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 我在清醒的犯错。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去大巴站接的方逸芮。
岭城没有机场, 方逸芮在省城机场着陆,坐了夜间的大巴车,天亮时抵达岭城。
她整夜未睡, 但丝毫不显疲态, 飞扬的笑容如同岭城耀目的太阳。
“荔市实在是太太太太无聊了,Echo,这几天有空带我逛逛吗?没时间的话我自己随便转转也可以。”
说完, 才看到?傅芝溯,笑着喊了声“姐姐”。
傅芝溯对方逸芮勉强笑了下, 要帮她拿行李, 被方逸芮拒绝了。
明斐向方逸芮介绍着岭城为数不多的景点?。除了山景和果园, 没有别?的特别?有特色的地方。但方逸芮兴致勃勃,好像是在马尔代夫,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明斐都害怕她失望。
送方逸芮回酒店, 放下行李, 出于?礼节,傅芝溯请方逸芮吃了在岭城的第一顿饭。
找了家岭城特色餐馆, 三人开了个小包间, 酒水单上除了酒之外只有可乐雪碧王老吉。方逸芮说可乐就行,明斐拉百叶窗时瞥了眼楼下,刚巧看到?一家当地特色奶茶店,前不久她才在小地瓜上刷到?过,叫“岭城让茶”,宣传标语是“将岭城滋味浓缩于?一杯的茶”。
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 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
傅芝溯,你真不该。
……
艰难地吞咽,干涩恳求:“别?告诉小斐。”
从未想过,秘密有朝一日?会被如此难堪的晾晒。
打定主意永不能见天日?的东西,就只适合黑暗,一旦见光,无论主动或是被迫,都得被烫的皱缩成一团滚回地下。
“我不会的。”
方逸芮答应的果断,“你替我保守过秘密,我也会保守你的。Echo说她认为我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想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夜长梦多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表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掺和。
傅芝溯轻喘着,无意识地揪住一张餐巾纸,将一角折起,用手指按平,再折起,机械地重复。
“我知道了。”
方逸芮松开了紧握着的玻璃杯,t?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迅速回血变红。
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这样仍不能得偿所愿,那她唯有放弃这条路可以选。
“你怎么不问Echo喜不喜欢我?”
“这重要吗?”
杯子里?的碳酸气?泡破裂。
“小斐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会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小斐是自由的。对谁喜欢与否,都轮不到?她来过问。
她得到?的是结果,并不参与决策。
她只需要等?待审判而已?。
昨夜自以为是的勇敢,其实是又?一次的冒犯。
空调二十?八度,有点?冷。
傅芝溯拿起勺子,打了三碗热汤。
包间门开了又?关,明斐拎着三杯不同的茶饮,欢欢喜喜地返回。
“姐姐,你的云岫煎雪,里?面?加了雪杏干儿,酸甜口的,五分糖。”
“学?姐,给你买的是招牌‘一叶观山’,店家说这款味道淡,推荐的七分糖。”
方逸芮看向她手里?的,偏粉红的一大杯:“你的是什么?”
“炉竹焙月。好像加的李子冻。”
云岫煎雪,炉竹焙月,岭城让茶新?推出的捆绑销售的情侣杯。
明斐猜傅芝溯这个2G网不知道,还很?心虚地让店员用两个纸袋装。
果然,傅芝溯完全没注意。
用手给自己扇风:“呼,有点?热。”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喝一大口。
“温度再调低点?吧。”
傅芝溯说着,去拿空调遥控器。
手放上按键,才想起应该先?问方逸芮这个客人。
“小斐学?姐,你觉得温度可以吗,要不要调?”
“看Echo,我感觉都差不多的。”
明斐莫名感觉包间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视线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姐姐能和方逸芮有什么啊,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是因为偷买了和姐姐的情侣杯心虚才感到?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上下楼梯上的,一会儿静下来就不热了。”
将料碟往中间推推:“吃饭吧,学?姐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学?姐要不要试一下木姜子?”
“好啊,之前还没试过呢。”
一顿饭,主要是明斐和方逸芮在说,傅芝溯只偶尔被提到?才简略应上几个字。
吃完,方逸芮想继续让明斐陪着在附近逛,明斐说妈妈在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方逸芮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不如先?休息休息再逛,想先?和傅芝溯回去。
方逸芮没有强留,按照明斐说的,回酒店补觉。
方逸芮一走,明斐便拉住傅芝溯胳膊,“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感觉你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低气?压。下午我来照顾妈妈,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很?心疼这样的傅芝溯,很?累了但还在强撑。
傅芝溯勾勾嘴角,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努力将更新时间调回9点中……
失败的一天
第42章 说谎
说谎 爱情远去鸟。
“好。”
吃饭时, 她时刻紧绷,生怕方逸芮告诉明?斐。
现在走了,那根弦也没放松。
现在她的确需要休息。
或许休息一下就能想通了。
这世?上哪有放不下的人, 迈不过?的坎。
时间终究会给?一切打上麻醉剂。如果没有, 那就是?等待被痛苦麻痹的时间还不够长。
“我?这两天可能会陪学姐在附近逛逛,姐姐你不想一起去的话我?自己陪她去。”
傅芝溯和方逸芮之间气场有些怪,明?斐以为是?两个人不熟的缘故。不熟的人嘛, 硬凑一起或多或少?会有点儿尴尬。
她自己是?想在家黏傅芝溯,但学姐远道而来, 不能把?人家晾在那里。
傅芝溯动了动嘴唇。
“好。我?刚好在家陪妈妈。”
“姐姐, 你真的没事吗?”
明?斐抬手去摸傅芝溯额头。
傅芝溯昨天晚上哄好她之后就变得比平时更为沉默, 眉目如同烟雨迷蒙的山水。为此她自责了好一会儿,心想又给?姐姐添麻烦了,真不该冲动胡闹。
夜里,傅芝溯睡得也并不安稳, 明?斐感受到姐姐好几次在睡梦中翻身。她爬起来看, 看到姐姐轻轻蹙起的眉头,睫毛发颤。
她买完奶茶回来, 傅芝溯更是?连开口都变得极不情愿, 时不时盯着桌上的某道菜发呆,神?游天外,不在状态。要不是?待客礼节,她怀疑傅芝溯连假装笑都笑不出来。
真的只是?累了吗?
比她抬手动作晚了零点一秒,傅芝溯侧过?脸,去看路对?面的绿化树。
摸了个空。
是?恰好转头,还是?故意躲开?
明?斐不想做一个太过?敏感的人,可她觉得傅芝溯就是?在躲她。
垂下手臂, 手指不安地搓了搓。
“小斐,你看,那树上有只白色的鸟。”
顺着傅芝溯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尚未来得及锁定,一只灰白色的、尾巴缀满斑点的鸟扑啦啦飞了起来。
应该不是?在躲她吧。
应该就是?在看鸟吧。
傅芝溯没理由躲她啊。
她们昨天还是?好好的啊,现在还套着相同的毛线耳机盒套。
“那是?什么鸟?”傅芝溯问。
明?斐试图缓和气氛,幽了一默:“是?爱情远去鸟。”
说完,去看姐姐。
姐姐一点也没笑。
唉,果然她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
拽着傅芝溯手臂晃晃,“姐姐,你有事的话也要跟我?说。你看,我?有事都告诉你了。”
“没有事要说啊。”
“可我?感觉你好像有事瞒我?。”
“你感觉错了,小斐。”傅芝溯无奈摇头,“能有什么事呀,我?可能就是?有点儿累了。”
月亮再次隐匿到了云层之后。
回到家,门口站着昨天来和傅芝溯相亲的男的。
那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倚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穿着发黄的牛仔裤和海军短袖,脚边堆放了两大塑料袋水果,几颗烟头丢在一起,印着被鞋底碾过?的痕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东风日产停在不远处。
“那个,我?加你微信你一直没同意,这几天果园不忙,我?妈让我?带点儿东西来你家里看看。”
看到一旁的明?斐,“这就是?你妹吧,昨天听人说了,你还有个妹妹。跟你一样,长得真好看。”
尽管昨天被傅芝溯打过?预防针,明?斐浑身的神?经还是?瞬间紧绷。
才认识多久,这男的就找上门儿来了。
她们很熟吗。
不想和他说话,明?斐装着被烟味儿呛到,大声咳嗽了起来。
男人木木的,没什么表示。傅芝溯示意他往旁边让让,然后踢开了地上的烟头。
“我?妹妹接受不了烟味。”
“哦,不好意思。”
随口敷衍的道歉,男人并不认为是?件值得关注的事。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傅芝溯身上。
“小斐,你先进去看看妈妈。”
“你们不进来?”
明?斐看向地上的水果。
倒不是?她想让男人进门,她主要是?想偷听姐姐要跟他说什么。
闻言,男人要俯身拎水果进去,傅芝溯挡在家门口,“实在不好意思,我?妈正在睡觉,房间不太隔音,我?们有事微信联系吧。水果你先带回去。”
微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加什么微信?
在原地磨磨蹭蹭不愿进去。
男人急着说:“彩礼我?家已经同意了。虽然三?十八万八确实不算低,但是?我?妈说只要我?喜欢,高点儿就高点儿,都给?你,结婚以后也不用你带到我?家来。”
“彩礼?留在家要给?谁,给?我?吗?”
明?斐抢在傅芝溯前头发问。
这句话问的很冒犯,不过?明?斐也顾不上别的了。
男人看着她,像听了个大笑话:“当然是?给?你妈了。哪有姐姐彩礼给?妹妹的,要给?也都是?给?兄弟娶老婆,你又不用娶老婆。”
明?斐这下明?白了。
林红想要傅芝溯的结婚彩礼,所以才在当地找了个有点小钱的男的给?傅芝溯相亲。
三?十八万八不是?个小数字,傅芝溯真拿了这么多彩礼也不会全?交给?林红,但如果林红开口要,按照傅芝溯的性子,多多少?少?会给?。
林红想拿那笔钱干什么?给傅兴豪?
委屈,不甘,愤怒,短短一刹那,齐齐涌上心头。
都是?替傅芝溯的。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一直索取,不愿意给出一丁点等价的回报。
爱是?可以一直被索取的东西吗?
喊妈妈是?有条件的吗?
傅芝溯要付出那么多,才能换来林红愿意让她喊妈妈的首肯吗?
“不行,这件事不是?我?妈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位大哥,你既然都和我?姐相亲了,肯定也知道我?妈是?什么情况。这事儿得我?和我?姐商量。”t?
男人才不信一个小丫头能说了算。他们家答应这么快,也是?算准了林红精神?有问题,家里又没有男的,一个高中学历的漂亮花瓶加一个还在学校读书的小丫头片子,好拿捏的很,先把?彩礼答应下来,又没说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一旦结了婚,还不是?想给?多少?给?多少?。
三?十八万八,都够别人讨三?个老婆了,林红的病以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听说傅芝溯下面还有个养在奶奶家的弟弟,以后能不问自己亲姐要钱?这么糟糕的家庭情况,她们家也是?真敢开口要。
傅芝溯看起来灰败又难堪,“小斐,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男人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三?十八万八不少?了,你们还想怎么商量啊?现在挣钱不容易,不像你们书本上写的那么简单。”
明?斐冷了脸。
“别说,我?还真觉得不够。我?妈是?要给?我?弟买房子的,这么多钱也就刚够首付。”
男人一下子被气的黑了脸。
明?斐是?随口瞎编的——虽然林红很有可能确实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在男人看来,身边“伏弟魔”屡见不鲜,这句糊编的话反倒像是?不小心说漏嘴的真话。
尤其?是?傅芝溯连忙让明?斐别再说了抓紧进房间的举动,更像是?怕她们家狮子大开口把?他这个冤种吓跑了,准备拉进来一点点宰。
他的确非常喜欢傅芝溯,见面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傅芝溯谈吐得体,到大城市见过?世?面,长得跟明?星似的,一点也不像他平时见到的庸俗女人。
但也不兴这么贵的。还给?她弟买房,怎么不买别墅呢,他们一家子都长得像羊吗,精打细算怎么薅。
“听说大学生实诚,有什么说什么,看起来还真是?。”
明?斐抿嘴不说话。
更令男人火大的是?,傅芝溯没否认明?斐的话。
她只是?对?男人抱歉的笑笑,“我?家今天真有事儿,咱们改天再说吧。”
拽着明?斐进门,从里面锁上房门。
明?斐气的当场就要去找林红理论,傅芝溯拦着她,用那种最让她心疼的,疲惫、又饱含恳求的语气说:“小斐,昨天晚上不是?答应过?姐姐,不和妈妈吵架了吗。”
“那你昨天晚上也答应我?不和那个男的谈婚论嫁。”
“我?没要谈婚论嫁,我?在想办法?和他说清楚。”
“那你想到好办法?了吗?”
“还没有——但我?觉得你的办法?就挺好的。”
“没办法?你还——”
嗯?明?斐眨眨眼,“我?的办法??”
“彩礼。”傅芝溯提醒。
明?斐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但眼睛刷的亮起。
“对?!姐姐,他们家肯定很介意彩礼,你就漫天要彩礼就行了,这样也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故意耍他玩儿……不行,这样别人会说你的闲话,让我?来说,我?就一个劲的不同意,用不了两次他也就算了,妈那边也好糊弄过?去,问就是?对?方不同意。”
再一次,她感受到自己和姐姐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一回,她要冲锋在前,哪怕是?挡掉一枚小小的射向傅芝溯的子弹也好。
“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我?什么?不就说我?白眼狼,说我?卖姐姐,说我?心眼坏儿呗。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又不天天住在这里,只要你不那么想我?就行了。”明?斐当真很无所谓。
傅芝溯眼睛潮了一下,“我?会看着办的。”
侍弄好林红,傅芝溯要去休息了,明?斐扒着门框,“姐姐,你一定要拒绝他啊。”
“好了小斐……我?知道了……”
用被子蒙住头。
望着床上起伏的鼓包,明?斐多看了两眼,欲言又止,随后轻轻带上房门。
她还是?觉得傅芝溯有事瞒着自己。
原本她以为是?相亲的事,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姐姐好像也不太想跟她说话。
而傅芝溯的状态并没有因为一个下午的休息有所好转。
明?斐陪方逸芮去了附近的公园爬山,回来路上,特意到镇上找老太太买了一根糖葫芦。
她没现金,找附近还在开门的商店换的现金。
过?年期间老太太也没收摊,在街上玩的小孩多,总有几个突然嘴馋要吃糖葫芦的。
明?斐想着傅芝溯说“八十岁也给?她买糖葫芦”的承诺,想拿串糖葫芦哄姐姐开心。
咬掉山楂,讨好的将糖葫芦捧给?傅芝溯:“姐姐,给?你吃。”
傅芝溯正在择菜,将芹菜掐成?一段一段的。小幅度摇摇头:“小斐,你自己吃吧。”
“给?你买的,你吃嘛。”
“我?不饿。”
“糖葫芦不是?饭呀,就是?不饿的时候吃的。”
固执地举着。
糖葫芦似乎是?冰川融化的信号。
傅芝溯吃一口糖葫芦,压抑的气氛就会消失,傅芝溯就会将压抑着的心事向她全?盘托出。
否则不然。
多年的相处早已让她们生出足够的默契。
明?斐几乎可以确定,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她盼望着傅芝溯再一次心软,期待月亮从云后走出。
然而月亮再一次拒绝了她。
“我?现在不太想吃。”
“为什么?”
明?斐心慌了。
姐姐这两天的态度好冷淡。
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就是?不太想吃。你吃吧,等下放黏了就不好吃了。”
傅芝溯加快了择菜的动作。
讪讪放下。
焦急又不知所措地咬着唇,“姐姐,你别不开心了。我?给?你讲笑话听。”
上一个笑话还是?爱情远去鸟。
傅芝溯闷痛了两天的头,顿时又加重几分。
坏情绪如同一头未被驯化的野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偏偏她又没有力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将其?释放出来,只能任其?不断消耗自己,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精力。
“没有不开心小斐,你想多了,我?真的没事……”
明?斐不信。
傅芝溯加快择菜速度的行为在她看来,像是?试图快速逃离这场对?话的信号。
急道:“姐姐,我?也可以帮你解决问题的,你有事不要憋闷在心里。”
“或者姐姐你现在想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傅芝溯放下手里的菜。
甩掉水珠,“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别啊,我?想听你倾诉烦恼,不想你一个人闷闷的去睡觉。
话到嘴边,又变了:
“好啊姐姐,我?来弄菜。你几点起啊,我?定个闹铃叫你?”
“不用,我?就是?躺一会儿。”
被拒之门外。
不大的房子,硬生生切割出三?个世?界。
表面和谐的气氛,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潮。
明?斐站在卧室门口,丧丧地垂下脑袋。
差一点,就忍不住要抓住傅芝溯质问了。
可傅芝溯看起来实在太脆弱,像一朵悬挂枝头摇摇欲坠的花,她看着,不敢碰,只能干着急。
最无力的是?,她根本找不清这一切的源头。
门忽然打开。
看到她站在门口,傅芝溯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你手好些了吗,先帮你换创可贴。”
傅芝溯终于主动跟她说话了。
明?斐忙不叠举起手:“好很多了。我?现在去拿创可贴,一个人单手不太好贴,要姐姐你给?我?换。”
掌心的补丁自傅芝溯眼前掠过?。
和昨晚换的变了样式。
“你……换过?了?”
“哦,学姐给?我?买了创可贴,上午爬山手沾水了,我?换了一个。”
一个人不太好贴。那枚创可贴贴的严丝合缝,还能是?谁帮忙贴的?
掌心的创可贴早晚会有新的取代?。
她之于小斐,同样如此。
声音轻飘飘的虚浮。
“嗯,换过?了那就不用再换了。”
别这样,要换的。
“姐姐……”
明?斐猜自己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哀求。
“小斐,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傅芝溯整个人有些头重脚轻,虚掩上房门,将自己摔在床上。
明?斐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压抑着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
蕴含着隐隐的怒气。对?傅芝溯的。
假如她们现在是?在谈恋爱,那么傅芝溯就是?在冷暴力她。
不告诉任何人原因,只知道蜷缩进自己的小蜗牛壳里,触角也全?部缩回,谁也不允许进入。
可不管再怎么焦躁,她也无法?暴力冲上前,和傅芝溯大吵一架或者是?厚着脸皮撒娇纠缠,强迫傅芝溯将低气压的原因告诉自己。
她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做,什么时候不可以:傅芝溯是?她姐姐的时候,可以;傅芝溯是?“一个疲惫脆弱的人”的身份大于“姐姐”这个身份的时候,比如现在,就不可以。
应激的猫不能够再被刺激,负重到极限的骆驼承受不了再多哪怕一根稻草。
明?斐既生气那些稻草的出现,也怕自己无意间成?为那最后一根稻草。
当气愤的焦t?虑与?胆怯的心疼同时存在,她唯一能做的是?将沉默之剑刺向自己。
明?斐在房间门口无意识地徘徊。
数次过?后,脚踢到墙角,被阵痛拉扯着回神?,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此种行为的无意义。
迫切地要做点什么来填满此刻。
刚被拿出来的创可贴,原封不动的放回盒子。
将地上掉的头发一根根捏起来扔掉。
去厨房倒水,经过?餐桌,放在餐桌上用糯米纸垫着的冰糖葫芦,就在短短的对?话间,爬上了两只小黄家蚁。
它?们兴奋地搓着脚,不断抖动触角,为这份巨大的美味激动。
将洗刷过?的碗筷拿出来重新摆放。
失魂落魄地,再次回到房间门前。
明?斐从门缝中窥探到姐姐的背影,挣扎再三?,将虚掩的门完全?关闭。
两间卧室的门离得很近。一边是?林红,她不愿走近;另一边是?傅芝溯,不愿她走近。
——她还要假装懂事的抹掉虚掩的门缝,帮助对?方将自己拒之门外。
月亮的背面她从未见过?。
就连能够看到的正面,也傅芝溯想让她看多少?,她才能看多少?。
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动的一方。
姐姐。
远远看着你的时候,我?是?一棵喜怒不形于色的树。
我?知道你在那里。影子的反方向就是?你的方位。
但也仅仅知道你在那里。
我?永恒地面朝你,以你为中心转动。
却始终无法?奔向你。
你是?不会说话的月亮,我?是?挪不动脚的树。
月亮隐去光芒,夜晚成?了真正的黑天。
……
晚饭时,林红破天荒关心了一回傅芝溯:
“小溯,相亲累了就多休息,看你蔫蔫的跟生病了一样。”
咽下一口粥,继续道:“没精打采的,给?人的印象也不好。”
傅芝溯笑笑,夹了一筷子肉丝给?明?斐:“妈妈,我?感觉挺好的。”
连林红都看出傅芝溯不对?劲儿了,全?世?界恐怕就只有傅芝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不想让林红和傅芝溯说话,明?斐岔开话题:“妈,你今天晚上洗不洗澡?”
“洗。”
“行,等下我?帮你。”
林红一被打岔,话题就持续跑偏,回不到原来谈论的主题。
林红洗洗睡之后,傅芝溯过?来找明?斐,眼中淌着形如失忆的惶恐与?试探。
“小斐,我?这几天是?不是?很……”
她给?自己斟酌了一个词,“丧?”
比答案更早到来的是?欣喜若狂。明?斐以为傅芝溯终于要和她敞开心扉了。
连忙道:“有一点点,姐姐你到底——”
傅芝溯笑了一笑,“没事,你别瞎猜瞎担心,可能是?岭城有点热,精力一下子没跟上,我?保证这两天再适应一下就好了。”
是?吗。
好拙劣的谎言。
傅芝溯像是?没看到她眸中满溢的失落,自顾自地去忙别的了。
走投无路,明?斐想起自己的微信小号。
回到岭城之后,她找傅芝溯约过?几次音,每次都挑自己出门不在家的时候约,傅芝溯每次都回的挺快,也都很配合。
如此,她又哄着骗着傅芝溯叫了她好几次“老婆”“宝贝”,女王音、御姐音、初恋音……全?试了一遍。
傅芝溯完全?不知道,经常找她约音的单主,其?实每天睡在她枕边,狂妄地肖想。
明?斐决定用小号找傅芝溯试试。
并非想让傅芝溯在如此状态不佳的情况下接语音单,她是?想用一下排除法?,傅芝溯是?只不愿意理她,还是?谁都不愿意理。
“小翡”对?于傅芝溯来说是?个陌生网友,傅芝溯对?“小翡”的态度最能客观反应出她本人的状态。
【翡:老师在吗?】
【翡:现在可以接单吗?】
【翡:还是?像之前一样叫几声“老婆”】
发完,焦急地等待回复,心不在焉地嚼着桌上剩下的菠萝块,手机app来回切换。
傅芝溯在房间里静悄悄。
终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
明?斐忙不叠点开。
【姐姐:实在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我?以后不接约音了。】——
作者有话说:俺肥来鸟!
小斐:姐姐的爱情远去鸟~~~~~
看到评论区有关于要不要互攻的讨论,其实我在开文案选视角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设定是偏姐攻,视角是妹妹视角所以还是选了主受视角。不是完全的1和0,大概是0.8(姐)×0.2(妹),姐姐总想多疼爱一点小明同学(嘻嘻),不舍得让妹妹总是手腕痛,比起在妹妹怀里哭还是更想让妹妹在自己怀里哭~~
另外绿晋江也不让有亲密描写,被锁了就完蛋鸟。正文姐攻,番外可能会有妹反攻,但是无论是正文还是番外都不会出现详细描写,顶多几段简单带过,所以也不用太纠结这个问题啦
第43章 保护
耳机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明斐全然忘记了答应晚上和?学姐去?酒吧的事。
傅芝溯缓过劲儿来,“你去?看看方?学姐,我们家的事把她卷进来, 不该的。”
“学姐, 你胳膊有没有事?痛不痛?”
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
可方?逸芮清楚,明斐此刻对她的担心t?,不及刚才对傅芝溯的百分之一。
不是明斐故意区别对待, 是有些情?绪对着特定的人才能发生。
“完全没事,刚叫的夸张完全是为?了唬住老太太。”方?逸芮晃晃胳膊, “就一点点皮外伤, 回去?擦擦就没事了, 我之前滑雪受的伤都比这重。”
“等下学姐,我给你拿创可贴,你先应付一下。”
明斐快速跑进房间,不一会儿, 拿着一盒创可贴奔回。
方?逸芮定睛一看, 正是自己送给明斐的那盒。
“上次你给我买的,还没用完……我帮你贴……”
明斐絮絮叨叨着往方?逸芮胳膊上贴创可贴。
贴完, 方?逸芮觉得自己此刻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向明斐告辞。
“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如果你们和?那些人真的闹到?要上法?律手段的程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家认识很不错的律师。”
“学姐,真的很抱歉……”
既没让方?逸芮好好爬山,还让她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事里,重点是还被人抓了。伤重不重都是次要,关键是方?逸芮本来和?这件事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别说参与, 就是被强迫观看一场抢房大戏,也很晦气。
方?逸芮走后,明斐还是过意不去?,将往来的车费转给了方?逸芮。
刚转过去?就被退回。
方?逸芮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包,附言:就当是上次的美甲费啦。
明斐知道再转,方?逸芮还是会退回来。
这些钱对方?逸芮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不转,她心里有愧。
学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推开房门?,傅芝溯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后背弯着。
见明斐进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将脸上没有伤的那边面向她。
傅芝溯似乎很内疚。
明斐拿着碘伏在姐姐身旁一坐下,就听到?姐姐哽咽着说:“小斐,对不起。”
心被针尖扎了一下。
喉咙哽的难受:“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要说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说完就别过脸去?,怕再多看傅芝溯一秒,会忍不住流泪。她们不能同时?哭。
忍了忍,将眼泪吞下,才重新看向傅芝溯,“姐姐,我先给你擦擦脸。”
棉签从姐姐脸蛋轻轻蹭过。
再轻一点,再柔一点。
让它代替我,吻你的伤口?。
傅芝溯从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冷静下来。
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喃喃道:“小斐,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让这里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来做彼此唯一的亲人,那是比血缘更厚重坚固的纽带。
明斐用小指勾了一下傅芝溯的下巴,“别说气话,姐姐,我们还有时?间,别便宜那些坏人。”
她本来对这个房子无所谓,也从没考虑过它的归属权,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反而下定决心要争了。
不为?别的,就算单单为?了傅芝溯脸上受的伤,她也要争。
她也知道傅芝溯是想?要的。傅芝溯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傅芝溯就是怕把她扯进来,才说出?“不想?要”这种违心话。
“姐姐,你是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才心神不宁的吗?”
傅芝溯出?神地?望着妹妹的粉唇,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绝望是因为?你,但是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理由不一定要对,只需要合适就好了。
原来如此。
傅芝溯这段时?间的反常原来是因为?房子的事。
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明斐松了口?气。
“别担心,会解决的。你、妈妈、老太太、傅兴豪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妈妈精神有问题先不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是三个人平分,不会被他们全拿走。况且,我们家的情?况左邻右舍都知道,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于?情?于?理,我们都更有资格继承。”
傅芝溯说:“小斐,我真不想?要了。”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姐姐,你不要我要,现在房价多贵啊。还有,说不定哪天这儿就拆迁了,拆迁款可是实打实的钱。”明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笑。
傅芝溯笑笑,眼睛又湿润了。
她的妹妹,一向比她勇敢。
她打算好一辈子照顾妹妹,现在,她却?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记忆里那个拘谨可爱的小女孩,好像一瞬间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长总少不了阵痛。
她好心痛。也好骄傲。
明斐又说:“明天我去?村委会问问,春节应该有人值班。”
傅芝溯知道拦不住她,小斐决定的事,哪怕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还是我去?吧。小斐,你不是真的想?要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
林红批判她自私自利的时?候,她心底的执念其实已经开始放下了。
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在林红身上期待太多,所以也没有特别难过。
只是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眼泪才止不住。
顺着眼泪淌出?来的幸福,又痛又呛人。
明斐摇头:“姐姐,我去?。”
她担心万一碰上老太太一行,傅芝溯又被围起来欺负。
绝不能让傅芝溯在一次受那种委屈。
林红的房间空出?来,家里一下子安静宽敞了许多。
晚些时?候,文妙打电话来,问明斐家里的事解决好没有,她给明斐准备的芒果还没来及的转交。
明斐瞥了眼傅芝溯。
傅芝溯起了点低烧,正蒙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犹豫着跟文妙说要不要下次。
傅芝溯从被子里起身,“小斐,是文妙吗?你去?吧。”
“可是姐姐你——”
“我现在睡觉,睡到?你回来。”
明斐便和?文妙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今天穿的裤子没有兜,没有兜的时?候,明斐习惯性背一个小包用来装东西。她去?拿上午和?方?逸芮一块儿爬山时?背的小饺子包,一拿起来,发现包带被扯开了,随时?随地?可能断掉。
目光移向傅芝溯挂在衣架上的单肩包,“姐姐,我用一下你的包。”
傅芝溯用些许混沌的脑袋思考过包里没有不可见斐的东西,同意了。
明斐便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姐姐包里。
两个人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多,出?门?常用的小包纸巾,耳机,唇膏,傅芝溯包里还常备有镜片擦拭湿巾。装在一起,也不显得鼓鼓囊囊。
牵挂着发烧的姐姐,明斐取到?东西,只和?文妙说了一小会儿话,要走。文妙知道她家里有事,比她还快地?催她回去?。
“你姐,你,唉……你可别趁着你姐生病,趁人之危啊。”
“才不会。”明斐皱着眉头,“家里的事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姐都把我单删了。
小号。
以后只能听之前的旧语音过活了吗?
傅芝溯不想?再接单也正常,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再去?赚那几块几毛的小钱。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要为?自己的欲望寻找新的出?口?。
明斐发现,她虽然心疼傅芝溯生病,却?没有十分反感傅芝溯生病的时?刻。
只有在傅芝溯生病时?,她才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实现“有来有往”的照顾,让傅芝溯当一回小孩。
可生病终究是不好的。
明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连忙摇头,期望傅芝溯快快好起来。
晚上,傅芝溯的烧渐好。她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单冲了个澡。下午发着烧睡着,晚上反而精神了,怕吵到?明斐睡觉,坐在客厅里戳毛毡。
终于?和?姐姐的关系恢复到?从前——至少明斐是这样以为?。所以尽管还有一堆麻烦亟待处理,她也不再像昨日那样无措与焦躁。
不着急了,但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明斐坐在书桌前搜索房屋和?宅基地?相?关法?律问题。在农村,为?了争房屋、争土地?打起来的不在少数,有亲兄弟之前为?三分地?打的头破血流的,也有母子为?了一间房直接断绝关系的,案例比比皆是。
搜的差不多了,正欲起身叫姐姐睡觉,忽然感觉一股热流涌出?。
健康日历显示她正处于?排卵期。这几天,分泌和?X欲会相?对更加旺盛。
前几天她没心思,现在积攒了几天的欲望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她又是独处。
呼吸变得不稳。
洗干净手,经过傅芝溯身旁,状似不经意问:“姐姐,你还要多久?”
傅芝溯看了眼刚成?型的毛毡猫尾巴:“再二十分钟,戳完这个我就不戳了。你着急睡吗?”
二十分钟,够了。
“没事姐姐,你慢慢戳,我不睡,先去?玩一会儿。”
明斐关上房门?,蹑手蹑脚拧上锁。
戴上耳机,从隐藏文件中打开剪辑的配音,明斐靠在床上,找t?好舒服省力?的姿势,脑海中开始翻涌自己被姐姐肆意占有的场面,提前咬紧嘴唇,防止呻.吟泄出?。
今晚比往常多了几分恼人的急切。
为?这几日的疲惫,为?被傅芝溯拒之门?外的后怕。
又因为?现在是在两人共同的床上,占据傅芝溯平时?睡的地?方?,和?傅芝溯仅有一墙之隔,而无端兴奋着。
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明斐心想?。
在回荔市前,这是最后一次。
她下定决心。
点击播放。
耳机里却?没有声音。
没调声音吗?
明斐疑惑地?按住音量键,将音量调大两格。
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次调大音量。
还不行?她取下耳机,耳机亮着灯,电量足,手机屏幕也显示着成?功连接的字样。
真是奇怪。
二十分钟的限时?在流逝,明斐迫切的将配音文件随机拉动进度条,退出?重进,无论怎么试,都没用。
怎么会突然没声了呢……耳机坏了?
才买了没多久呀。
又不能外放。
正当明斐打算关机重启试试,房门?被敲响。三下。
咚,咚,咚。
明斐被吓得瘫软在床。情?欲什么的,霎时?间退散的干干净净。
“小斐,开一下门?。”
傅芝溯在门?外叫她。
明斐瞥了眼自己,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将床头准备好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急匆匆退出?音频。因为?慌乱,后台程序划了三下才划掉。
两步跨到?门?边,不忘用手指理理发丝,才用被吓到?汗湿的手压下门?把。
心虚,只打开巴掌宽的缝隙。
“姐姐,什,什么事。”
门?外,傅芝溯的脸一侧隐匿在昏暗中,另一侧被门?缝漏出?的光线照亮。
她看着妹妹水润的眼,犹豫着摊开右手。
一双耳机乖巧的躺在掌心。
“小斐,你的蓝牙耳机……我们好像拿错耳机了。”
明斐两腿一软。
第44章 耳机
耳机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明斐全然忘记了答应晚上和?学姐去?酒吧的事。
傅芝溯缓过劲儿来,“你去?看看方?学姐,我们家的事把她卷进来, 不该的。”
“学姐, 你胳膊有没有事?痛不痛?”
望过来的眼神满是担忧。
可方?逸芮清楚,明斐此刻对她的担心t?,不及刚才对傅芝溯的百分之一。
不是明斐故意区别对待, 是有些情?绪对着特定的人才能发生。
“完全没事,刚叫的夸张完全是为?了唬住老太太。”方?逸芮晃晃胳膊, “就一点点皮外伤, 回去?擦擦就没事了, 我之前滑雪受的伤都比这重。”
“等下学姐,我给你拿创可贴,你先应付一下。”
明斐快速跑进房间,不一会儿, 拿着一盒创可贴奔回。
方?逸芮定睛一看, 正是自己送给明斐的那盒。
“上次你给我买的,还没用完……我帮你贴……”
明斐絮絮叨叨着往方?逸芮胳膊上贴创可贴。
贴完, 方?逸芮觉得自己此刻不适合再留在这里, 向明斐告辞。
“不用送我,我打车回。如果你们和?那些人真的闹到?要上法?律手段的程度,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家认识很不错的律师。”
“学姐,真的很抱歉……”
既没让方?逸芮好好爬山,还让她莫名其妙卷进别人的家事里,重点是还被人抓了。伤重不重都是次要,关键是方?逸芮本来和?这件事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别说参与, 就是被强迫观看一场抢房大戏,也很晦气。
方?逸芮走后,明斐还是过意不去?,将往来的车费转给了方?逸芮。
刚转过去?就被退回。
方?逸芮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包,附言:就当是上次的美甲费啦。
明斐知道再转,方?逸芮还是会退回来。
这些钱对方?逸芮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不转,她心里有愧。
学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越是这样,她越是愧疚。
推开房门?,傅芝溯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后背弯着。
见明斐进来,连忙擦了擦眼泪,将脸上没有伤的那边面向她。
傅芝溯似乎很内疚。
明斐拿着碘伏在姐姐身旁一坐下,就听到?姐姐哽咽着说:“小斐,对不起。”
心被针尖扎了一下。
喉咙哽的难受:“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要说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你。
说完就别过脸去?,怕再多看傅芝溯一秒,会忍不住流泪。她们不能同时?哭。
忍了忍,将眼泪吞下,才重新看向傅芝溯,“姐姐,我先给你擦擦脸。”
棉签从姐姐脸蛋轻轻蹭过。
再轻一点,再柔一点。
让它代替我,吻你的伤口?。
傅芝溯从崩溃的情?绪中渐渐冷静下来。
却?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喃喃道:“小斐,我们走吧,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让这里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她们来做彼此唯一的亲人,那是比血缘更厚重坚固的纽带。
明斐用小指勾了一下傅芝溯的下巴,“别说气话,姐姐,我们还有时?间,别便宜那些坏人。”
她本来对这个房子无所谓,也从没考虑过它的归属权,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反而下定决心要争了。
不为?别的,就算单单为?了傅芝溯脸上受的伤,她也要争。
她也知道傅芝溯是想?要的。傅芝溯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傅芝溯就是怕把她扯进来,才说出?“不想?要”这种违心话。
“姐姐,你是因为?这件事,这几天才心神不宁的吗?”
傅芝溯出?神地?望着妹妹的粉唇,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绝望是因为?你,但是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理由不一定要对,只需要合适就好了。
原来如此。
傅芝溯这段时?间的反常原来是因为?房子的事。
那就都解释的通了。
自以为?得知真相?的明斐松了口?气。
“别担心,会解决的。你、妈妈、老太太、傅兴豪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妈妈精神有问题先不算,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也是三个人平分,不会被他们全拿走。况且,我们家的情?况左邻右舍都知道,是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于?情?于?理,我们都更有资格继承。”
傅芝溯说:“小斐,我真不想?要了。”
“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姐姐,你不要我要,现在房价多贵啊。还有,说不定哪天这儿就拆迁了,拆迁款可是实打实的钱。”明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笑。
傅芝溯笑笑,眼睛又湿润了。
她的妹妹,一向比她勇敢。
她打算好一辈子照顾妹妹,现在,她却?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记忆里那个拘谨可爱的小女孩,好像一瞬间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长总少不了阵痛。
她好心痛。也好骄傲。
明斐又说:“明天我去?村委会问问,春节应该有人值班。”
傅芝溯知道拦不住她,小斐决定的事,哪怕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还是我去?吧。小斐,你不是真的想?要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
林红批判她自私自利的时?候,她心底的执念其实已经开始放下了。
扪心自问,她并没有在林红身上期待太多,所以也没有特别难过。
只是小斐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眼泪才止不住。
顺着眼泪淌出?来的幸福,又痛又呛人。
明斐摇头:“姐姐,我去?。”
她担心万一碰上老太太一行,傅芝溯又被围起来欺负。
绝不能让傅芝溯在一次受那种委屈。
林红的房间空出?来,家里一下子安静宽敞了许多。
晚些时?候,文妙打电话来,问明斐家里的事解决好没有,她给明斐准备的芒果还没来及的转交。
明斐瞥了眼傅芝溯。
傅芝溯起了点低烧,正蒙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犹豫着跟文妙说要不要下次。
傅芝溯从被子里起身,“小斐,是文妙吗?你去?吧。”
“可是姐姐你——”
“我现在睡觉,睡到?你回来。”
明斐便和?文妙约定了见面的地?点。
今天穿的裤子没有兜,没有兜的时?候,明斐习惯性背一个小包用来装东西。她去?拿上午和?方?逸芮一块儿爬山时?背的小饺子包,一拿起来,发现包带被扯开了,随时?随地?可能断掉。
目光移向傅芝溯挂在衣架上的单肩包,“姐姐,我用一下你的包。”
傅芝溯用些许混沌的脑袋思考过包里没有不可见斐的东西,同意了。
明斐便将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姐姐包里。
两个人包里装的东西都不多,出?门?常用的小包纸巾,耳机,唇膏,傅芝溯包里还常备有镜片擦拭湿巾。装在一起,也不显得鼓鼓囊囊。
牵挂着发烧的姐姐,明斐取到?东西,只和?文妙说了一小会儿话,要走。文妙知道她家里有事,比她还快地?催她回去?。
“你姐,你,唉……你可别趁着你姐生病,趁人之危啊。”
“才不会。”明斐皱着眉头,“家里的事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姐都把我单删了。
小号。
以后只能听之前的旧语音过活了吗?
傅芝溯不想?再接单也正常,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再去?赚那几块几毛的小钱。
可是这样一来,她又要为?自己的欲望寻找新的出?口?。
明斐发现,她虽然心疼傅芝溯生病,却?没有十分反感傅芝溯生病的时?刻。
只有在傅芝溯生病时?,她才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实现“有来有往”的照顾,让傅芝溯当一回小孩。
可生病终究是不好的。
明斐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连忙摇头,期望傅芝溯快快好起来。
晚上,傅芝溯的烧渐好。她身上出?了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单冲了个澡。下午发着烧睡着,晚上反而精神了,怕吵到?明斐睡觉,坐在客厅里戳毛毡。
终于?和?姐姐的关系恢复到?从前——至少明斐是这样以为?。所以尽管还有一堆麻烦亟待处理,她也不再像昨日那样无措与焦躁。
不着急了,但也不能打无准备的仗。明斐坐在书桌前搜索房屋和?宅基地?相?关法?律问题。在农村,为?了争房屋、争土地?打起来的不在少数,有亲兄弟之前为?三分地?打的头破血流的,也有母子为?了一间房直接断绝关系的,案例比比皆是。
搜的差不多了,正欲起身叫姐姐睡觉,忽然感觉一股热流涌出?。
健康日历显示她正处于?排卵期。这几天,分泌和?X欲会相?对更加旺盛。
前几天她没心思,现在积攒了几天的欲望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她又是独处。
呼吸变得不稳。
洗干净手,经过傅芝溯身旁,状似不经意问:“姐姐,你还要多久?”
傅芝溯看了眼刚成?型的毛毡猫尾巴:“再二十分钟,戳完这个我就不戳了。你着急睡吗?”
二十分钟,够了。
“没事姐姐,你慢慢戳,我不睡,先去?玩一会儿。”
明斐关上房门?,蹑手蹑脚拧上锁。
戴上耳机,从隐藏文件中打开剪辑的配音,明斐靠在床上,找t?好舒服省力?的姿势,脑海中开始翻涌自己被姐姐肆意占有的场面,提前咬紧嘴唇,防止呻.吟泄出?。
今晚比往常多了几分恼人的急切。
为?这几日的疲惫,为?被傅芝溯拒之门?外的后怕。
又因为?现在是在两人共同的床上,占据傅芝溯平时?睡的地?方?,和?傅芝溯仅有一墙之隔,而无端兴奋着。
我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货色。
明斐心想?。
在回荔市前,这是最后一次。
她下定决心。
点击播放。
耳机里却?没有声音。
没调声音吗?
明斐疑惑地?按住音量键,将音量调大两格。
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次调大音量。
还不行?她取下耳机,耳机亮着灯,电量足,手机屏幕也显示着成?功连接的字样。
真是奇怪。
二十分钟的限时?在流逝,明斐迫切的将配音文件随机拉动进度条,退出?重进,无论怎么试,都没用。
怎么会突然没声了呢……耳机坏了?
才买了没多久呀。
又不能外放。
正当明斐打算关机重启试试,房门?被敲响。三下。
咚,咚,咚。
明斐被吓得瘫软在床。情?欲什么的,霎时?间退散的干干净净。
“小斐,开一下门?。”
傅芝溯在门?外叫她。
明斐瞥了眼自己,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将床头准备好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急匆匆退出?音频。因为?慌乱,后台程序划了三下才划掉。
两步跨到?门?边,不忘用手指理理发丝,才用被吓到?汗湿的手压下门?把。
心虚,只打开巴掌宽的缝隙。
“姐姐,什,什么事。”
门?外,傅芝溯的脸一侧隐匿在昏暗中,另一侧被门?缝漏出?的光线照亮。
她看着妹妹水润的眼,犹豫着摊开右手。
一双耳机乖巧的躺在掌心。
“小斐,你的蓝牙耳机……我们好像拿错耳机了。”
明斐两腿一软。
第45章 认罪
认罪 她的罪与罚。
不光情欲褪去, 就连血色都退的干干净净。
明斐白着一张脸,满脑子就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假装陌生网友骗傅芝溯喊她老婆的事?要被发现了。
傅芝溯会怎么?想??认为她下流、变态、神经病?不光那群讨人厌的亲戚欺负她,就连唯一相信的妹妹也玩弄她、欺负她?
有些举动, 在女同?看来是?情趣, 在直女眼?里是?侮辱。
短短数秒,明斐飞快地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她自己尽心尽力省吃俭用养大了一个妹妹, 这个妹妹表面上乖巧听话?,却在明知道她是?直女的情况下, 骗她讲带颜色的露骨的话?, 她一定既气愤, 又羞愧难当。
她本来想?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的。
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唯一的希望寄托于,傅芝溯在打开耳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拿错了,还没来得及听她播放的内容。
怎么?会拿错……
蓦然?想?起下午她借了傅芝溯的包, 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过去, 那时候包里就有两副耳机了。
取耳机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包里有两副, 没低头看, 手随便在包里抓了一把,想?当然?以为是?自己的耳机,带回房间。
两人耳机本来就像,套上一模一样?的针织外壳,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又恰好放进了同?一个包。
上天给她挖了好大一个坑。
命运没有放弃她,但也没有放过她。
再怎么?假装镇定自若,声音依旧止不住的发颤:“姐姐,你……我……我说怎么?我这边耳机没声音呢……”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你一拿出?来就发现了吗?”
傅芝溯脸上的光线明明暗暗。
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但显然?, 她听了。而且听到的内容让她感到不适。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然?后才发现拿错了,我们同?时错拿了对方的耳机,连上了对方的蓝牙……小斐,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傅芝溯望进妹妹的眼?睛。
这些天,心脏被反复摔打了太多次,她不敢再把任何事?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猜测。更?何况,她已经做好了永远只?当明斐姐姐的决定与准备。
妹妹在一个劲的躲闪。
奇怪的声音。多么?克制的描述。
明斐想?象的出?来,傅芝溯在耳机里听到自己发出?的语音条时,有多惊恐。
她还反复调整音量,来回拉进度条。
“无地自容”已不足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走到绝路,退无可退的时候,往往只?剩下孤注一掷。
决绝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要么?,告诉傅芝溯算了。
像文妙曾经提过的那样?,将一切全部?告诉傅芝溯。
然?后向傅芝溯忏悔,为自己罪恶的念头,再以年纪小糊涂蛋不懂事?为借口,恳求傅芝溯的原谅。
认错,不过改不改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她不会被抛弃的……对吗?
她不会像十二岁的冬天一样?被抛弃的,对吗?
即使她犯了错。
大家都在说,喜欢没有对错之分。
真?的没有对和错吗?
没有错的话?,她为什么?时常被审判。审判台不是?有罪之人才会去的地方吗?
从爱上姐姐的那一刻起,她的罪与罚就开始了。
现在她要认罪。认一场内心并不愿承认的罪。
这次,不是?道德伦理审判她,不是?她自己来审判自己,是?她罪行的受害者?亲自判决。
傅芝溯即将执起天平和剑,完成对她的终结。
“姐姐,我们……”
视线跃过傅芝溯,投射到对方身?后的沙发。
站着太累,坐下来慢慢谈会更?舒服。
数年的暗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事?。
目光慢慢转回,再在傅芝溯眼?眸里蜻蜓点水了一下。
傅芝溯在等她。
明明她才是?岸上濒死的鱼,可傅芝溯依旧给她“你来掌控我”的权力。
心脏忽然?骤缩,明斐想?起傅芝溯白天含泪的,支离破碎的眼?,想?起那不停颤抖的身?体,想?起认命般的妥协。
那是?傅芝溯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傅芝溯一定是?被紧紧缠绕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呼吸,才会向她求救。
这样?艰难而痛苦的情况下,似乎并不适合谈感情问题。
如果?她承认,傅芝溯不仅要面对吃人的亲戚,还得分心来研究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妹妹。
傅芝溯哪有那么?多精力,她现在都还没把白天碎掉的自己拼好,经历不了再一轮的打击。
坦白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之一,但随之而来的撕裂痛同?样?无法避免。
文妙也说过,她会让傅芝溯痛苦。
此刻又是?烂到不能再烂的时机。
并不是?只?剩坦白这一个办法了。
死不承认不也是??
“是?我朋友发给我的。”
在傅芝溯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明斐死死扒住门,当作支撑不住时不让自己倒下的拐杖。
“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还没听到具体内容是?什么?呢,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啊?”
“姐姐,我们女同?……有时候也要听点好的。我朋友说,这是?她攒了很久的……很好听。”
越说,声音越小。
一惊一乍的勇气如同?加了负号的tan函数,在定义域内坐火箭俯冲。
傅芝溯辩驳着她话?中的真?假。
她等着傅芝溯回应。
就看傅芝溯要较真?刨根问底,还是?选择再相信她一次,给她混过去的机会。
窗外响起唰唰的声音。
明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世界格外静,让人听到雨声。
她借着看窗户有没有关的由头,不去看傅芝溯。
我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爱情也无法给我勇气。
连不想?让你难过,听起来都像是?我为懦弱找的借口。
我怕在你眼?里看到挣扎,也怕望过去只?能看到平静。
前者?是?你选择顺从我的谎言,后者?是?你精疲力竭到极点,连我也无法掀起波澜。
她想?。
将剑收走,或者?快点把剑砍下来吧,傅芝溯。
“哪个朋友。”
用的是?陈述语气。
“我室友。”
胡乱拉陈予洁出?来,“我下铺。跟你说过,她喜欢搞这种?……有点擦边的东西。有时候也会,给我们发。”
傅芝溯应该不会去向陈予洁确认。
远在榕市的陈予洁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下一秒,爸爸的厚外套丢过来,妈妈叉着腰指指点点:“跟你说家里冷了要多穿点,死活不听,你到底是?随了谁,嘴比石头还硬。”
翡呢?小翡这个名字又该怎么?解释?
指向性实在太明显,陈予洁名字里没有一个字和“翡”字搭边。
明斐不清楚傅芝溯到底有没有信自己拙劣的谎言。
傅芝溯的呼吸将时间拉成断断续续的间隔,在漫长的凌迟过后,傅芝溯将耳机塞到明斐手里。
“今晚我去妈妈房间睡。”
“耳机既t?然?拿错了就换回来吧。小斐,马上十一点了,不早了,该睡觉了。”
言外之意,别再听了。
明斐想?,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今夜她是?不可能有心思再去听了。
但傅芝溯又一次和她拉开距离了。
分床睡。此情此景之下,这个安排显得再刻意不过。
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又如何,这是?她应得的。
如人所愿的事?,本就少之又少。
嗯,分床睡挺好的。
她就不会在半夜时分,情绪最容易失控的时刻,翻身?抱住傅芝溯,绝望地向对方袒露一切,乞求垂怜。
现在分床睡,她要是?想?找傅芝溯,需要先下床,穿鞋,开门,再敲开另一道门。
复杂的过程足以让她的冲动在进行到最后一步前,冷却。
她将傅芝溯的耳机装进盒子,还给傅芝溯。
电量充足,耳机盒亮的是?绿灯。
在通往傅芝溯的车道上,红灯一片。
“姐姐,晚安。”
她低着头,看自己和傅芝溯的脚尖。
傅芝溯的拖鞋上印有一只?兔子,兔子怀里抱着一根胡萝卜。
胡萝卜原本指向她,在她说完晚安后,逆时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又再次转了回来。
傅芝溯如同?雨水一样?蔓延潮湿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我怕复烧,夜里会起来喝很多次水,量体温,去卫生间,一起睡,会吵到你。”
她的姐姐还是?于心不忍,给了她一个用来自我欺骗的体面理由。
这是?明斐期望的结果?,她却没有为蒙混过关感到丝毫的庆幸。
窗外的雨蔓延进她的身?体里。小兔子抱着胡萝卜走开后,又蔓延进她的眼?睛。
***
感情不顺,房子的事?却出?现了转机。
抢房子争地的事?村里不是?第一次发生,村委会有调停纠纷的义务。在没有明确证据来确定房屋归属的情况下,他们往往会选择退而求其次——争取不了公平,就尽量争取和平。哪一方看起来好说话?,就劝说哪一方让步。
然?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明斐并不好说话?。
没办法,他们不能强制让人签字画押。事?情很快上报给了上一级。镇政府派了一个副镇长下来协调。
副镇长姓苗,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穿一身?藏蓝休闲西装,头发在脑后梳了个简单的马尾。村委会的人很尊重她。
来之前苗副镇长已经了解过情况,村委会又详细陈述了一遍,奶奶一家不忘在旁边添油加醋:年龄大了家里缺少劳动力,人口太多住不下……语气中没有了和村委会说话?时的理直气壮,透露着不易察觉的心虚。苗副镇长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领导”,他们心里有点怵。
明斐也想?据理力争一下。苗副镇长说完,却没有再让她说话?,单独跟村委会的人说了几句。
村委会的人接连看了明斐几眼?,看的明斐心里没底,感觉天平要向傅兴豪那边倒了。
第46章 大雨
保护 为什么人在不开心的时候要笑呢。
“Echo, 你是不是有?心事?”
在明斐第三次盯着登山台阶出神,只顾埋头往前走,没?有?听见方逸芮说什么后?, 方逸芮终于忍不住发问。
“Echo?”
“明斐?”
“啊?”明斐一个激灵, 回神,“学姐你说什么?”
方逸芮无奈地笑笑,指着不远处供人歇脚的凉亭, “我爬累了,想去那?里休息一会儿?。”
在凉亭坐下, 方逸芮指指自己的眼睛, “Echo, 昨夜没?休息好吗,黑眼圈有?点重哦。”
疲惫和咳嗽一样掩饰不了。
明斐承认:“失眠了。”
接着抱歉道:“对不起啊学姐,影响你游玩了。”
方逸芮很善解人意?:“我还没?说叫你陪我玩打?扰你休息了,你倒好, 先跟我客气上了。上面还有?这么远, 我也不想爬了,咱们今天不如就到这儿?吧, 等下我们下去吃点儿?东西。晚上你想去酒吧吗, 我做了攻略,发现这边有?一条酒吧街很有?特色。”
明斐心想,不如就买醉一次。
昨晚,傅芝溯不光拒绝了她的约音邀请,等她在卫生间哭着斟酌好回复的消息,结果?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傅芝溯直接把她小号删了。
一时?间,明斐说不清自己是该为少了“小翡”这个曾经让她吃醋的“潜在情敌”高兴,还是为傅芝溯仍然选择自我封闭而难过。
她真的好想敲开傅芝溯的门, 不想一次次被动的接受,更讨厌一次次被推开。
盯着傅芝溯的背影一整夜,直到天亮,再次收起所有?的秘密。
点点头,答应了。
上次是傅芝溯喝醉,这次该她了。她也要醉醺醺的抱住傅芝溯,假装自己神志不清,说“你是我的”,然后?再若无其?事地不承认。
反正有?酒精这个万能?借口。
方逸芮高兴地晃了晃脚。
下一秒,瞥见明斐忧郁难掩的双眸,神情也跟着落寞下来。
明知故问。
“Echo,能?告诉我吗,你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告诉方逸芮也没?啥,主要是她憋在心里真的很难受,说出来兴许会好些。
“也没?什么……”尽量淡化了严重性?,“就是我姐姐最近两天状态不好,我担心她,但她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傅芝溯的状态是从见了方逸芮之后?才急转直下的,虽然觉得不可能?是方逸芮,为了排除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明斐还是向?方逸芮确认:“学姐,你刚来岭城那?天,我们一起吃过饭之后?,姐姐她就不爱说话了。我中间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在嘛,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去买奶茶的那?十几分钟发生了什么,我姐姐有?没?有?接电话,或者她收到了什么奇怪的消息……”
方逸芮隔了几秒才答:“没?注意?到,那?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或许是你姐姐连轴转,身体吃不消,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明斐坚定?地说:“不是,她一定?有?事。”
叹气,十分沮丧。
她到底是有?多差劲,傅芝溯才不愿意?跟她讲。
“你怎么这么确定??”
“她是我姐姐。虽然她的很多事我一知半解,但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方逸芮抿了抿唇,咬了咬舌尖。
“姐姐不开心,你也不开心,是这样吗?”
明斐点头。
“姐姐对你很重要?”
再度点头。
“学姐,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会改变吗?如果?你有?了自己的爱人,她很爱你,对你很好,她有?一天会取代姐姐的位置吗?对了,你不是说,你有?暗恋的人么,她也不会比姐姐更重要吗?”
方逸芮拧开随身带的水壶,喝了一大口,笑容无法释怀:“Echo,我还没?见过哪个妹妹会和姐姐的关t?系那?么……紧密。”
明斐都忘了自己在方逸芮面前说过有?暗恋对象了。
取代,要怎么取代。她所有?的爱的箭头都指向?的是同?一个人,要用谁来取代谁。
尽管苦涩,也还是要笑。不知如何?回答。
这本就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学姐,我……”
方逸芮没?有?为难她,说:“Echo,晚上去酒吧,我想跟你聊点事。”
“什么事?”
“有?些事只适合晚上讲。”
方逸芮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她也在笑,眼角弯弯,嘴角上扬,可明斐闻到悲伤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那?双漂亮的、张扬的、自信的狐狸眼,此刻盛满了和傅芝溯一样的难过。
为什么人在不开心的时候要笑呢。
傅芝溯在笑,她在笑,方逸芮也在笑。
可她们分明都在难过。
可能?方逸芮也失恋了。
明斐想起放假前,她给方逸芮追求暗恋对象时?提的“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该不会这最后?一次机会也失败了……方逸芮大过年的跑来岭城,或许是来散心。
“Echo,有?人给你打?电话。”
方逸芮看到明斐手中亮起的屏幕,提醒。
习惯性?静音让明斐差点错过文妙的电话。幸好方逸芮在旁边。
一接通,文妙急不可待的声音从听筒炸起:“明斐,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回家吧,你家出事了。”
明斐噌地站起,“出事?出什么事?”
“好像是你姐奶奶那?边来人了,我亲戚家收了芒果?给了我们不少,我正想给你送点,一到你们家就听到有?人吵架……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她们还能?欺负谁,肯定?欺负你姐,你快点回来。”
方逸芮随之站起,“有?急事?”
挂了电话,明斐急赤白脸往山下赶,“学姐我得先回趟家。”
“别着急,也别慌,我陪你一起。”
好在她们爬的山离明斐家不远,打?上车,不到半小时?就赶了回去。
门后?传来不大不小的争吵。
推了一下门,居然从里面上锁了,明斐当机立断,绕到院墙较矮的一边,攀上墙头,娴熟的翻了进去。
之前林红还没?有?被送去疗养院的时?候,经常神志不清地在家锁门,明斐回家打?不开门,爬多了就爬熟了。
方逸芮怕她摔着,在下面随时?准备接住,不到两秒,明斐就像壁虎一样消失在墙头。
文妙说的没?错,就是傅芝溯奶奶来了,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是明斐童年的噩梦之一。
奶奶还带了一个十岁多的半大小伙子,穿着人字拖,正低头抱着手机打?游戏。
根据年龄和林红的反应,明斐猜测,那?大概率就是傅兴豪,她和傅芝溯名义上的弟弟。
傅芝溯一脸淡漠地立在屋檐下,脸上多出两道红艳艳的突起,小山脊似的。
林红,奶奶,弟弟,姑姑和婶子,咄咄逼人地在她对面。
一声“姐姐”响起,傅芝溯神色才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她望了眼明斐,立刻别过脸。
“你们在干什么?”
明斐冲上前,挡在傅芝溯身前,张开手臂,将傅芝溯紧紧护在身后?。
奶奶斜睨她一眼,“这是明斐吧,你来的正好,劝劝你姐,你们俩以后?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要这个房子有?什么用。”
傅芝溯咬牙,不肯让步,声音低但斩钉截铁:“我不给。”
明斐听了一会儿?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傅芝溯奶奶一家听到她们回来的消息,上门来问傅芝溯要房子。房子户主是傅余亮,他去世之后?家里忘了变更户主这一茬,一直没?人去村委会开证明申请变更,导致现在宅基地证明上写?的还是傅余亮的名字。
奶奶一家想霸占,但傅芝溯说什么也不愿给。
明斐拔高声音:“我和姐姐一直住在这里,这当然是我们的房子,不可能?给你们。”
她之前很怕老太太。
这么多年没?见,再见到那?个身影,第一反应依旧是打?怵。
不料往傅芝溯面前一站,她忽然就一点都不怕了,甚至觉得对面再来十个人也没?问题。
如果?傅芝溯当着她的面被人欺负,她会看不起自己。
姑姑说:“你一个外人别跟着瞎掺和。小溯啊,不是我们要讹你,是你要这个房子根本没?用,以后?你又不住这里,小豪大了,你这个当亲姐姐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照顾过他,反而去养了和你没?血缘关系的丫头,这搁哪儿?都说不通。大过节的,谁都不想闹这么难堪,趁你走之前,跟我们去村委会做个证明,这房子你不要,就当是这些年奶奶替你养弟弟的生活费了,不都说长姐如母嘛。”
傅芝溯固执地说:“我不去。”
平时?很好说话的姐姐,在这件事上面,倔强成了一根梆硬的刺。
婶子推了把傅兴豪。
傅兴豪一脸不耐烦,喊林红:“妈,你管管姐啊。你以后?不想跟我住了?”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为什么坚持要这个房子,但她总算知道傅芝溯想要什么了。
讽刺道:“妈,你以为把房子给他们,就会接你一起住了?十几年都没?管过你,突然间就良心发现了?你偏心,也别偏的这么明目张胆吧?奶奶,你知道我妈精神有?问题,还故意?拿傅兴豪来刺激她,缺不缺德?”
对面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她的亲人,从她喊出第一声“姐姐”开始,就只有?傅芝溯一个。
傅芝溯说不出口的话,她来说。
老太太气的不行,张口骂了起来。
明斐不甘示弱,一句也不肯让。
一时?间,小院里鸡飞狗跳,要不是院门关着,绝对会引来一大波吃瓜村民。
林红崩溃道:“你们就把房子给弟弟又能?怎么样!一年也不见得你们回来住几次!怎么早没?发现你们这么自私自利!”
“妈!”
不是明斐喊的,而是傅芝溯喊的。
她望着林红,嘴唇不住的颤抖,手指死死绞住衣服。
好像很多话想说,无论怎么努力,全部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
她在不断坠落。这次,好像终于到谷底了。
明斐总算问出了那?句:“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又看向?那?一圈自称为傅芝溯“亲戚”的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婶子上前,想把傅芝溯从明斐身后?拽走,被明斐失控地推了一把,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下宛如点开了炸药桶,对面仗着自己人多,拥过来要讨回这一推。
明斐没?想过,为房子大打?出手的戏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发绳不知道被谁拽掉了,手臂也很痛,正当她思考着怎么结束,刚开头的纷争以方逸芮的一声尖叫结束。
方逸芮来劝架,被人在手臂上抓了一把。她一口咬定?是老太太干的。
把家庭之外的人牵扯进来,纷争就升级了,尤其?方逸芮非常不好说话,冷着脸要报警把对方抓走。
对方不认识她,怕她真报警,撂下一句“村委会见”,先行告退,顺便带走了林红。
小院终于静了下来。
傅芝溯靠着墙柱,浑身失力,一点点滑坐在地。手臂环抱住膝,脸埋在里面。
明斐关好门,小跑回傅芝溯身边,轻轻在她身边跪下,一点点,将姐姐揽进怀里,像姐姐无数次安抚她一样,慢慢地,温柔地轻拍对方的背。
微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傅芝溯在她怀里颤抖。
肩膀上响起压抑的哭声。
“姐姐,别担心,他们抢不走的,闹到村委会算什么,闹到镇上、县里、市里才好,就算打?官司,我们也打?到底,谁也不能?欺负你……”
傅芝溯沉重地抬起头,看着明斐被拧的泛红的胳膊,忽然明白了明斐为什么会在林红发病拧她时?如此生气。
如果?不是她非要争那?一口气,非要不让那?些人如愿,小斐就不会扯着嗓子据理力争,更不会受伤。
小斐明明是个在公共场合害羞内向?到很少说话的人。
疤痕体质让小斐受过的每一处伤都会留下痕迹。
指尖发着抖,触摸过那?片红痕。
明斐没?有?躲,指腹轻柔拭去姐姐断了线的泪。
刚才还说什么都不肯退让的傅芝溯,此刻却颤着声改了口:
“小斐,不要了,让他们拿走吧,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小斐(中二版):你落一泪,我屠一城!
(bushi)
第47章 回忆章(三)
回忆章(三) 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三)……
遇见同村兼同班同学?来剪头发的那个上午, 傅芝溯正?在学?习给头发上染发剂。
她离开家第三十一天。
她们并?不熟,见面?也只是客气的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
同学?说,一段时?间没见, 原来你在这里。
傅芝溯递出微笑, 说,是啊,最近学?习很?忙吧?
同学?说, 是有点儿?。又问,你工作忙不忙?
傅芝溯回答, 还好。
寒暄终止。
染发剂刺鼻的味道让傅芝溯眼睛酸痛。
薄薄的一次性手?套口很?松, 染发剂蹭到手?腕上, 灼烧着皮肤,带来浅浅的刺痛,像蚂蚁在咬。
没什么好说痛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那个家她再也不会回去?。
她没有家人, 她能养活自己。
她的人生是一盘烂棋, 她得花更长时?间,付出更多心血, 把它?一点点盘活。
机械地, 僵硬地,给头发一片片上染色剂。
同学?是来亲戚家借资料,顺便在亲戚家附近理发。
剪完头发,一只脚都踏出店门了,又折回来找傅芝溯。
门口的电子小鸡“请慢走”还没说完,赶紧切换成“欢迎光临”。
“你知道你妹妹来学?校找过你吗?”同学?问,“你现?在还跟她联系吧。”
傅芝溯不答。
小姑娘在梦里喊的一声声“姐姐”在耳边回想。
傅芝溯没回答。
同学?以?为她只是来打工赚钱,不知道她与家里断绝了联系。
明斐只找了傅芝溯一次, 后面?再没找过,像是已经和傅芝溯重?新联系上了。
同学?说:“那么小的孩子估计不会做饭,她现?在挺瘦的。你要不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多囤点速食食品。虽然吃多速食食品不好,但是也比饿肚子强……你这里,到家里也确实挺远的……”
同学?大概是头脑一热多了几句嘴,说完便匆匆走了。
晚上,傅芝溯躺在理发店提供的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
说是宿舍,其实只是理发店的一个小储藏间,里面?有一张从学?校宿舍白捡的双层铁架子床,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还有用不到的几颗假人头。
为了省钱,傅芝溯向店长求了这个单间。作为交换,她需要负责店里的卫生。
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已。
笨蛋的,胆小的,会看人眼色的小女孩。
明斐有妈妈。再惨,也有妈妈。
比她好一点。
你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滩趟不过去?的烂泥了,别人的人生,不需要这样烂糟的你来拯救。
人各有命。你救不起。所以?别动?摇,你忘记你下了多大决心才走到这一步的吗?
出逃的勇气,一生只有一次啊,你用掉了。
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以?后无论?你的生活有多差,都不会比在家里更差了。
你是从谷底向上爬,每多走一步,都是新高度。
她对自己说。
耳边又响起一声,姐姐。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盖手?机的像素那么差,屏幕那么小,小到只能装下明斐这种小孩子。
跟在她身后,不敢离太近,怕她烦;不敢离远,怕她走不见。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明斐在睡梦中喊出的姐姐,她知道,那是求她不要走的意思。
明斐在自行车座后面?叽叽喳喳,她知道,那是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明斐在她枕头底下藏生日贺卡,她知道,那是爱她的意思。
明斐什么都知道。
她也什么都知道。
两个心里门儿?清的人,偏偏谁也不开口,一个揣着糊涂逃跑,一个站在原地不追。
为什么明斐不能和那些人一样坏。
为什么明斐不对她呼来喝去?,不蛮横无理地抢她东西。
为什么明斐不偷她攒下的钱,反而要把自己来之不易的零花钱给她买发卡。
她真希望自己的继妹是个坏蛋啊。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明斐是个彻头彻尾,从出生就从头到脚都充满邪恶的孩子。
这样她连犹豫都不会有。
曾经她以?为那个家不会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东西。
事实上的确如此?,虽然现?在依然存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可让她留恋的,没有。
直到“妹妹”这个词在耳边响起。
小小的,软乎乎的妹妹,她刻意不去?想起的妹妹,竟让她头一次产生了“留恋”这种情绪。
姐姐。
姐姐。
姐姐。
傅芝溯被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姐姐”吵得头晕,她翻身,用枕头将脑袋盖住,不断自我劝说:别去想就好了,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
人要是能时?刻控制自己的意识就好了。
第二天,傅芝溯向店长请假,用掉每月唯一一天的休息。
没有回家,是去了明斐的学校,找到班主任。
女老师先是想批评一切能够对明斐负责的大人。
张开口的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于心不忍。
面?前的女孩,年轻,瘦削,一眼望不见底的疲惫,在那般美好的年纪,形如一棵灰败的树。
她还没有成为一个能够为别人负责的大人,故无需接受任何指责。
“明斐的成绩很?好,这次月考,数学?老师英语老师都说她考的很?好,语文试卷正?在批。”
班主任从一沓语文试卷中翻出明斐的那份,递给傅芝溯。
“你看看她的试卷。”
工整,干净。
背面?是作文。作文题目是:请你选择一位在生活中对你影响深刻的人,通过一件或几件事,结合语言、动?作描写等,展现?他/她的美好品质以?及他/她的品质给你带来的影响。请你以?“我的____”为题,完成一篇习作,字数在400-500字之间。
明斐写的是:《我的月亮》t?
“我的月亮,出现?在每个夜晚。
“月亮不说话,她只会挂在人头顶,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我需要光的时?候她就出现?,被她照耀着我就不着急了。我不需要光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突然从云后露出脸蛋,让我吓一跳,但我不害怕她。
她不说话,她什么都看到。
“我讨厌我的月亮。
讨厌她的光亮总是温柔,讨厌她转到天外会在树叶上留下露珠,讨厌月光像抓不住的风。
她的光洒在地上,像扯开了一袋盐。尝起来的味道,也和盐一样咸。
“尽管讨厌,我还是常常在夜里看月亮。有时?候看的久了,月亮就模糊了,如同蒙了一层水汽。我不知道那是月亮在变,还是我的眼睛在变。
“科学?老师说,离得太近的星球会被引力撕碎。
引力是什么?老师说我们上了初中再学?。
我觉得它?好像一场漫长的下落。
“我不愿意我的月亮被撕碎。
我许愿她不靠近我,她有自己的路要照亮。
“所以?——
月亮不会奔我而来。
我也不会向月亮奔去?。
“月光皎洁,照在身上微微发凉。昨晚我又看月亮,她就挂在那里,人进一步,她退一步,和我刚开始看见的她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她还是那个月亮,不一样的是我看她的眼光变了。我之前以?为月亮是我的,现?在我知道她不是。
“我在月升月落中,等待下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降临。”
……
傅芝溯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它?尚未来得及被打分,也许它?会被判定为不合题意,也许会被判定为别出心裁。
在傅芝溯看来,那是一把切割自己的钝刀。
纸片伤人总在不经意间。当?你突然发觉皮肤上细小的疼痛,其实已经被切开多时?了。
她将试卷还给班主任。
从兜里摸出小钱包,“老师,是不是要交午餐费了,我来给她交一下。”
叠的整整齐齐的现?金递出去?,班主任没收。
她的外套拉链跟没有摩擦力似的,时?时?刻刻往下滑,现?在滑到肚子上了。班主任以?为她是忘记拉了,伸手?一拉,替她拽到胸口,还说,是冬天,就算岭城冬天不冷,也要注意保暖。
然后又说,明斐的午餐费她已经交过了。反正?还有半年明斐就要毕业,总共没有多少?钱,让傅芝溯不要放在心上。
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笔恩惠,来自妹妹的小学?班主任。
她站在操场边,远远看着明斐上完一节体育课。然后赶着下午的最后一趟班车,回到理发店。
又一次躺回那张窄小的床,她躺在下铺望着上铺的床板,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做一个姐姐了吗?
不,你不仅是姐姐,你还是妈妈,是爸爸,是朋友,是下雨时?撑在她头上的伞,是寒潮来临时?裹住她脖子的围巾。
你得成为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你能做到吗?
她的人生烂透了,小斐的人生也同样糟糕,与其两个人都在泥潭中挣扎度过,一个人选择下沉,将另一个人推出去?,会不会是更好的结果?
田忌赛马的故事都听说过。如果她这匹最劣等的马向生活的快马宣战,输掉后,下一场,是不是该小斐赢?
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在黑暗的储藏间中迸发出陨石破开大气层的浪漫光芒。
她想。
我还是想当?小斐的姐姐。
我还是想让她用热乎乎的小身体抱着我,成为我自行车上载着的明天。
我愿意当?她的月亮,牵动?她星球上的潮汐,哪怕最终的结局是被引力撕碎。
傅芝溯在理发店耐心待够了一个半月。
待满一个半月才能领工资,尽管那份学?徒期的工资少?的可怜。
她拎着不多的行李回了家。
妹妹瘦的像快饿死的小狗,不愿意和她说话。
她本来想吓唬妹妹,告诉她,你再不和我说话,我就走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她给妹妹做了一锅普通的炒饭,一不留神?,妹妹就像小牛一样哭了起来。
小斐的哭声真的很?难听。明明挺漂亮秀气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哭声会像牛叫一样。
她不停地给妹妹擦眼泪,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好多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庆幸自己没有用“我要走了”来吓唬妹妹。
有好几年时?间,企鹅空间喜欢转发一些“你最爱的人是谁”“说说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你的密码里藏着谁的生日”“你人生中最后悔什么”等等,诸如此?类。
倘若有人问傅芝溯
——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会说,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出走,在小斐一个个惊醒起来查看她的夜里,成为最让她后悔的阴影。
后来有人告诉她,你没有抚养明斐的义务,所以?不必自责。
可她还是为那一次主动?的抛弃,懊悔不已。
——那你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呢?
是回来。是选择回来成为小斐的姐姐。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这般回答。
此?前,她时?不时?想,到底会不会有爱我的人。妈妈,爸爸,奶奶……这些最容易奉献出爱的角色,她都没有从中得到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其他的爱只会距离她更远。
而回来,甚至在她还没有回来之前,世界上第一个爱她的人出现?了。
她在这份爱里,逐步陷落。
第48章 回忆章(四)(二合一)
回忆章(四)(二合一) 她开始爱我的……
然而生活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稳步继续的?。
傅芝溯缺钱。
而她找不到稳定又来钱快的?工作, 一大一小两个人也都需要照顾,她甚至没?办法全天在外打工,收入自然低, 只?能勉强果腹。
回家?两个月后, 一天傍晚她从镇子上下班回家?,快到家?了,在小路上遇到一个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背着包, 鞋子裤腿沾了泥水,一只?手拿笔记本, 一只?手握着土块, 一脸惊恐, 几条狗正围在她面前汪汪叫。
女生靠着墙,快要被吓哭了。
傅芝溯走过去捡起石块,朝狗扔去,又用脚在地上用力跺了跺, 几只?狗夹着尾巴, 往远处退了退。
见女生还在瑟瑟发抖,靠着墙角生怕狗再靠近, 傅芝溯开?口道?:“别害怕, 它们只?是在看家?。你可以过来了。”
女生白着脸,拎着裤脚,从小水坑旁边跳开?,躲到她身后。傅芝溯看了看女生,觉得?面生,不像本地人,不过她一向话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等狗彻底各回各家?之后也准备继续回家?。
现在她跟别人讲话都觉得?累。
被叫住。
“那?个,小妹妹,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户人家?住在哪儿吗?”
女生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抱歉又期盼地问。
又连忙补充:“我是新?派驻到咱们村的?工作队员,正在进行入户走访了解村情,刚来还不太认识路。喏,这是我的?工作马甲,太荧光黄了容易招虫子,我穿上就脱下来了。对了,我姓苗,叫苗谷玉。”
说着,名叫苗谷玉的?女生拉开?背包,抖出一件荧光黄马甲,恳切地向傅芝溯认证身份。
她要找的?人是傅芝溯邻居。傅芝溯道?:“他家?现在没?人。患重病,听说被住在外地的?女儿接走照看了。不确定的?话你可以敲门试试。”指向一户紧闭的?大门。
“谢谢啊。”苗谷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翻翻名单,“我再跟你问一个人可以不?傅余亮家?你认识吗?”
傅芝溯愣了一下,“他去世了。”
“哦,这个我知道?,我想见见他的?家?人,看看有?没?有?困难情况。”
揣在兜里?的?手渐渐攥紧。傅芝溯的?嗓子忽然紧绷起来。
“他是我爸爸。”
“我们家?,有?困难。”
……
苗谷玉才毕业不久,考上了公务员,按照组织要求深入基层锻炼两年,才来到了她们村,比傅芝溯大几岁,看起来还像是大学生,脸上总挂着笑,笑容清丽而腼腆。
她坐在傅芝溯家?的?小板凳上,问了许多问题。
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贫穷,比忍受贫穷还要让人痛苦。坦白的?过程像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的?展现在别人眼?前,供人审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嘲笑,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眼?神?。
傅芝溯不愿那?样被人审视。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让小斐撕开?伤口。
可她此刻,确确实实需要帮助。生活的?重压之下,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能是走投无路,也可能是苗谷玉长了一张容易让人相信的?脸。
了解完情况,苗谷玉眼?中没?有?同情,当然,也没?有?任何嘲弄。她平静的?在本子上记录,然后问傅芝溯要来户口本和身份证,用手机拍照留存,用公事t?公办的?语气说:“你们家?现在没?有?劳动力,可以归为重大变故致贫,我回去找村两委的?一起开?个会,把?情况报上去,审批通过之后你们就能领补助金了。”
后来苗谷玉又来找了她几次,填写一些材料证明。有?时候晚上很晚了还来敲门,傅芝溯问她怎么回家?,苗谷玉说自己已经搬到了村里?住,方便开?展工作。
很快,如同苗谷玉承诺的?那?样,补助金开?始按时下发。那?笔钱给傅芝溯减轻了很多压力。而苗谷玉时不时登门,有?时候来跟踪询问情况,有?时候给她拿一些补助物资,有?时候也和林红说几句话。
苗谷玉几乎把?所有?的?政策过了一遍,帮忙申请了务工奖补、雨露计划、秋季助学……几百块几百块的?补贴下来,虽不足以改变现状,却让她偶尔有?时间能喘口气。
三月,苗谷玉来敲她的?门,说,你还差一学期就能高中毕业,回去读完吧。虽然高中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但高中学历和初中学历差别还是挺大的?。
“其实有?解决办法的?:你妹妹现在年龄不大,你也没?有?抚养她的?义务,可以送到她亲戚家?,或者找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领养……我可以替你打听,找一户好人家?,你可以时常去看望她;妈妈的?话,申请送去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只?需要每月缴费。”
“你可以申请助学金。高考完利用暑假打工,攒生活费,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申请助学金,还有?助学贷款,要是能拿到奖学金,生活费就够了。芝溯,你可以不把自己困在这里。”
傅芝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她明白,苗谷玉是在切实为她考虑,给出的?办法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行。尽管苗谷玉一再强调,那?只?是她的?工作,傅芝溯不需要多想,有?困难告诉她就行。可完成工作的?办法有?很多种,询问登记完情况就结束也算是完成工作,但苗谷玉没?有?选择这样。
傅芝溯很感激苗谷玉,给了她第二次挣脱的?机会。
即使她并不打算选择挣脱。有?妹妹的?家?,对她来说已不是一个令人厌弃的?地方。
但有?选择,和没?选择,终究是不一样的?。她还是感谢苗谷玉。非亲非故的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争取明天,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
她告诉苗谷玉,自己不会把?妹妹送走。
她深知妹妹深埋内心的?恐惧。被抛弃的?事有?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在妹妹身上发生第二次。
苗谷玉没?有?强迫她,而是说:“大学上不上你再考虑,高中就剩下几个月了,回去拿个毕业证也好,大不了可以经常请假回家嘛。”
傅芝溯正因拒绝了苗谷玉的?好意愧疚。她低头嗫嚅着:“我不能停下打工……”
一不打工,收入就不够了。现在刚刚好能维持在收支平衡,好的?时候还能存下来一点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苗谷玉摆摆手:“我驻村有?单独的?经费,用来买点物资、补补路面之类的?,每年都用不完,我回去算一下未支出数,再来跟你说。”
傅芝溯想说不用了,但苗谷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她没?来得?及开?口。
后来傅芝溯回想起当时,心想自己当时是真?的?来不及吗,还是内心深藏的?渴望导致了犹豫,让那?几秒的?时间看起来过的?像瞬间?
真?相已无从得?知。
没?过两天,苗谷玉拿了一个信封上门,里?面装着五千块现金。她很高兴的?对傅芝溯说,她们核对过剩余经费和今年的?使用计划,还剩下这么多用不到,不用白不用,剩下的?钱到明年就会被财政收回。
傅芝溯拿着信封,像听到明斐第一次在她床上睡那?句稚嫩的?“姐姐晚安”一样,不知所措。
“这几个月你就别去打工了,白天去学校上上课,晚上走读回家?照顾妹妹,妈妈就暂时放到疗养院去。虽然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很辛苦,但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咬咬牙就过来了。”
苗谷玉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腼腆清澈的?笑容。
傅芝溯手心出了汗,她看看苗谷玉,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信封,再抬头看苗谷玉,竟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挨打挨惯了的?人,见不得?抚摸。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而苗谷玉似乎很怕她道?谢,忙说这是经费,给她是属于规定的?用途。
苗谷玉也不觉得?自己慷慨善良,她又一遍强调:“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把?工作做好。”
然后问:“你好好想想?读完高中?”
傅芝溯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能再阻止她接受苗谷玉的?提议。
对于冷眼?和不公她可以漠然以对,面对爱和善意却总是做不到坚硬。
苗谷玉惊喜于她点头的?速度:“决定的?好快!那?我们这两天就找个时间,赶紧去把?休学停掉。”
傅芝溯不想再麻烦苗谷玉。
但苗谷玉说,哪有?复学手续是学生自己一个人去办的?,有?她带着,那?些繁杂的?流程会走的?更快。
一切果然如苗谷玉所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苗谷玉本身编制在教育局,相当于开?了个大大的?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跟在苗谷玉身后的?时候,她好像短暂的?当了一回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妹妹。
然后她顺利的?复学,办理了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家?,高考考的?也很不错。
明斐并不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只?知道?姐姐那?段时间,虽然看起来更瘦更累,但眼?睛总是发亮,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家?里?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姐姐,说两句话就走,她印象很浅,没?多久便淡忘了。
苗谷玉照常入户走访,不光傅芝溯,还有?村里?其他有?需要帮助的?人。她和傅芝溯仍然半生不熟,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关系。
再后来苗谷玉离任,傅芝溯听说她是回原单位了。她没?什么能用来感谢苗谷玉,写了一封感谢信投递到镇政府,至于最终到了谁手中,她无从得?知。
她留有?苗谷玉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发去祝福,苗谷玉也会回复,不过几年之后断了联系,打过去是个男的?接的?,说这是他新?换的?号码,不认识叫苗谷玉的?。
傅芝溯估摸着,苗谷玉应该是换了手机号。自此,她们失去了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回报的?善良吗?
傅芝溯之前不觉得?有?。就连她选择照顾小斐,不也是带着要索取一点爱的?想法吗?
认识苗谷玉之后,她又慢慢改变了想法。
有?的?。
总有?那?么一些人,她们告诉你,人生不是一个掉下去就只?能自救的?坑,你可以选择呼喊,说不定就有?人来放下梯子。
痛苦可以被看见,需求可以得?到回应,求助一点也不丢脸。
不要觉得?眼?前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路,交叉点会有?灯塔。
世界上有?数不清以“亲情”为名套上的?枷锁,有?无数个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傅余亮和奶奶,不断刺痛皮肤的?染发剂。
可转角处,还有?千千万万个苗谷玉。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她拿着毕业证和高考成绩单走出学校大门,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入学校,却不觉遗憾,反而感到人生又一次圆满。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失去和不断得?到的?轮回。
月有?阴晴圆缺,现在正是月圆时刻。
***
明斐上高一时,傅芝溯在镇上一家?奶茶店打工。店里?只?请了她一个人,很忙,所以时薪给的?高一些。
九月开?学半个月左右,一天晚上打烊前,傅芝溯在清洗小料台,这个点,没?有?几个人会再到店里?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来店里?买奶茶,从她们校服发白的?颜色和书包的?重量来看,两人应该已经高三了。
两个人留一样的?发型,当时很流行的?厚刘海,亲密地站在一起。
只?点了一杯,要了两根吸管。
“现在就关门吗?”
其中一个女生问她。
傅芝溯看了眼?没?清洗完的?小料盒:“十分钟左右再关。”
“那?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
女生指向角落的?小圆桌。
傅芝溯点头。将?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明斐刚给她发了消息,学校发了两枚月饼,给她留了一块。
抬头望向空中圆月,傅芝溯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她想快点回到家?里t??见妹妹。
两名女生还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好奇、小心翼翼大胆着的?笑。傅芝溯刚想开?口提醒,只?见其中一人忽然侧过脸,在另一人唇角吻了吻。
傅芝溯看的?特别清楚,被吻的?女生脸唰的?红了,两人桌角下牵着的?手没?松开?,反而互相握的?更紧。
傅芝溯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女生和女生,也……
没?有?出声提醒两人,她要关门了,而是用大了点力气盖上小料盒盖,两人因为声响齐齐往这边看来,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取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知道?这是最终关门的?意思,拿起奶茶跑了。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女生之间亲亲,回去的?路上,傅芝溯一路都在想刚才的?那?个吻。
上了高中后,明斐晚上就变成了九点半放学,回家?后会吃点东西,写写作业再睡觉。
一到家?,就见明斐正伏在餐桌上认真?写作业,书包随意摊开?放在身后椅子上,屁股由此被挤得?只?占最前面一小块位置,长时间低头,眼?镜滑到了鼻尖。
明斐扬脸对傅芝溯笑一笑,模样很是乖巧,傅芝溯没?洗手,忍住没?去摸妹妹的?脑袋。洗完手,手掌湿的?往下滴水,看着妹妹头顶干燥翘起的?呆毛,没?忍心去摸。
两块月饼摆在桌上,明斐说:“姐姐,一块是咸蛋黄的?,一块是豆沙的?。你吃哪个?”
“我都行。”
“我也都行,你先选。”
傅芝溯随便拿了一块。咬到嘴里?,尝到甜腻的?豆沙馅,才知道?自己选了哪块。
明斐吃完就去洗澡了,书本摊在桌上没?收。书包在椅子上歪斜着脑袋,要掉不掉的?,一叠乱七八糟的?纸有?一半写着露在外面。
妹妹在很多生活细节上还是很不拘小节的?,还跟她小时候一样。
好可爱。让人无端联想到收了一堆栗子但还没?来得?及整齐码放的?小松鼠。
傅芝溯嘴角绽开?一朵小小的?笑容,走过去帮妹妹拎起书包。
书包一动,摇摇欲坠的?纸终于掉落,傅芝溯带着笑俯身去捡,纸片里?夹着一封粉色的?信。
笑容顿时凝滞。
她捏着那?封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循着水声望向浴室。水声哗哗,傅芝溯感觉自己站到了瀑布后面,水声隔着一道?巨大厚重的?水帘才传进耳朵,显得?十分遥远朦胧。
卫生间门口堆放着妹妹的?衣物。一边是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边是用来替换的?干净衣物,叠的?整齐,她清晨早起收进来叠好放在妹妹床头。最上面,摆放着一条对折的?浅粉色内裤,蝴蝶结正好压在对折线上。
磨砂玻璃门后,少女的?身影影影绰绰。
傅芝溯再次看向手中的?信。
是情书吧。这个年纪的?少女少男,正是情感肆意生长的?时刻。小斐成绩优异,模样漂亮,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
写这封信的?人,会有?多喜欢小斐?她/他本人怎么样?是写着玩玩,还是真?心实意的?暗恋?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想要漂亮女朋友撑场面,还是规矩老实的?学生,斟酌许久才写下这粉色的?一字一句?
小斐呢?小斐又喜欢写信的?人吗?
她陪伴小斐的?时间好少,少到她到现在才恍然发现,妹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到了收情书的?年纪。
未熟的?芒果落在地上,捡起来黏手,尝起来涩的?舌头疼。可它散发着浓烈的?芒果香气,拿在手里?,甩不掉。
卫生间的?水从门缝溢出,沾湿傅芝溯的?脚,瀑布后的?水声还在继续,冲刷着岸下湿滑粘腻的?苔藓。
傅芝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也开?始生长起一丛小小的?苔藓。苔藓生长缓慢,不似高楼坍塌给人带来的?巨大震颤,而是慢吞吞的?,无声无息的?,撑开?微不可见的?裂缝,让人察觉不出,却始终被细微的?胀痛浸润。
潮湿的?,不见光的?环境滋养着它。
一瞬间,信变成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会放出恶魔。
鬼使神?差的?,傅芝溯打开?了那?封信。扫过开?头:
“明斐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李言硕,不知道?你还对我有?印象吗?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想要大声对你说:我喜欢你。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初三体育考试,我是县中的?……”
方块字被水泡发,挤满纸张。
傅芝溯失了神?。不是小斐洗澡时冲的?水溢出来了,是她预感到了洪水来临的?危机。
捏着情书,没?继续看,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卫生间门咔哒一声打开?,明斐光着身体出现门后。她早已发育,身体呈现出妙曼的?曲线,没?了磨砂玻璃的?模糊处理,傅芝溯看到妹妹的?一切,包括肩头被遗漏的?水珠。
明斐拎着衣服,看向她手中的?信。
傅芝溯像被抓包的?贼一样,迅速将?情书藏到背后。
慌张地解释:“小斐,我不是故意翻你东西……它正好掉下来……”
她侵犯了妹妹的?隐私,害怕妹妹生气。
潮湿的?苔藓继续蔓延。
明斐却不觉得?有?什么。她粲然一笑,“没?事的?姐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白天在学校忘记扔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随便看,没?事儿。”
傅芝溯慌忙将?信纸塞回信封,放进书包。
明斐套了个宽松的?睡裙过来,裹挟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靠近,眸中尽是坦然:“姐姐,你能帮我看下后背吗,我觉得?这里?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起疹子了。”
她撩起妹妹的?衣服,手仍在颤抖。
甚至比刚才看情书时抖得?更厉害。
腰线斜着滑进内裤,一对圆圆的?腰窝如同水中漩涡吸引着视线。
光滑的?脊背,心脏背后的?位置,躺着一枚泛着红印的?疙瘩。被明斐挠的?一片烂红,仿佛亲吻时一方揉碎的?口红。
经过仔细辨别,傅芝溯快速拉下睡裙,“蚊子包。”
“哦。”明斐又伸手挠了挠,“坏蚊子。”
“小斐……”
“怎么了姐姐?”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兴许是明斐纵容的?态度给了她追问的?勇气。
“那?个李言硕……”
怎么样啊?你喜欢他吗?
明斐愣愣地看向姐姐,似乎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提起别人的?名字。
随即理解了,姐姐是怕她早恋,耽误学习。
弯弯眼?睛,“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姐姐,我不喜欢他。我已经托同学转告他,现在是该好好学习的?年纪。”
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我没?有?早恋,你不许拿这件事来调侃我。”
她清楚傅芝溯不会调侃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傅芝溯连玩笑都很少开?,像是天生没?有?幽默细胞。
兴许是因为她们还不像普通亲生姐妹那?样放得?开?,她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浅沟。
明斐认为是两人性格所致。
洪水散去了一些。
傅芝溯不耳鸣了,点点头,答应妹妹的?玩笑。
“中秋快乐,姐姐。”
“小斐,中秋快乐。”
在小斐转身的?瞬间,傅芝溯眼?前闪过店里?,两个女生接吻的?画面。
她假装收拾桌子,心如同弯腰从海中捧起一捧水,海水淅淅沥沥从指缝滑落。
她不懂那?诡异的?情绪从何而来。生活中,她比小斐年长几岁,总是扮演无所不知的?角色,此刻,也遭遇了解不开?的?谜题。
她站在窗边剖析着自己。
妹妹收到情书,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说明妹妹很美好,而且这份美好正在被人投以礼貌的?欣赏。
她为什么不开?心?
怪异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失望,也并非恐惧。
——那?是什么呢?
她是担心妹妹遇人不淑,还是意识到到妹妹以后的?爱并不会全部都属于自己?
脑中猛然惊掠过一个念头——
“小斐是我的?妹妹”和“小斐是我的?”,能画等号吗?
“小斐只?爱我”和“小斐爱我”,二者的?差别大吗?
她有?了答案,却不敢正视自己给出的?回答。
她悄悄搜索着同性相关的?话题,眼?前一遍又一遍闪过小斐的?脸庞和身体。从小斐那?里?渴求的?爱,不知何时变质成了扭曲的?独占。
答案在身体中滋长,渗入一夜又一夜悄无声息拓展领地的?苔藓,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样的?想法,那?样罪恶多端,让人不忍直视,她是在塞壬歌声中扬帆驶向迷雾的?水手。
无法阻止自己,唯一能做的?是躲起来,不被发现。
隐藏,是t?爱情教会她的?第一个课题——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最后一章回忆章,主要交代一下姐姐得到过的帮助和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妹妹的。
第49章 告别
告别 不愿醒。
奶奶一家要空手套白狼的结果最终没能如愿。在村委会和镇政府接连不断的劝说下, 老太太和姑姑婶子们终于不得不“接受”房子在法?律和公众道德上都有傅芝溯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大部?分,尽管她们心里不一定承认。
不过明斐也没有坚持一定要守住房子。姐妹两人认真商量后, 想着以后大概很少会再回?来, 房子长时间没人住空在那?里也容易损坏,不如把?属于傅芝溯的那?一半卖给老太太,也算是?折现了。
提议是?村委会当着双方的面提的, 老太太一听,呼天抢地, 拿自己家的房子还要花钱, 一个劲的骂傅芝溯白眼?狼。
傅芝溯没说什么?, 眼?神中流露出漠然,等待对方决断。
明斐人生?中第?二次感谢老太太。
第?一次是?傅余亮出事后林红想把?傅芝溯送到奶奶家,老太太不肯要,傅芝溯继续留在了这个家;
第?二次是?现在。她感谢老太太一家对傅芝溯十年如一日的驱逐, 才能让傅芝溯彻彻底底的, 毫无留恋地往前奔跑。
也让她得以心安理得地憎恶着这些给予姐姐痛苦的人。
傅芝溯选择到她身边,少不了这些人的“助力”。
也兴许是?之前明斐寸步不让的态度掀翻了屋顶, 现在同意卖出一半的举动反而像是?只是?打破了窗户, 相对来说温和了许多,老太太一家回?去商量之后,同意把?那?一半买下来。
怕老太太出尔反尔,等她们一回?荔市就强占房子,她们找了村委会作证,在钱打进傅芝溯账户之前,谁也不能进房子。为了防止傅芝溯心软,
也是?那?时候她们才从别人口中得知, 老太太突然这么?着急要问她们要房子的原因?:傅余亮哥哥家的儿子,也就是?傅芝溯的堂弟,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说不在城里买房子可以,但?要求至少小夫妻要单独出来住,不能一大家子人住一起。
堂弟整天游手好闲,不去工作,花家里的钱。家里虽然不是?贫困户,可也一下子拿不出几十万去盖房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傅芝溯身上。在她们回?来过年之前,老太太就去疗养院找过最好拿捏的林红,无奈那?房子林红说了不算,没有监护人签字她连疗养院都不好出。他们就又哄林红,说是?准备攒钱给傅兴豪在城里买个小公寓,还差一笔,才有了林红给傅芝溯张罗相亲的事。
遗憾的是?最终双方同意协商那?天,没见到苗谷玉。别的村子出了性质更加恶劣的打架斗殴,苗谷玉作为值班领导,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现场。就连中间在村委会的短暂重逢,担心被老太太一行人误解和举报,曲解苗谷玉是?故意偏袒傅芝溯,苗谷玉也只是?在傅芝溯肩上拍了拍,像多年前一样?露出单纯灿烂的笑,说了一句,你很厉害,做的很棒。
春节假期最后一天,傅芝溯和明斐拎着行李箱,离开岭城。
离开前,林红拉着明斐的手,宛若变了一个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斐斐,你以后,还会来看妈妈吗?”
明斐知道,林红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爱她。她小时候不爱吃鸡蛋黄,林红把?两个人的鸡蛋白都剥下来给她吃,还有别的她不爱吃的东西,都尽数转移到了林红碗里。林红给她梳过头发,也给她买过小蓬蓬裙。
只是?一切都有主次之分,爱也是?。而她恰好在次要位置。
林红又说:“小溯……她对我算挺好的了,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吧,我有时候也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无措地在明斐手上划拉,腰微微向前弯斜,鞋子上沾了很多泥。
明斐点点头,却说:“再说吧。”
傅芝溯从房间里走出,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林红给她安排相亲的初衷。
“妈,”她蹲下身把?林红鞋面上的泥土擦了擦,仰头说:“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
明斐没有替林红对傅芝溯说出那?句“对不起”。
好像她开口,就是?替傅芝溯原谅了林红。
她既没有那?个资格,也并不想动摇傅芝溯与岭城断舍离的决心。
于是?便自作主张地自私了一回?,让林红的道歉融化在岭城湿润的泥土里。
她们一次又一次离开过岭城,这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告别。
……
来时是?阴天,走时天气预报本来也预测是?阴天,谁知在站台等候列车进站时,乌云散去,变成了大晴天。
在列车上,明斐习惯性的拿出耳机听歌。
戴进耳朵之前,她先?把?耳机壳保护套扒开,在印Logo的地方反复检查,又把?两只小巧的耳机放在眼?前审视一圈,最后打开手机蓝牙,确定上面连接的设备名是?自己的,才戴上耳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要是?再出现一次错拿耳机的尴尬现场,她就可以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傅芝溯的座位就在她旁边。一切小动作被尽收眼?底,傅芝溯眼?神暗了暗,什么?也没说,从口袋里拿出柠檬软糖,撕开包装袋递过来。
明斐喜欢吃草莓,但?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傅芝溯给她准备的零食,从来不会出现草莓味的。
想被姐姐喂。
明斐瞥了眼?柠檬软糖,有点想要再度重复之前尝菜咬姐姐手指的戏码。
然而那?股带着挑逗和玩味的勇气只出现了一瞬,马上就跳崖了。
总不能再咬姐姐手指了吧。
咬手指,说是?不小心可以理解,但?动作本身,放到哪种关系里都显得暧昧。
明斐越想越觉得,傅芝溯早就猜透她的谎言了。
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借口并不高明,而傅芝溯一向对她了如指掌。
只是?傅芝溯顾及着她的面子,没戳破。在这件事上,她们再一次展现了默契,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口不谈”作为解决办法?。
她们选择了掩盖,可事情本身没有过去。
傅芝溯此刻就坐在身侧,稍微移动一下手肘就能触碰到的距离,而明斐又一次感觉两人离的好远,让她坠入谷底的远。
她接过糖放入口中,说,谢谢姐姐。
耳机里播放“下一站在哪里,会不会有一列永不停驶的地下铁”,明斐怀里抱着随身小包——傅芝溯帮她把?扯破的地方缝好了。口中含着糖果,脑袋靠着座椅后背,看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纠结成网。
高铁座椅有个很神奇的点:无论你多高,靠在椅背上好像都无法?舒服,脑袋永远卡不到它凸出来托住颈部?的地方,反而是?后脑勺总被顶着,脖子和靠背之间的空能开一家雪王。如果意识模糊了,悬空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左右滚,连着脖子那?截西瓜藤。
更神奇的是?,这么?难受的姿势,居然很容易进入浅眠,好像不在高铁上眯一会儿,这趟高铁就白坐了一样?。
明斐意识到自己睡了一觉又醒了时,脑袋正?靠在傅芝溯肩膀上。说的准确点,在肩膀的围巾上。她们上高铁时没有人围围巾,不用?想也能猜到,傅芝溯担心她靠的不舒服,从包里拿出准备到荔市再围的围巾,叠成厚厚软软的小方块垫到了妹妹的脑袋和自己的肩膀之间。
耳机里播放到了不知道第?几首:
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鼻尖窜入傅芝溯的气息。姐姐常用?的薰衣草香洗衣液,被体温蒸发出干燥的暖意,像太阳出来,覆盖着花朵的雪融化的味道。
明斐吸了几口,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傅芝溯离自己近的那?只手蜷曲着放在大腿上,勾着原本该在她怀里的包。
不愿醒。
她许愿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许愿脚下是?一趟永远不会到站的列车。
她不要面对回?到荔市后迟早要进行的坦白,她想在这场呼之欲出的暗恋里,拥着暧昧走向尽头。
闭上眼?睛装睡。
听到傅芝溯放轻了声?音问:“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斐:?
她没动也没说话啊,傅芝溯怎么?知道她醒了?
被戳穿后坐直身体,揉着脸上被围巾压出的印子,接过傅芝溯递来的小面包,嘟嘟囔囔:“我没醒……”
“你推眼?镜了。”傅芝溯说,“我看到你推眼?镜了。”
哦,这该死的近视眼?。
推眼?镜完全是?每次戴着眼?睛睡觉醒后的习惯性动作,她丝毫没察觉自t?己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还以为伪装的很好。
吃完便餐,傅芝溯问她还睡吗。看傅芝溯的样?子,好像愿意再一次把?肩膀出借给她。
明斐看看手机逐渐多起来的工作消息,摇摇头。
倘若她清醒地靠上去,一定会因?为珍惜而不肯入眠——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课业事情比较多,总是不能及时更新,抱歉~~
一有时间我就马上写的
第50章 日出
日出 姐姐会不会来?
年后的荔市比年前的压抑许多。
踏出车厢, 空气中大城市特有?的“高楼大厦”味儿,冷冷地呛人鼻子,明斐徒生出“时间不够”了的焦虑。
回到荔市, 就代表着日子要一天天倒着数着过了——
寒假时间不够, 黏着傅芝溯的时间不够,给自己坦白勇气的时间不够……
日子在催着人往前赶,而她既没有?做好开始, 也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小斐。”
傅芝溯在身后唤她,紧接着, 一条围巾围了上来。
明斐将围巾整理好, 忽然记起刚来荔市给傅芝溯系围巾的画面, 还有?她们俩围巾绑在一起坐地铁,明明也就是一个月内发生的事,现在想起,却感觉像是隔了好几?年, 那?些试探着越界的糖, 和岭城家?中的糖葫芦一样,在不经意?间爬满了蚂蚁。
往脸上堆了堆笑, 强行将压抑的情绪压下, 想再给姐姐系围巾。
“姐姐,我帮你系蝴蝶结……”
戛然而止。她看到,姐姐脖子上没有?围巾。
明斐恍惚记得,下车前,傅芝溯臂弯里是挽着两条围巾的。荔市温度低,突然从温暖的地方过来,要注意?保暖。
傅芝溯将包往肩上提了提,在墙上的指示牌寻找出口, 明斐的话如同?雾一样在冷风中散掉。像是被别人问“吃了没有?”,傅芝溯在确定?路线的间隙“顺口”回答了妹妹:“围巾在包里,不好拿。走吧。”
是吗……
围巾本?来,不是不在包里的吗……
还是不想和她围一样的围巾?
就当是,她记错了吧。
傅芝溯给出的理由,对她来说总是比她自己以为的事实更好接受一些。
明斐打起精神,拎着行李跟上。
复工之后,大家?都?懒洋洋的,还没完全从假期的放松里缓过神来。回到荔市第二天,明斐早晨起来洗漱,发现生理期到了。
内裤上红红一片,小腹酸胀。
明斐重重叹了口气,用纸巾垫着小跑出去取卫生巾。以往她会高声喊着让傅芝溯帮自己,然后再趁机撒个娇说自己好痛,这次却没有?半点呼喊的力气,整个人怏怏的,像是病了。
清洗沾血的内裤时被傅芝溯发现了。
傅芝溯说:“生理期别沾冷水,给我我给你洗。”
明斐躲过傅芝溯伸来的手。
是,她想要傅芝溯疼爱她。
但不是这种。
不是这种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不要,我马上洗好了。”
傅芝溯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她能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不一会儿,傅芝溯轻手轻脚从卫生间退了出去。
一边揉搓布料,眼泪一边一滴一滴往下淌。她是低着头的,所以眼泪没有?滑上脸颊,而是直接垂落进水池。
好痛。她在心里说。
肚子好痛。
痛经可不可以从世界上消失。
而她在冰凉的水流和一阵阵绞痛中,渐渐明白,为什么潜意?识里自己始终认为语音被傅芝溯错听那?件事没完,而且还在她心里单方面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态势。
本?质上不是对暴露自己的恐慌,是对结果的不满,对傅芝溯处理态度的不满。
当时她以为,两边各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一个拙劣的谎言,让事情以最?快速度揭过,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并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治标不治本?,是下下策。
傅芝溯为什么完全不追究?
因为傅芝溯是站在家?长?的立场,站在一个宠溺小孩的姐姐立场。
无论你犯了什么错,在我眼里都?是小事,所以不是我为了配合你才认可你的谎言,是即便你说真话对我来说我也不算什么。既然如此,我当然倾向选择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这是傅芝溯的潜台词。
明斐用力拧掉水,蹲在水池边缓了两分钟,才出去将内裤晾上。
傅芝溯收拾妥当,已经换好鞋准备出门,对妹妹说:“非常不舒服的话,要和组长?请假。”
明斐心不在焉地点过头,傅芝溯才关门离开。
明斐立在房间中间,视线从紧闭的大门上一点点移开,落上餐桌。
那?里,除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一颗鸡蛋,比她进卫生间前,多出一瓶热热的红糖姜茶,还有?一盒布洛芬,一包量大日用卫生巾。
明斐嘴角一撇,痛苦的揉了揉眼睛。
是啊,姐姐本?来就是姐姐。
你还指望姐姐能做什么呢?
你的不满,也仅仅只?能停留在你一个人的不满而已。
……
方逸芮在复工后第三天才来。
她一来就给组内所有人带了小礼物,接受组内同?事的调侃,再调侃回去。
明斐小声问她胳膊好了没有?,方逸芮笑嘻嘻地卷起袖子给她看:“当当当,早好啦。”
组长?杨桥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你们俩在搞什么不可见人的小动作呢?”
方逸芮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嘘,秘密。”
下午,明斐换好卫生巾从卫生间出来,碰上刚从茶水间接好满满一整杯双倍浓缩咖啡的杨桥。
“桥姐。”
乖乖地打招呼。
杨桥和她一块儿往办公室方向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说:“还有?一周左右就开学?了吧,怎么样,在天梦实习的这段时间,以后还想干这行吗?”
明斐点头,实话实说:“我觉得很好,同?事很好,工作虽然有?的会有?难度但是也从中学?习到了很多,以后我还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还来天梦?”
“我会在校招第一时间给天梦投简历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被分到哪个组……”
天梦有?不同?分所,每个分所有?不同?的业务线,单审计这条线又细分了能源组、金融组、房地产组……明斐现在跟杨桥的组就是金融组下面的一个证券小组。
杨桥笑:“还想跟我一组吗?”
“这个是可以选吗?”
“选是不太好选,不过你可以跟你学?姐说。”杨桥朝明斐眨眨眼,“想去哪组,让她给你调去哪组。”
明斐猛地想起方逸芮说她有?个在事务所当合伙人的妈妈。
脱口而出:“这样行吗?”
算不算是走后门?
杨桥咯咯笑:“怎么不行。当时分实习生,你一开始被分到能源组,就是逸芮把你要过来的,因为我们组氛围相对比较轻松,她说想让学?妹对这个行业留下好印象,她也方便照顾你……逸芮没跟你说?我的天,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
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杨桥赶紧收起笑,健步如飞走回办公室,在电脑前埋头苦干。
明斐一时间心乱如麻。
原来,竟然是学?姐把她从别的组要过来的,那?学?姐岂不是早就知道她面试了这里的实习生,也清楚她会去哪个组?
可她第一天来报道,方逸芮分明对她说,没想到我们组的实习生是你。
是杨桥记错了,是杨桥在开玩笑,还是方逸芮……
她不明白方逸芮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者说,她不敢立刻明白。
方逸芮的种种涌现在心头:在组里就特殊照顾她,找她当室友,不远千里跑去岭城……随即又想到,方逸芮多次提到过的,暗恋失败的人。
她是除了在傅芝溯面前之外不爱说话,但她不是一窍不通的傻子。
许多事,当时察觉不出,事后经人一提醒,回想、串联起来,便很容易明白。
迈进办公室,恰好撞上方逸芮看过来的视线。
明斐下意?识躲开,再回望,看到方逸芮方才还挂着的笑容,退潮般一点点隐去。
坐回方逸芮身边,声音发虚地喊了声“学?姐”。
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敲出一串没有?意?义的字符。
方逸芮沉默片刻,微微倾身拿走她的蓝渐变键盘,敲打。
“晚上和我去酒吧?我把本?该在岭城说的事,告诉你。”
将键盘还回。
明斐怔愣几?秒,将单元格内容清空,犹豫着敲下“好的”。
下了班,已经是晚上八点。
明斐思来想去,还是给傅芝溯发了信息:【姐姐,我晚上和方逸芮学?姐出去玩一会儿,晚一点回去。】
从傍晚到现在除了“上车”之外什么也没说的方逸芮冷不丁开口:“给姐姐报备呢?”
明斐语无伦次地嗯啊几?声,然后小心地问:“学?姐,你介不介意??”
方逸芮挑挑眉,笑容飞扬:“当然不t?介意?,你和姐姐报备完全是理所应当的事。这是个好习惯。”
手机震动。
【姐姐:好的。】
【姐姐:去哪里?】
【明斐:酒吧。】
看了眼方逸芮导航上的目的地,输入酒吧名字搜索地址,将位置发给傅芝溯。
车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
明斐没去过酒吧,但经常刷到过酒吧的帖子和短视频,大多和“混乱”“不正?当交易”关联,比方逸芮慢了一步。
方逸芮回头,笑道:“别紧张,是正?规酒吧,清吧,安静,很适合放松。”
到了店里,果然和方逸芮说的一样,环境很好,深蓝色调为主,壁纸和灯光营造出深海的氛围,没有?人跳舞,也没有?人大喊大叫,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也有?一个人独坐的,和她印象中的酒吧两模两样,音响中播放着她没听过的纯音乐,曲调悠扬。
人不多,调酒师和店员都?是女?性,她们像是和方逸芮很熟了,见她来,熟稔地道一句“来啦”,然后就有?服务生小姐姐带她们去方逸芮提前预定?好的靠窗位置。
方逸芮给自己点了一杯“暗渡”,将酒单放到明斐面前,“生理期喝一点酒没问题,要不要来一杯?”
明斐想试试,方逸芮帮她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日出印象”。
等待调酒师调酒。明斐不因为酒吧紧张了,开始为方逸芮即将说的事紧张。
然而在进入正?题前,方逸芮先侧脸望向窗外,马路两边的路灯连接成一条通往时间尽头的金色手串。然后问了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Echo,你猜你姐姐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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