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双面人还是给格蕾西带上了几瓶药。当然不是那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然后变成狂暴大块头的毒液,只是几瓶快速止血的药物。
格蕾西开心地和他道别,并且随手送了一盒大米布丁给他。那盒子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还带着她的一点儿体温。双面人停下来,目送她离开。
他看着格蕾西朝他挥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跑过楼梯口,跑过大厅的大理石地板,和双面人正在假扮值班警卫的手下擦肩而过。
她快乐地跑出大门,顺着楼梯冲进雨水里,一步三阶,一步四阶,推开铁栅栏,神情飞扬地跳上她那匹头上顶着垃圾桶盖的棕马,接着消失在雨幕之中。
双面人想起他们上次见面,他在教堂被格蕾西的献祭仪式吓跑了。但在逃离教堂后,他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他开始调查他能查到的一切,他的人监视着格蕾西的行踪,他听着古怪的农场主是如何像台风般席卷过整座哥谭,悄然让一切发生变化。
像着魔一般,他不断回忆起她,那悚然的恐惧在一夜接一夜的梦魇中逐渐被感染成了另外的模样。直到午夜梦回时,他发现自己梦到的不再是教堂里蠕动的阴影,而是格蕾西那灿烂的微笑。他醒来,蜷缩在自己那张宽阔的床上,扔出硬币,绝望地发出无声的呐喊。
农场主不间断地向外辐射出光和热,他注视那光太久,终于在那辐射中得病了。
双面人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捋了捋头发,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抓着那盒布丁。他机械地把那甜点送进嘴里,仍然凝视着窗外连绵的大雨。那点心柔滑甜蜜,带着一点肉桂和柠檬的香气,和格蕾西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闭上眼。他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正在发出冷笑-
如果她不想再见到我怎么办?万一……万一……-
别跟着她-
不,要跟着她-
不,她会鄙夷你。她会伤害你-
她不会的。她与众不同,她能理解-
你想接近她,你知道她能带来资源,而且你喜欢她,就因为她那天跳下来救你了。你觉得你喜欢她,她也会喜欢我们-
她会喜欢我们的,她可以的-
不,她不可以-
她可以-
你最近照过镜子吗,哈维?她怎么会喜欢我们?-
她……可以……-
别逗我笑了。
双面人把空盒子放到一边,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中,看着手里的硬币。这是他的那枚多年前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银币,作为货币,它毫无用处,甚至不是一枚真正的美元,而是一枚双头硬币。其中一面已经被玷污、刮擦和烧毁,变成了双面人所说的“坏的一面”,另一面则是自由女神的图案-
是的,我们必须扔硬币来决定-
我们要跟着格蕾西-
那要看硬币怎么决定。好头,我们跟着她,我同意。坏头……-
我不会让你杀她的-
谁说要杀她了?我们需要杀了她吗?我不想杀她-
然后呢?扔到坏的那面,就怎样?-
坏头,就……我们让猫女跟着她。她能知道格蕾西在印第安山遇到了什么-
猫女是个骗子。她会把格蕾西骗得团团转-
那我们就杀了猫女。
有道理。双面人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了,扔硬币吧。别作弊,哈维,我哪儿也不去,我可不会把视线从硬币上移开……
哈维熟练地翻转那枚硬币,甚至不需要思考。他的拇指抓住硬币边缘,一个完美的端面翻转直上,圆盘翻滚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根本无法预测其结果。硬币上升到顶点,然后在几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似乎悬浮在空中,接着,它开始下降。
他把硬币从空中截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硬币拍在了手背上-
看吧,哭吧,哈维。
哈维闭上了眼睛,动了动手指-
你来看。
他看了看。
好头。
他咧嘴一笑,把硬币塞回口袋,然后两手顺着自己外套的两侧摸了摸,把衣服上的褶皱抹平了。双面人从墙上的储物柜里取出几盒弹药,又拿了把撬棍,接着推开铁门,大步奔进了外面的雨中。
*
哈维不远不近地跟在格蕾西身后。看得出来,农场主认为她已经完全做好了探险准备,但双面人觉得这真的不能叫作准备:她把包里可能会丢失的东西全部放进家里的箱子中保存,只带着剑、镐子和三瓶药,就直奔印第安山。
刺客联盟对印第安山的描述十分贴切:建在印第安坟场上的有毒废料填埋场。它就位于阿卡姆区域,在地震发生后,原本地面上的部分已经被大量倒塌的落石掩埋,在大雨之中,这里灰蒙蒙一片,只余下一个类似山洞的入口。
双面人看着格蕾西走进入口,几秒钟后,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像是农场主用镐子砸在了什么厚重的金属上。他又站在洞xue外等待了大约半分钟,才闪身进去。
这里面有点像个塌陷的防空洞,面积空旷,地面非常干燥,残存的墙壁上粘贴着一些警告类的标牌。洞xue左边是一条废弃多时的铁轨,右边则是一扇坚固的金属大门。
哈维走过去,看了看那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双面人能感觉到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在后面蔓延。沉重的金属门上残留着一个白印,显然那就是刚刚格蕾西敲了一下的地方。农场主的那把十字镐显然还不足以破开它,所以她已经离开了。
双面人顺着墙壁,很快找到了向下的电梯。没有电力,电梯当然也无法使用了,双面人知道这种建筑物里肯定有储备的发电机,但在如今的场景下,寻找发电机显然会很费劲。
他又仔细在废墟里寻找了一番,发现另一道隐藏在岩壁上的门。门上原本的牌子已经坠落在地,碎片上只剩下“通道”这个词。地上铺满了灰尘,格蕾西的皮靴在尘土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哈维强行挤过小门,发现它背后果然是楼梯,这个楼梯只通往这里,没有再连接到更深处。双面人猜测,这个地下实验室的建造者在每一层都设计出了不同的楼梯入口,也许是某种防止地下的实验体收容失效的策略。
他顺着楼梯走下一层,地面上的碎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见格蕾西回头张望了一下,只好藏得更深一些。
地下的场景终于映入他的眼帘:在塌陷的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堆积的石头、烧毁的文件和被破坏的器械。
这里早已没有电力供应,只有墙壁上铺设悬挂的紧急照明还在发光。地下看起来就像被台风席卷过一样,除了满地的石头以外,所有东西都是破碎的,格蕾西看也没看它们,只是大步向前走去。
室内的昏暗环境显然没有对格蕾西造成什么影响,哈维能看到农场主的身影灵活地穿梭在废墟中,挥动镐子时胳膊上肌肉贲起,只需要一下就能敲碎一块拦路的巨石。
她像个矿工一样把敲下来的碎石扔进包中,继续毫不停歇地向前推进,速度很快,几乎没敲几下就找到了新的楼梯入口。地下研究所的结构非常单调,一间又一间大厅连接在一起,被滚落的碎石淹没。如果不是那些残留的痕迹和文字,哈维会觉得这里更像个矿洞。
双面人看着格蕾西的背影,忍不住有点想笑。哪怕被强迫(或者欺骗,诱惑,谁知道?)在这样一个令人不快的环境里卖命,她看起来也真的很快乐。
他继续跟着她,农场主三两下跳下断裂的楼梯,来到新的一层,然后——那是什么东西? !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绿色的软体动物,长着两只漆黑的邪恶眼睛,质感像透明的水银一样古怪,在地上不断扭动翻滚着朝格蕾西扑来。哈维立马把手插进口袋里,握住了枪。
不过接下来,他就看见格蕾西几乎是从容不迫地把镐子插回背包,抽出了一把生锈的长剑。
她前进几步,接着毅然挥剑,剑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如新月般照亮黑暗。噗嗤一下,某种砍击粘液般的古怪声音响了起来,那绿色怪物向后弹出几步,农场主继续向前,把它逼进角落。
她平静自若地向黑暗挥出了手中的武器,挥剑之快几乎难以看清,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接连不断的砍击声能证明她在战斗。
噗叽一声,那团绿色的怪物像被摔碎的水球一样炸裂开来,格蕾西轻快地一抬手,竟接住了一团凝胶果冻般的透明物质,动作之熟稔仿佛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她从容地把那团东西也扔进了包里,重新拿起了十字镐,继续向前推进。
……那到底是个什么?这只是地下研究所的第二层,按道理来说是较为安全的部分。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双面人只能认为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跑上来了。
他屏住呼吸,无声地跟在格蕾西身后,看着她穿过一条漆黑的走廊,接着猛地收镐出剑,再次挥动武器。
冰冷的剑光一闪,一个飞向她的黑影被一切两半,发出某种令人厌恶的切开血肉般的噗嗤声。农场主穿过那东西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翅膀和蓝色甲壳,径直走向黑暗深处,开始用镐子敲击一切拦路的东西。
双面人看着她敲碎了一个高压实验釜,从里面取出一块炭,又把实验釜本身敲碎成几块铜金属。她在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是如此自然,就像她是真的在按照字面意思执行那个“扫清此处”的任务……彻底扫清,不留任何东西。
她敲碎一块块落石,清理出通往下一个楼梯间的入口。越往下,环境变得越昏暗,那些逃脱的怪物也变得越多。
偶尔有几只绿色球状物从格蕾西身后的方向朝她快速滚动袭去,双面人无声地用撬棍解决了它们。奇怪的是,这些怪物总是对哈维视若无睹,而是前仆后继地朝格蕾西冲去,就像飞蛾扑向光源。
有一只绿色凝胶团从黑暗中朝着格蕾西的方向滚动而去,在路过双面人时,它脸上那两个黑色的点状眼睛盯着朝它靠近的格蕾西,居然咕叽咕叽地发出了像人话的怪声。
“你……你……”它居然说出了简单的单词,“双面……”
噗嗤!双面人果断挥出撬棍,正中那东西的脸,把它打成一滩碎裂的果冻。他漠然地跨过那会说人话的怪物,依旧没有让格蕾西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
又一只蓝色的巨型甲壳虫飞了过来,被格蕾西一剑斩碎。哈维——或者双面人,在她身后看着那丑陋的、能够证明人类有多么扭曲和疯狂的怪物在她面前被一击即杀,感觉到内心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也知道这情况有多么疯狂。
这种情况在过去不止发生过一次。但每次发生时,双面人的反应都是完全而野蛮的否定。哈维·丹特喜欢的对象只配得到蔑视,双面人积极地试图粉碎对方心中可能萌生的任何希望。
但当双面人同意他的观点时,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可以继续跟在格蕾西身后,看着她挥动她结实的手臂粉碎落石,陈旧的皮靴咯吱咯吱地踩过地面。他看着农场主挥剑斩碎几只飞来的甲虫,又勇敢地迎击几团绿色凝胶怪物,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越来越觉得她可爱。不是那种一枚可以在手中抛掷把玩的硬币般的可爱,而是某种庞大的、无法掌控的、却又充满吸引力的如同一颗星球般的存在的可爱。
命运像翻滚的硬币般不可确定,农场主却始终在自己的轨道上旋转……也许,她就像是地球本身,他只是被地心引力捕获的人类之一。
他看着格蕾西将那些凝胶劈碎,从凝胶中捡出了一团像绿色水藻的东西,那溜滑粘腻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可疑的微光。格蕾西低头看着那团绿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哈维想起那怪物口吐人言时的模样。真是可悲的生命,哈维不能理解那些疯狂科学家的想法。人类总是被毁灭自身的倾向所包围,那些诡异的怪物正是那扭曲想法的具现……
一阵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传来,打断了双面人的思绪。
他抬起头,在原地晃了晃:不远处,格蕾西把那团绿藻塞进嘴里,然后吃了。
————————
快讯:哥谭市民偶遇农场主!
当地时间1月7日,“农场主”格蕾西在矿井健身活动,被眼尖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粉丝留活口擒拿!
只见农场主上来就带了镐子和生锈破剑,没有半点犹豫,似乎格蕾西挖矿是蓄谋已久,这份工具清单早就酝酿在她心中酝酿了好几个夜晚。
刚刚杀死史莱姆,农场主便把持不住,张开大嘴大吃特吃,在矿井囫囵吞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大块绿藻吞入腹中!
享用完美味的绿藻,格蕾西被拍到脸上流露出代表着身心愉悦的灿烂笑容。
——本台记者快讯。
第32章
格蕾西在专心挖矿。敲石头真好玩,不过在敲空了一间大厅还没找到楼梯时,这感觉就有点烦人了。
农场主走一路敲一路,体力值很快下降了一半,于是选择靠吃路上斩获的绿藻补充体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大嚼绿藻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毛毛的,像有什么东西。
在终于看到地下5层的标牌时,格蕾西险些振臂高呼一声“好耶!”。拥有丰富游戏经验的农场主在这层四处转悠,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台临时发电机。
格蕾西立马抓住发电机一阵狂摇,随着清脆的一声“叮!”,半边塌进岩壁里的那台电梯门上的小灯亮了起来。
这是一台被设置了只在5的倍数停靠的电梯,目前只亮着“ 0”和“ 5”两个数字,下方的按键还处于因没有供电而断联的状态。
【解锁日志:哥谭深处! 】
【看来印第安山实验室的升降机依然能用。你能够通过它快速回到你之前维护好的任何升降机门口。现在可以更加深入地底了。 】
格蕾西满意地走出电梯,冷白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外面昏暗的环境,那一瞬间,她感觉看到了什么东西在乱石之间一闪而过。
史莱姆?格蕾西提剑向黑暗中走去,但没找到怪物的踪迹,倒是发现一块滚落在地的石英。她开心地捡起石英放进包里,又冲向角落里堆积的几个板条箱,随手用剑把它们斩碎。
箱子里滚出两根干瘪的山洞萝卜,格蕾西大喜过望,立马吃了其中一根,补充了一下快要见底的体力。另一根被她小心地收了起来,准备留着拿去哥谭大教堂献祭。
她好像又听到身后有一点奇怪的响动——听起来像是有人哽咽了一声。格蕾西迷惑地扭过头,正巧看见一只史莱姆从黑暗中咕叽咕叽地滚了出来,于是立马上前一步,把它给砍飞了。
接下来的路变得异常顺利。格蕾西在负7层某个像实验台的大厅里捡到了一块黄水晶,然后在负9层又捡到一颗紫水晶。她兴高采烈地三两步跳过楼梯,来到第十层。
这一层看起来很干净,保存得也很完整,看起来像是一个门厅。金属的墙壁涂着白色的涂料,除此之外,只有中间的位置落着一个行李箱,十分突兀地放在地上,像是有人在慌乱逃离时没能把它带走。格蕾西先修好了这里的电梯,接着冲向宝箱:果不其然,里面是双新靴子!
【你获得了皮靴! 】
【皮靴:这种皮革非常柔软。 +1防御,+1免疫。 】
在轻快的获得音效中,农场主举起皮靴,然后在物品栏里把它穿上——看起来好像和她原本这双鞋也没什么区别,感觉就仿佛她直接把新鞋套在了旧鞋外面,直接穿走了。
但这怎么能叫一模一样呢?她明明多穿了一双鞋!格蕾西在原地跳了跳,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更坚韧了一些,挨打都能多挨几下了。
负11层又恢复了那乱石嶙峋的样子,格蕾西轻快地绕过石头,朝研究所深处跑去——没跑出几步,农场主往后一跳:“哎哟!”
好痛!在她脚下,刚刚从地里冒出的虫子咬了她一口。这东西是深灰色的,头上长着一条奇怪的触角。它一击得手,立马又开始往地里钻,打算再来一次偷袭。格蕾西大怒,立马挥剑与之搏斗,最终这场战斗以农场主连砍了十几下才得以告终。
她这把生锈的剑也太不好用了吧!这都是武器的错,绝对不是她的战斗意识有问题。格蕾西心有余悸地捡起这条掘地虫掉落的樱桃炸弾塞进兜里,摸了摸被咬的地方。好在生命值下降得不多,农场主重新打起精神,气势汹汹地继续向前推进。她今天一定要在矿洞里找个好武器!
十一层往下,怪物的种类变得更多了,大部分都是各种虫子,偶尔有伪装成石头的多足生物。格蕾西认为它们应该叫“岩石蟹”,用镐子一直敲击就可以砸碎它们的外壳,露出里面长得像螃蟹的东西,非常好玩。
在史莱姆的集群攻击和各种变异昆虫的连环偷袭之下,农场主也受了些伤,不过最后,她还是一路高歌猛进,成功来到了地下20层。
这里又变成了那种空荡荡的大厅,只是在大厅右侧似乎有个宽广的水池,下方隐约有东西在游动,不知道通往何处。格蕾西跑到水池边上看了看,暗自决定以后要试试来这里钓鱼。
果不其然,这一层也有宝箱,而且就是个武器盒的模样。里面是一把剑,寒光闪闪,锋刃锐利,看起来比格蕾西手上这把生锈的铁剑好多了。
【你获得了钢制轻剑! 】
格蕾西挥了挥新的剑,舒了口气。这会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半,她的体力条已经见底了。生命值还剩一半,格蕾西感觉没必要喝药。此行收获颇丰,背包满满当当,已经可以回家了……
……但也还可以再挖点材料。格蕾西握着手中崭新的轻剑,看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脑海中不存在的小人进行了短暂的拉锯战,最终“多挖点再走”占据了上风,她点点头,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下一层。
【这个区域被怪物占据了! 】
哎哟!倒霉!但是打了再说!
*
双面人在格蕾西身后跟了八个小时。
这一路上,有无数次他都想冲出去,杀死那些攻击她的怪物,但她看起来对战斗如此乐在其中,剑光划破黑暗时像个盖世英雄,他不想打扰她,更不想让她知道他偷偷跟在她身后……
他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看着她自然地啃食那些来源古怪的、甚至不能称为食物的东西,想着她过去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直到那一刻,哈维在看着格蕾西义无反顾地冲进那一堆绿色粘团怪物的洪流中。双面人感觉不好,想开口叫住她——但是已经晚了。
那些绿色粘团咕咕叫着,用肚皮在地上滚动,飞速跳到格蕾西头上,把她撞个趔趄。格蕾西且战且退,用剑把那些东西劈飞出去,但她终究在角落里落于下风,陷入了怪物的包围圈。
短短几秒钟之内,双面人眼睁睁地看着农场主被那些绿色的玩意儿彻底淹没了,等他挤过楼梯门,冲向她时,格蕾西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面色惨白,呼吸都停止了,看起来性命不保。
双面人勃然大怒。杀意点燃了他的头脑,这次不用扔硬币,他也决定大开杀戒。他对着这一层那些在农场主倒地之后就四散离去的生物打空了手里的弹夹,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掉了一地。
这些怪物实在是异常难缠,即使它们已经被子弹打落在地,仍然在地上挣扎着,没有死透,双面人在怒意之中挨个又用撬棍给了它们一个解脱。
一个向下的楼梯口被一只中弹的螃蟹撞了出来,但哈维只是瞥了它一眼,就转过身,抱起了濒死的格蕾西。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她虽然看起来苍白如纸,但还活着,呼吸和心跳微弱地起伏着,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
双面人闭上眼睛,按下那一刻无能为力的愤怒,带着她走向向上的楼梯。
在他抱起她时,许多格蕾西收集的研究样本从她身上掉了下来。双面人尽量捡回了一些,不过在一片混乱的废墟里,这很难——而且她的包真是重得惊人,简直像是装了半吨东西。
最后,他只能放弃了一些滚落的碎石(哈维实在看不出来被格蕾西捡起来的这些和地上那些有什么区别),尽力找回了大部分东西,希望这能让农场主感觉舒服一些。
他带着农场主爬回二十层,接着走进那台电梯里,按下0层的按钮。双面人低下头,电梯里冷白的灯光照亮了格蕾西的脸,她身上柔软的热量爬上他的全身。她受了伤,有些狼狈,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
你真是没救了,哈?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开始静静上升。双面人有一瞬间希望这台电梯像它外表一样年久失修,它会在半途损坏,停下,被封死,或者坠落下去。然后双面人就会和格蕾西一起死在这个小小的电梯井里,没有人会知道……
电梯到了。格蕾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哈维几乎是逃出了电梯。大厅还是一开始的样子,他有些慌乱地把农场主放在地上,掏出止血药物,给她包扎伤口。只过了几十秒,方才人事不省的格蕾西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
哈维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粉紫色,那简直不是自然界能出现的颜色。他被那双眼中惊人的光芒所吸引,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格蕾西,他会以为只有电脑显示屏能显示出这样明亮的色彩。他发现自己又开始走神了。
“哈维医——哈维先生?”格蕾西虚弱地说,“是你救了我吗?”
“我……”双面人说,“我正巧路过,看见你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我把你带出来了,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他简直被自己拙劣的谎言逗笑了。一般来说,他不会这么笨拙,但他无法在她面前集中精神组织一个谎言。
但格蕾西好像真的相信了他“正巧路过”这个政府隐藏了几十年的地下研究所,没有流露出半点怀疑。
“不会了。”格蕾西朝他腼腆地笑了笑,“你给我的药我还没用上呢……希望没丢。天哪,太好了,真的没丢。”
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了哈维给的一小瓶止血凝胶,用手握着哈维的胳膊借力坐了起来。哈维看着她虚弱的脸色,感到更愧疚了。如果他能赶到得更早一点,她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他眼睁睁地看着格蕾西打开药瓶,把里面的外用凝胶给倒进了嘴里。
即使之前见过农场主胡乱食用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大受冲击,头晕目眩:那东西不能吃啊!
他刚想冲上去抠她的喉咙,就见农场主突然精神焕发,身上的伤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瞬间愈合——真是见鬼——她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在原地跑了两圈:“好有用的药!我好了!谢谢你,哈维先生!”
哈维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睛。他无力地说道:“叫我哈维就好,拜托,格蕾西。”
“谢谢,哈维。”格蕾西开心地说,“你人真好!”
双面人移开了目光。他们一起走出这个隐蔽的洞xue ,他听到自己说:“已经很晚了,格蕾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格蕾西说着,还在翻着她的背包,“我不会有事的。”
“这不麻烦。”哈维说。
“真的没事,哈维。”她朝他露出一个暖洋洋的微笑,然后挥挥手,走出洞口,穿过废墟,她忠实的爱驹正在那里等她,看起来对她刚刚哪里去了感到有点疑惑。
双面人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翻身上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也没有离开-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嗯,事情本可以更糟的-
她不讨厌我们-
你希望如此-
不,她是的,她真的是的。我是说,她碰了我,她把手放在我胳膊上,然后她碰了我一下没有人碰过我没有人类那样碰过我。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了……很久了-
你想太多了。你这是自寻死路-
不,不,有的……她是不同的。承认吧,连你都觉得她与众不同-
……-
承认吧-
……是啊,你是对的。开心了?你是对的。她与众不同-
看吧?没那么难-
你是个傻瓜,哈维。你是个该死的傻瓜,她会伤透我们的心的。
*
【你在矿井里晕倒了!哈维认为他有义务免费救你。你好像还丢失了你背包里的2样物品。 】
格蕾西骑在马上,几乎是意气风发地回家了。她看着自己丢失物品的列表:石头*53 ,生锈的铁剑*1 ,恨不得大笑三声。
她今天运气明明很好!掉了这点东西和没掉有什么区别?石头她家里还有一堆,而且还可以在蝙蝠洞里挖。至于剑,丢了也没事,反正明天雷霄古肯定会给她寄回来的。
她口袋里甚至一分钱都没少。哈维先生真是个好人,格蕾西想。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人有两个好感度条啊?
————————
啊啊啊啊啊一不留神手滑把存稿发错时间了我还没修文! !算了大家先凑合看吧等我修好(满地乱滚)
着急忙慌地下矿捡东西的雷霄古:?
农场主很有可能会把所有人好感刷满,所以修罗场不可避……:)
第33章
三天前的傍晚,超人抵达了哥谭。这只氪星救难犬花了几天时间从宇宙另一端飞回地球,然后发现正义联盟忙得不可开交。
哥谭被震得像块从盒子里掉出去的披萨,外部入侵者的动作比美国政府不知道快了多少——稍微有点名气的反派角色都想进入城市大展拳脚,专门用于处理该类事件的联邦紧急措施署却无法第一时间展开工作:美国政府在部门权力斗争中浪费了太多时间,以至于哥谭的某些地区已经进入了半无政府状态。
光是阻止外部力量入侵哥谭就花去了联盟几乎全部的精力,再加上蝙蝠侠本人还连番严词拒绝了外部支援,哥谭居然就这么维持在了微妙的孤岛状态中。
但超人觉得自己责无旁贷。那些可怜的人们需要帮助,他飞到了哥谭(当然没通知蝙蝠侠),并且开始尽力帮忙,结果没出一小时就被蝙蝠侠发现了。
他就知道。迟早的事。别跟蝙蝠侠作对。
超人做好了跟蝙蝠侠据理力争(用语言或者拳脚)的心理准备,结果蝙蝠侠只是请他给“邻居家的农民姑娘”传了句话(内容信息量不小),对他说了句“你可以离开哥谭了”,但什么也没做。
在超人严词拒绝之后,黑暗骑士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就甩出钩索走了。
“你有三天时间。”蝙蝠侠离开前如是说,他头也不回地荡下钟楼,只有话语依旧留在超人耳中,“你可以尽你所能。三天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真是奇事,按超人对蝙蝠侠的认知,他还以为此君最多给他留出24小时。超人可不管黑暗骑士在想什么,他会留在这里,直到城市重新回到正轨。
然而氪星救难犬发现自己在哥谭的工作确实不太顺利:他和工程师一起重修了哥谭发电站,试图把光明重新带回给哥谭市民,结果发现基础设施已经坏得无法补救;超人决定从清理道路开始做起,然而道路一通,超级反派急冻人就立刻带人去攻打电站;超人用拳头让急冻人洗心革面,把他扔回阿卡姆疯人院,结果不知为什么,里面的精神病罪犯们听到有人来时都喊叫着“农民来了!农民来了!”,狠狠吓了超人一跳。
超人在突如其来的身份危机里十分惶然,结果花了好半天才弄明白他们指的不是堪萨斯农民,而是哥谭本地农民。
在阿卡姆居民的描述里,那位哥谭本地农民“有着恶魔一样的性格”,“可以轻松凿穿一英尺厚的墙壁”,“力量大到单手搬走几吨重的东西”,而且“她的皮肤刀枪不入,连子弹都无法打穿”。
克拉克听完描述,对蝙蝠侠所说的那位“邻居家的农民姑娘”肃然起敬,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当年在氪星毁灭之时到底有多少幸存者逃到了地球上。
想到那位疑似氪星同胞的可爱农民姑娘是如此勇敢,克拉克感觉有点雀跃。他暗自决定下次见面时必须让蝙蝠侠好好介绍一下她,高兴地重新起飞,返回哥谭发电站。
结果真是晴天霹雳:他才离开一个多小时,发电站已经被附近的居民围得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排着队给那位电气工程师上供,挨个交出他们家里的罐头和存粮,以乞求那工程师“在黑暗中庇护他们”,就和他们还在被帮派统治时一样。
超人对此满怀惊愕。他想阻止这一切,想告诉那些市民这不是必要之事,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他们的想法。他不是真正的人间之神,没有办法靠一个人重建起整座城市。他四处救人,疏通道路,搬运物资,但他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而是这座城市似乎已经不再有希望存在了。
也许蝙蝠侠是对的。无论他做什么,哥谭的情况都会继续恶化,除非这座城市自己决定站起来。
1月8日的清晨,超人在哥谭上空飞行,心情低落。
今天已经是蝙蝠侠划定期限的最后一天,超人仍然觉得有点迷茫。他不知道哥谭的希望在哪里。也许他真的应该在今天离开。他叹了口气,飞往哥谭西侧——有几位复仇者联盟的熟人在前几天悄然到来了那里,他得和他们聊聊。
超人在半路上停了下来:他看到下方有个十分眼熟的蓝绿色脑袋。是那位农民姑娘,她正在海滩上举着一个牡蛎来回奔跑,脚边还有只青蛙在沙滩上蹦跳。
大清早的,这画面可真有点奇怪。
他降落下去:“格蕾西?”
“超人!”格蕾西开心地说,“你好呀!稍等一下……”
她开始像变魔术一样更换手里的东西,不停地把那些东西塞回包里又取出来新的,简直比幻灯片切换还快,超人用超级视力都看得眼花缭乱。
终于,她从包里取出了一块——呃,矿石之类的东西,把它塞进了超人的手里:“早!这个送给你。”
超人低下头,看着格蕾西送他的这个礼物:一块长得非常规整的土褐色晶体,质地有点像树脂,除了形状方方正正以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看起来像是她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好宝贝。
这礼物再次让他想起了自家的超狗小氪在宇宙里搜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他忍不住笑起来,感觉心情都没那么坏了。
“谢谢,很不错的礼物。”超人笑着说道,把那晶体放进披风口袋里,“你在干什么呢?”
“找退潮之后留下来的贝类。昨天下雨,我今天一早上就来海滩捡到了两个蚌、一只牡蛎和一个蛤!”格蕾西兴冲冲地回答,掰着手指对超人如数家珍,“正好我昨天还捡到了几只螃蟹。现在我的蟹笼收集包还差一个鸟蛤就收集齐了……所以我在找鸟蛤。”
……好小众的收集爱好。但是收集甲壳动物毕竟比某些收集城市的家伙不知道好了多少,超人认为应该予以鼓励。
“鸟蛤?是那种黑色的圆圆的双层贝壳吗?”超人若有所思地说,抬头看了看眼前漫长的海岸线,“表面纹路很深的那种?”
“是的!”格蕾西期待地说,“你有见过吗?”
“嗯……”超人说,朝格蕾西咧嘴一笑,“稍等。”
他闪电般朝远处的海滩飞去,目标明确地一头扎进海里,又飞回格蕾西身边。超级速度卷起他的披风,格蕾西只是一晃神,氪星人已经胜利归来,递给她一只还湿漉漉的鸟蛤。
“给。”超人不着痕迹地震开身上残留的最后一滴海水,“这是回礼。”
农民姑娘发出一声喜悦的大叫。她接过鸟蛤,双手举起,还发出电子游戏里的获得音效:“噔噔!”
她看起来真的很快乐,在灰暗的三天过后,这份快乐让超人产生了被黄太阳照射时的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谢谢!你真好。这只还是金星品质的!”格蕾西幸福地说,把鸟蛤揣进口袋,朝超人灿烂一笑,“明天我家的草莓就熟了!你喜欢草莓吗?我给你留点好吗?”
克拉克·肯特喜欢草莓。不过他想起今天就要离开哥谭的事,又有点低落了。他应该没什么机会吃农场主种的草莓了……蝙蝠侠不太乐意让他进入哥谭,这座城市也的确不太适合他。
他和格蕾西道别,往复仇者联盟的临时基地方向飞去,顺便把一座倒塌的商业大楼给举起来挪走了。
不过,超人并没有垂头丧气太久:超级听力能够聆听整个世界的声音,所以格蕾西的声音也在他耳中清晰地响起。
她的快乐实在太有感染力,以至于超人很难保持他的坏心情——难怪蝙蝠侠都学会笑了,克拉克那天还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呢。
他听到小农场主和她的爱驹在沙滩上叽叽咕咕地说了会话(“先去哪呢,小马?教堂还是博物馆?”),接着骑上马,哼着轻快的小曲,哒哒地朝教堂去了。超人不知道她要去这两个地方干什么,但她的声音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他耳朵里钻。
格蕾西跳下马背,接着跑进哥谭教堂里。那座建筑的含铅量实在太高,超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过几分钟后她就又出来了,身上叮叮咣咣的,疑似多了点什么。
“好耶,到手三个蟹笼!”农场主开心地对小马说,“你说,我是都放在家里的池塘里抓蜗牛,还是放在海滩上抓龙虾呢?或者我们去问问企鹅先生能不能多买几个?”
小马打了个响鼻,抖了抖耳朵。超人有点想笑,不过等她把话说完,他就笑不出来了。她刚刚说谁来着?企鹅?哈哈,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吧,可能是其他人的绰号,或者指的是某个水族馆……可能吗?
这自欺欺人的念头终究是在格蕾西冲进哥谭博物馆时被击个粉碎,因为农场主一进门就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谜语人先生!我带了一些东西来给你的博物馆捐献!”
“拿来吧,我看看。”那男声有气无力地说道,随着一阵咕噜噜矿物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此人好像稍微来了点精神,“哦……黄水晶和紫水晶,成色还行。这个是石英?也可以……这个方块是什么?看起来像晶化的树脂……”
“是地晶。”格蕾西说,“我昨天挖到的!”
真是晴天霹雳,那东西居然不止送了他一个人!
超人忍不住扭过头,用超级视力看了一眼格蕾西所在的位置。虽然重重建筑阻碍了他的视野,但一顶绿色的问号帽子还是闯进了克拉克的眼中。
虽然超人跟哥谭的这位超级反派没什么交集,但谜语人的大名无人不知。此人正拿着格蕾西辛苦找到的宝石查看,然后点点头,把它们统统收入囊中。
虽然那些宝石本身好像也不是多么值钱,但这显然是满怀恶意的超级反派正在用某种方法蒙骗淳朴农民的象征!
听起来,是超人的出击时间了。克拉克决定要把逃脱的谜语人绳之以法,正准备改变航线,直奔哥谭博物馆,就见农场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儿童汤匙,和一坨光滑的玻璃碎片。
她把这东西强行塞进了谜语人手里:“还有这些文物!”
……?超人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这部分好像跟他设想的剧情不太一样。他看着谜语人无助地双手捧着那破破烂烂的花柄汤匙和玻璃碎片,肢体动作中流露出了七分绝望,两分崩溃,一分麻木。
然后这人总算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把那些东西收下了,还从博物馆的柜台下面掏出了一个小包裹塞给格蕾西:“谢谢,这些都是值得展出的展品……这是奖励。”
克拉克眼神一利:果然,这才是谜语人的真正目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他倒要看看这位精神病反派究竟想把什么东西放到无辜农民的家里,是微型炸弾还是病毒原型……
“噔噔!”格蕾西说着,高高举起她的奖励。超人用超级视力确认了好几遍,但他的眼睛和他多年来丰富的务农经验应该不会骗他:几颗看起来很普通的花椰菜种子。
虽然这些种子个大饱满,品质上乘,每一颗都是上等佳品(克拉克都想给肯特农场采购一些了),但它们仍然就是花椰菜种子,没有发生变异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改造。
农场主开心地收下种子,谜语人就坐在柜台后面,用一种混合着欣慰和疲惫的诡异目光看着她朝博物馆的大门,看起来比在坐牢的时候还煎熬。
“哦,对了,谜语人先生。”格蕾西走到门口,突然折返回来(谜语人的笑意立马消失了),朝谜语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最近如果需要收集骨头碎片的话,记得写信告诉我。我会为你准备好的。”
谜语人瞪大眼睛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惨白。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为什么会需要收集骨……那玩意儿……?”
“嗯?我以为你最近的研究会用到呢。”格蕾西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为你收集来一百块新鲜的骨头!有需要记得联系我,再见!”
她挥挥手,潇洒离开了。农场主前脚刚走,谜语人后脚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十分神经质地抱着头在博物馆里四处奔走,做起了布朗运动,又大声喊叫,看起来精神状况颇为不佳:“她威胁我!她居然威胁我!哥谭都这样了,暗中收集资源的又不止我一个,她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超人没搞明白这位超级反派为什么会这么想。格蕾西又不是说要打断他的骨头……呃,应该不是吧?
他暗中观察了一会,发现这位谜语人的精神问题好像变得更严重了:他在博物馆门口像头尾相接的毛虫一样不停打着转,但就是不敢往门外走出一步——此人一靠近博物馆大门就焦虑万分,惊恐发作,看起来有点像场所恐惧症的症状,只不过他恐惧的是博物馆外面的整个世界。
谜语人对着大门暴跳如雷了没多久,突然又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失去了声音:农场主又一次去而复返,把一杯不知哪来的热腾腾的黑咖啡放到了谜语人手中。
“哇!你真的可以收礼物。”格蕾西开心地说,“请收下这个。我在企鹅人那里买的咖啡,他说是什么真空密封的法国烘焙……你喜欢吗?”
谜语人胡乱点着头,把那滚烫的咖啡捧在手中,呜嘟嘟地啜饮着。
这次格蕾西真的离开了,而超级反派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对着咖啡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会被永远留在这里吗……她会允许我离开这里吗……我要怎么做她才会满意?蝙蝠侠?你在哪?”
这都什么啊?难道这也在蝙蝠侠的计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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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绝堪萨斯好前辈,就是在哥谭有点水土不服。
无法离开博物馆的地缚灵馆长,谜语先生……
第34章
最后,超人还是没有抓捕谜语人……也许他应该把这事留给蝙蝠侠考虑。现在看来,谜语人待在博物馆里的危害比待在阿卡姆里小多了,至少他没法担任小丑的战略顾问或者贝恩的智囊团。
他把那在博物馆里无助呜咽的绿衣反派抛在脑后,继续按计划飞向复仇者联盟在哥谭西部的基地。
复仇者联盟的临时基地位于远离哥谭市区的萨默塞特郡,风格出奇地朴实。虽然这里的外观只是一座废弃的仓库,但有几台科技风格超越时代的无人机正在仓库上空盘旋,它们几乎是立刻对着飞来的超人亮起红光。超人轻而易举地绕开那几台无人机,飞入门中,稳稳落地。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哥谭现在已经够混乱了。”
基地内部五脏俱全,复仇者联盟的大部分成员都在这里,手里都拿着自己的装备修整着,看起来正在进行某种战斗前的准备。
超人的身影一出现,他们几乎齐刷刷地朝着他的方向转过了头,接着,“绿巨人”布鲁斯·班纳博士说:“呃哦。”
“看看谁来了?原来是真正的‘钢铁之躯’,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只蝙蝠呢。”钢铁侠面带笑容地说,然后笑容突然消失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在系统里做了防蝙蝠设计,而且这里的铅层比辐照室的屏蔽墙还厚——”
“托尼!”美国队长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抱歉,超人。我们收到政府的指令,来哥谭调查处理一座可能在地震中泄露的地下实验室。事态紧急,我们没有时间提前通知你们。”
“复仇者联盟不会停留太久。”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说,“我们有明确的任务要完成。”
“我明白你们的立场。”超人说,“你们有任务,我有责任。我来这里只是想确保一件事:你们的计划不会带来新的灾难,没有无辜的生命会被牵连进来。”
“好了,氪星童子军,别这么严肃。我们的名声可能没你们好,但目标是相同的。而且谁知道美国政府那些蠢蛋的情报是不是真的?搞不好等我们千辛万苦地找到那个什么地下实验室,然后发现它早就被蝙蝠铲光了。”钢铁侠摸了摸自己嘴唇上的小胡子,懒洋洋地回答,“你大可以放心。顺便一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找,托尼。”超人忍不住朝他露出一个经常用来逗蝙蝠侠的笑容,“在建造秘密基地这方面,你恐怕没有蝙蝠侠在行。”
托尼·斯塔克也坐直了,不过是给气的。这位有着幼稚的好胜心的超级英雄正准备和超人理论一番,就突然听到自己的人工智能管家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有一位未经授权的入侵者正在基地外围进行活动,先生。”
“什么?”钢铁侠不可置信地说,他的面甲自动下滑,“难道这里真有这么好找?星期五,给我把这人投影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接近我的基地……这tm啥啊?”
超人循声看去,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在钢铁侠的全息投影仪上,被360度投影出来的赫然是某位克拉克不久前刚见过面的蓝绿发农民的身影。
那不是格蕾西吗,她怎么过来的——不是,她在干什么啊? !
此时,这位农民姑娘正在复仇者联盟基地后面的大垃圾桶边上,兴致勃勃地挖垃圾。她的小马头上顶着一个垃圾桶盖(看型号应该不是来自这个垃圾桶),安静而疑惑地在旁边看着她。
噔噔一声,农场主从垃圾桶里捡出一罐韦恩可乐,把它双手举起,像获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她低下头看了看那罐可乐,当场就把它打开喝了,还满足地摸了摸肚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复仇者联盟的成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刚刚一直专心磨箭头的鹰眼也终于没法绷住他精英特工的人设,蹦出一个脏词:“啊,这……不是……这……哥谭情况已经tm恶化到这地步了?”
“谁扔的可乐?”美国队长板着脸说,“我不太提倡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
“你怎么不自己喝一罐那个韦恩可乐试试呢,队长?”钢铁侠说,“完全是垃圾。”
“……我认识她。”超人在恍惚中深吸一口气,朝外飞去,“稍等,我去和她聊聊。”
*
不愧是大型铁匠团队,就连铁匠铺的面积都有这么大!格蕾西得说这个铁匠团队实在有点难找。
她昨天胜利下矿归来,连夜熔炼出了好些铜锭,今天在哥谭西边逛了一大圈才找到那个藏得很深的标志“ A” 。
为什么铁匠团队的标志是“ A” ?农场主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A应该是“ Anvil”的首字母,指的是铁匠的铁砧。真有创意!
她刚跳下马,翻了一下铁匠铺后面的垃圾桶,超人就突然从铁匠铺里飞了出来,害得格蕾西一阵心虚,连忙把垃圾桶盖子盖上了。
她相信超人一定没看见她刚刚在偷偷挖垃圾,因为他都没和游戏里那些撞见玩家翻垃圾桶的居民一样大喊大叫,只是自然地降落在她旁边:“好巧,格蕾西,又遇到你了。”
格蕾西一时间还没想明白超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原因:她差点忘记自己有个农民前辈了!
“上午好!”格蕾西笑了起来,“你也来铁匠铺打造农具吗,超人?”
超人对着她缓缓眨了眨他那双湛蓝的漂亮眼睛,看起来好像反应有点慢。不过几秒钟后,他就回过神来,含糊地问道:“嗯……这个……你也是吗?”
“是的。”格蕾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铁匠团队的广告,就顺着电视上给的店铺地址找过来了。你觉得他们手艺怎么样?”
超人看起来好像牙疼。格蕾西期待地看着这位非常靠谱的农场前辈,只见他嗫嚅了几下,支支吾吾地说:“呃……这个……他们的手艺……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这位前辈看起来好无助,格蕾西被他这过于腼腆的反应逗笑了。她没再为难在泛滥的电视广告面前无从招架的淳朴农民,勇敢地打开铁匠铺的大门,朝里迈出一步:“上午好!你们是那个传说中的铁匠团队吗?我来找你们帮忙升级农具!”
这确实就是电视上的那个铁匠团队,只不过其中一位绿皮肤巨人这会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看起来就很擅长研究的男子。门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微微张开嘴。
格蕾西总感觉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超人——不过等格蕾西扭过头时,又发现超人只是正好在看着她,那张帅气的脸上扬起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没什么异常。
“是的,他们就是一群铁匠。”超人肯定地说,突然移开了目光,“我来是为了找他们帮忙打一把草叉。多功能的,可以伸缩,真的挺好用。去吧,格蕾西。我今晚还有事,要先走了……”
他说着,朝格蕾西鼓励地点点头,然后又和铁匠们对视了一眼,接着像火箭一样升空离去,完全没有起步加速的过程。格蕾西至今还不太适应这位会飞的农民前辈那极速来去的行动方式,她羡慕地看着超人飞上天空,在心里祈祷以后她也能学会这个。
“呃……没错,我们是做这个的。”那位浑身包裹在金红色钢铁里的人士率先开口,热情揽客,就是表情有点奇怪,“你带来了什么需要升级的……嗯……农具?”
他面前的台子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机械装置,看起来专业极了。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小跑到桌边,把她特意带来的宝贝水壶往桌上一放,然后从包里倒出几块铜锭:“我想先把我的水壶打造成铜的!我带了铜锭过来,你看这些能用吗?”
“肯定能用,你要相信我们的技术。”这位专业铁匠笑容满面地说,接过铜锭,然后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的眉毛抬得如此之高,以至于额头上都出现了抬头纹。
格蕾西担忧地看着他,就见这位铁匠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有点瘆人的笑声:“哈哈,好特别的冶金工艺啊。这是你在哪个市场里买的吗,小姑娘?”
“不是,是我自己用熔炉炼的。”农场主开心地说,“我在电视上学到的熔炉制造方法,很不错吧?我记得那个熔炉是一位叫‘铁人’的铁匠设计的,我用来炼了不少矿物。”
本来在角落里表情呆滞地拿着锤子看着他们的那位金发壮士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被旁边的人狠狠踢了一脚。
格蕾西被这位突然大笑的持锤人士吓了一跳,不过她旁边的铁匠已经表情自若地把手里的铜锭放下了,点了点头,用一种在领奖台上发表感言的浮夸语气说道:“是啊,确实很不错。顺便一说,我就是……‘铁人’。”
“天啊!原来如此!铁人先生,你是我的偶像。”格蕾西肃然起敬,连忙在包里掏了掏,双手捧出一朵新鲜采摘的黄水仙献上,“你设计的熔炉真的特别好用。这个送你!”
铁人看起来本来很想拒绝的,但是格蕾西已经强行把花塞进了他的手里。他的表情变换了几下,最终一把将花扔进旁边突然从桌子里冉冉升起的金属花瓶里,别过头说道:“我不喜欢野花,你好没品味。叫我斯塔克,谢谢。”
这下连那位本来好像在专心研究多种金属性质的眼镜男性也开始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哼哼声了。铁人从眼角瞄了一眼格蕾西的表情,发现农场主虽然看起来像被扔了玩具的狗,但并没有真的受到打击。
他哼了一声,拿起桌上那个水壶:“行了,小姑娘,说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升级?”
“我叫格蕾西。”格蕾西说,“嗯……你能做到什么样的升级呢,斯塔克先生?”
“我能做到什么样?”这位铁人露出一种受到冒犯的表情,高声说道,“我能做到任何事!我可以让你这个水壶明天就学会跳芭蕾舞,让它给你唱摇篮曲,在里面装进一个水库,只要我想,小宝宝。”
“真的吗?”格蕾西眼神闪亮地说,看着斯塔克简直像看天神下凡。
“是这么回事。”拿着锤子抛着玩的金发壮士闻言摸了摸下巴,对格蕾西点点头,肯定地说,“他家的水壶都会做算术。”
“闭嘴,索尔。”斯塔克说。
“对的,对的。”在沙发上把他的弓反反复复擦了十几遍,擦得可以倒映出人脸的那位男性忍着笑说,“托尼是我们这里技术最好的。其实他学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电热奶瓶的发热元件装反了’。”
“你也闭嘴,克林特。”斯塔克回答,“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格蕾西?”
“你叫克林特,先生?”格蕾西惊奇地对鹰眼说道,“我觉得你的技术好像比较好。我下次可以请你帮我升级十字镐吗?”
钢铁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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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解锁了铁匠铺(?
悲报:作者昨夜突发急性胃肠炎入院,目前在靠仅剩的存稿维持更新TT我会尽力不断更的……祈祷ing
第35章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在心里骂骂咧咧。
他就知道哥谭这片土地有点毛病。如果不是联邦政府的人宣称来这里清扫那劳什子实验室泄漏是出于“人道主义”,“复仇者联盟对于保护人民不受‘超人类力量’的攻击责无旁贷”,把美国队长的正义之心弄得熊熊燃烧,他才不会同意来这个鬼地方。不但要面对满地跑的精神病,还要得罪一大群蝙蝠,实在是让人不爽。
但他也实在没想到,才来哥谭没多久,这座城市就给他送上一份如此大礼:一个绿发女人毫无忌惮地穿过基地外面他设下的重重安保,在复仇者的后院里狂翻垃圾,那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家的地盘。
她和超人的对话更是听得复仇者们一阵哗然。除了雷神索尔以外,所有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他们到底跟铁匠有什么关系。
美国队长和班纳博士主张这只是个误会,黑寡妇和鹰眼认为应该严查,而索尔看着那姑娘嘿嘿傻笑了几秒钟,突然说:“我刚来中庭的时候也觉得你是铁匠来着,斯塔克。”
“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也是从阿斯加德被她的爹地流放到地球上的?”钢铁侠说。
“我没这么说。”索尔的笑容消失了,怒道,“斯塔克!”
在那穿得就像个小镇农民的高个姑娘大摇大摆地领着超人走进门时,钢铁侠战衣的扫描系统立马开始全力运转,分析入侵者的信息。然而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是,数据一片空白。系统在这时候失灵了?托尼眉头紧锁,把目光投向了那神情爽朗的年轻人。
她看起来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些人——或者说,她的“认识”不是钢铁侠希望的那种。该死,他还以为在拯救了一次世界之后他们已经算是明星人物了,结果她只觉得他们是一群奇装异服的铁匠!
托尼转头看向超人,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解释。结果只见这位“真正的钢铁之躯”——人间之神,明日之子,随便什么吧——表情诚恳地点点头,然后对她说:“是的,他们是铁匠。”
如果不是超人的眼神暗示,钢铁侠觉得自己肯定在那一刻就要跳起来了。但毕竟从他们的对话中确实能听出一些奇怪的端倪,托尼只好选择继续观察。超人对他们用口型说了句“蝙蝠”,就转身离去,徒留一屋子突然升级为铁匠团队的复仇者们。
绿发紫眼,身体强壮,从外貌看起来就不太像一般人(倒是有点像变种人)的农民姑娘脚步轻快地走向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铜锭,声称她要升级她的喷壶。那就是个普通的铁水壶,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看起来早上农民姑娘刚用它浇过菜。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荒谬,托尼感觉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是,那些铜锭,不太对劲。钢铁侠接过铜锭,他的战衣内置的传感器和分析系统自动运转,开始快速扫描这东西的物理和化学特性。在他的视觉显示屏上,一系列数据和图像紧接着跳了出来,托尼看了一眼结果,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热传感器显示,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锭在高温和压力下,表现出和方舟反应炉产物相似的热力学响应。紧接着显示出来的电子显微镜图像结果更是进一步佐证了这玩意的结构就是方舟反应炉的产物——但据他所知,所有的方舟反应炉都好好地待在他的胸口或者斯塔克工业的储存柜里。
……那农民姑娘说她是在电视上学的熔炉制造方法。
哇,哥谭真是人杰地灵啊。
在雷神把自己笑死之前,他们总算开始进行一些正常的铁匠与委托市民的对话。托尼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在意这个怪人送给他的那朵野花——真是的,谁会给大名鼎鼎的钢铁侠送一朵路边采的野花?
虽然,其实这朵野花也挺好看的,看起来还很新鲜,一看就是刚采下来不久,肯定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有点没品味也不是不能容忍……不对,他到底干嘛在意这个?
格蕾西把水壶珍而重之地递给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需要过几天再过来取我的水壶呢,斯塔克先生?把水壶升级好之后,你可以给我写信通知吗?”
“几天?”钢铁侠冷哼一声,对她一歪头,“找个地方玩一会去吧,小妹妹。你从一数到一百的工夫,我就能给你弄好你的……嗯……铜喷壶。”
要说不说,这位农民女孩那亮晶晶的眼神还真的有点让人受用。托尼得意地接过喷壶,走向工作台,他那些用来维修升级钢铁侠战衣的设备和工具在蓝色的光芒下闪烁。
虽然这个场景真的有点荒谬,但托尼很难忍住自己露一手的冲动,尤其是这农民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跑去跟克林特·巴顿说什么她感觉他的技术更好!
笑话!鹰眼能分得清他那把弓的上下边已经很不容易了。
钢铁侠用扫描仪快速扫描了水壶的结构,系统立刻显示出这东西的材质和内部构造……好普通的一把喷壶,真是够没品味的。
“平平无奇。”钢铁侠评价道,“不过确实可以做点改进。”
他在全息屏幕上调出设计图纸,选择增强金属的方案。虽然用方舟反应炉产物来打造水壶听起来实在是暴殄天物,但既然这位雇主如是要求,钢铁侠当然没有做不到的事。激光切割机可以精确地切割出合适大小的金属片,只需要熔炼之后精准地焊接到水壶的内外壁上……他真是天才,连农民用的水壶都会修。
绿发姑娘站在他旁边,紧张地观察着他操作,神态颇像正在等零食出锅的狗。他准备在喷头部分安装一个小型水压增强装置,可以提高流出喷头的水流的压力和均匀性。然后再在握把上加一层符合人体工程学设计的握柄,使其更加舒适耐用。
他正在琢磨着要不要给这水壶加上点会自动计算浇水时间的智能程序什么的,发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绿发大狗突然不见了。
——农民姑娘看着看着,居然莫名其妙地走开了!正在专心研究水壶改造方案的钢铁侠立马一阵走神,他用余光瞄着农民,就见格蕾西走向正在傻笑着看热闹的雷神索尔,诚恳地问:“你擅长用锤子砸东西吗,先生?”
“啥?”索尔茫然地说,然后精神大振,拍拍胸脯,“哦!你说这个!我敢说整个九界都不会有比我索尔更擅长用锤子砸东西的人了!”
“是啊。”刚刚被钢铁侠好一阵阴阳怪气的克林特没精打采地说,“他是索尔,锤子之神。”
“太好了!”格蕾西开心地说道,“那能请你帮我砸开一些东西吗?我可以给你报酬。我挖到了一些晶球……可以吗?”
索尔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其实托尼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晶球”,但他是不会承认这事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来吧!我不需要什么报酬,要是有机会,你请我喝点酒就行。”索尔爽快地拍了拍胸脯,大手一挥,“哦,这里没有那个什么……铁砧。队长,借用一下你的盾。”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把他画着星条旗的振金盾牌递给索尔,但他的表情写满不赞同。虽然对于格蕾西突然走开这事颇为不爽,钢铁侠在看到队长的表情之后还是没忍住有点想笑。
索尔把盾牌倒扣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强劲的大块肌肉,豪气万丈地喊道:“好了!把你要砸的东西放在这上面,我来给它一锤子。”
格蕾西点点头,接着——什么东西——她从她那个看起来迷你可爱的小双肩包里抱出一个巨大的……蛋状物。那到底是什么?
它直径约有半米,看起来异常沉重,表面质地坚硬,布满了纹理,很难形容那完美的椭球带来的诡异感。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一只超大的石头鸡下的蛋。但这东西也不完全是石质的,如果仔细观察,这东西的表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只是颜色过于驳杂,看起来更接近是石头的灰色。
索尔被这看起来脆弱又精致的东西震慑住了,他有些结巴地张口,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这是……啥?”
“晶球。”格蕾西认真地说,“里面应该有一些矿石……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没法把它们取出来,所以你能用锤子帮我砸开它吗?”
索尔悄悄觑了其他复仇者成员一眼。大家都沉默地对他回以注视,看起来都所有人挺想知道这东西砸开之后会怎样的。只有班纳博士不着痕迹地朝基地边缘挪了挪,看起来可能是怕待会砸出来的东西把他体内的绿巨人给惹生气了。
“好!”索尔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格蕾西放在美国队长的盾牌上的大蛋,点点头。他拔出他心爱的战锤妙尔尼尔,雷霆之力在锤头上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看起来锤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砸开那东西了。
“站远一点,我不想伤到你。”索尔严肃地说。农场主稍微后退了半步,雷神举起锤子,瞄准晶球的中心,大喝一声,用力一击。锤子与圆球接触的瞬间,从落点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听起来仿佛闪电击打在钢琴键上。
晶球应声而裂,一道细小的裂缝逐渐扩展,最终碎成了无数块。里面还真的滚落出一个和外壳截然不同的东西,它咕噜噜地从盾牌上翻滚落地,一路蹦到格蕾西的脚边,被她捡了起来,双手高举:“噔噔!”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鹰眼失声说道。在他身边,黑寡妇眯起眼睛,身体前倾,试图把那东西看得更清楚一些。
“好耶,是石化史莱姆!”格蕾西开心地说,“我要把这个捐给哥谭博物馆,谜语人先生肯定很高兴。”
钢铁侠觉得很难说谜语人到底会不会对此很高兴。她手里赫然捧着的是一个被石化的生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未知的软体动物,被瞬间凝固在了矿石之中。那玩意通体深绿,形态扭曲而流动,外表呈现出一种介于粘液和结晶之间的质感,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布鲁斯·班纳忍不住放下了刚刚一直在装模作样阅读的书,大步走到格蕾西身边,问道:“我能看看它吗?”
格蕾西把那东西递给他了。班纳博士推了推眼镜,看起来比平时还呆滞几分。他把那东西拿在手里反复观看,喃喃自语:“那些微粒是矿物质结晶吗?但是它的内部又像是有一些生物组织……这是某种生物化石?”
“你很喜欢这个矿石吗,先生?”格蕾西说,犹豫了一下,“哦……如果不是要捐赠,我肯定把它送给你了。让我想想……对了,我还有十几个晶球没砸呢!”
班纳博士的头上几乎冒出了一个具象化的问号。格蕾西又从包里——见鬼了,到底怎么塞进去的——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超大号石头蛋,把它放在了美国队长的盾牌上,期待地看着索尔。雷神看看她,又看看其他人,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助。
他下定决心,再次大喊一声,朝那东西挥出了锤子:叮!
“哎哟!是煤炭!”
叮!
“是黏土!”
叮!
“好耶!雷公蛋!”
叮!
钢铁侠把农场主的新铜喷壶放进高压舱里,给自己倒了杯可乐,看着雷神索尔挥汗如雨地砸石蛋,几个同事在旁边开始打赌下一个砸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前的场景真是异常和谐:索尔在这诡异的健身活动中找到了某种乐趣,现在他已经可以一边砸一边给自己喊号子鼓劲了;美国队长好像已经不再心疼他的盾被如此对待,正和黑寡妇兴致勃勃地在旁边分看从石头里滚出来的一个小头盔(看起来像古老版本的蝙蝠侠头盔,上面有两个角);鹰眼克林特在旁边盯着晶球,嘴里喃喃自语“再来一个雷公蛋!再来一个雷公蛋!”;而班纳博士眼巴巴地看着这一幕,双手交叉祈祷着,可能他真的很想要石化史莱姆。
农民姑娘从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石头蛋,忙得不亦乐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温馨的笑容,好像半小时前基地里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
托尼没觉得这场景有什么不对的,他拨弄一下花瓶里的黄水仙,懒洋洋地喝了口杯子里可乐,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微笑……
“咳!呸!”托尼浑身一抖,扔开杯子,骂道,“韦恩可乐真的逊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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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人民热火朝天的景象》
是的,托尼,我们哥谭就是这么人杰地灵的……
谢谢小天使们的关系,把我感动得呜咕咕的……连番输液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相信凭我钢铁洪流般的意志肯定不会断更的哦呵呵! (大笑三声)(看到炸鸡披萨冰沙)(流着眼泪死去)
第36章
在农场主与铁匠团队友好交流的同一时间,超人克拉克·肯特正在满城寻找蝙蝠侠。
“我和夜翼聊过了,格蕾西家里似乎有一台特殊的电视,会给她播放一些与现实相关但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内容。”超人在空中俯瞰着哥谭的废墟,俯冲下去抬走了一辆堵住道路的车,对着通讯那头说。
“我知道。目前看来,那台电视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蝙蝠侠的声音在通讯另一端传来,“夜翼认为那是某种魔法制品。我闲暇时会去和扎坦娜聊聊。”
“那电视说复仇者联盟是一支优良的铁匠团队。”超人说。
“那听起来和现实状况也差得不远。”蝙蝠侠干巴巴地回答,克拉克几乎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好吧,我承认格蕾西身上确实有些异常之处,不过我现在还是得优先处理哥谭的事情。说到这个,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在你说事情之前, B 。”超人又一次攀升高度,俯视全城,满怀疑惑地说,“我们不能面对面说话吗?为什么要用卫星通讯?我记得你说今天是我离开哥谭的最后期限……”
“现在不行。”蝙蝠侠断然拒绝,“我现在是布鲁斯·韦恩,没时间和外星人说话。”
“哦,我看到你了。”超人说,“你在地震避难所外面,坐在车里,在等人……等阿尔弗雷德?你在干什么?其实我也可以变成克拉克·肯特过来帮忙——”
“不行,韦恩集团待会有一场重要会议,记者不得入内。”韦恩阔佬再次冷酷地拒绝了大都会记者的好意,他的声音有点疲惫,“与韦恩集团有合作的企业都在考虑撤出哥谭市。我希望能说服他们的股东,但目前看来很难……如果情况恶化下去,我可能得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去一趟华盛顿。这就是我需要拜托你的事,超人……”
“什么,替你扮演蝙蝠侠看顾哥谭市吗?”超人本来为哥谭的现状感到有些低落,但在听到蝙蝠侠的最后一句话时,他精神一振,“我可以!”
“不是。”布鲁斯的话语冰冷地打破了克拉克的幻想,他话锋一转,“我希望你用克拉克·肯特的身份留下来。现在的哥谭需要更多农民。”
“啊?”
“你可以住在德雷克庄园里。杰克·德雷克已经决定搬到纽约去了,那房子里现在没人住。你可以说你是提姆的远房表哥什么的。”
“啊??”
“我已经给你在星球日报申请了一年假期,就说你要在哥谭灾区进行深度报道。”
“喂?!”
“而且格蕾西还给你留了草莓呢。”布鲁斯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点古怪,“留下来吃吧,克拉克。”
布鲁斯说完,干脆利落地把通讯挂断了。超人呆滞地漂浮在半空,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你明明知道我对魔法没辙的!”超人对着空气控诉道,“而且格蕾西早就对我眼馋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超人美滋滋地落地了,在披风口袋里摸摸羊肚菌,摸摸地晶,最后翻出他的那副伪装小镇男孩记者专用的眼镜。
*
格蕾西很开心。铁匠团队的服务真是好得没话说!他们免费给她砸开了所有的晶球,水壶也飞快地升级好了,只消耗了几个铜锭。
新的喷壶吸水一次就可以浇五十五块地,而且每次都能喷洒到三块地面上,显然给格蕾西省力不少。
感动之下,农场主把一个多余的石化史莱姆送给了班纳博士(她头一次遇到这么爱这东西的人),请雷神喝了一大杯在企鹅人那里买的啤酒,又给其他人一人送了一杯咖啡。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只有铁人因为喝了韦恩可乐而脸色发蓝。
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格蕾西真是越来越喜欢哥谭了。她高高兴兴地去博物馆捐献了几件从晶球里开出的矿石和古物,谜语人先生看起来也开心极了,又给她奖励了一些甜瓜种子。
在格蕾西把那些捐献物品在博物馆里摆好之后,谜语人还问她,知不知道博物馆里还有多少空缺的遗失物品没有捐赠。农场主摇摇头,还没掰着手指数完,谜语人就号啕大哭着走了。
格蕾西对这位被夺走了所有藏品的博物馆长大感同情,认为这是一种无声的督促。
“我会尽量来得更勤快一些的,尼格玛先生!”格蕾西安慰道。
谜语人哭得更惨了。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平静。今天阿卡姆疯人院里的情况也好多了,现在居民们已经不再会不由分说地向她发起攻击。
在格蕾西过去几天孜孜不倦的送礼攻势和聊天中,有不少居民的好感度已经发生动摇,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增加。尤其是那位非常爱笑的小丑,他的好感度在今天格蕾西和他打招呼后已经来到了两颗心的水平。
虽然阿卡姆的牢房不知为什么都没有锁,使农场主无需和居民们成为朋友,也可以强行闯入他们的房间和他们打招呼,但这位小丑的好感度也让他变得非常与众不同:在好感度来到二心之后,他热情地邀请格蕾西躺在他的床上。
“我刚让人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小丑站在床边,拍着松软的枕头,热情邀请道,“上来躺躺吗?躺躺很舒服哦。”
格蕾西十分好奇地躺了一下。结果游戏的睡觉提示框还真的蹦了出来:
【今晚要睡了吗? (是/否)】
“哇!”格蕾西点了否,坐了起来,惊喜地说,“我在你的床上还真的能睡着耶!谢谢,以后如果来不及回家的话我会过来找你的。”
小丑看起来也很开心,笑个不停。事情本来皆大欢喜,但在格蕾西跳下床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小东西从床上滑到了地上,然后弹跳着落进了格蕾西的手里,发出一阵获得音效:噔噔!
“呃哦。”小丑低下头,看起来突然就不想笑了。
格蕾西低头一看手里的那东西,竟然是个武器!这东西长得像个剃须刀,伤害不高,名叫【小丑的睡睡剃须刀】。
农场主好奇地把剃须刀对着小丑本人挥舞了一下,结果一阵噼啪电流声从剃须刀顶端传来,小丑倒头就睡,连声招呼都没打,怎么叫也叫不醒。
哇!好酷的武器!格蕾西笑纳了此物,贴心地给小丑关紧了房门,以免有人打扰他的安眠。
她在阿卡姆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翻遍了所有的牢房和储藏室,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快乐地拾取。农场主在自助餐厅里找到了不少食物,又在药品库里找到了大量药物,她的包都要放不下了。
翻这些东西让她开心地度过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她竟然还又在车库里找到了几块汽车电池。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格蕾西决定来一次彻底的扫除活动。
在她倒腾阿卡姆博士的那台大橡木桌子时,她听到有轻快的歌声传到她耳中。
最开始,农场主还以为是游戏的bgm突然显灵了——不过她很快确定是有人在唱歌。
经过一番简短的调查,格蕾西追踪到了离她最近的通风管道。在她寻找的过程中,歌声时断时续,曲调随意变换。有时是芝麻街的小调,有时是收音机里的歌曲,她最喜欢的部分是华纳兄弟的兔宝宝动画片里唱的《塞维利亚的兔子》。
最后,格蕾西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源头——一扇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锅炉房的门,门上的防空洞标志已经褪色破损。
她礼貌地敲了敲门。门里有个女性的声音颤抖地回道:“谁呀?”
“嗯……我是格蕾西!”格蕾西说,“你好?是你在唱歌吗?”
“我就爱唱。”那女声说,“你让我唱!”
“好的。”格蕾西说,“我能开门吗?”
“随便。”门里的声音说。她又开始唱了。
格蕾西陷入了思索:虽然门里的人已经同意,不过这扇门没有门把手。
好在此事并不难办,因为这道门的材质似乎不太坚固,可以用镐子敲开。格蕾西从背包里取出十字镐,开始敲打房门。歌声还在继续,农场主随着节拍捶打着,最后,门终于被砸开了,她把镐子举过头顶。
“你还在吗?”格蕾西问道,因为里面的歌声已经停止了,而且是一片完全的漆黑。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快速地眨着眼睛。她金发碧眼,很漂亮——好吧,格蕾西觉得她很漂亮,但是美毕竟是看人的:她个子不高,而且从头到脚都有点脏兮兮的。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有一个名牌:哈琳·奎泽尔博士。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格蕾西,然后侧过脸,看向她无疑已经住了好多天的防空洞。
“我得救了!”她突然尖叫了一声。接着,令格蕾西大吃一惊的是,金发姐姐突然扑进她怀里,双臂抱住她的脖子,全然不顾她手中的镐子。她啵啵地亲着格蕾西的脸,把她的脸上印满唇印,直到格蕾西最后不得不把她撬开,推到几步外,心脏跳得比兔宝宝赛跑时还快。
“这……这有点太热情了,奎泽尔博士。”格蕾西红着脸说,“我们好像才刚认识。”
“叫我哈莉。随你怎么说,西西。”哈琳·奎泽尔博士像小狗一样仰望着她,气喘吁吁,笑容甜得像红酒冰淇淋,“我已经梦到你好几次了。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
那已经是四个小时前的事了,但农场主至今还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这世上怎么会有打个招呼就自顾自地升到了两颗心好感的人呢?她现在可算见识到了。
被从防空洞里救出来的哈琳——她坚持要农场主叫她哈莉·奎因——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套新衣服:其实是好几套,但格蕾西觉得啦啦队长和修女好像都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她现在穿的这套衣服还不错:红色围裙配黑色衬衣,看起来有点……呃……像个农民。
“哦,是的,我有台缝纫机。”哈莉甜甜地说,给格蕾西展示她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台有点落灰的缝纫机,它的针尖正闪烁着幽幽黑光,“我以前用来补衣服什么的。这里有些人会用火烧我,用嘴咬我,我的衣服总是会破洞。不过现在这东西就很有用啦,是不是?”
格蕾西想起这里的叛逆居民那充满暴力的爱好,同情地点了点头。哈莉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黏糊糊地看着格蕾西,小声说:“你喜欢衣服吗,西西?你随时都可以来我这里用它……只要你有布。”
虽然这一切都有点莫名其妙,但格蕾西还是开心地接受了她的好意。有了缝纫机的下落,她就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衣服,格蕾西对这种活动总是乐此不疲。
“哦,对了,西西。”哈莉悄声说道,“我看到你的包装不下你手里的东西了。来拿给我,我给你改一改。”
“真的可以吗?”格蕾西大受感动,看着哈莉蹦蹦跳跳地冲进小丑的房间,几分钟后拖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布料冲了回来。
半小时后,一个全新的红色小包被格蕾西双手举起。格蕾西用它装走了半个房间里的东西,而哈莉只是双手紧握,欣慰地看着她。
【已获得大背包! 】
“哈莉!”格蕾西背上新包,眼泪汪汪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真的不要报酬吗?”
“不要。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不是?”哈莉怯怯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你家的地址。你喜欢冰山俱乐部吗?我打算去小鹅那里当个酒保。你会来看我吗?你会来看我吧,西西?你不来看我的时候,我会给你写信。”
格蕾西点头了!哈莉快乐地尖叫起来,朝她扑去,又得到了一个抱抱。
*
格蕾西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她骑着小马一路往庄园的方向赶去,结果发现信箱里居然多了一封信。
【亲爱的农场主格蕾西:
我住在你的庄园东南侧。你在过去的几天里可能没有发现这里有人,这是因为地震时我正好不在家。听说你搬过来,我非常高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明天请你和其他几位邻居吃午饭。你可以帮帮我吗?如果你这里有任何一种新鲜蔬菜,你可以给我点么?我会在家等你。
——你的邻居克拉克】
————————
用超观察农场主,何尝不是一种肉包子打狗……
第37章
这天晚上,格蕾西一如既往地入睡……然后又一次进入了过场动画中。
她的视角拔高,先是久违地欣赏了一下自己像素风格的小木屋和农场,接着,画面逐渐向东南的方向移动,移到了一片格蕾西一直以为是空庄园的地上。
这座空庄园中心的那座大屋子上原本有一道裂缝,不过现在,一个像素小人正在爬上爬下,挥舞着像是锤子或者楔子之类的玩意儿修理它。在咚咚声中,像素房子一震一震的,尘土飞扬。
格蕾西没花什么工夫就认出了这位木匠——虽然被像素化之后,他脸上还是套着个黑白多米诺骨牌一样的面具,但是他身上那套红黄绿三色皆有的鲜艳服装足以说明他的身份:罗宾。
屋子下面,有一盏像素小灯发着一圈暖光。灯光边缘,几个像素小人正围拢在一起,对着在屋顶上忙活的罗宾叽叽喳喳——不过实际上这动画中仍然只能听到修理房屋时发出的锤子敲击声,他们说话时只有文字气泡从头顶上冒出来。
胸口有个蓝色鸟状条纹,大腿往上的像素块似乎比别人突出一点的那个小人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真是木匠高手,罗宾! 】
罗宾人仔:【乐观来看,也许我一个人就能赶得上施工队。 】
夜翼人仔:【我期待你把蝙蝠洞补起来的那天。 】
罗宾人仔:【我突然决定从明天开始就改行,不当木匠了。 】
房子在他的捶打之下颤颤悠悠,如果冻一般。地上的夜翼人仔仰着头,兴致勃勃,而旁边,发量堪忧的另一位人仔则正在背着手一圈一圈地踱步,时不时抬头叹口气。
穿着管家服的像素老人:【唉……罗宾,小心点儿……】
罗宾人仔:【我知道,阿福。很快就好了。正好,我可以用我父亲的房子练练手……说不定过几天我们的农场主就会来找我扩建房子。 】
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两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像素眼睛上方幽幽浮起了一个对话框:【……】
夜翼人仔开始笑了。黑暗中的那双白色眼睛稍微移动了几像素,接着,那仿佛凭空产生的对话框又冒了出来:【他要到了。 】
罗宾人仔在屋顶上惊恐地跳了起来。他挥舞锤子的速度快了一倍:【我得再快点! 】
像素房子开始吱吱摇晃,激烈的敲击声响个不停。房子原地弹跳了一下,随着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那座刚刚敲了半天都毫无变化的屋子突然破口翻新,摇身一变,成了完整的样子。
罗宾的像素人仔在空中直挺挺地旋转了几圈,安然落地,和夜翼人仔互相击了个掌。
接着,超自然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红蓝配色的身影一手举着一座建筑,带着仿佛陨石坠落般的气势从天而降,又惊险急刹,悬停在半空中:他赫然举着一座鸡舍和一座畜棚!
【这里根本不适合当农场。 】疑似超人的红蓝人仔头上冒出文字泡泡,他在空中叹了口气,【劳驾,罗宾,帮我看看这些能放在哪? 】
罗宾人仔和夜翼人仔开始跑来跑去地给他指挥。像素组成的尘土四处飞扬,砰砰两声石头落地的声音响起,超人人仔把畜棚和鸡舍安放在了庄园角落里。
接着,超人人仔抬起头,双手围拢在嘴边,对着天上喊道:【好了,小氪! 】
于是,就像抓娃娃机里的画面一样,从天上又直愣愣地掉下来一个装干草用的筒仓。超人人仔把这筒仓安在鸡舍旁边,一只雪白的像素狗狗扑棱棱地飞了下来,一头钻进超人人仔怀里,累得直哼哼。
【好狗狗。 】超人人仔摸着狗狗的头,安慰道,【我的大功臣。 】
……这都是什么事啊?格蕾西看着这比做梦还莫名其妙的动画,一时间目瞪口呆。
好在这简短的动画终于迎来了尾声:在超人放好他的农场建筑之后,刚刚灯光找不到的那片黑暗蠕动了起来。
一个头上长着两个角的漆黑人仔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来到光下,朝超人的方向走去。人仔们围拢在一起,好像要说些什么……
*
1月9日早晨6点,格蕾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昨晚到底是在看剧情还是在做梦?难道她的新邻居就是超人——或者实际上超人就是木匠们能轻而易举地只花一秒钟就把农场建筑在庄园这头搬到另一头的秘诀?
格蕾西没想明白。她一骨碌起床了,首先打开电视。
今天的电视节目平平无奇,只有一如既往的天气预报和算命占卜。遗憾的是,明天又不下雨。
占卜师今天不知为什么有种急不可耐的感觉,在屏幕里对着水晶球搓着手,语气都比平时轻快。
【算命占卜:“晨星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看来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格蕾西对着电视吹了声口哨。她开心地走出房门,结果发现门外的信箱里竟然又有一封信。
农场主跳下台阶,来到信箱前,拆阅信件:
【亲爱的格蕾西小姐:
你到达哥谭已经有几天了,在这里的生活还适应吗?我们对你的现状朝思夜想。衷心祈祷哥谭的生活是你期望的那样。
无尽祝福-
你素未谋面的朋友们。
附:你爷爷说这是你最喜欢的饼干,我们给你寄了一份。 】
随信一起寄来的是一份小饼干,散发出黄油的香味,包在一个被丝带扎起的纸袋里。格蕾西闻了闻那香喷喷暖烘烘的气味,感觉心里也暖融融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些素未谋面的朋友,但她本来就好的心情这下变得更好了!
格蕾西把饼干放进包里,撸起袖子,冲进地中,开始收获第二茬防风草。毒藤女赠予的【混合蔬菜】长势不一,格蕾西像一个人形推土机般从地里趟过,一路啵啵拔起所有因为根系彻底成熟而自动脱离了土地的作物。
这次收获的不但有经典的胡萝卜,还有这个扩展包里的1月特色作物大白菜。格蕾西把白菜装进兜里,打算送给邻居。她摩拳擦掌,朝满地鲜红欲滴的草莓露出幸福的微笑。
草莓收获到一半,一股丰收的喜悦涌上农场主的心头。格蕾西确信自己肯定升级了。她再次打开技能栏看了一眼:耕种4级、采集4级、钓鱼3级、采矿2级、战斗4级。
好耶!她明天就可以学会做罐头瓶了!今天可以先做个蛋黄酱机,再做几个树液采集器挂上。不过她还没有开始养鸡……不知道新邻居的小鸡卖不卖呢?也许她可以从他那里买一些?
*
上午的时光似乎总是格外短暂。格蕾西只是稍微打理了一下土地,制造了一些农场设备,摸摸满农场溜达的小狗,再整理整理箱子,时间居然就到了中午11点20。
农场主跳了起来,一路往东南方向飞奔而去。她不知道哥谭市民一般是在什么时候吃“午饭”的,只希望自己没迟到。
东南方向新鲜出炉的那座“肯特农场”完美复刻了格蕾西梦到的像素画面:一座舒适的大宅,矗立在巨大的鸡舍、畜棚和筒仓旁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门旁边的垃圾桶被人挪到屋子后面去了。
格蕾西只好暂时放弃了垃圾桶,上前敲了敲门。大门没锁,门应声而开,但是并没看到有人在门后等待。
农场主疑惑地走进门里,发现一条纯白的狗狗正坐在门后,朝她友善地吐出舌头,尾巴像螺旋桨一样在身后高速旋转,呼呼地扇着风。
“呀!”格蕾西开心地大叫道,对大狗垂落的柔软耳朵伸出手,“是你开的门吗,狗狗?你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还会飞呀?”
狗心虚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用鼻子把她往厨房的方向拱。
格蕾西忍着笑,来到厨房边,探头往里一看:一位系着围裙、戴着眼镜的高个青年正在灶台边上,笨手笨脚地切着烤好的面包,还时不时偷吃一片。
“你好!我是格蕾西。”格蕾西说着,闪身进了厨房,“我昨天收到了你的信……啊!真的是你,超人!”
正微笑着转过身来的青年男性突然呛住了,结果打翻了切好的面包,盘里的面包片洒了一桌。他呛咳着,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扶回鼻梁上:“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格蕾西——?我是克拉克·肯特,你可以叫我克拉克。”
格蕾西看着他,微微张开了嘴。她不知道超人为什么要和那几位面具斗士们一样,装作不认识她:他压根没做什么伪装啊!虽然乍一看是有点不太像(他把自己伪装得笨笨的),但怎么看超人都只是把头发梳下来,戴了副眼镜,还不知道为何微微缩着肩膀。
可除此以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个子也还是比她高半头,虽然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还围着一条绿色的围裙,但依旧能看到他衣衫下健壮的肌肉。他怎么会觉得她认不出来他呢?
“好吧,克拉克。”格蕾西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我认识你。也许我认错了……”
克拉克良心大痛。假如格蕾西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这会一定已经垂到地上去了。他真想摸摸她的头,鼓励她几句她猜得一点没错,真是太厉害了!
但这个念头实在是比被人直接猜中身份还吓人,克拉克想起昨晚蝙蝠侠的警告,不着痕迹地咬住舌头,强行命令自己不能对格蕾西放下戒心。
谁料农场主的可爱魔法还未结束。她睁着那双颜色奇妙的大眼睛盯了克拉克几秒钟,在他开始假装忙碌地转身收拾案板上的面包时,农场主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我按你说的,给你带了蔬菜过来……你看!我今天刚在地里摘的。本来想给你带一棵花椰菜,不过可惜还没熟……”
她从包里掏出一棵大白菜,递给克拉克。这棵菜看起来圆胖干净,水灵灵的,叶子上还带着未完全化冻的霜,散发出一股甜美的白菜味儿。格蕾西的手指也被它冻得红红的,她肯定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
克拉克的视线移动到菜上,发现它被人用金色的带子绑了一个星星状的结。他接过白菜,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难以形容的喜欢冲刷着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到了太阳里的糖球一样融化成了一滩甜滋滋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都很难交到朋友,小镇上的人们都害怕他,他们会躲避他的目光,远离他的身边。大都会则是另一个过于繁华的人间所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得足够远,他可以把自己隐藏在格子间和小公寓里,观察着人类是如何欢笑,如何流泪。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的,超人很满足于他的现状。他喜欢地球,喜欢人类,也喜欢把自己当成人类。但……现在……他发现他仍然会偶尔渴望自己还生活在斯莫维尔的农场里,隔壁米勒农场的姑娘在某天敲开门,给他送一棵新鲜采摘的蔬菜。
……呜呜。他不要当超人了。他要回堪萨斯去当个农民,然后他可以和格蕾西重新相遇一次,这一次不需要让自己提起防备,他可以放任自己在她的笑容里融化,像在秋日弯下腰的麦子一样……
……不,这一定是魔法。
想想蝙蝠侠说的话,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从那突如其来的怦然心动里清醒过来。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棵菜,对着格蕾西笑起来,接着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一把掏出里面所有的钱,塞进格蕾西的手里。
“谢谢。看起来很美味……用它来做炖菜再好不过了。”克拉克低声说,他希望格蕾西没注意到他通红的耳朵,开始结结巴巴地找话题,“健康饮食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是不是?生活在农场里,更需要一副好身板。”
“是呀是呀。”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她看着克拉克又开始假装忙忙碌碌地切那盘看起来卖相不佳的面包,关心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哦,不用了,格蕾西。你可以先在外面坐坐,和小氪玩一会。”克拉克终于按下了他那跳个不停的心脏,温声说道,“午餐很快就好了。还有几位邻居一会就过来,等我把炖菜炖上,切完这个面包……老天啊!”
他大叫了起来,因为格蕾西开心地点点头,接着从包里突然掏出了一颗足有汽车轮胎那么大的草莓:“好的!这个送给你,克拉克。”
她肯定认出他了!她还记得他们的对话!
她高高举起那颗巨型草莓,像在颁奖一样把它递给克拉克。农场姑娘轻快地朝他挥挥手,走出了厨房,徒留克拉克在原地对着那颗草莓捂着心脏。来自爱神的甜蜜粉红气息像炮弾一样击穿了他,他对此根本无力招架。
克拉克的脸彻底红了。他拿着草莓,本想把它放在厨房中央的桌上。但一毫秒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抱起草莓,从厨房的窗户冲天而起,一路飞往北极的孤独堡垒,把它好好地安放在了氪星收藏室里。
*
“我确实建议过你不要对此抱有太大期望的,老爷。”阿尔弗雷德说,“不过,在我还在戏剧团时,我就意识到了我们的一生的确总有一些无谓的挣扎……你在听吗,老爷?”
“如果他没看到克拉克和格蕾西在一个盘子里分着吃面包片的话,他应该会听的,阿福。”提姆幽幽地说。
————————
对农场主大作战,最速败北传说!
布鲁韦甚至还没离开哥谭就折大将,下一个回合将会派出哪位队友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38章
提姆认为在布鲁斯所有奇思妙想中,同意超人留在哥谭“和本地农民打成一片”实在是个最奇妙的决定。
诚然,蝙蝠侠信任的人里除了氪星农夫以外再也没有哪个能和农场主聊上一天甜菜头的护理方法,但对于一个可以用拳头砸穿整个太阳系,还不太擅长抵抗精神攻击的猛士来说,已经到处都是裂缝的哥谭是不是有点太脆弱了?
提姆对此忧心忡忡。
直到他们已经从韦恩庄园出来,走在去他们昨晚连夜炮制出来的“肯特农场”吃午饭的路上,迪克还在和布鲁斯争论这个做法到底有没有必要。 (“我不是觉得克拉克不适合留在哥谭, B !但是格蕾西万一真的是个魔法师呢?”迪克说。)
不过提姆听了一会,总感觉夜翼的中心论点是他也可以当那个和农场主深入接触的诱饵。
布鲁斯看起来恨铁不成钢。不过要提姆说的话,如果不是这场地震让蝙蝠侠分不出太多精力,黑暗骑士本人肯定不介意自己上阵,探查清楚农场主的底细……或者把她拐骗进自己的阵营。谁知道呢?
“好了,在一切弄清楚之前,谁都没有必要和她走得太近。”布鲁斯警告道,“克拉克也会和农场主保持距离。”
他们来到曾经是德雷克大宅,如今是肯特农场哥谭分部的那座屋子前。阿尔弗雷德优雅上前,敲了敲门,结果给他们开门的是超狗小氪。
韦恩一家跟在超级英狗身后鱼贯而入。农场主可能还没来,厨房大门紧闭,显然氪星农民正在准备午饭。
客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跳动着,忽明忽暗,白色大狗啪嗒啪嗒地走到火边,不着痕迹地用热视线点着了一块正在熄灭的木柴。
这温馨的一幕让在门外还表情冷硬的韦恩老爷也柔和了下来,他笑着打开紧闭的厨房门,高声说道:“克拉克!我们来叨扰你了。午饭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韦恩老爷的话语戛然而止:厨房里,锅里的炖菜正咕咕冒泡,散发出温暖的香气。水汽氤氲之间,格蕾西和克拉克一起紧紧挤在灶台边上,你一片我一片地偷吃为午饭准备的面包。
“就让他们这样保持距离?”迪克用耳语般的声音问道。
*
格蕾西觉得这顿饭真算是宾主尽欢。餐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她那些长相赏心悦目的邻居们坐在一起,分享着农场美食和家长里短的话题,还让格蕾西偷偷学到好几个菜的做法。
菜很漂亮,人很好看,而且小狗也很可爱。格蕾西的心情好极了,她和大家聊着天,对邻居们增进了许多了解。
原来克拉克的职业是个记者,而且他所在的星球日报还被韦恩集团旗下的韦恩娱乐收购了(格蕾西闻言对克拉克又多出许多同情)。布鲁斯提完此事,不动声色地问格蕾西以前是在韦恩集团的哪个部门工作的。
“呃……”格蕾西茫然地看向这位韦恩集团的万恶之源。谁会关心这种游戏背景中的背景设定呢?然而万恶之源正用他那双多情的蔚蓝眼眸期待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格蕾西只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期待这个游戏能在什么犄角旮旯给她一点提示。一个零星的记忆片段还真的闪回了一下,格蕾西正好看到了几个单词。
她恍然大悟,爽朗回答:“哦……我之前在韦恩化学工作。我记得之前我们研发了一种轻质耐用塑料,还有几种军工化学产品,不知道为什么被要求制作时印上蝙蝠形状的图案……”
提姆好像被橙汁呛住了,用餐巾捂住了脸。阿尔弗雷德关切地拍着他的后背,而布鲁斯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对此更感兴趣了。
他接着问道:“你在韦恩集团工作了多久?为什么辞职了,不喜欢那份工作吗?”
“也不是……虽然确实不是很喜欢……呃,我不是说韦恩集团的待遇不好。”格蕾西看着布鲁斯那微微跳动的下颌肌肉,感觉还是不要当着万恶之源的面表现得太想打倒他的集团,于是选择了更委婉的回答。
她回忆了一下,接着说:“本来我入职的时候工作环境还不错的!但是我入职没多久,我们部门研发的一个化工原料产品本来已经到了批量生产阶段……已经把产品交付给了哥谭总部,我听说化工厂也开始投料了。”
小氪端坐在桌子末端的座位上,聚精会神地听着。
“可是有天半夜,那个化工厂好像出了什么事故,化工池被污染了,化工厂好像也爆炸了。”格蕾西回忆着记忆闪回里出现的那些像素动画片段,悻悻说道,“结果所有人都只能开始连夜加班,然后我就有两三年没休过假,因为上层动不动就有不知道什么人,深更半夜突然要求彻查那次事故,要求还原废液成分什么的……”
这次是迪克呛住了,可能桌上的这个橙汁品牌真的有点呛人。格蕾西不动声色地拿起橙汁盒子瞄了一眼它的品牌:韦恩食品。
布鲁斯看起来有点像被人打了,不止是有一点受伤。他盘子里的炖菜都已经被叉子戳成糨糊了,他还依旧深深凝望着格蕾西,看起来有点愧疚。
虽然格蕾西对那个在设定中动不动就害她加班的神秘上层人士不太满意,但韦恩总裁这张好看的脸实在能替他的集团取得很多原谅。
“我不知道这些事。”万恶之源承认道,“我会要求韦恩企业加强管理的。明天我就会暂时离开哥谭,我会关注韦恩集团在各地的分部情况……总之……我很高兴你找到了适合你的生活方式,格蕾西。”
格蕾西朝他灿烂一笑。她很感兴趣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布鲁斯?”
后者好像被刺到了眼睛一样,立马移开了视线。他的嘴唇轻微颤抖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但我会回来的……我不会放弃哥谭。”
抛开这个与离别有关的话题,接下来的用餐时光仍然算是妙趣横生。
克拉克给大家讲了不少他小时候在他老家斯莫维尔的农场里的生活。他偶尔会问几句格蕾西的童年时代是不是有和他一样的经历(很有礼貌,不像布鲁斯·韦恩一样靠脸行凶,刨根究底),最后还给他们讲了一个半夜陨石划破天空,坠落在他家农场的故事。
“那陨石可把我爸妈吓坏了。”克拉克说,“到现在他们还会在餐桌上提这事,还让我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不过其实没人会相信,你觉得呢?”
格蕾西听得津津有味,深有同感。听到克拉克的问题,她连连点头:“我相信!我的农场……我是说我爷爷的农场,也曾有陨石掉下来过!”
坐在格蕾西旁边的小氪闻言立马凑过来,使劲嗅她,痒得格蕾西直躲。她发现克拉克的眼神突然看起来亮闪闪的,好像很为这个陨石故事得到认可感到高兴,不由得在心里为邻居的这点幼稚偷笑。
她转过头,继续吃着东西,品尝着嘴里酥脆的口感。坐在她对面的迪克呆呆地凝视着她,欲言又止。
农场主有点疑惑地低下头,一时沉默——原来她刚刚以为是酥脆外壳的东西实际上是包在鱼肉卷外面的烤箱锡纸,这会已经被她吃了一大半了!
虽然做客时格蕾西尽量不会吃掉餐具,但像这种和食物浑然一体的包装纸偶尔会成为漏网之鱼,这实在不能怪她:格蕾西很难分得清食物的味道,对她来说所有东西都只有“能塞进嘴里”和“最好不要塞进嘴里”的区别……
所以这东西不能吃吗?
正在踌躇之间,克拉克已经发现了格蕾西的困惑。他拍了拍格蕾西的肩膀,同样拿起一个鱼肉卷,表情轻松地把它带着外面的锡纸吃了下去,津津有味,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这位被格蕾西认定为大好人的邻居青年把锡纸鱼肉卷三两下吃掉,在眼镜后面朝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么吃好像确实不错,格蕾西。味道变得挺丰富的,而且口感很特别……”
阿尔弗雷德本来取了一个鱼肉卷,正慢条斯理地准备用刀叉把它剥开,闻言又默默地把叉子放下了。不知为什么,老管家对着面前的餐盘叹了口气。
提姆也叹了口气,而迪克看了看克拉克,又看了看格蕾西,最后不知为何幽怨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怎么,要我给你拿菜?”布鲁斯板着脸说,把一个包着锡纸的鱼肉卷叉进了迪克的盘子里,“吃吧,迪克。”
*
布鲁斯独自坐在他卧室的窗边,凝视着窗外的夜色。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像浪潮一样没过他的头顶。
今晚,是他离开哥谭前的最后一晚。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但深沉的悲哀仍旧笼罩在他的身上。
救灾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但哥谭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太多,反而正在往最低谷滑落。曾经在此驻扎的大型集团全部决定撤离城市,默尔特市长四处奔走,但仍然没有其他城市愿意对哥谭伸出援手。
失去希望的哥谭市民们纷纷以任何他们还能使用的方式撤离城市。情况最严重时,有数千人在凌晨同时从一座在地震中遭受严重结构性损害的大桥上通过——蝙蝠侠听神谕向他报告这个消息时目眦欲裂。
当他狂奔到现场时,黑暗骑士本以为他会遇到数千人死伤和一座坍塌的桥梁。然而他发现那座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木头和石料做了简单粗暴的加固和维修,人们安然无恙地快速通过,没有发生任何事。
那朴实的处理手法很眼熟。蝙蝠侠看着那座像手工课作业的桥梁,平息着自己起伏的心绪,但仍然无法抑制地嘴角上扬了一下。
他的家族成员不知道的是,他实际上并没有非常防备格蕾西……至少,真的没有他看起来那么防备。
但敌人不仅仅在哥谭内部。韦恩集团一次性朝哥谭和华盛顿投入了数十亿美元,仍然无法阻止政客们在媒体面前互相推诿,含糊其辞地提出“也许重建哥谭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他的一生就是作为蝙蝠侠,为了拯救这座城市而发起的十字军东征。而现在,在危机最严重的时刻,哥谭却求助于布鲁斯·韦恩,听起来似乎有点讽刺。他必须暂时离开哥谭,在那之前,他需要安排好一切。
夜渐渐深了。布鲁斯闭上眼,捏住了眉心。在繁乱的思绪中,他听到了脚步声,轻快规律,不是阿尔弗雷德……接着,他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布鲁斯放下手,扭过头朝门口看去。他刚刚还在思考的主角正站在门口,戴着一顶小礼帽,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纽扣上衣,身影被身后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道金边。
农场主靠在门上,歪着头,笑眯眯地说:“晚上好,布鲁斯。”
韦恩总裁有点想笑。他甚至已经不想思考格蕾西到底是怎么长驱直入,不请自来地进入他房间的了。他在扶手椅上转了个方向,看着她含笑问道:“你怎么来了,格蕾西?”
“你说你明天就要离开哥谭了,我想起今天还没给你送礼物呢。”格蕾西说着,溜溜达达地走进房间,接着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饼干,“哒哒!我今早刚收到的,我最喜欢的饼干!来,送给你。”
她把那袋散发着温暖香味的黄油饼干放在了布鲁斯怀里,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他看着她,也忍不住微笑起来,取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好甜……
*
格蕾西钻进被窝,摸摸胸口上的艾斯狗狗。
她和罗宾商量好了明天要建造一座鸡舍,罗宾说什么也不肯要钱,只让格蕾西出了150美元买了点建筑材料(格蕾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问了好几遍多少钱,结果罗宾说的数字一次比一次少),她真是爱死他了。克拉克明天也在家,格蕾西要去找他订购两只小鸡。
农场主幸福地闭上眼睛,光速入眠。
今晚居然又有像素动画:画面先移动到了哥谭郊外几英里的一片墓地上,接着,那片墓地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整个画面突然一黑,又再次亮起。这次,开始小幅度颤抖的变成了某座刺客联盟的废弃据点。啵儿一声,据点封锁的大门被震得裂开了一个入口,接着动画结束了。一行文字徐徐浮现出来:
【夜间,发生了一场微弱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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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占卜:今天会有有趣的事发生.jpg
第39章
无名氏跟在两个人身后穿过地下深处。
那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袭拖地的绿色尖领长袍,长着胡子。另一个长头发,长睫毛,长得和前一个很像,可是年轻得多。
无名氏的脚下绊了一下,但他的肌肉似乎天生懂得如何保持平衡,仅仅只是摇晃了一下就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无名氏低下头,看看自己。他身上被白色的布条密密麻麻地缠住了。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哪里。
这条路很不好走,光线阴森,两旁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苔藓和水渍。昏黄的灯光时亮时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新鲜的泥土气味。无名氏觉得他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被泥土填满口腔的感觉。他有点想咳嗽。
无名氏不喜欢这样。他的脑海里想着另一幅画面。他记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光彩炫目的世界,那里的光芒永恒不散,音乐辉煌,空气甜美如琼浆。他记得自己生活在那里,不会痛也不会饿,他穿着一套三种颜色的奇怪服装,可以自由地在云朵之间飞荡。
他在那里还认识了许多人,包括一些哲学家、诗人、园丁和画家。无名氏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对爱侣,自称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他们笑容慈爱,对他很好。
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年轻人,自称巴里·艾伦,他能一瞬间从花园这头跑到另一头,每次遇到认识的人都要问问“下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后来又来了两个穿着一身绿的人,自称绿灯和绿箭,横穿花园,一路上吵吵嚷嚷。他们中的某一个认出了无名氏,结果绿箭跳脚大骂起一个叫蝙蝠的人。 *
无名氏应该也认识他们,他记得他们曾经一起聊天,一起开玩笑。无名氏觉得在那里生活很快乐。但他的幸福没有持续很久,自从他离开那座花园,他再也想不起来那都是为什么了。
有人把他扔了下来,塞到了现在这个讨人厌的地方。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除了疼痛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请宽恕我的冒犯,父亲。但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长头发的人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们的货物在加德满都丢失了,库尔德斯坦的地下组织又出现了反扑的迹象,阿尔卑斯山上有探子出没。联盟需要你,可是你却坚持要留在哥谭——”
“这个话题是在浪费时间,塔利亚。”高个的人说,“而且我以为回到哥谭会让你感到高兴。”
无名氏不太喜欢这个老家伙说话的腔调和语气,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喜欢“哥谭”这个词。听到这个词,他被布条包裹住的皮肤发紧,感到阵阵蚂蚁啃噬般的麻热幻痛。
墙上开始出现一些他不认识的鬼画符,还发着幽幽的光。
“我根本不在乎这座城市。我已经有达米安了。他日后能取得的成就不可限量。”被称为塔利亚的人轻柔而高傲地说,又拽回了话题,“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留在这里,父亲——现在交通极其不便,我们的消息传递都慢了许多,地震后的城市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哦,不是这样的,女儿。我有我的理由,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老家伙用他讨人厌的语气说道,回过头,用他浓密长眉下方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看了一眼无名氏,“他这样多久了?”
“他醒过来大概有一周半的时间。”塔利亚说,“之前他一直半死不活的,似乎有人发现他穿着一套满是泥土的西装,在街上乱转。”
“我听说他是自己挖开坟墓爬出来的。真有意思,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个靠自己骗过死神的人……还是没查到他是怎么做到的?”讨厌鬼说,打量了无名氏一眼。
“没有,父亲。”塔利亚说,“我们只知道他确实死了,被下葬,又活了过来。”
“让所有知道他情况的人闭嘴,不然就干掉他们,塔利亚。”老家伙说,“另外,这事别让侦探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父亲。他现在无暇他顾。”塔利亚回答,又怜悯地看了看无名氏,“……而且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样。这孩子的心智水平似乎出了点问题。他只会在本能中对攻击作出反应,但他看起来既不会思考也没有情感,只是一具大脑损坏的哑巴人形兵器。”
无名氏记住了她说的每个字。尽管他的确不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
“这点倒是比不上另外一位了。死亡真是个迷人的无解问题。”老家伙说,“不过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来的。他会学会说话,也会恢复,如果他运气足够好的话……”
无名氏的耳朵尖动了动。道路的尽头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前方的空间开始变得宽敞了起来,地面也变得湿滑。
“都准备好了?”老家伙淡淡地问道。他们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无名氏能感觉到下方的空洞正传来呼呼的风声,不过他没意识到这代表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塔利亚一把抓住他,把他从空洞边缘拖了回来。
“这是我们昨夜启用的拉萨路池* ,同样位于能量线交界,效果应当和阿尔卑斯山上的没有区别,可以修复他的身体。”塔利亚回答,“不过这么做是否会有风险,父亲?”
“当然会有。”老家伙说,“泉水可能会把他变成疯子。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把他放回哥谭了,这也不会比现状更坏。总归应该头疼的人不是我们。”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油灯。四周黑暗的石壁像是感召到了他的召唤,一圈一圈接连亮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那下方是一个池子,泛着碧蓝色的光芒,似乎一刻不停地翻滚沸腾着,冒着淡淡的烟气,让人看不清水面上的场景。
“开始吧。”老家伙下令道。
塔利亚后退半步,毫无征兆地在无名氏的背后狠狠推了一下。无名氏看见自己短暂地腾空而起,身上的白色布条在空中散开了一点。他着迷地看着那布条上下翻飞,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向下坠落。
真奇怪,他觉得自己以前也曾经这样向下俯冲过,只是那时他应该不是一个人。
扑通一声,他落进了那个巨大的池子中。
那液体并不深,像个浴池。滚热的液体立刻包围了他,无名氏沉没下去,轻松地触到了池底……接着,无名氏惨叫起来。
他开始挣扎。冰冷的液体带来的却是难以形容的灼热和刺痛,痛苦从他的肤表渗入体内,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被撕得粉碎。燃烧般的剧痛侵蚀着他,他几乎不停地被那剧痛溺毙,又被强行拖回现实。
他想站起来,剧烈的动作让池中的液体反复泼溅在他身上,把他打倒回水中。他的骨头和肌肉似乎都被那东西融化和重组着,他的肢体不听使唤。
然而身体的剧痛甚至比不上他的大脑受到的折磨——过去的记忆、恐惧和铺天盖地的幻痛随着池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里,他看到自己在街头流浪,直到被漆黑的蝙蝠叼回窝中;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然后他和蝙蝠大吵一架,振翅飞走;绿紫色的小丑抓住了他,用撬棍打断他的翅膀,在炸弹的倒计时声中,他向上飞去,又被扔回人间。
池水翻滚沸腾着,刺耳的大笑声萦绕在耳畔。痛苦逐渐被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所取代,那愤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爆裂开来。力量在肤表下涌动,他想用这力量打碎一切,直到他的愤怒让这个背叛了他的世界熊熊燃烧。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猩红染上了他的视野……
翻滚的烟雾之中,有什么东西涉水而来。接着,无名氏忽然被一双手抓住了,从水里捞了起来。那双手结实有力,几乎是立刻制止了他疯狂的动作,把他半抱在怀里。
疼痛消失了。喧嚣的噪音和疯狂的幻象也消失了。池水忽然变得像温泉一样温和无害,翻滚的烟气变成了水雾,燃烧的世界忽然得到了新生。
“你还好吧?”一个女声在他面前担忧地说。
他看到了她。他的疯狂正在蠕动着朝她的方向消散褪去,在光怪陆离之间极速旋转的世界中,她在发光。
*
杰森·托德站在一池齐胸深的水中,急促地喘着气。
他想起了一切。他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死而复生。但正是因为想起了一切,他才感觉自己有点无法理解现状:这不是拉萨路池吗?对面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绿紫配色的年轻女性正站在他面前,头发披散,不知为何穿着泳装,露出身上修长的肌肉线条。
她的双手依旧抓着他的胳膊,杰森能感觉到她的掌心满是薄茧,从身体状况看,她肯定相当精于战斗——但她那天真的神情实在是过于清澈单纯了,冲散了外表带来的攻击性。
她看起来完全不该出现在此地。
这来路不明的人看起来满怀担忧:“你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好像泡澡都要泡晕过去了……这水有那么热吗?要不我把你抱出去吧?”
“你是谁?”杰森低声说。按照过去他受到的教导,他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对她再严厉一些,这样方便在对话中建立起权威,掌握对话的主动权。但他做不到。说来可笑,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心态竟然像只刚出壳的雏鸟。
他一时间没法对她展现出攻击性,只好抬起头,眯起眼睛,在上方的岩壁上寻找雷霄古和他女儿塔利亚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确信刚刚绝对还在上方最佳位置观赏他的痛苦的恶魔之首现在已经消失了——难道眼前这个人是他们派来和他接触的?但他们为何要离开?她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在拉萨路池里安然无恙?
“我是格蕾西!”她快活地说,拉着杰森的胳膊,趟水朝池边走去,“格蕾西·米勒,一个农场主。我今天刚发现这里有个温泉,好像是昨晚的地震把入口给打开了。你也是过来泡温泉的吗?”
“这是温泉?”杰森明知故问,“你不觉得这池水的效果……比较特别?”
“是吗?是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很能恢复体力和能量。要不是进来一趟太麻烦,我肯定每天都会来。”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跟着她往池边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那明明只有几步远的池边突然变得好似有天堑之遥。
这姑娘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不是刺客联盟成员?按理说不应该如此,毕竟刺客联盟对成员的精神状态要求颇高,但她都在雷霄古专用的池子里泡澡了……该不会她其实是雷霄古失散多年的另一个亲生女儿什么的……?
那令人疯狂的池水如今变得温顺如一池热汤,杰森瞥向前方自称农场主的身影,看见她的绿色头发在她的背上快乐地跳动着。
仔细一看,那颜色也不是很像小丑,而是一种更鲜活生动的蓝绿色,和那个往身上刷石灰的神经病男的完全不一样。那颜色看起来倒是和这个拉萨路池的颜色有点像……
“来。”格蕾西顺着池边的台阶跳上岸,转过身朝他伸出手,“我拉你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她的笑容很甜。杰森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对她说出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那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不过他的声带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音节已经从他嘴里蹦出去了。
“好的。”格蕾西嚼嚼他的名字,轻快地说,“你好,杰森!来,手给我……”
杰森本来都已经鬼使神差地朝她伸出了手,紧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倒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发出巨大的水声。
……他没穿衣服。
格蕾西蹲在池边,看起来有点疑惑。离奇的是,一只抽象的青蛙玩具蹦蹦跳跳地来到她脚边坐下了,肚子鼓鼓囊囊的,但格蕾西完全没有注意它。
她担忧地说:“你真的没事吗,杰森?走不动了?是头晕吗?要不我还是下来抱你吧……”
杰森又倒退了几步,疯狂摇头。他一边慌忙给自己缠上绷带,一边问道:“雷霄古呢?”
“嗯?”格蕾西茫然地回答,“这还有雷霄古的事?他今天也要来泡温泉?”
“所以你确实认识雷霄古。”杰森说着,退得更远了。
“你不也认识吗?”格蕾西看起来满头雾水。她费解地看着杰森开始涉水而行,朝池子另一头逃去。
令杰森感到绝望的是,这热心姑娘站了起来,踩着湿滑的地面,又走到了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我自己可以出来。”杰森拉紧身上的绷带说。
“那你出来呀。”格蕾西无辜地说。她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几颗水珠还在从她的脖子滚落到地上,杰森看着她清澈的眼神,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出去。
他们在沉默之中僵持了十几秒钟,然后,被格蕾西留在池子那一头的那只青蛙玩具打破了沉默。
咕呱一下,那只青蛙像消化不好一样张开嘴,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杰森眼睁睁地看着雷霄古被它吐了出来,扑通一声,落进了池子里。
……这到底是什么啊,这个世界。
————————
第2年春季,外出战斗的红桶回到了家乡哥谭,在这里,平静的田园生活让他无所适从,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农场主……返乡大型纪录片正在热映中!
*注1:闪闪巴里·艾伦于1985年的无限地球危机牺牲。绿箭奥利弗·奎因于1995年在飞机爆炸中牺牲。被视差魔控制的绿灯侠哈尔·乔丹在1996年的大事件最后一夜中把绿箭复活了,结果没复活好,他自己也牺牲了。在绿箭v3第7话里,绿箭的灵魂被担任幽灵的哈尔带到天堂,在这里他见到了死去的巴里和杰森,证明他们确实上天堂了……绿箭看到罗宾之后的吐槽还有点地狱好笑(“蝙蝠那老狗都没告诉过我!不会是因为du品吧,我听说他和罗伊混在一起…”),在此不多赘述XD
*注2:全球有许多拉萨路池,不同刊物里颜色也五花八门。哥谭也有池子,某些刊物里甚至设定了蝙蝠洞里也有一座,最好笑的是我看过有本蝙刊里蝙和贝恩一起往池子里投放韦恩集团开发的净水器,于是拉萨路池就被净化成普通水池了(??)
第40章
格蕾西泡在温泉里,叹了口气。她感觉这个游戏扩展的内容真有点太丰富了,饶是游戏经验丰富如格蕾西,都觉得有点难以招架。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今天本来是很好的一天——天气预报告诉她明天会下雨,“正义食堂”节目重播了(不知道为什么,教菜谱的奶奶身后飞来飞去的人变得更多了)。
虽然算命占卜节目给出了今日运势不佳的结论,不过当格蕾西一开门发现隔壁农场的小氪居然也溜达过来要她摸摸之后,这点倒霉的预兆根本不算什么!
今天早晨六点,好心又勤快的罗宾已经带着工具来农场开始鸡舍施工。据罗宾所说,“居住在蝙蝠洞上面庄园里的那个他不是很熟的人”已经在凌晨乘坐直升机离开哥谭。
什么,蝙蝠侠?蝙蝠侠当然还在哥谭了,哈哈,他怎么可能把事情都甩给罗宾呢?他一晚没睡觉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
农场主同情地给他递了一杯热咖啡,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相信他的话。这个游戏显然对“木匠干活时不能送礼”的设定进行了史诗级增强,罗宾接过那杯咖啡,看起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谢。我正好最喜欢这个口味,是我经常喝的那种。”罗宾啜饮了一口咖啡,感慨地说。
下一秒,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不知为何看了看正在馬廄里打盹的小马头上的帽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喝咖啡使人精神百倍。罗宾说自己“刚学了几天木工”的说法实在是谦辞:等格蕾西用铁人升级后的水壶把地浇完时,一座简易鸡舍已经被组装得差不多了,正在最后的收尾阶段。虽然看起来只能容纳三四只小动物,但这鸡舍被设计成可以移动的样子,非常方便。
克拉克来送格蕾西订购的小鸡时,正巧听到农场主正站在移动鸡舍旁边,和罗宾讨论要不要在庄园里打一口井。农场前辈立马携两只毛茸茸小鸡加入对话,对这个想法表示认可。
“我得说这是很有必要的。”克拉克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小鸡说,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我有个朋友告诉我,地震可能让哥谭进入干旱状态,今年的雨水会变得非常稀少……小氪?你在这里干什么?”
超狗小氪快乐地从田间跑过,假装自己在追逐艾斯。艾斯一溜烟地跑进农场主的屋子里去了,小氪左右看看,和克拉克的眼神对上了一瞬间,接着它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也跟着艾斯进屋子里了。
“真的?”格蕾西紧张地说,“也许我真的应该打一口井……可以吗,罗宾?”
罗宾还在永无止境地喝他那杯热咖啡。他闻言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朝农场主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当然可以,格蕾西!只需要准备一些材料……我今晚就回去学一下钻井。”
克拉克闻言扭过了头,看起来可能在笑。他看到格蕾西看了一眼时间,于是善解人意地对她保证,鸡舍一修好他就将小鸡们放进去,让她安心出门,他可以帮忙看顾农场。
天啊,她有几位世界上最好的邻居。
格蕾西和邻居们道别,当着他们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她的小马。小马啃完胡萝卜,用头拱了拱她的手,接着,小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起步出发,卷起满地烟尘。
“你觉得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秘密身份的概率有多大?”罗宾问道。
那匹邪门的小棕马吃下一根胡萝卜之后,速度简直可以媲美蝙蝠车,罗宾感觉自己刚刚甚至听到了小马起步时发出了一声引擎的咆哮。
“别问了,罗宾。这话题让我心跳加速。”克拉克说,他扭过头,“小氪?你发现什么了……拉奥啊!”
凭借犬科身份自然而然地在农场里到处嗅闻的氪星狗狗从那个坍塌的“庄园大宅”废墟里飞了出来,嘴里费劲地拖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舱。
克拉克大惊失色,连忙放开小鸡,飞到超狗旁边,把那东西接住。
罗宾跟在他身后跑了过来,同样大受震撼。这东西看起来已经在废墟里待了很久,表面满是苔藓,但这依然无法掩盖这玩意与农场风格的格格不入:它看起来就像个超大号胶囊,有两个平直的底面和流线型的罐身,高约两米,表面覆盖的材料至今仍在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胶囊状的东西已经破裂了,裂缝从侧面底部向上延伸,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断裂的线缆和管道,还有一些透明粘液般的物质残留在它底部。
克拉克看着这东西,倒吸一口冷气。罗宾也大受震撼:“这不会是……又一艘氪星的宝宝飞船什么的吧?”
“我不知道,但这肯定不是地球产物。”克拉克喃喃说道,“天啊……格蕾西……”
*
格蕾西倒不知道有的氪星生物已经入侵了农场里那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的“大宅”。
她这会有更重要的事:终于让她等到了周三,种子商人每周唯一营业的一天!
农场主骑着小马,火急火燎地赶往罗宾逊公园。一段时间不见,这座公园完全变了个模样:苍莽葳蕤的植物在外围筑起了一道树墙,格蕾西简直以为这里是森林而不是市中心。树篱把这里围得密不透风,格蕾西转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入口。
她穿过入口,顺着葱郁的小道一路前行。在公园的中心处,青藤正在等她。这会她看起来真是派头十足:数不尽的鲜花和水果簇拥在她身边,种子和肥料堆积如山,把这里变得像是个小型农业基地。
“你来了呀。”青藤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种子怎么样?”
格蕾西就喜欢这位红发姐姐说话时那矜持高傲的风格,她那轻飘飘的语气让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在逗猫。
她朝青藤咧嘴一笑,小步跑到她面前,从包里掏出了一颗新鲜收获的土豆,双手奉上:“种子可好啦!我已经收了几茬,最近在尝试腌制草莓果酱。这个送给你!上次的种子应该付多少钱给你呀?”
青藤接过那个枕头大的土豆,被它的重量带得整条胳膊往下一沉。她叹了口气,嘴角还是没忍住悄悄往上勾起。
她慢吞吞地报了个比园艺商店里还高一倍的数,这傻瓜农民姑娘听得眼睛睁大,可还是对此价格毫无疑问,干脆地将钱塞给她,甚至还想要更多。
青藤看着她,有点忧心忡忡。虽然她不关心人类,可格蕾西也有点太好骗了。如果她遇到的不是毒藤女,而是其他疯子呢?她肯定要被骗得骨头都不剩!
毒藤女决定,只稍微关注一下她。就一点点。
“你的种子太好了,我打算再囤积一些。”格蕾西一边数钱一边期待地说,“你这里回购农作物吗,青藤女士?”
“叫我艾薇就好,不用‘女士’。我可以回购你种出来的东西。后面博物馆里那个尼格玛没东西吃,天天管我要。”毒青藤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市长给你种出来的东西都是什么价?我给一样的价格。”
农场主欢天喜地地走了,揣着几大包高价买回的新种子。毒藤女看着她的背影哼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绿色在地下绵延,几分钟后,藤蔓就将市长的秘书安东尼给她带了回来。
安东尼秘书被藤蔓倒挂在空中,战战兢兢给她背了一遍市长的价格目录。毒藤女听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命令他再背一遍。
被植物毒素控制的秘书张口就来,把那一大串数字背得滚瓜烂熟:“普通品质的花椰菜175美元一棵,银星品质花椰菜218美元一棵,金星花椰菜……”
还没等他背完,毒藤女忍不住挥起藤蔓,抽了这人几下。
还在滔滔不绝的市长秘书被她扔出公园,毒藤女坐回自己的植物座椅上,捧起手中似乎价值80美金的那颗土豆,忍不住对着空气发问:“难道市长那老狗在洗钱?”
*
截止到此时,这仍然是平凡而快乐的一天。格蕾西在种子商人处满载而归,接着又去矿洞里试试运气。距离她上次到来,矿洞里的格局再次发生了变化,看起来地下生物的活动一日不停。
虽然占卜师早上信誓旦旦地在电视里说她今日“有蝙蝠罩顶之噩”,但格蕾西在矿井里感觉运气也不坏。在她砍碎一只史莱姆时,她在凝胶之间发现了一个发着光的戒指,光芒微小又恒定,照亮了四周几平米的地面。
好耶!小型光辉戒指!格蕾西欢呼一声,立马把那戒指戴在了左手上。选择哪个指头时农场主短暂地犯了难:她以前从未意识到人类居然有这么多手指——按农场主的印象,每只手上只能戴一个戒指,因为游戏主人公的像素手是球形的。
不过这么一来,她岂不是可以戴10个戒指?她都不敢想那效果叠加之后有多好。格蕾西对此大为振奋,将戒指套在了最中间的指头上,挥舞着镐子,气势汹汹地朝更深处进发。
这次格蕾西一路挖到了矿洞40层,直到体力和血条都来到极限才宣布收工。农场主心满意足地乘坐电梯返回地面,正好看见印第安山实验室入口右侧的那扇被封死的大门。
虽然那扇门用她的镐子砸不开,但是这会她包里正好有新鲜的炸弹!
格蕾西兴冲冲地把一个炸弹放在那扇门的门外。随着一声爆炸声轰然炸响,那扇门颤抖了一下,裂开一个大洞。农场主徒手把滚烫的门洞扒开,兴致勃勃地冲进那个神秘房间里。
她第一印象还以为这是个空房间。这里和下面那些连绵不绝的实验大厅也没什么两样,区别只是这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地震的影响,没有落石,只有光可鉴人的地面。
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生物。那生物盘踞在一个罐子上,身边堆放着一些可能是被人落在这里的箱子。
这位不明生物长得就像个超大号的炫彩海星,它的直径有手臂那么长,长着漂亮的粉色肚皮(那是肚皮吗?)和蓝色背部(那是背部吗?)。在它的背部(?)正中间,长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会,海星正用两条下面的腕假装坐在罐子上,那只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农场主转动。
格蕾西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那生物,试着和它打了个招呼:“你好?”
“嗄,纴肋。莴时狰蝠褶缌挞峈。”那生物从某个部分发出了回答。
“……我听不懂。”格蕾西诚实地说,“来,给你这个。”
她把一根山洞萝卜递给这个不明生物。不明生物挑剔地伸出一条腕,卷起萝卜,递到嘴里(那是嘴吗?)。整个海星似乎精神一振,它那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假装坐着的两条腕也轻快地晃动了一下。
“氼侍蚝蚮!”那生物说,“渥钚嗄氼。”
“看来你挺喜欢这个的。不过我还是听不懂。”格蕾西说,“说不定这个矿井……我是说这个实验室,下面能挖到你的资料。到时候我就能跟你聊天了。拜拜,海星!”
“柏柏,纴肋。”海星说。它用它那粉色的腕晃了晃,送走了格蕾西。
格蕾西愉快地离开矿井,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体力条。她想起昨天夜里做梦梦到的那场“微型小地震”,决定去源头看看——万一那是游戏里可以缓解疲劳、恢复体力的温泉呢?
——还真是!格蕾西很满意。虽然外面的入口有点难找,但当农场主穿过刺客联盟那蜿蜒曲折的大厅时,她发现这里和游戏里的温泉一样,设置了两个入口。只是它们的位置不是一左一右,而是一高一低,而且门上没标任何东西。
农场主试着推了推离她更近的那扇门,并没费什么工夫就走了进去,看来这里可以让她使用。这个房间金碧辉煌,被浮夸的雕塑、帷幔、吊灯和装饰画填满。
但从装潢上看,很明显,这仍然是个更衣室。
角落里散落着一张羊皮纸,上面用格蕾西似乎在哪见过的花体草草写着一行字:“青春之水,生命之泉”,可能是谁拿进来的温泉广告。她的小青蛙刚进更衣室就不见了,也许是因为泡温泉的时候不能携带宠物……
怀着对泡温泉解除疲劳的美好期待,格蕾西换上泳装,穿过更衣室那深邃的过道,看到了氤氲着雾气的巨大温泉池。它看起来温暖诱人,池中的液体也闪着微光。
她期待地走向池边的台阶,感受到池水那泛着淡淡硫磺气味的热气迎面而来。格蕾西朝前走出两步,还没等她滑进水里——
磅!
一声轰然巨响,从天上掉下来了一个不明物体,整个砸进池子中央,扬起的水花溅了格蕾西一身。
农场主大惊失色,倒退半步,抬头一看:只见这个澡堂上方还有一个入口,在岩壁上修出的蜿蜒小道环绕着这个温泉池。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似乎有几个人匆匆地从那门口跑进去了。
……?
所以那两道门不是用来区分不同性别使用的更衣室,而是用来区分“只是想泡澡”和“想来个高台跳水”的入口……?
格蕾西迷惑地看向池子中央。刚刚高空坠落的重物似乎确实是个人类,这会儿一串气泡正在水面下咕噜噜地冒出来。接着,那道人影在水面下开始扭动挣扎,扑打着池水,似乎正在尝试站起来。
农场主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高空坠落物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虽然池水只有下巴那么深,但是格蕾西感觉此人快要把自己淹死了。她滑进池中,半游半跳到这人旁边,一行文本交互提示冒了出来:
【无名氏希望有人会来救他】
“好的。”格蕾西叹了口气,弯下腰,把这人捞了起来,顺手像摸猫一样拍了拍,“没事啦,没事啦。你已经站起来了,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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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韦即将访问华盛顿,当局命令一位著名画家创作一幅名为《布鲁韦在华盛顿》的大型系列油画作为献礼。很不情愿的画家在威逼下接受了工作。画完成后,一高官前来验收,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画面上是农场主在到处跑,四周的风景是哥谭。 “这是什么?这男的是谁?!”高官愤怒地问。 “农场主的邻居。”画家答道。 “女的呢?!”“农场主的朋友。”“海星呢?!”“矿井里的不明生物。”“澡堂里又是谁?!”“布鲁韦的养子。”“可布鲁韦在哪里?”“布鲁韦在华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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