。”


    她张了张唇,只能说出这样宽慰人心的话。


    她知道,兴许鹤轻为她效忠,是想要一些更多的东西,对她李如意这个人。可她注定是无法给的。


    不想,也不能,不愿给。


    鹤轻摇了摇头。


    走到帘子处时,她顿了顿,转过身冲着李如意笑了笑。


    “独在异乡为异客。”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她早就已经接受了。


    “若是公主同意了臣之前对十三郡主的提议,这两日就已经可以抓紧去安排了。”


    临走之前,鹤轻又转身说了一句。


    李如意红唇抿了抿,和鹤轻对视时,眸光竟然有了些许躲闪。


    “…好。”


    有些事是未解的。


    她注定了要用鹤轻,却无法回应鹤轻想要的东西。


    那便只能受之有愧了。


    ……


    又是几日疏忽而过。


    京城里的人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消息——长公主即将随行出征。


    而明日,就是动身之时。


    此事被议论了那么久,早就形成了一股席卷民间的波澜。


    众人对长公主明面上都是夸赞的。


    “长公主身为当朝金枝玉叶,竟然敢随行出征,真乃女中豪杰啊。”


    “没想到皇子们没有做成的事儿,却让长公主做了!”


    “可万一公主在外面出了事,回不来了怎么办?”小儿童言无忌,突然说了这话,立刻被身边的大人死死捂住了嘴,不让她继续出声。


    “嘘,这话可不许乱说!”


    那妇人捂着自家孩子的嘴,趁着旁边还没人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孩子溜走了,不敢留在原地。


    鹤轻从长街中穿梭时,也听到了茶楼小巷里众人的议论纷纷。


    她在茶楼坐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些消息,这才慢悠悠回到鹤府。


    要出发了啊。


    空间里的东西,她认为有必要装上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看,她和大美人设置的请君入瓮戏码,是否能顺利上演,将后面的黄雀一股脑揪出来,一网打尽。


    静静等待出行的鹤轻,显得无比平静。


    李如意那边却还在迎接焦头烂额的眼泪轰炸。


    皇后只有这一个女儿,软磨硬泡了那么久,见都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几乎要崩溃了。


    眼见明日李如意就要出发,皇后绷不住了,搂着李如意哭诉道。


    “如意,你真是好狠,这般伤母后的心。”


    若如意真的在外面有了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活下去?


    他们家如意甚至还没有心上人,未曾成婚,如何能随行出征?


    ————————


    等回来就有啦!


    一更![粉心]


    第100章


    :公主,沐浴


    鹤轻说起这些时,字字温和,眼神也清明干净。


    李如意莫名有种被关怀了以后,不好意思去拒绝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觉鹤轻可靠和温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环境里,自有舒锦他们围在身边,李如意一个眼神过去,都不用开口,就有人帮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献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厌恶旁人围着她转。


    京城围墙,似乎阻隔着两个世界的连接。


    从离开京城大门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上的某些枷锁松掉了一些,似乎有什么未知的鲜活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因为未知,而产生的陌生与焦灼,缓缓包裹了她,让李如意下意识不安。


    而当她尝试褪去身为长公主生来就有的娇气与傲慢时,种种细微的不便也开始浮出水面。


    李如意盯着鹤轻手里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赶路走了一日,虽然人在马背上,不需要靠双脚去走,可一直保持骑马的姿势,人又一直要强打着精神,从马上下来后,李如意很是腰酸背痛,大腿内侧虽然有了鹤轻给的软垫,好了一些,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知道,已经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长公主,而是随行出征的一员,她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于是就算有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来。


    这就跟她今日换上了这身甲胄一般,硬邦邦的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有些沉重,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却因为已经穿上了,而不得不继续忍耐和习惯。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儿,都能习惯,她李如意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撑住,且,半点端倪都不会叫人看出来。


    可鹤轻…是怎么能每一次都那么恰到好处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没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不必。本宫不需要这个。”她脸色平静,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波澜。


    对李如意来说,苦一点,或是难受一些,本就是磨炼意志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经的东西。


    她能承的住,并不娇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怜惜她,去心疼关怀她,反而会让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开始习惯的甲胄,变得沉重起来,她会想要脱掉,变得脆弱起来。


    这不是李如意喜欢的状态。


    面对昔日幕僚的关怀,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时,哪怕经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瞧着很是冷艳,带了无法融化的几丝冷意,看着鹤轻道。


    “既已成了将军,就莫要再做这些与身份不合之事。”


    说罢,她撩开自己的营帐,转身进去了。


    鹤轻愣了愣,小手还托着白色瓷瓶,脸上方才露出来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消失,可低头看着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却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着黯然。


    赵岩那边已经搭好了营帐,打眼一瞧,发现鹤轻站在长公主营账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他用自己的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鹤弟去给长公主送什么东西,然后被拒之门外啦?


    先前他们中午修整时,他就注意到了,鹤弟悄悄给长公主送了软垫。


    哎,鹤弟啊,如此贴心,长公主竟然还能不动芳心?


    就连赵岩都觉得惋惜,心疼自家鹤弟,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想不通的事情,赵岩不会勉强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去硬想。


    赵岩转过身不再看了。


    鹤轻这边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伤心。”


    它可能是个亲妈系统,在宿主身边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鹅似的,多了几分心疼,见不得宿主难过了。


    啊好恨,它要是个有钱的系统就好了,悄悄给宿主开后门,让宿主无往不利,可惜它也只是个底层小系统,权限低微混日子。


    系统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鹤轻却将小瓷瓶重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系统道。


    “没事。我不是在伤心。”


    她只是在思考,大美人为何不要这个药。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专门从徐太医那里得来的,用了不会留疤,而且药效很舒缓。


    思考了一阵后,鹤轻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错了关怀的方式。


    大美人并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对待温室里花朵一般去照顾和疼惜的人。


    她应该以一种更尊重,且更隐晦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强过一切。


    鹤轻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将白色小瓷瓶放在了营帐门口。


    随后悄然离去。


    李如意坐在营帐中,望着冷冰冰又简朴的摆设,心中有些复杂。


    她也是拉过大弓,习过武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娇滴滴,可人来到了陌生动荡的环境中,的确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来。


    李如意拒绝鹤轻的关怀,就像是在拒绝有可能软化自己的风险一般,毫不犹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营帐中,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她眼前猛地冒出来了鹤轻的那张脸,就巴掌大却素净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鹤轻这个身板儿,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却能这般将她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须如此辜负。


    又不是让她选对方当驸马。


    李如意猛地站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拿…”她欲开口,却发现营账外已经空了。


    鹤轻竟已经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鹤轻对她的这份忠心,和舒锦他们不同。


    舒锦他们若是劝她用药用膳,便是她说了不吃,他们也不会离开,只会静静等在那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李如意贵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围着密切关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呼吸要用鼻子,吃饭要用嘴,走路要迈开腿一般自然,根本无甚稀奇。


    鹤轻…不是舒锦他们。


    给了药瓶,若她不接,鹤轻不会继续等在这儿。


    这种错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她垂眸时,看到了放在营帐门口的白色瓷瓶。


    ——鹤轻人走了,却将东西留在了这儿。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这个“失而复得”的药瓶,便变得简单了起来,李如意再接受时,没了心理障碍。


    她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才刚把白色瓷瓶捡到手中,营账外就有脚步响起,越来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顿,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过来的人不是鹤轻。


    ——咳,不是鹤轻。


    她站直了身子,发现走过来的是一群小兵,顿时松了口气。


    可等她看明白,他们抬了一个木桶过来,里面装了热乎乎的水,瞧着就是给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顿时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需要区别对待。


    小兵之一挤出笑脸道:“回禀公主,这是鹤将军让小的们去弄的。说送进来放在这儿就行。”


    这些小兵有些脸熟,李如意也乔装打扮进入到兵营待过一日,眼尖地认出来,其中几个人就是来自鹤轻手底下那五百个兵。


    小兵们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说话,放下木桶,几个人顿时一溜烟跑远了。


    从头到尾李如意都没来得及说点其他的。


    小兵们跑到了鹤轻跟前时,一个个气定神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务,等着训犬师奖励。


    “将军,俺们已经将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问起俺们,俺们没多说什么,放下木桶就跑。”


    鹤轻颔首:“好,辛苦你们了。这是赏银。”


    鹤轻俨然是分发任务后,就马上结算奖励的小系统,给起赏银来毫不手软。


    几个小兵乐呵呵拿了银子,开心到忍不住问:“将军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俺们。”


    其实都不用给那么多赏银的,他们如今发现,只要是帮鹤将军做事,他们心里就高兴。


    鹤轻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自去歇着罢。”


    *


    营帐里。


    洗澡水是烧热了的,冒着氤氲热气,放在野外已经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没想过,出来了以后还能专门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确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只是一直在硬着头皮接受而已。


    洗,还是不洗。


    ——鹤轻仿佛捏准了她的每一个心意。


    李如意闭了闭眼。


    她吸气又呼气,终于忍不住诱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


    ——想洗澡。


    只是,此地没有婢女守门,虽说有营帐,无人敢闯,她还是不放心。


    便是表面上装的再坚强,李如意还是个女儿家,会重视体面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这么直接沐浴,心中会有些担忧。


    似乎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营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臣在此守门,公主请沐浴。”鹤轻的音色很温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顿,心中安定了许多,却忍不住叹息。


    鹤轻真的不是个姑娘吗,这般细心,让人暖到心软。


    ————————


    二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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