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轻细致
两人的对视,完成的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个字,却能彼此看懂对方的眼神,也是一种默契了。
赵岩在那抱着干粮狂啃,也不怎么喝水,饿极了就使劲儿把干粮往喉咙里咽,中间如果咽不下去,他就看着天空使劲儿翻白眼。
相比之下,鹤轻喝水的样子,秀气到像是王公贵族里的贵女。
往常没有比较,李如意还不曾注意到这一点。
今日跟着一起随军出征,她视线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小兵吃东西喝水都是那么粗鲁的,甚至还有将水囊对准了嘴,跟给牛倒饲料似的,哗啦啦一阵晃动,然后水直接洒了出来。
像鹤轻那般秀气的,几乎没有第二个。
现在,这个唯一秀气优雅,又显得需要多偏心一点的病弱幕僚,就用这么眼巴巴却暗藏希冀的眼神,瞧着平安符,又抬眸看看她。
睫毛那么长就算了,眼瞳又黑黑的,让人联想到林子里的小梅花鹿。
那双眸子里的单纯渴望,把人心弦都给拨弄了一下。
李如意怔了怔,想着“罢了,不过平安符”。
她从怀里又拿出来一个,扔了过去,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扫向了赵岩的方向。
——这意思就是,我怀里多扔出来的这个给你,方才给你的那两个里,有一个你分给旁边的赵岩。
鹤轻弯了弯唇,因为赶路被风吹红了的鼻尖也瞧着有些可怜和可爱,她简直瞧着有一股灵动之感。
李如意有些忍不住把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无他,多看几眼鹤轻,会觉得眼睛舒服,总比看其他一圈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小兵们来的顺眼。
鹤轻真的是一个异类。
手里一下子得到了三个平安符,鹤轻托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反复挑选、犹豫。
——到底该把哪一个分给赵岩?
扒拉了好一会儿,细嫩的手指都快把平安符弄出火星子了,鹤轻还是没有做好决定。
系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像不像那种被发了一把糖,结果其他小朋友来了,一颗也舍不得给,只想全部揣到兜兜里的那种小朋友。”
鹤轻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着唇,从一开始的两个护身符里,挑了一个,递给赵岩。
“嗯。给你。”
因为肉疼,给的时候甚至还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而且给完了以后,还立刻把剩下的两个护身符宝贝地塞到了怀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比过冬的小松鼠还要可爱。
李如意也抓起了挂在腰间的水囊,缓缓拧开,也跟着抿了一口水。
她觉得有些好笑。
能成为她军师,帮着出谋划策,甚至做好多计划,显得足够从容不迫的幕僚鹤轻,怎么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赵岩这边看到了平安符,瞪大牛眼:“俺有!哎哟,俺忘了!”
赵岩站起来摸了摸身上,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个香囊,从里面倒出来两个平安符,也给了鹤轻一个。
“将军,你也拿着,这是俺娘和妹妹去给俺还有将军求的。说是寺庙里发的,可灵验了,去求的人络绎不绝,开过光。”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赵岩甚至还有些挤眉弄眼,看着神秘兮兮。
平安符的款式,瞧着和李如意给的,枝月之前给的,全都一模一样。
行了,鹤轻一下子就集齐了四个平安符,款式大小一般无二,简直分不出谁是大小王。
她下意识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默默扭过了脸,捏着水囊的手紧了紧。
从来没感受过尴尬的长公主,生平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为何这些平安符全都长得一样?
她捧起水囊,多喝了两口,有些说不清的尴尬。
鹤轻这边还是小心把长公主给的两个护身符,单独装了起来。
——每个人的心意都不一样。
——她每个都会珍惜。
但唯独是来自大美人的,似乎更让她在温暖之余,要更加惊喜一点。
偏偏一旁的赵岩完全看不懂气氛,瞧见鹤轻有那么多个香囊和护身符,牛眼瞪得更大了。
“将军,你咋这么多护身符?”
鹤轻不说话。
赵岩摸了摸后脑勺,估计自己又问了一个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也见怪不怪,憨憨笑了笑后,直接转头继续啃干粮去了。
午后的休整没有太久,简单用过水和干粮后,众人重新出发。
李如意感觉大腿的地方,被磨的有点疼。
她的骑术其实不错,可这样行军赶路,到底是勉强了一点,以前没有经历过,全靠意志力和自制力在支撑。
其实出发之前,她就可以选择马车。只是她不愿。
她以女子之身随行出征,必定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若她展露出半点娇气,自然就会有人觉得“果然,长公主不如其他皇子”。
倘若是其他皇子出行,便是一直坐在马车上,众人也不一定会去挑剔什么。
可她因为有女子的身份在前,但凡流露出一点脆弱和柔软,就会被人暗地里挑剔。
这才是李如意如此刚强的缘故。
大腿内侧的皮肤火辣辣的,重新坐上马后,李如意甚至要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
就在这时,感觉有人策马靠近。
李如意抬眸,看到靠近的人赫然是鹤轻。
“何事?”李如意语气略有些冷淡,显然是想到了方才出现的乌龙窘状。
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她得到的任何东西,向来都是特殊到独一无二的。
可方才把平安符给了鹤轻,才发现对方已经有好几个。
于是她给的平安符,也成了里面平平无奇的一部分。
虽说平安符是舒锦去寺庙里求来的,她只是代为发放,可还是让李如意有些较劲一般的不适。
很难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细微感受。
大抵是有些羞窘的。
她甚至是有些怕鹤轻再提起此事。
然而鹤轻骑在马背上,和她并肩时,却不声不响递来了一个东西。
“公主试试这个。”
李如意:“?”
她明亮的丹凤眼在触及鹤轻递过来的东西时,微微睁圆了一点。
大军几乎已经整顿好,要出发了,鹤轻迅速开口解释。
“将它垫在腿侧。”
她话说的快,李如意却听懂了。
鹤轻竟知道她大腿内部不适,被疾行时马鞍的抖动磨得不舒服?
这人竟观察如此细致?
而且这垫子先前不见,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怎么鹤轻能在出发之前把一切事情想得如此妥善?
饶是李如意早就已经习惯了鹤轻的出人意料,明白对方总是能想到她想不到的地方,还是被惊讶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心里是温暖的。
在这种时候,李如意想到的,竟然是临行前,她和舒锦开玩笑,说起黄泉路上孤不孤单的话题。
当时舒锦还哭的眼泪汪汪,说鹤将军肯定不够细心,哪里能妥善照顾好公主。
李如意忍不住想,其实还是细心的。就比如此刻。
她摇头失笑。
“好。”
李如意不动声色的将鹤轻递过来的软垫固定好,心中隐约多了一些希望。
——也许他们真的能平安度过此劫回来?
鹤轻既能在如此的小事之上,都考虑的这般细致,那么在他们更大的计划上,她也应该多一些信心。
众人瞧在眼里,只看到鹤轻作为小将军,一直鞍前马后守在长公主身侧,不由唏嘘。
长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的人,往日里听说很是高傲,从不将人看在眼里,如今鹤将军作为长公主一手提拔出来的幕僚,能够如此亲近,看来传言并不完全可信。
长公主分明就是礼贤下士,不辞辛苦的人。
本来随行出征已经够辛苦了,人家却放弃了舒适的马车,和他们这些习惯了风餐露宿的小兵,一起骑马疾行,休息时就地而坐,啃干粮喝水,光是这些表现,就已经颠覆了众人的印象。
人家公主明明可以不做的事,却和他们一块儿做了,只这一条,就足以令众人对她心中生了几丝尊敬。
想来传言永远都是带了几分虚假的,任何事情都得眼见为实才对。
不知不觉,这帮从京城里出来的小兵,从上至下都对李如意多了一分认同感。
其实很简单,其他皇子们做不到的事情,李如意贵为公主做到了,且还和这些小兵们离得如此之近,这已经天然拉近了距离感。
有了贺鹤轻给的软垫之后,李如意调整了一下坐姿,果真感觉接下来的赶路,没有这么辛苦了。
她本以为,鹤轻的细致只能到如此程度。
然而,到了天黑时,大军找了个林子安营扎寨,却见鹤轻又默不作声地踱步到了她跟前,小手一伸,又递给她一个东西。
李如意面色有些古怪,看着鹤轻那只小小的手,又看着那小手上端着的白色瓷瓶。
“这又是什么?”她红唇动了动。
也不知道鹤轻是打哪儿来,弄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对着李如意的不解,鹤轻一本正经开口解释,态度很是坦然。
“这是臣见了徐太医之后,从她那儿来得到的药瓶。”
“公主赶路了一天,想必腿上肌肤,定然是受了摩擦,有些疼痛的,用这瓶药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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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小轻(叮当小猫)终于可以用空间里的东西,悄悄投喂未来老婆啦!
鹤轻:药要揉一揉,搓一搓的话,臣也可以代劳。
一更![粉心]
第102章
:公主,沐浴
鹤轻说起这些时,字字温和,眼神也清明干净。
李如意莫名有种被关怀了以后,不好意思去拒绝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觉鹤轻可靠和温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环境里,自有舒锦他们围在身边,李如意一个眼神过去,都不用开口,就有人帮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献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厌恶旁人围着她转。
京城围墙,似乎阻隔着两个世界的连接。
从离开京城大门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上的某些枷锁松掉了一些,似乎有什么未知的鲜活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因为未知,而产生的陌生与焦灼,缓缓包裹了她,让李如意下意识不安。
而当她尝试褪去身为长公主生来就有的娇气与傲慢时,种种细微的不便也开始浮出水面。
李如意盯着鹤轻手里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赶路走了一日,虽然人在马背上,不需要靠双脚去走,可一直保持骑马的姿势,人又一直要强打着精神,从马上下来后,李如意很是腰酸背痛,大腿内侧虽然有了鹤轻给的软垫,好了一些,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知道,已经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长公主,而是随行出征的一员,她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于是就算有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来。
这就跟她今日换上了这身甲胄一般,硬邦邦的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有些沉重,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却因为已经穿上了,而不得不继续忍耐和习惯。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儿,都能习惯,她李如意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撑住,且,半点端倪都不会叫人看出来。
可鹤轻…是怎么能每一次都那么恰到好处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没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不必。本宫不需要这个。”她脸色平静,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波澜。
对李如意来说,苦一点,或是难受一些,本就是磨炼意志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经的东西。
她能承的住,并不娇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怜惜她,去心疼关怀她,反而会让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开始习惯的甲胄,变得沉重起来,她会想要脱掉,变得脆弱起来。
这不是李如意喜欢的状态。
面对昔日幕僚的关怀,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时,哪怕经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瞧着很是冷艳,带了无法融化的几丝冷意,看着鹤轻道。
“既已成了将军,就莫要再做这些与身份不合之事。”
说罢,她撩开自己的营帐,转身进去了。
鹤轻愣了愣,小手还托着白色瓷瓶,脸上方才露出来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消失,可低头看着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却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着黯然。
赵岩那边已经搭好了营帐,打眼一瞧,发现鹤轻站在长公主营账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他用自己的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鹤弟去给长公主送什么东西,然后被拒之门外啦?
先前他们中午修整时,他就注意到了,鹤弟悄悄给长公主送了软垫。
哎,鹤弟啊,如此贴心,长公主竟然还能不动芳心?
就连赵岩都觉得惋惜,心疼自家鹤弟,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想不通的事情,赵岩不会勉强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去硬想。
赵岩转过身不再看了。
鹤轻这边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伤心。”
它可能是个亲妈系统,在宿主身边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鹅似的,多了几分心疼,见不得宿主难过了。
啊好恨,它要是个有钱的系统就好了,悄悄给宿主开后门,让宿主无往不利,可惜它也只是个底层小系统,权限低微混日子。
系统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鹤轻却将小瓷瓶重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系统道。
“没事。我不是在伤心。”
她只是在思考,大美人为何不要这个药。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专门从徐太医那里得来的,用了不会留疤,而且药效很舒缓。
思考了一阵后,鹤轻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错了关怀的方式。
大美人并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对待温室里花朵一般去照顾和疼惜的人。
她应该以一种更尊重,且更隐晦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强过一切。
鹤轻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将白色小瓷瓶放在了营帐门口。
随后悄然离去。
李如意坐在营帐中,望着冷冰冰又简朴的摆设,心中有些复杂。
她也是拉过大弓,习过武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娇滴滴,可人来到了陌生动荡的环境中,的确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来。
李如意拒绝鹤轻的关怀,就像是在拒绝有可能软化自己的风险一般,毫不犹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营帐中,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她眼前猛地冒出来了鹤轻的那张脸,就巴掌大却素净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鹤轻这个身板儿,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却能这般将她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须如此辜负。
又不是让她选对方当驸马。
李如意猛地站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拿…”她欲开口,却发现营账外已经空了。
鹤轻竟已经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鹤轻对她的这份忠心,和舒锦他们不同。
舒锦他们若是劝她用药用膳,便是她说了不吃,他们也不会离开,只会静静等在那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李如意贵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围着密切关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呼吸要用鼻子,吃饭要用嘴,走路要迈开腿一般自然,根本无甚稀奇。
鹤轻…不是舒锦他们。
给了药瓶,若她不接,鹤轻不会继续等在这儿。
这种错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她垂眸时,看到了放在营帐门口的白色瓷瓶。
——鹤轻人走了,却将东西留在了这儿。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这个“失而复得”的药瓶,便变得简单了起来,李如意再接受时,没了心理障碍。
她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才刚把白色瓷瓶捡到手中,营账外就有脚步响起,越来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顿,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过来的人不是鹤轻。
——咳,不是鹤轻。
她站直了身子,发现走过来的是一群小兵,顿时松了口气。
可等她看明白,他们抬了一个木桶过来,里面装了热乎乎的水,瞧着就是给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顿时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需要区别对待。
小兵之一挤出笑脸道:“回禀公主,这是鹤将军让小的们去弄的。说送进来放在这儿就行。”
这些小兵有些脸熟,李如意也乔装打扮进入到兵营待过一日,眼尖地认出来,其中几个人就是来自鹤轻手底下那五百个兵。
小兵们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说话,放下木桶,几个人顿时一溜烟跑远了。
从头到尾李如意都没来得及说点其他的。
小兵们跑到了鹤轻跟前时,一个个气定神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务,等着训犬师奖励。
“将军,俺们已经将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问起俺们,俺们没多说什么,放下木桶就跑。”
鹤轻颔首:“好,辛苦你们了。这是赏银。”
鹤轻俨然是分发任务后,就马上结算奖励的小系统,给起赏银来毫不手软。
几个小兵乐呵呵拿了银子,开心到忍不住问:“将军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俺们。”
其实都不用给那么多赏银的,他们如今发现,只要是帮鹤将军做事,他们心里就高兴。
鹤轻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自去歇着罢。”
*
营帐里。
洗澡水是烧热了的,冒着氤氲热气,放在野外已经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没想过,出来了以后还能专门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确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只是一直在硬着头皮接受而已。
洗,还是不洗。
——鹤轻仿佛捏准了她的每一个心意。
李如意闭了闭眼。
她吸气又呼气,终于忍不住诱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
——想洗澡。
只是,此地没有婢女守门,虽说有营帐,无人敢闯,她还是不放心。
便是表面上装的再坚强,李如意还是个女儿家,会重视体面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这么直接沐浴,心中会有些担忧。
似乎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营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臣在此守门,公主请沐浴。”鹤轻的音色很温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顿,心中安定了许多,却忍不住叹息。
鹤轻真的不是个姑娘吗,这般细心,让人暖到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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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3章
:成了,公主。
李如意隔着营帐,询问:“你何时来的。”
鹤轻的声音也淡淡的,很是轻缓:“就在方才。来了不久。”
李如意见她在营账外,丝毫没有进来打扰的意思,心里稍安了一些。
她一咬牙,飞快低头去解身上的甲胄,但嘴上却不停,还不忘记打掩护一般开口:“按着今日的行军速度,约莫多久能到边境?”
其实这个问题,李如意早就从其他老将军那里知道了。
她虽不是率军出征的将领,在行军打仗上没有资历和经验,可毕竟出身放在那儿,一些重要的安排,将领都需要和李如意商量过才能做决定。
这也是许多将领,不愿意让皇室成员跟着一起的缘故。
有身份高贵者一同出行,的确是鼓舞了士气,可若是遇到脑子蠢笨一点,偏偏还听不进去话,显得一意孤行看不清形势的,就是在被拖后腿。
所幸,长公主李如意让这支队伍里的所有将士都觉得,是个可敬的主将。
她从不胡乱指挥,还会反过来听得进去建议,这很难能可贵。
鹤轻守在营帐门外,取了一根地上光秃秃的叶子,折在手里灵巧编织着,声音不紧不慢。
“大约还有十日。”
在古代这个速度并不夸张。
哪怕昼夜兼程,赶到边境也需要起码一周,再加上将士们匆匆路上也需要休养生息,不能队伍到了那儿,人却垮了打不了仗。
所以这个速度,就需要主将自己去把控。
鹤轻并不懂这么多东西,她只是把地图记在了心里,然后根据今日的行军速度,大概估了估。
她回答完了这句话后,忽然发现营帐里没了动静,然后仿佛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再联想到方才李如意的问题,她摇头失笑,被冻的有些泛白的手指,依然灵巧地编织着手里的叶子。
有时候大美人挺古灵精怪的。
能想到用说话来蒙蔽她,以掩盖自己入水沐浴的行为。
哦,傲娇猫猫公主。
鹤轻很容易就理解了对方的心境。
她见里面没了动静,唇弯了弯,故意带了点疑惑,再次开口。
“公主?公主?”
下一瞬,里面传来了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莫要这般聒噪!”
水声也跟着哗啦啦的更响了一些。
鹤轻都能想象,里头的人是怎么手忙脚乱泡到木桶里,然后小手又扒拉着水花的画面了。
鹤轻轻咳了一声:“公主莫怪,臣只是守门时闲极无聊,找了一堆叶子,预备编一百个小人出来。”
“这小人真不好编,臣才刚刚编了一个。若等公主歇息好了,帮臣看看,哪个编的最好可好?”
她故意带着苦恼的语调说起这话。
里头的李如意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
编织一百个小人儿,而今才第一个,那她沐浴的时间就能掐着这个来,还算充沛。
李如意晓得鹤轻手指灵巧,最喜欢编织那些个花花草草的,听了这话,丝毫没有怀疑,反倒放松下来。
不过,心里放松了,她嘴上却还是冷冰冰。
“本宫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帮你看小人编的好不好。”
这话说完,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木桶里,还在泡澡呢,真的是很怕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李如意已经出了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生硬道。
“但若等本宫歇息好了,有精神了,也未可知,帮你看看就看看。”
营账外分明传来了一声不甚明显的轻笑声,李如意耳朵有些热,自顾自沉入水底,去感受被热水包围的感觉。
有一点,鹤轻没有做错。
她的确是需要泡澡。
这般沐浴,人真的是舒爽极了,奔波了一日积攒在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李如意隐约有种仿佛回到了未出生时候,一切尚在孕育中的安全状态。
这么一泡澡,她甚至有点忘记了时间。
直到营账外悠悠传来某人的数数声:“第八十八个…八十九个…”
“熟能生巧,诚不我欺。”鹤轻的声音慢悠悠的,可就是隔着水声,直接传入了李如意耳中。
美丽的长公主从水中站起,一张芙蓉一般的脸,被热水泡过后,格外清透红润,丹凤眼仿佛会发光,眼波流转时,长睫毛上沾的水珠滚了一滴下来。
李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有点冷。
奢华果真使人堕落。
营账外的世界,竟然让李如意感到有几丝抗拒了。
直到调整了心绪后,慢吞吞擦干了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上了衣裳,李如意才觉得甲胄如此沉重——她今日是怎么挺下来的?
她尚且觉得如此苦寒不便,那些从出生起就在贫苦中生存的人,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行军打仗几个字,第一次在她脑海中拥有了更加有重量的意义。
西靖国夺走的只是一座城池吗。
不是。
它们夺走的,是大盈将士们过去付出的血汗。
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那些是此刻的李如意,尚未完全领悟到的。
京城之门一开,马蹄载着李如意走了出来,就注定了她会一点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要江山的人,怎么能没见过这个天下呢。
天下囊括了什么,是战乱,还是血,又或是百姓的安康?
重新走出营帐时,李如意望着鹤轻半坐在地上的身影,隐隐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明悟。
“一百个,成了吗。”
泡澡舒缓了李如意的情绪,让她没有那么紧绷了。
鹤轻抬眸看向她,干干净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还差最后一个。公主。”
她身旁已经堆放了小山高的叶子人。
李如意耐心看着这些叶子人,第一次认真去感受鹤轻这份手巧之下的安静与悠然。
鹤轻余光注意着李如意,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李如意喃喃道:“是么。”她没有否认。
之前的她,是一把已经擦拭了许久的剑,这把剑因为从未见过血,不曾离开过铁匠的炉子,刚刚成型,就生怕没有机会展露人前。
所以她就连剑鞘都不曾配一把,急匆匆又绷紧了整个人来到这里。
直到赶了一日的路,已经彻底离开了京城,她站在“长公主李如意”此生未曾到过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他乡的寒冷空气,才缓缓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出来了。
她真的从京城里出来了。
什么万丈野心与不曾为人所道的欲望,在这一刻真正在脚下展开了一点轮廓——行万里路。
李如意不嫌地上脏了。
这一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俯身坐在了鹤轻身侧,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像无言的同伴。
她怔怔望着远方,心神恍若沉进了只有自己一人在的世界,整个身子瞧着单薄。
世界在变得巨大,而她始终还是那样,于是就显得渺小了。
她…真的能成吗?
李如意的心神微微轻颤,朦胧中这么叩问自己。
“公主。”鹤轻递过来了一片叶子。
“还差最后一个叶子人,公主可要帮臣完成它。”
语气是询问的,恭敬的,叶子却已经递了过来,动作分明是笃定的,这种邀请似乎认定了李如意会同意。
李如意感伤的情绪一顿,被成功打断。
她看了看鹤轻,又看了看那片在对方手指间夹着,而显得平平无奇的叶子,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鹤轻,你并不怕本宫。”
礼节上将她视作公主,可心中却好像并不是如此。
她难道在鹤轻眼里,还有其他的形象吗?
为何鹤轻敢在她面前如此自在。
这种自在掩盖不了,哪怕行了无数个礼,喊了她无数声殿下,抬眸时总能从眼神中跑出来。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鹤轻对她的这种自在,和对婢女枝月无甚区别。
她和枝月仿佛在鹤轻面前,并无根本上的不同。
这种念头生起时,李如意自己被吓一跳,感觉到了荒谬。
为了压下这种念头,她用漂亮的丹凤眼狠狠瞪了一眼鹤轻,将叶子从鹤轻指尖一扯。
“本宫不会!”
鹤轻见着她有些炸毛的举动,也没任何不悦,而是眯着眼笑,一笑梨涡就出现,唇角也弯弯,坐在地上被映衬出了加倍的清秀。
李如意有种看到了个小姑娘,温温柔柔和她撒娇的错觉。
她别开脸,心里恼怒自己总是这样脑补,手上的动作于是变得更加愤愤不平。
叶子被她摆弄来,摆弄去,差点要折断。
真看不出来,长公主这双纤长柔白的手,生气起来能这么有力。
系统却看了咳咳在心里猛咳。
以前怕宿主勾不到剧情公主,现在却怕以后宿主吃不消剧情公主,被欺负太狠。
哎,它这个亲妈系统,真是操碎了心。
面对李如意的胡乱折叶子举动。
鹤轻一直默默看着,眼神安静,长睫毛甚至都不眨动,乖巧坐在身侧的样子,让整个世界都柔软安静了下来。
李如意余光瞄见她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点点耐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瞄了一眼鹤轻放在地上,那已经完成的那九十九个叶子人,琢磨了一下,试着将叶子的一边角折起,然后笨拙地抽了个结。
白玉一般的手指,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细巧的叶子,也在长公主的照拂下,不再那么轻颤易碎。
李如意抬眸看向鹤轻。
她的幕僚鹤轻,用小姑娘一般单纯的笑颜,温温柔柔鼓励她。
“成了。公主。”
这第一百个,是我。鹤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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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04章
:鹤轻啊,若今夜本宫死了
夜暗下来了。
夜晚是一种奇怪的状态,太阳不见了,云雾背后出来的是冷冷的月亮。
就是这么清冷的月光照在人身上,反而让离开了故乡后的人,拥有了一种莫名的感伤。
惆怅叫人忍不住想多说点什么,哪怕眼前的人,在过去,从来不是李如意想要继续的交谈对象。
“有些粗糙。”李如意看了一眼手里编制好的叶子人,语气不满。
她不是没有看到鹤轻的手有多巧,似乎总是能就地取材,随随便便就捏出好看的东西。
民间就是变戏法的人,恐怕也不如鹤轻灵活。
她编织出来的叶子人,只是粗有形状,细节之处却根本不如鹤轻的好。
鹤轻安抚:“多编几次,公主就熟练了。”
“万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公主蕙质兰心,本就冰雪聪明,无论什么事都如此。”
“小小叶子人,拿捏。”
一语双关,似乎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鼓励。
李如意醍醐灌顶一般抬眸,然而她对上的只是鹤轻浅浅的笑颜。
这人好像只是无意间说了那么一句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似的。
可李如意心底方才浮现的一点儿彷徨,就这么被安抚到,淡了许多。
是了,万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便是建功立业之人,纵使将来能流芳百世,在揭竿而起的那一刻起,会知道一定能成吗。
不会。
李如意的心奇妙的平静了下来。
“鹤轻,你的夫子是谁。怎会教你这么多东西。”
趁着此刻闲暇,李如意问起了这个问题。
此时已经天黑,除了守夜的士兵外,其他人都进了营帐歇息。
李如意和鹤轻自然不在被约束的范围之内。
四下无人,就连夜都是黑的。
鹤轻沉默不语。
李如意问到了关键上。
夫子?
她该怎么说呢。
她的夫子很多。
不提九年义务制教育里的每一门课不同的老师,就是直接在网上学的课也很多。
如果每一个教会她一点知识的人,在大美人这里,都算是夫子,那真是多的数都数不清啊。
古代知识闭塞,若要明智,就得去私塾送束脩拜师,才能得到认字开蒙的机会。
便是民间有什么谋生的技艺,也只有拜师学艺了才能传给你。
而在鹤轻来的那个时代,互联网已经让许多知识,变得无比贴近每一个现代人。
李如意是会说话的,一句话就调动了鹤轻的乡愁。
她今夜也格外多愁善感。
就连系统都感觉到了鹤轻此刻的不对劲,不敢多吭声。
反正自从绑定了宿主之后,系统就感觉它一天天的,全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踩雷。
不过…
系统忽然警惕起来,对鹤轻道:“宿主宿主,不对。不对!”
鹤轻刚刚松下来的神经,被系统这么一喊,直接战栗了起来。
“什么事?”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把系统的声音当成噪音,而是认真且严肃地对待。
在出发之前,她和系统约定过,把之前用来扫描剧情人物靠近的功能改良一下。
系统照做了。
从他们走出京城,再到安营扎寨,系统的扫描功能就一直没关闭过。
现在突然发出警报声,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
鹤轻猛地站起身,眼眸锐利看向远处。
李如意注意到她的异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
她已经对鹤轻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人,露出这副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试着从鹤轻张望的方向看去,然而天色昏暗,野外的林子里根本不见多少光亮,星光稀疏点点落在天上,照亮不了地上的人。
鹤轻在看什么?
“公主,你信臣么?”鹤轻忽的开口。
她扭头看向李如意,月光足以让她的一双眼眸熠熠发亮。
李如意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一瞬,简短点头:“自然是信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何况鹤轻已经几次证明了值得信任。
“好。若是公主愿意相信我,我们便领一支百人队伍悄悄离开营地,去做一件事。”
李如意睁大丹凤眼,被鹤轻的言语惊到一瞬。
她早就知道鹤轻绝非常人,此人胆大包天,敢做旁人不敢之事,思索事情,乃至行动时,也往往剑走偏锋,让人意想不到。
可这才刚刚走出京城一日,甚至今夜还没过去,鹤轻就要和她单独领一支队伍离开营地?
鹤轻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默默让系统给她分享“扫描图”。
她的视野中,可以看到一群红点,正在悄悄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摸来。
看数量,其实并不多,只有五十多个,但对方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鹤轻的眼眸就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藏到角落老鼠的猫猫眼,眸光犀利直接,眼底的神色极冷,和平时的温和简直判若两人。
李如意就是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鹤轻又悄悄布置了什么局。
她忍住了想询问的冲动,挣扎了片刻,咬牙道:“本宫这次信你,可若有下一次,你要提前解释清楚。”
她不喜欢总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哪怕是胜,她也不喜欢糊里糊涂的,而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
李如意知道危急时刻,往往是容不得半点耽搁和迟疑的。
毕竟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所以她没有要鹤轻马上去解释,她要的是下一次。
听到李如意这么说,鹤轻笑了:“好,下一次,臣一定提前和公主商量。”
她很像是那种知错就改的乖孩子,一笑就软化了方才眼神里的锋利,重新变回了李如意印象中的乖巧幕僚。
两人对视间达成了默契。
鹤轻迅速纵身朝着赵岩的营帐而去:“公主先去牵马。”
李如意看了一眼鹤轻的背影,一咬牙也扭头跑去牵马的地方。
奔跑起来时,大腿内侧的肌肤还是有些绷紧了的疼,可李如意感觉不到这些细节了,只能闻到土地的腥味,随风而来的干燥空气。
冬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就如同一把刀子,冷到刺骨。
李如意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京城离她远去,可更广阔危险却精彩的世界,也扑面而来。
便是死在今夜,似乎也是值得了——在为了梦而奔跑的路上,至少她是全然清醒着、兴奋着,全力以赴着。
…
照理说,这个时辰了把人从营帐里喊出来,定然是要耽搁一些功夫的。
可是鹤轻一出马,还不等赵岩又把那根熟悉的鞭子举起,变身“牧羊犬”,营帐里被选中的一百个小兵,几乎是跳着从褥子上站起来,神色没有半点不情愿,还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来了来了!”
“肯定是我表现好,将军才能记得我的名字!”
“又能给将军做事儿了,我刚才不困,睁着眼在那想着是不是有啥事,果然被我等到了。”
被选中的人一边冲出来,还不忘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鹤轻的训练的确有了效果,这群人只要听到“任务”两个字,哪怕是在睡梦中,都能因为鹤轻的一句话翻身而起,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
“将军将军,只能去一百个人吗?俺行不行?俺也想去。”
有其他没有被鹤轻方才在营账外点到名字的人,顿时有些失落。
他们都知道,鹤将军有一双慧眼,平日里训练,不论谁表现好,都会被记住名字,然后得到单独的奖励。
相应的,表现不好的,也会被鹤轻平平静静指出来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虽然没有被扣银子,却也让人知道了下一次该怎么改进。
鹤将军的眼睛格外温暖,被注视到的人,都会有种自己是大盈王朝脊梁与支柱的错觉,继而对下一次训练投入了满分的热情。
可以这么说,鹤轻的威望并不仅仅是靠赏银建立起来,还靠她的人格魅力。
只是这些小兵还不懂,什么叫人格魅力,但不影响某些东西跨了时代和世界,依然在无声起作用。
鹤轻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于是其他没被点到名字的小兵立刻知道,此事已经定好了,就也安静下来不再争抢机会。
“牵上你们的马,随我出营地,尽量不要发出动静。”
鹤轻看着这一百个小兵,轻声叮嘱。
这一百个人,几乎是她训练的这帮人里最出挑的,胆子大,执行力强,体力也不错,虽说过去散漫了一些,可如今经过这段日子的集训,也渐渐有了拧成一股绳的精气神。
也许这些人在其他大军中,并不算最优秀的,却已经是鹤轻手底下能调动的最好的一帮人了。
且,他们最出众的一点就是听话。
众人见着鹤轻神情肃穆,也一个个站直了身子,低声道:“是,将军!”
守着营地的士兵,瞧见李如意和鹤轻带着百人队伍要出去,一惊:“公主,鹤将军,你们这是…”
李如意:“放行。本宫有要事在身。”
不需要亮出什么令牌,李如意清冷而明媚的脸就是通行证。
守夜士兵犹豫片刻,还是恭恭敬敬让开了身形。
“驾!”一百来人随着马蹄激起尘土远去。
李如意坐在马背上,被颠簸着,突然叹了口气,深觉自己的鲁莽。
鹤轻啊。
本宫不假思索信了你。
若今夜本宫死了。
下辈子也要来找你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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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5章
:就是喜欢
夜黑风高,众人疾行。
跟着鹤轻与李如意的一百个小兵,根本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问为什么。
众人只知道,这是鹤将军让他们做的事,他们一定要做好。
就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有鹤将军开口,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冲过去。
固然有危险,有可能会死,可鹤将军这样高洁大义的人,手下的但凡尽了忠,哪怕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回不来了,鹤将军也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家小。
如此,便值得了。
就是大盈发给他们的军饷,都不会给到众人这样的安全感。
骑马快了,夜里的风听着就像是有妖怪来抓人一般,呜呜呜的,很是吓人。
李如意策马跟在鹤轻身旁,发现对方镇定得厉害,仿佛有一双能透视到远处的千里眼,可以将一切行迹都看在眼中。
可世上怎会有人拥有这样的本领呢。
李如意按下了自己的猜测,心跳快的厉害。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今夜会有事发生。
可她和鹤轻还没到边境小城,难道藏在暗处的人,就已经如此沉不住气,等不及了要动手?
一群人借着夜色掩护,绕着营地行了半圈,到了另一个方向。
马蹄才刚刚停下来,就见不远处也有一拨蒙面人冒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拎着干草,点燃了后往地上一放,赫然是朝着营地里放粮草的地方扔去。
“快!阻止他们!”李如意看明白了一切,厉声开口。
若是粮草被毁,别说去攻打西靖,夺回边境小城了,众人能不能到那儿都是个问题。
没到战场,就因为这种事情而无功而返,李如意都不敢想象这个后果有多可怕,简直会成为一桩笑谈。
鹤轻手里的那一百个小兵里,立刻分出了三十个,扑向那刚刚被点燃的火苗。
剩下七十个小兵,则在鹤轻和李如意身侧,结成了队形,朝着对方人马冲了过去。
“糟糕,他们发现了!”
“撤!”
“快撤!”
这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一看见鹤轻等人过来,立刻丢了手里的火把要跑。
他们也骑了马,只是方才为了找来干草点火,就悄悄从马背上下来了。
再加上又是半夜干坏事儿,自然是把动静放到最低,显得蹑手蹑脚了一些。
却没想到,坏事还没干成,竟然就有人提前发现来堵他们!
可见事不可为!该撤!
做了撤走这个决定的人,也算是警觉了,然而比起鹤轻等人的动作,又是慢了一截。
“将他们围住!给我拦下!”鹤轻扫了一眼带出来的小兵。
“是!将军!”
众人得令,几乎像放出了家门的猎犬一般,一个个骑着马冲了过去。
虽说场面有些混乱,毕竟集训的日子还是有些短了,配合不够紧密,可胜在人多和听话。
几十个小兵一拥而上,凭借人海战术,都直接二对一,把那五十来个蒙面人给围住了。
这些蒙面人见状不甘心,低头俯冲,试图跑出包围圈。
嗖!嗖!嗖!
李如意眯起眼,坐在马背上三箭齐发,动作又快又稳。
赫然有几根带了羽毛的箭,直接射在了逃跑之人的腿上。
对方顿时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仿佛变成了一个刺猬,顿时就有鲜血涌出,发出了一声惨嚎。
李如意挪开了眼。
其他蒙面人见到逃跑的人是这样的景象,顿时僵在那,一时半会不敢动了。
“若有逃跑之人,就是这个下场。”
马背上一身甲胄的李如意,冷声开口。
夜将她清冷的声音送到了众人耳边。
那几十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后,纷纷噗通噗通跪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将脸上的布拉了下来。
“饶命!公主饶命!”
“还请各位大人饶命!”
“我们就是住在附近的小老百姓,想着今日有经过的兵马带了很多粮草,就想趁着夜里来抢一些。”
为首之人张口就来,眼睛转了转,这般给了解释。
李如意冷哼:“一派胡言!”
若是百姓,怎么会骑这么多马来。
若是要抢粮草,何须一把火烧掉。
最最漏出破绽的,是这帮人蒙着面,成群结队一看就受过训练的样子,根本不是寻常百姓。
鹤轻静静观察着这些人,并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直到那些摘掉了面巾的蒙面人,忽然开口喊起冤枉,且宣称有事想禀告公主时,鹤轻才缓缓道。
“你们在说谎。”
“不用跟他们拖延了。将他们挨个绑起来,分开审问。”
她看向赵岩,下了命令。
“是,将军!”
赵岩立刻率着手下几十个人,对着这些蒙面人下手力度都更重了一些。
他们身上都带了长矛兵器,又仗着人多,而站在地上还没有上马的蒙面人们,自然就敌不过,很快就落了下风。
又有一些人熬不过去,主动举手让人把自己绑起来。
怎么这支队伍和主子说的那么不一样,竟然这般警戒,不仅阻止了他们的行动,还差点用长矛把他们刺死。
性命面前,人都会怂的。
这几十个人,顿时都被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才被扔进去的火把,也已经被鹤轻的小兵全部灭了。
干草只是刚刚燃了个头,就重新变成了冷冰冰的灰烬,但飘散而开的烟味,还是传到了营地里。
营地里的众人,此时也都纷纷醒了过来,隐约嗅出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老将军齐怀鲁望着营地入口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这都深夜了,长公主为何会忽然带一帮兵马离开?
凭着今日和李如意的相处,老将军直觉长公主并不是那种任性之人,恐怕真的有要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
为何不和他商量一番?
此次出征,长公主虽只是随行,但意义极大,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唉!这次的出征任务也算是失败了一半。
才刚在那担忧时,就见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还有小兵慌慌张张来报:“将军!方才在放粮草的地方,发现了有人纵火!”
“什么!纵火!”老将军坐不住了,惊怒交加,下巴上的白胡子都晃了晃。
粮草就是他们这些行军打仗之人的命根子,若是被人一把火烧了,他们这上万兵马吃什么喝什么,如何还能撑到边境。
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这么个道理。
况且,何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敢烧他们的粮草?
难道是有西靖国的探子,提前探知到他们的情况,才会刻意埋伏在这里,想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怪齐老将军多想,历来在两国对战上,各种卑鄙无耻又层出不穷的手段,都是屡见不鲜的。
今天我烧你的粮草,明天我给你设个绊子,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们一路的行军路线,是在朝堂上众人商议出来的,又怎么会如此快的被敌国探子所知晓呢?
“报!长公主回来了!”
又有小兵跑过来汇报。
齐老将军听了心里一顿,上下一联想便猜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恐怕和长公主有一定关联。
老将军顾不得多问小兵,直接自己走出营帐,赶往入口。
他正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李如意撞上,却看见了李如意身旁的鹤轻等人,这一个个的全都脸上兴奋,一看就是干了什么大事,得胜而归。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十个被捆成了稻草人一样扛在马背上,手脚都被缚住的蒙面人——活像是一堆战利品。
还有五十匹没了主人骑,只被牵着缰绳带回来的马。
“公主这是夜里歼灭了一伙强盗?”
齐老将军看李如意安然无恙,心里已经是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方才听人说放粮草的地方差点被人纵火,可如今却是虚惊一场,且李如意带回来一帮一看就藏头露尾不是什么好家伙的人,还有几十匹马,他也是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猜到了来龙去脉。
看来这长公主真的是女中豪杰呀,离了京城才一日,又能立下这种功劳。
难怪当年国师批命时说了,若长公主是个男子,竟然是大盈王朝的福星,继承大统不在话下。
可惜,可惜了。
想到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其他皇子们的纷争,已经年老力衰没什么心气的齐老将军,只能在心里叹气。
倘若长公主是个男儿便好了。
如此,想必陛下凭着对长公主的喜爱,肯定早早就立下了太子之位,哪还会容许旁人在那争夺?
夜色昏暗,也足够李如意看清齐老将军脸上变来变去的复杂神色了,她心知,要改变这些人心里对自己女儿身的偏见,定然是需要一番功夫的,也不气馁。
“还教齐老将军知道,夜里本宫听到了动静,心中不安,察觉有些蹊跷,便寻声带人出了营地,刚好撞上了这群小贼竟然想纵火烧粮草,并将他们抓了回来。”
随着李如意话落下,那五十个蒙面人都被砰砰砰砰砰的被扔到了地上,哎哟哎哟的在那喊疼。
齐老将军面色震动,兵营里其他人也都张大了嘴,看看地上的蒙面人,又看看长公主,连声感慨。
“太惊险了,太惊险了!”
“亏得长公主机智,能提前发现他们!”
“长公主竟这般料兵如神!”
“天佑我大盈啊!”
夸赞中有一半都落在了李如意身上,这是头一次,众人意识到,跟着他们一起出征的李如意,并不只是一个长得明媚美丽,又能一声不吭陪着他们赶路的公主。
长公主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鹤轻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神色镇定从容。
唯独清亮的眼眸,落在李如意身上时,闪过了几丝笑意。
怎么办,她好像就是喜欢看大美人,傲娇又张扬,踩在所有人头顶上喵喵喵的样子。
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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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你就宠吧。
一更![橙心]
第106章
:本宫喜欢
整个营地的人,都被李如意今夜做的事情震惊到了。
“你们听说了没?长公主夜里捉拿了一群想要纵火烧粮的贼人!”
“我可是亲眼看见长公主带着兵马进来的!”
“什么人这般嚣张,竟敢来烧粮!”也有人很是后怕,提起这个来就一肚子火。
“嘘,我悄悄跟你们说啊,听说这里头有文章呢,水深得厉害。”
“怎么个事儿?你快说清楚!”
士兵之间也有忍不住打听起内幕的。
“听说啊,这些人可能是西靖国派来的探子,特意来给咱们使绊子的。”
“幸亏咱们公主有本事,及时发现了他们,还将这些人一个不剩全都逮了回来!”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还收获了五十匹马!”
有人兴奋开口。
并不是所有小兵都能骑马的,大盈昔日国力强盛,可养战马也要花钱,从京城里出来赶路,有几乎一半的人只能靠脚走,分不到战马,就是到了战场上,也是长矛厮杀。
如今多出来五十匹马,这个收获就足以让一部分小兵配备上战马。
“要是再来几波这样的小贼,让公主抓到就好了。”
有小兵这样乐呵呵开口。
这么好的开门红,说明他们此行去攻打西靖,也定然顺利。
人的信心就是这么神奇,只要一件事情做成了,就会带来源源不断的正向影响。
李如意一日之间扭转了兵营里众人对她的印象。
刚出京城时,还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长公主,身份固然尊贵,却也和他们这些小兵无关。
皇家贵人的生活,太遥远了。他们见到了,也只能退避三舍,或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长公主又不会行军打仗,不耽误他们就不错了。
许多将士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然而真正等出了京城的这一日相处,却叫许多人对长公主刮目相看,到了如今,长公主直接抓获了差点烧掉粮草的小贼,等于是立下了功劳。
当一个人的存在,关乎你的利益,甚至为你创造正面价值时,她的作用就会变得重要起来。
大军中众人说起今日之事时,不免多了几丝真心实意的庆幸与感慨。
有人夸赞了长公主,就渐渐形成了一种风潮。
“还好是长公主随行出征。听说京城里其他皇子,骑射功夫都没有长公主好。”
“真的假的?其他皇子还比不上长公主吗?”有人不信。
“哎,我跟你说啊,你别告诉别人,在京城里的时候,我舅舅的表妹的三姑爷曾经亲眼所见,几位皇子和长公主比试进了林子,看谁获得的猎物多。”
“那一次,长公主就是带着咱们鹤将军进了林子,出来后直接拖出来了一条猛虎。嘿!好家伙,听说那条猛虎到如今还在皇宫里养着呢。”
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就在现场。
“长公主和鹤将军联手捉住了猛虎,当时其他皇子的表情那叫一个难看,最后结束了比试,还是由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宣布的比试结果。”
关于李如意昔日就表现出来“胜过其他皇子”的细节,终于浮现在了众人面前。于是人们才发现,原来长公主李如意,有着这些出色的点。
明明夜已经深了,该是歇息的时候了,兵营里却洋溢着一股极为亢奋的气氛。
齐老将军的营帐中,却气氛凝滞,很是压抑。
抓回来的这五十个人,被分开审问了一番,却问出来一个吓死人的事实——他们竟不是西靖国的暗探,而是土生土长的大盈人!
“简直是混账!”齐老将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身为大盈人,如何能做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来自毁城墙?”
“本将率军去攻打西靖,为的是夺回边境小城,扬大盈的威风。可你们呢?竟做出这等举动!”
“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齐老将军不敢相信,大盈王朝怎么会有这等愚蠢之人。
自家人来烧他们的粮草,先拖后腿?
这简直令人联想到大盈是不是气数要尽了,否则怎会出现这等昏聩之事?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些人难道不明白这些基本的道理么?
老将军年纪大了,这次被派出来,也是皇帝信任,才会让他来当主将。
原本他做的是万一身子不适,便是在边境体力不支病倒了,也要先打赢了西靖,再让人用棺材抬回来的忠心准备。
没曾想,战场还没上,却已经被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结结实实让老将军气愤到心痛。
“你们的主子是谁!”齐老将军抓了为首几个人到营帐里,亲自审问,雪白的胡子气的翘了起来。
朝堂上的斗争,李老将军向来是不参与的,他从不轻易站位。
反正无论是谁来当皇帝,他都老了,不打算让自己和子孙掺和进去蹚浑水,免得惹了一身骚。
可要是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而把手伸到兵营中,影响到大盈的战况,那就是李老将军无法接受的了!
将士在外出生入死,连皇位都没坐上去的一帮储君候选人,却舍得用两国胜负与名誉作为代价,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这太令人心寒。
李如意和鹤轻这个时候,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只沉静着观察事态的发展。
贼人的尾巴是抓住了一点儿,却还不足以将人完全扯出来。
无论是鹤轻,还是李如意,心中都很明白这一点。
李老将军在那暴跳如雷时,鹤轻悄悄抬眸看向李如意。
后者似乎心有灵犀,也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就像是在上课时,悄悄传小纸条的同桌,眼神一对,就看懂了彼此在想什么。
——公主饿不饿?困不困?
鹤轻的表情没变,可眼睛却很灵动,瞥一眼过来,李如意就看懂了对方长睫毛下眼瞳传来的意思。
——还行。
李如意这样的性子,就是困到站不住了,也绝对不会开口说一个困字的。
两人其实都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歇息,直接上演了一幕“出兵抓贼”,肾上腺素飙了那么多次,现在困意一阵上涌,脚底都是疼的。
可不论是鹤轻还是李如意,都不是那种会把疲惫表现出来的人。
两人在骨子里其实相似,一样的要强,能撑。
见到李如意明明漂亮的眼睛里,在灯烛下隐隐可见一些红血丝了,却还强撑着移开目光,做出一副我不累的样子,鹤轻略有些心疼。
她想了想,自己空间里,现在有什么东西适合悄悄塞给大美人,让人家吃了肚子里垫一垫的?
云片糕行不行?
她囤了很多京城里有名的糕点。
可惜之前没打听过大美人喜欢吃什么,只从舒锦那儿知道了“好美酒”这么一个喜好。
但这个时候,显然是不适合将美酒拿出来的。
齐老将军正在勃然大怒呢,她们也得符合气氛。
烛火幽幽,主将的营帐中,众人表情依然沉闷,甚至堪称沉重。
因为被审讯的这为首几个蒙面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将背后的主子交代出来。
“你们杀了我们吧。”
“此次任务失败了,我们也认栽。”
为首之人,说话瓮声瓮气,扫过鹤轻和李如意时,心中暗暗惋惜。
倘若这两人没有及时出营地,这会儿粮草早就被一把火烧掉,他们也早就功成身退离开了,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今,任务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咬死了不要把背后之人供出来,如此,才能保全他们的家小。哎。
做他们这种勾当为人卖命,家小早就反过来成了他们的软肋,到最后满手都是不堪见人的鲜血,反倒令他们自己都觉得麻木和疲惫。
见这几个人如此有骨气,哪怕已经被兵营里的人用了刑,浑身鲜血淋淋,却依然死咬着不肯开口,齐老将军微微佝偻着身子叹气。
“如此铮铮铁骨,若从戎,又能让我大盈多出多少好汉啊。”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年轻时也是从小兵开始,一步一步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眼里除了百姓安康和国土外,其实不愿意再看到别的东西。
可是啊,坐在朝堂上的陛下,似乎不如先帝看得长远。
以至于皇子们也一个个目光短浅,除了在那争夺朝臣的支持,拉帮结派,就没了其他的在意之事。
这些殿下倒不如…不如面前的长公主啊。
齐老将军这般感慨,发自肺腑。
那几个被他夸了一句“铮铮铁骨”的蒙面男子,全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很是懊丧和羞愧。
齐老将军的名头,众人也都听过,知道这是一个曾经为大盈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的人。
昔日甚至陪着先帝,平定了很多地方的战乱,开拓了大盈的疆域。
而今这把年纪了,还要亲自上阵…
而他们这些正值壮年,本该进入兵营的人,却反倒要悄悄纵火烧了粮草…
两相对比,如何能不让人愧疚。
“李将军,您和长公主大义,是为我大盈去征战。我们落到你们手里,无话可说。”
为首的蒙面人,低着头,语气里隐有几分视死如归。
“阻止他!”李如意原本困倦到睁不开眼了,忽的感觉对方要自戕,立刻开口。
鹤轻和她极有默契,几乎是同时快步上前,给营帐里几个人挨个来了个“脑瓜崩”。
她这神力在身,不需要什么板砖,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营帐里那几个本来要咬断口中毒药自戕的蒙面人,全被她一巴掌拍的晕倒在地。
咚、咚、咚、咚。
好像下饺子,几个人全都倒地。
营帐里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看了看李如意,又看了看鹤轻。
这二人…默契到让人害怕。
鹤轻笑吟吟抬眸看向众人:“看来不能再审了,这些人是死士。”
她揉了揉手腕,打人还是有点酸的。
瞧着她的举动,连同齐老将军在内的所有人,除了李如意之外,都默默后退了小半步。
鹤将军的手,看着骨头那么细,怎么拍起脑袋来像在拍西瓜啊。
不愧是当初在天子跟前表演手劈金銮殿的人。
见众人这般害怕自己,单纯鹤小轻无辜看向公主,投去了疑惑目光。
李如意立刻冲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干得不错。
——本宫喜欢。
人狠话不多,漂亮。
李如意忽然想到了刚才鹤轻朝她投来的眼神暗示——公主饿不饿?
她有点饿了,想吃饭了。
————————
鹤小轻空间里的各种食物跃跃欲试,想上桌。
系统:其实宿主最想上桌。吃什么饭啊,吃宿主啊。
二更![粉心]
第107章
:驸马驸马,后位
两人视线从地上的那几个蒙面人首领那收回。
鹤轻轻咳一声:“今日晚了,大伙儿早些歇息不如?”
她看着大美人眼底都有一些青黛色熬出来了。
而且,若是她方才没有感觉错,大美人应该也是饿的。
等会儿得抽空,给大美人加个餐。
听见鹤轻这么说,众人如梦初醒般点头:“哎,忙着忘了时辰。”
“是了,是了,的确该歇息了。”
“长公主和鹤将军快去歇着罢,剩下的事儿我们来就好。”
仔细一想,今日才是公主和鹤将军头一次出行,就能表现那么好,甚至夜里还立了功,众人都唏嘘,也体谅他们辛苦。
齐老将军也叹了口气。
“倒是忘了你们,哎,此事恐怕还未结束。公主先去歇着罢。”
老将军瞧着也挺累了,是那种心累,眼眶有些通红,上了年纪之后,眼珠就变得浑浊了一些,身形也干枯,像是快要枯萎的老树根。
可即使如此,这个昔日的老将军还是想要努力将大盈的脊梁撑起来。
他还想去提几个没晕过去的蒙面人,挨个再问问情况。
这些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的人,就如同大盈的蛀虫。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大盈的根基愈发腐朽,到最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里,老将军甚至有些老泪纵横,自觉对不起当初先帝的知遇之恩。
李如意看向齐老将军:“将军不必太伤怀。人各有志,莫要为了一些小人的言行,徒惹伤悲,大盈有志之士不胜其数,今日看到的只是日头照不到的地方,残留的一点点阴影罢了。”
“日总是要升起,夜里多黑,到了翌日清晨,还是要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照亮世间。”
这话,李如意原本不想说的。
她不是那种善于宽慰别人的性子。
可她方才站在这里,忽然很能理解齐老将军的那种感伤。
为大盈征战了一辈子,盼着能够一直能国泰民安,然而却有大盈人将私斗进行到了如此地步。
仿佛老将军如今拖着年迈的躯体去征战,也成了一个笑话。
李如意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传遍营帐。
众人听着她的话,纷纷咀嚼着什么,随即眼睛一亮。
“公主此话说的真好啊。”
若李如意只是会说空话,众人哪怕听了安慰,也不会有这个反应。
可就是因为李如意前头做了漂亮的实事,如今再说起这些话来,就更加有分量,能让众人听进心坎里。
不少人在心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长公主这般资质,实有当年先帝之风啊。
若大盈有这样一个太子,何愁将来不兴盛?
可惜长公主是一介女儿之身。
哎。想到这里,众人又是莫名一叹。
李如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见齐老将军似乎听进去了这番话,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
“齐老将军也早些歇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如今最该做的还是按时赶路,到达边境,打出精彩的一仗。”
“兵来将挡,就水来土掩。往后留一些人多防备着营地。”
她的确困的不行,已经是强打着精神说这些。
明日还要赶路,若是太过于强撑,注意力都会慢上几拍,不利于处理突发状况。
众人纷纷点头,只觉得长公主说的极为有理。
老将军:“这几个人…”他还没想好,具体如何处置。
鹤轻这个时候开口:“先关着,明日再提。”
于是一行人从齐老将军营帐中出来,纷纷回去歇着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鹤轻和李如意出来以后就一前一后走着,往同一个方向。
“臣带了一坛美酒。公主小酌一口?”
鹤轻几步跟上,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李如意眼睫飞快一眨,但随即冷淡着声音。
“鹤将军不会不知道,军营中不许私自饮酒,此乃军规。”
鹤轻卡巴了片刻:“知。”
她就是看大美人累成这样了,想着若是能睡之前让对方小酌一口,睡眠也许会更好一点。
脑子向来好用的鹤轻,发现自己的理性成分在下降。
大概是李如意的美貌值,太能腐蚀人心,不知不觉就把她的理性值给腐蚀掉了一部分。
她决定接下来闭口不言。
于是两人在月光下的影子一前一后,重新拉开了距离。
李如意往前走了几步,见小幕僚没有跟上来,她脚步一顿。
“方才那话,你当着本宫的面说说就罢了。在旁人面前,莫要再提。”
刚才的什么话?
哦,带了一坛美酒,邀请你喝酒啊?
鹤轻点头:“好。”言简意赅,也不多话了。
李如意抿了抿唇,往前又走了几步,见鹤轻还是那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她有些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
鹤轻对她的停下毫无防备,差点撞上来,凭着身体控制力,硬生生停住,保持了最后一分米的距离,堪堪站定。
她比李如意要娇小一截,面对面站着,天生在气势上就被压了下去,抬眸时,语气也弱了一点。
“公主?”
月光下鹤轻的眼眸太过于清澈无辜,让人不忍心责怪。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放在哪儿了?”
鹤轻似是没听懂公主的意思,在月下小小后退了半步。
“公主何意?是…指什么?”
她瞧着有点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刺猬,动作都是瑟缩的。
李如意眯了眯丹凤眼,红唇一动:“你说呢。”
真弄不清楚鹤轻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故意逗她。
鹤轻立刻眨了眨眼:“原来公主说的是美酒。”
她很上道,没让李如意再多说,就主动开口道:“臣不擅长保管美酒,也不饮酒。若让旁人发现了不妥。臣看,还是放在公主那更好。”
说罢,她见李如意没有开口拒绝,笑了笑。
“臣这就去拿。”
她也穿着一身甲胄,在兵营里几乎属于身形最纤瘦的那种类型,可走路的姿态却轻盈,毫无累赘与负重感,仿佛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生活一般。
李如意看着鹤轻快步离去,右手抬起扶了扶自己额头。
她又不是贪鹤轻的那一坛酒。
只是…只是觉得鹤轻藏着一坛酒,总归是不方便的。
算了。不解释了。
李如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这会儿约莫已经是三更天了,外面很寂静。
方才很困,这会儿李如意静下来自己待着了,却觉得头脑清醒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鹤轻是怎么知道昨夜会有人来纵火烧粮草的?
且为何能这般精准的在那个时辰,将人全部抓住?
而那些人到底又是什么来头?
此事有些太蠢了,若真的是她的几个弟弟所为,李如意会觉得失望。
争夺那个位置,而去用出各种手段,她本可以理解。
可若是将去西靖的这支大军也算计在内,就有些太过失了分寸,没有大局。
想着这些时,李如意察觉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似乎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
她依然还是长公主李如意,却好像不再那么局限于过去。
皇位依然那么重要,可在皇位之外,她看到的东西里,隐约有一些其他的事物在缓缓沉淀着冲刷她的心。
“公主。”营账外传来了鹤轻的声音。
李如意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已经脱去了甲胄的身形,起身又找了一件袍子穿上,这才开口:“进。”
鹤轻抱着一个酒坛子进来了,外面夜深了那么冷,她过来时吸着气,一看就是穿过了凛冽的寒风过来的。
“臣就带了这一坛。”鹤轻眨眨眼,将酒坛子放在李如意面前,表情诚恳。
就是被班主任没收了课外读物和小零食的小学生,也没有这么乖巧坦诚的。
李如意眯了眯眼,起身拔开酒塞子,鼻尖轻轻皱了皱。
好香。
天冷了,真的很适合小酌一口。
嗯?酒坛子怎么是温热的?
“你温了酒?”李如意有些惊讶,抬眸看向鹤轻。
她面前的乖巧小幕僚脖颈细细的又白,垂着首在她跟前站着时,给人一种仿佛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处置的错觉。
“臣随手温了温。”鹤轻声音轻轻的。
李如意却沉默了,颇有一种这个小幕僚其实已经完全了解了她的性子,温了酒就等着她喝的感觉。
手下这么善解人意,她作为主上,其实应当欣慰或高兴才对。
可李如意却总有些不得劲儿。
她甚至有点心烦意乱。
“本宫是不是提醒过你。莫要存了什么其他心思。”
她不得不开口,再次强调。
鹤轻似是诧异她为何说起这个,表情无辜,眼眸也水汪汪的,栀子花一般无暇地望着她:“公主?”
李如意就跟碰了一个软钉子似的,心里一堵。
她将酒塞子重新塞了回去。
“罢了,你走吧。”
她懒得再说。
鹤轻抿着唇,脸上神色黯淡了下来,似是一瞬之间就懂了李如意的意思。
“公主,臣…并无他意。”
“若公主不信,臣可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觊觎半分驸马之位。”
李如意一怔。
就见小幕僚说话时掷地有声,清秀的小脸表情也诚恳。
这般柔和秀丽的脸,说起这样的话来,音色又这般柔和,便给她一种后宫养着的美人拿了一条白绫在那哭诉“陛下,臣妾怎么会贪恋后位呢,陛下冤枉臣妾了”,可身子却柔柔靠过来要人怜惜的既视感。
李如意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样的画面赶出脑海。
只能怪鹤轻,实在是不像是男子,让她没了戒备,动辄就心软。
不妥。
此事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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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第108章
:鹤轻其实是个女子
李如意的摇头,落在鹤轻眼里。
就是哪怕她已经这么诚恳表达,绝对没有半点对于驸马之位的觊觎了,大美人还是不相信。
鹤轻只能沉默,她朝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
她欲抬步离开,想了想,还是扭头又道。
“臣还准备了一些吃的,公主可要?”
原本欲言又止的李如意,闭上了嘴,无力地往后靠了靠。
她手抬起,朝着手臂上方做了个抬进来的招手动作。
动作很干脆果断,甚至是有些潇洒的,然而鹤轻却愣是从中看出了几分猫猫傲娇公主的无奈,就有些可爱。
她笑了笑,走出营帐,没过一会儿从外面端进来一个被纸包着的东西。
一股香味飘了进来,李如意的鼻子都一激灵清醒了过来,连带着大脑也传出了一股对于食物的渴望。
烧鸡?
鹤轻将被纸团包着的鸡,放到李如意面前,缓缓打开纸团,露出里面外焦里嫩的肉。
深夜闻到这种肉香,真的天灵盖都会被震动一下,味蕾全部觉醒的。
何况还是鹤轻和李如意这种,之前高强度作战,去抓了一帮蒙面人,回来就饥肠辘辘的情况。
李如意不困了。这下是真的一点儿不困了。
美酒在前,还有新鲜出炉的烧鸡,哪怕她以前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被挑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毕竟对食物的渴望,那是要看环境的。
如果你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珍馐美味根本不愁,你不会对食物有什么额外的欲望。
可如果你已经在一个食物贫瘠的环境中,还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还要高强度劳动,你会不会对近在眼前的美食,那冒着热腾腾气的烧鸡,产生一股巨大的渴望?
李如意喉咙咽了咽,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甚至是把脸别开了一点。
“哪来的?”
试图转移话题,询问食物从何而来。
鹤轻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也是一句话带过,并不愿意展开说。
她其实可以不动空间里的东西的,去尽量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合格的古代人,而不要惹人怀疑。
但那样对鹤轻来说没有意思。
她只愿意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去扮演某种角色,维护某些规则。
鹤轻拿出来了随身匕首,擦干净后,开始切烧鸡。
两个鸡腿整整齐齐切下来,放到李如意跟前。
“公主请用。”语调温和。
李如意看着那把自己赏赐出去的匕首,在鹤轻手里灵巧到仿佛和对方的手连在一起,不由抿了抿唇。
她是真没想到,她给了鹤轻用来防身的匕首,这人竟然用来切烧鸡。
但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既已经给了,再去计较对方用来做什么,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
鹤轻注意到了李如意的目光,灯火下,她的双眸眨了眨。
“第一次用它。”
都不用李如意开口多问,鹤轻就能看懂人家的意思。
这句解释直接让李如意有些不自在。
她掩饰了一下,抬手拿起一根鸡腿,低头优雅啃了一头,还抬手将鬓发别到了耳后,红唇小口小口品尝,眼睛越来越亮——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酒塞重新被拔掉,鹤轻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酒盏,给李如意倒了一杯,还温和叮嘱。
“公主配着喝一些,小酌便可。”然后放在她面前。
李如意抬眸,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展露的是来自现代的体贴入微和热情,虽然她同样也是给一个人服务,带来情绪价值,却和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古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是灵动的,有生命力的,眼神并不谨小慎微,语调尾端上扬,就是站在李如意跟前,避开她视线时,脊背也永远是直着的,并不卑微局促。
营帐里,李如意看着鹤轻时,若有所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鹤轻的独特之处在哪儿了。
鹤轻有“人味儿”。
这种人味儿很难形容。
李如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鹤轻是第一个。
有明确的喜好——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让别人近距离服侍与触碰肢体。喜欢折叶子和花花草草,变起戏法信手拈来,似乎见不得女子被欺负,有些怜香惜玉,却又不是那种单纯的好色之徒。
在她面前,委屈或是不悦了,会用沉默来表达,并不忍气吞声。
而在其他人面前,那就更不用提了。蓄柳楼里,对着两个皇子都能那么嚣张拒绝招揽,可见此人的离经叛道与张狂。
也难怪鹤轻在为她效力之后,特意要她将家中二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呢。
真是好矛盾的一个人。
“公主为何总看我。”鹤轻轻轻“掀桌”。
李如意直接被呛到了。
瞧瞧,普通的手下敢这么和她说话么?
她丹凤眼恢复几分仪态,带了一丝警告看过去。
鹤轻乖乖闭上嘴,眼巴巴盯着另外一个鸡腿看,但却不拿。
大有一种公主啃鸡腿,她只能在旁边看看鸡屁股的自觉。
这模样有点可怜,就是在桌子底下的狗狗看着肉骨头时,都没有这么眼巴巴的。
李如意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其他话收了回来。
她把剩下的烧鸡一推。
“嗯。”
既已出征,她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非得要分个尊卑,吃了手下上供的烧鸡,却连一个腿也不分给人家。
瞧见傲娇猫猫公主分出了食物,鹤轻这才伸出小手,慢吞吞取了另外一个鸡腿,坐在一旁也跟着啃。
她吃相秀气安静。
李如意见过兵营里其他人的吃相,再看到鹤轻这样小口小口,就像见过了一群狗狗汪汪汪抢东西尾巴把盆打的咚咚响后,忽然瞧见角落里跑出来的雪白小猫咪,吃一条小鱼干都要分好几口,安安静静都不喵咪咪一声,就心里有点像被什么挠了似的,有些痒痒。
“和本宫再说说你妹妹的事情。”
李如意垂下眼,忽的在这样的深夜里,于营帐中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鹤轻鸡腿正啃的有些投入,猛不丁听到这话,也呛住了。
“咳咳咳…”本来脸蛋就巴掌大,这么一被呛到,直接咳红了,白里透红的肌肤,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烛火下看,丝毫没有男子的感觉,分明就是女子的样子。
李如意心中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猜测。
或许鹤轻根本不是长得像女子,而是真的就是个姑娘呢?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对方总是不愿意看大夫,因为但凡把脉诊断,就会被看出女子身份。
也可以解释,为何鹤轻从不愿意旁人近身服侍。
因为若距离太近,就会被看出端倪。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时,只电光火石一下,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李如意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往日想不通的种种细节与疑惑,忽然都能串通在一起了。
先前她误以为,鹤轻和枝月之间有男女情愫,可枝月却主动为鹤轻澄清误会,还将二人私下的交流转述给她听。
李如意那时候就觉得很唏嘘,不可思议,怅然,甚至是不解。
因为她很难相信,世上有如此君子的男子。
若鹤轻是男子,对待枝月的种种举动简直像个君子到极限的圣人。不求回报,充满温暖和善良。
这对生长在宫廷这种黑暗权谋中去挣扎的李如意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鹤轻是她看不懂的人。
于是她只能保持距离,一边用对方,一边默默审视和观察。
她只因是女子,就永远不能触碰太子之位,这是李如意心里暗藏的痛,这份痛和自小母后流在她面前的眼泪一起,成了她尖锐的铠甲与刺。
李如意怎么可能愿意到了年纪就去成亲,选一个驸马,然后过上旁人眼里“相夫教子安居乐业”的日子。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为何公主不能得到帝位?
她这样的野心,从未想过有任何人能去理解。
便是舒锦这些在她身边待了多年,对她极为了解的人,也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从不敢在她跟前多说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期望过,野心能被任何人托举和赞成。
可当她发了招揽幕僚的告示,于那一百多个幕僚里遇到了鹤轻时,一切意外发生了。
这个叫鹤轻的幕僚,如此相信她,追随她,毫不犹豫向她献上支持和忠心,就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她实现那样的野心与欲望一般。
李如意过去不能理解。
为何鹤轻放着其他皇子那里建功立业的康庄大道不要,却偏偏要来走她这条独木桥?
当脑海中关于鹤轻其实是个女子的猜想冒出时,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与解释。
因为同为女子,才会有那样的怜惜之意,顺手托举每一个能托举的姑娘,帮了却不求回报。
一股强烈的情感与情绪,猛地在李如意心口绞着,跳动着,裹成了一团。
她几乎忘了方才吃到嘴里的鸡腿是什么滋味,只紧紧盯着鹤轻,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里充满了想要知道真相的探究。
——鹤轻。你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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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粉心]
第109章
:小东西。不要避着本宫
其实这样的猜测,早就该有了。
只是从前没有人这么做过,明明看着柔柔弱弱,十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这么多本事在身,见了谁都坦坦荡荡,去当人家的幕僚就罢了,还敢走上朝堂见天子。
便是站在天子跟前时,也不卑不亢,情急之下时,更能手劈金銮殿尽显本领。
李如意的心一时间全都乱了。
倘若鹤轻是女子,从前做的那些事情,便仿佛多上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她自己便是女子,当然明白若要走在人前,行的这般坦荡和磊落,心底该有多大的勇气。
可她的勇气,是身后“长公主”这个身份给的,是“嫡长女”这个身份给的。
倘若她只是一个毫无权势地位的民间女子,李如意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她会比鹤轻勇敢吗。
她竟然不敢肯定。
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鹤轻,你是不是女子就行了。
李如意却放下了手里的酒盏,有些食不知味,问不出口。
鹤轻已经成了她走出京城,站在兵营里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倘若这根支柱因为什么缘故被抽走,或倒塌,对李如意的影响就也太大了。
她不敢问这个问题。
若是女子,便是欺君之罪,将来身份暴露,少不得就连她都得被牵扯在内。
若是男子…虽没了什么顾忌,她心安一些,却也有些莫名的失望。
“公主?”鹤轻瞧出来大美人不太对劲,眼神忽然直勾勾的,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掰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而且似乎有什么浓烈情绪,从公主眼神里一晃而过,快的她都没有看清楚。
只隐约感受到,只小酌了几口的公主,这会儿不太平静,似乎微醺?
“公主有心事?”鹤轻忍不住多询问了一句。
李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快要脱口而出的疑惑咽了回去。
“本宫乏了。”
她语气平淡,丝毫让人看不出她这副外表下,内心方才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从遇到了鹤轻之后,昔日的公主殿下也从当初的容易生气,而慢慢有了些变化,初步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鹤轻是很好的见证者与陪伴者。
“那公主歇息。臣也退下了。”鹤轻颔首,很知趣的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鸡腿其实还没啃完呢,但人家下逐客令了,她肯定不会强留在这里继续吃下去。
倒是李如意,见着她手上还抓着啃了两口的鸡腿,唇边沾了一点油,像是小猫花了脸的模样,想到对方是个姑娘家,心中就不免先软了三分。
“你就在此处,吃完了再走。”
李如意语气平淡,低头用水盆里的清水洗手,找了帕子缓缓擦水珠,然而余光却忍不住落在鹤轻身上,默默观察。
奇怪。这么明显的一件事,为何她之前却从来不敢往上面猜?
李如意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心路历程。
鹤轻长得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纤瘦娇小,就是在她跟前,也是她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抱起来,且抱着走一路,也不会累的那种身形。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特征如此明显的人,却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弄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一路被亲封为小将军,如今站在出征的路上,还拥有了。
她为何从来没有往对方是个女子的方向去想?
如今有了这样的猜测之后,李如意越看鹤轻,越觉得一切是如此明显。
结果她和所有人都成了睁眼瞎,根本没怀疑过半分。
兴许…是因为鹤轻太坦然了吧,纵然容貌是秀气,身形也是娇小的,可气度却很不凡,舒展大气,甚至有些恣意潇洒。
也兴许是因为鹤轻的天生神力,乃至做下的那些事情,因为太过于惊人,而令人无暇去思考别的了。
鹤轻本来已经站起来了,见公主又让自己坐下,她只能乖乖重新坐回去,试探着举起鸡腿啃了一口,发现公主还是看着她。
这让鹤轻敏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仿佛脱离了掌控?
难道是因为鸡腿只有两个,公主吃了一个,还想再吃她手里的这个?
鹤轻轻笑自己竟然会这么想。
这么晚了,大美人还允许自己进她的营帐里吃鸡腿,就已经很大发慈悲了,方才没将她赶出去,也已经很不合常理了,她竟然还敢那么想。
鹤轻安安静静把剩下的鸡腿吃完了。
李如意在她要出营帐时,猛不丁问了一句:“你今日沐浴了么。”
鹤轻一顿。
哎。兵营里这个条件,她哪里敢脱衣服沐浴啊。
虽说自己身为小将军,也有一个单独的营帐,可没人守门,她也同样心里有防备。
哪怕身上出了汗,也只能忍着,只用清水洗漱了一番,擦了擦,减少时间。
本来还觉得特殊时期,忍一忍也没什么,可被大美人这么一问,鹤轻顿觉羞窘。
她这僵住的神情落在李如意眼中,后者对她女子的身份更为确定了。
姑娘家历来就更爱干净一些,香香软软的,便是不好首饰衣裳的颜色,也多半会将自个儿收拾的整整齐齐。
若是男子便不会如此羞窘,可女子对自己的要求高,旁人一说就容易脸红。
李如意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之后,也不多说什么,只缓缓对鹤轻道。
“本宫知你不喜旁人近身,但行走在外,正如你说的,要泡个热水澡,更能解乏。”
“往后,本宫不在营帐中时,你可在此沐浴,旁人不会过来打扰。”
李如意缓缓说完这话。语气平淡,鹤轻却感觉石破天惊。
她几乎要怀疑大美人是不是看穿了她女子身份,否则怎么会忽然这般好说话?
转过身时的鹤轻,眼神带了几丝探究忐忑和迟疑,在烛火下,显得像从林中白雾里走出来的惊惶小鹿一般,需要人安抚。
李如意知道自己方才那话说的有些贸然了,她扯了扯唇,眼神还是冷冷的,语气却染上了几丝不耐。
“本宫怜你有怪癖罢了。作为代价,你需要在沐浴之后,将本宫的营帐收拾好。”
这个样子的李如意看上去就正常多了,让鹤轻心里一安,她还是习惯大美人这副炸毛猫猫傲娇的样子。
鹤轻脸上还是露出犹豫之色,轻声道,
“还是不了,男女有别。公主的营帐,若是让臣这般进出,旁人看了怎么想。”
李如意几乎要冷笑出声。
“男女有别?”
她真是怀疑这鹤轻吃过熊心豹子胆呢,才会如此有底气,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不担心别人拆穿她的谎言。
“你深夜进出本宫的营帐几次三番,怎么不怕别人看了去?”
鹤轻顿时不言语了,站在那儿,简直像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
猜测她是女子之后,李如意再看她,便多了几分包容之心。
她见鹤轻不说话,便放缓了声音,又开口道。
“鹤轻,本宫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应该有所了解。”
“如今我们远离京城,本宫身边的亲信也就只有你和赵岩两个,再加上藏在暗处的鸦羽军。若不信任你,你让本宫再去信任谁?”
“要成事,便要行非常之举。你无需这般避着本宫,明白吗?”
说着说着,李如意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鹤轻跟前。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在了营账上,映出了李如意将幕僚咄咄逼人,一路逼到墙角的画面。
也亏得这个时候营地里的人都睡了,只剩下一些士兵守在营地外围巡逻,不曾注意到长公主的这处营帐中上演着这样的戏码。
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的。
这句话,李如意从前就听过。但,此情此景,才真正让她感受到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穿着甲胄不曾换下来的鹤轻明眸皓齿,睫毛纤长,巴掌大的脸上皮肤素净白皙,毫无瑕疵,有种水灵青葱的美,但那双眼却又像蒙了江南水乡烟雾一般朦胧。
尤其是被她吓到不敢说话的时候,就少了几丝清冽,多了分迷糊,让人想变本加厉的欺负一下。
从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这副皮囊不错,只不过碍于对方是男子,那多少心里膈应,要保持几分距离,而今知道此人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心尖就有些痒痒,忍不住。
鹤轻尚未回答时,李如意就伸手,捏住了小幕僚的下巴。
似是被公主的举动给震惊到,鹤轻就连眸子都没眨一下,只睁大了眼睛,眼睫轻颤,无辜地注视着她。
真像是一朵被摘下的花,在手里颤颤巍巍的护着花蕊,纤细小巧又胆怯。
啧,又是这副模样。
李如意真是想不通。
这姑娘怎么胆子这么大?
真是捅破了天,都不知道担忧一下,都敢站在她跟前装成男子做出那么多事儿了,却叫她摸一下脸,就害羞的眼睛直眨。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弄不好甚至要株连九族。
怎么。
难道在这小东西眼里,她李如意比砍头还可怕吗?
手捏着小幕僚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托了托,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李如意又凑近了一步。红唇一弯,眼眸中满是攻势。
“鹤将军,既对本宫献殷勤,这般忠心,怎么又这么怕本宫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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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橙心]
第110章
:怜惜
若是在今日之前,甚至是此刻之前,李如意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面。
简直堪称恶劣。
明明知道鹤轻不喜欢旁人靠近,她却偏要凑近了说话,手捏着人家下巴不说,恨不得再去捏一捏人家白皙绵软的耳朵。
说话时,更是恨不得贴着对方的脖颈,把热气都喷上去,然后看鹤轻又羞又怕的战栗着肌肤往墙角缩。
她这样,其实真的很像深山老林里冒出来,想要吸人精气的妖精。
但她并不想吸精气,她只是看着鹤轻觉得好玩,又有一种先前被对方欺瞒了身份,而今醒悟过来之后,想要欺负回来的心理。
既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鹤轻在人前和自己跟前,展露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天生神力的小将军,在天子跟前都没有几分惧色,却能在她面前像小老鼠撞见了猫,只能睁着无辜的水瞳眼巴巴看着她,好像在说“公主别气了,放过我”。
好气的是,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到现在才突然发现,灯下黑睁眼瞎,说的就是她自己。
鹤轻在她手下越是轻颤瑟缩,朝后躲,李如意心中那股闷气就越是变本加厉,想要释放。
她见过猫猫之间打架。
倘若一只猫把另外一只惹得不开心了,后者就会咬住前者的耳朵,以压制性的力量,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吓唬着对方,还会用爪子把另外一只猫猫按住。
这是气势上的恐吓,更是无声的压制,通过力量的悬殊,与制造出来的压迫感,来让对方臣服认错。
想到这么久的日子里,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李如意心情就很复杂,是真的想对鹤轻咬上一口报复。
可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打草若惊蛇就不好了。
赶在鹤轻嗫嚅着唇说出什么之前,李如意松开了手,收起了几分方才的压迫感。
“往后本宫说什么,你就乖乖照做,不要再置喙。听明白了?”
系统简直要化身尖叫鸡,在鹤轻脑子里啊啊啊叫,但它知道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声坏事。所以哪怕这个时候激动的不行了,也牢牢捂住嘴,没发出半点噪音,影响着两人的互动。
感天动地,可喜可贺,喜大普奔,否极泰来!
这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系统这边是可以看到剧情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值的,刚才直接突破了60分及格分!
虽然以系统的智商,还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剧情人物公主突然好感值飙升,但它只要知道这是好事就行。
鹤轻这会儿脑袋懵懵的,对眼前发生的这些尚有些无法反应。
可能是这会儿长公主离得太近了,过于美艳的脸就在面前,像是盛开的牡丹,芍药,玫瑰,或者天下最美丽的其他花朵,勾魂摄魄的往你跟前凑,绽放的如此妖娆,于是就让人的感官被美这种感受完全占据,忘了做其他的反应。
也可能是因为她确实太累了,用脑过度之后,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站在李如意跟前,总是会下意识放松下来。
于是大脑只想静静欣赏面前的大美人,却不想再工作了。
她总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在公主面前太蠢了,没了平时的反应迅捷。
“不会的宿主,剧情人物喜欢你反应慢!”
系统实在是憋不住了,不想看到宿主质疑自己,悄咪咪冒出脑袋,插播了这么一句。
照它的理解,人公主兴许就喜欢宿主身上展现出来的这种反差萌。
宿主平时是高智商,反应快,理性的超级幕僚,一心搞事业,但一对上公主,脑袋就变迷糊了,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不是更让人想伸手戳戳弄弄吗?
你瞧你瞧你瞧,它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公主明明就是对宿主很爱不释手的样子,摸了下巴,眼睛又往人家耳朵上瞟,哪怕手缩回到袖子里了,那个想要在宿主身上标记一番的精神还在蠢蠢欲动。
鹤轻忽视了系统在她脑子里喊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快的在脑海中提炼,从刚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公主的每一个神情举止,动作,乃至挑眉和语气。
“鹤轻?”李如意收回了手,见小幕僚还不开口说话,眼眸眯了眯。
“臣何时不听公主的话呢。若公主有任何吩咐,鹤轻万死不辞。”
鹤轻垂下眼,模样乖巧,语气也温和。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表忠心,却是第一次让李如意真正听进了去。
就是这么听话的样子,精准戳中了李如意心扉,让她觉得鹤轻简直像一个布娃娃似的,想随意摆弄一下。
是哦,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初见到如今,鹤轻总是听她话的。
就连让对方换上女装,陪她去参加赏花宴,这人明明生怕身份败露,却还是愿意顺着她。
从前的桩桩往事从李如意心头浮现时,她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一个明知道自己处境堪忧的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保全自己,而是如何让她满意,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李如意这样很不容易感动的人,在隔了这么久之后,后知后觉有了些异样的感受。
她不是温和柔软无私的人,可这并不妨碍她欣赏和喜欢这样的人。
鹤轻怎么会这么笨。
李如意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却又带了点近似欣慰的怜惜。
很难形容这些掺杂在一起的感受。
这和母后在她面前流泪,喊她“如意如意,母后只有你了”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阴柔的,阴郁的,悲伤的,令人无力的敏感情绪。
而是一种带了力度和温度,从阳光下暖暖流淌过来,叮咚叮咚水一样的情绪。
会润泽李如意的心,让她没有那么干涸,却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阴郁的压力,或是席卷了她。
而是默默地托举与陪伴。
可靠、安心,无言但坚定。
李如意终究是那种喜欢行动,胜过言语的人。
她说不清此刻对鹤轻的感觉,从方才刚刚猜测到真相时的惊怒,错愕,好气,又到此刻的怜惜、佩服。
是的,佩服。
她明明是公主,不该对主动和她效忠追随的幕僚,拥有这样的情绪。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鹤轻不是她从话本里听到的人,而是她实实在在用肉眼看到,亲眼见着对方怎么走完了每一步的活生生的人。
这世上有一个女子同她李如意一样,不甘被后宅所困,敢于走到朝堂。
哪怕对方拥有的筹码比她这个长公主少,来自民间,生死由人掌控。
在这世上,当明白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且就站在你跟前时,李如意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她胸腔里开始涌动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悸动。
酸涩,饱满。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李如意才真正将鹤轻看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而不仅仅是一个为自己效忠的工具幕僚。
“记着本宫说的话,明日开始,来本宫营帐沐浴,但要记着将东西收走,整理本宫的营帐。”
李如意挪开了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本宫不喜欢身边的手下不修边幅。”
鹤轻摸不准公主这么坚定提出此事的用意,她迟疑道:“…好。”
反正,按照大美人的性子,她就是真的在此沐浴了,大美人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的确会让她更加安心去梳洗。
走出营帐时,鹤轻尤有些恍惚。
今日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估计今晚又会头疼,睡不好觉了。
想到这个,鹤轻就忍不住叹气。
系统主动开口:“宿主宿主,刚才公主的好感值达到60合格线了,我被奖励了新的积分,有权限给你兑换东西了!再给你屏蔽一个月大脑痛觉怎么样!”
系统现在就是那种刚刚考了一百分,立刻拿着试卷回家找家长叽叽喳喳炫耀,迫不及待汇报的情况。
鹤轻想了想,商量道:“先兑换一个晚上吧。”
她完全可以让大脑平时正常使用,疼的时候再兑换痛觉屏蔽。
这样就能细水长流,把一个月的屏蔽时限,拉长到好几个月。
毕竟她头疼的频率,也不是时时刻刻的,而是几天一次。
好钢要花在刀刃上,节约着用。
系统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宿主说的来!”
鹤轻兑换了一个晚上的痛觉屏蔽,回去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感觉脑袋舒服了很多。
她洗漱了一番,刚刚走出营帐,就见赵岩走过来。
“将军,昨夜抓到的那些小贼,齐老将军又挨个找了一遍,单独审问过,据说问出了有用的消息。”
齐老将军一夜没睡吗?
鹤轻有些惊诧。
她没想到老人家那么拼。
就连她都觉得熬夜撑不住,要和公主先去睡一觉,齐老将军这般年纪的人了,竟然还熬了一夜。
鹤轻心中微有些愧疚,顾不得别的,忙去主将营帐中一探情况。
等她进了营帐,却发现李如意也在其中,看着也是刚刚到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鹤轻莫名从大美人瞥来的目光里,看出了点不一样的色彩——似乎是一闪而过的笑意和关切?
没得过公主这样好脸色的鹤小轻,怔在原地,一时间就连来干什么都忘了。
大美人似乎对她笑了。
至少眼睛在冲她笑。
为什么笑?
她主动冲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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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只有老婆。
二更![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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