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蝙蝠侠站在神谕钟楼的窗边,等着罗宾进屋。神谕坐在他身后的轮椅上,正忙着敲打键盘。很快,那个色彩鲜艳的身影从窗户进入房间,落在地板上。
“早上好。”罗宾打着哈欠说,“既然决定选在上午开会,我相信你们昨晚都没有熬夜到四点钟才睡……”
“你熬夜干什么,罗宾?据我所知,整个六月份只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贝恩袭击了记录大厅。”神谕喝了口茶说,“甚至我不确定这算不算‘重大’事件……记录大厅在两个月前就差不多被烧光了。双面人甚至都没怎么打算保护它,贝恩更像是在打一个半瘪的沙袋。”
“哦,农场主送了我一本书。我昨晚熬夜看书来着。”提姆又打了个呵欠,没精打采地说。
“什么书?”芭芭拉很感兴趣地问。
“呃……叫《小巷自助餐》,教你如何分辨垃圾桶里的有用垃圾,以便你在流落街头时无法生存。”罗宾揉了揉眼睛,“我原本以为这本书是她编出来的,没想到还真的存在……总之……好困。所以今天有什么事,蝙蝠侠?”
蝙蝠侠简洁地说:“对西区的清扫进展如何?”
“自从贝恩和双面人的单人战争之后,气氛又紧张起来了。”罗宾说,“虽然我觉得双面人可能是坐在他的扶手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处理这事的,不过双面人的地盘还是缩小了一部分。现在那块地盘被红头罩收复了。”
蝙蝠侠简洁地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知道了。
神谕向后靠了靠,稍微转动了一下椅子,眨眨眼:“说到红头罩,我的线人说他最近似乎比平时暴躁。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最近农场主经常不在家?”
蝙蝠侠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房间的暗处幽幽传来:“又或者,他格外暴躁是因为蝙蝠做的牛肉实在是太难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猛地扭过头。神谕是最吃惊的那个:“头罩?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红头罩懒洋洋地从他藏身的单人沙发后面翻了出来,顺势坐在沙发上,跷起腿。他没有戴头盔,而是戴着他惯用的多米诺面具,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哦,就在大约十分钟前。我在你的安全系统中发现了一个漏洞,神谕。”红头罩愉快地说,然后笑容消失了,“也许你今天应该和黑暗骑士大人一起升级一下钟楼的防御了,免得他闲到开始练习烹饪——”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说:“只是训练一些生存的必要技能。”
“最近的面包确实也有点嚼不动。”罗宾公允地说。
神谕忍住了笑。接着蝙蝠女孩也悄悄回到了房间,这个点她刚结束晨间巡逻。她看起来不太高兴,递给红头罩一个小信封,然后抱着胳膊坐在她平时睡觉的那张沙发上,从靠垫下面扒拉出一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来清点着。
“哈,算是个好消息。”杰森扫了一眼信后心情愉快说,“哥谭之王大人说今天是‘超级好运天’,所以她今晚就会带着布鲁斯·韦恩的东西回到哥谭市。”
蝙蝠侠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转向那封信,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然后,他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
杰森挑起眉,把那张信纸递给他。蝙蝠侠接过信。一根彩色棒棒糖从信封里掉了出来,红头罩一把接住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朝他露齿一笑。
蝙蝠侠在信上扫了几眼。这似乎是一封潦草的回信,感谢了红头罩寄给她的手工炸弾,然后说她今天也要去华盛顿,内容大致就是杰森所说的那样。
他也偶尔收到农场主的回信,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然后蝙蝠侠的视线又在底部潦草的落款上停留了片刻:【爱你!你的国王,格蕾西:3 】。
……他稍微绷紧了下颚线,但仍然什么也没说。现在还有比红头罩的私人信件更紧迫的事情。
“我要和卢修斯·福克斯通话。”蝙蝠侠终于开口了,他把信折好,顺手塞进了他的多功能腰带里,“现在。”
*
6月30日,晚上21点50分。
格蕾西用剑干净利落地切开了钷甲蟹,它的残骸在她脚下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锯齿状的洞。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但格蕾西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爬了下去,发现这里似乎是保险库大厅的外层。
一个标牌正在墙上发着幽暗的蓝光:【 -100F 】。
就是这里了!格蕾西跳了下去,靴子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个小型的地下大厅状结构,就如那张秘密纸条上所说,有人在这里等她。
大厅中央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身材高大,深色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一顶优雅的帽子完美地戴在头上。
他姿势放松地站在一群机械生物中间,就好像它们是他的哨兵一样。这些机械生物装甲像毒蛇一样盘绕着,又松开,眼睛闪烁着莹莹绿光。
格蕾西眯起眼睛。这人的名字框上写着【 L先生】。显然就是这个人曾雇佣刺客去哥谭谋杀她,看农民能不能在险恶环境下活下去,又写信让她入侵这座保险库的地下100层。
“好、好、好……你做到了。”L先生露出微笑,声音像裹在天鹅绒里的刀子一样划破了寂静,他一动不动,双手仍然紧握在背后,“靠近一些,马上……不要害羞。”
于是格蕾西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听说你今天正在试图潜入这个保险库。”L先生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必须亲眼看看……”
农场主转动眼睛,打量着这个房间。如果不走那个地下裂缝,从正常途径下到保险库深处,就会到达这里。这是一个类似门厅的地方,已经被人精心布置过。
显然L先生早就计划好了她的到来,或者至少计划好了有人会到达这里。真是个控制狂。
“这是你的保险库吗?”格蕾西说,“L先生?”
“那不重要。”L先生说,“重要的是你。”
农场主眨眨眼,微微歪着头,假装无辜。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L先生语气兴致盎然地说,“我很高兴看到你挑战自我,一路走到了今天。即使对于我来说,要挖掘出那么多石头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原因,孩子……明白吗?我欣赏这点。”
格蕾西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该不该表现得受宠若惊一些。那些蛇状的机械盔甲眼中的绿光似乎更明亮了,在大厅四处生龙活虎地扭来扭去,仿佛在急切地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现在。” L先生朝一旁的小桌子做了个手势,那里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装满了令人不安的明亮液体,“到桌子边去,喝下我为你准备的这杯特别的饮料。”
格蕾西犹豫了一下。她走到桌前,低头看着杯子。杯子很小,但很难说这是一杯什么东西。它的颜色就像水上的油一样变幻莫测,似乎正在不祥地旋转。
“这叫做【南达帕尔巴特灵药】……喝一小口,你就会变得更加强大。”L先生说。
格雷西拿起杯子,瞥了一眼站在那里的L先生,后者几乎是带着期待的神情。他的笑容更灿烂了,始终没有移开眼睛。
她仰起头,把灵药一饮而尽。一股苦涩涌上舌尖,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让她作呕的口感。她仿佛吞下了一杯燃烧的冰,还夹杂着金属的味道。格蕾西颤抖着,感觉视线瞬间模糊了,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在喝下饮料的瞬间,她的皮肤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然后,一股能量突然涌入她的血管。她的生命力汹涌澎湃,肌肉紧绷,感官敏锐如幽灵。画面中的血条猛地向上窜了一截。她的生命值永久性地增加了50 !
L先生紧张地注视着她。格蕾西放下杯子,整个人从头到脚依旧惨白如纸,但还站着。
“很好,”他喃喃地说。 “非常好。你很有韧性。祝你好运。”
他走到一旁,露出了通往金库最后一层的道路:“现在,我身后就是第100层的保险库。我很想知道你会从里面取出什么”
“好的,再见,L先生。”格蕾西终于从死人一样的惨白中慢慢恢复了原状,干巴巴地回答。
她大步从他身边走过,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农场主绕过L先生和他布置的那片场地,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片有轨道的地下隧道,来到了真正的空无一人的地下100层。
当她跨过门槛时,在她身后,传来了微弱的隆隆声。十分突兀地, L先生所在的大厅出口正在整段坍塌,将他与保险库的位置隔绝开来——灰尘和碎石填满了她刚刚走过的隧道,那些蛇形装甲嘶嘶作响,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扭曲变形。
如果不打算像格蕾西那样挖掘金属地面,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地库100层了。
格蕾西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这才对嘛。 L先生人也不坏,只是比较恶趣味而已。
她回过头,布鲁斯·韦恩的保险库向格蕾西展露出全貌: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密室,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箱子。格蕾西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把它举了起来:“哒哒!”
任务完成的提示弹了出来。格蕾西心满意足地打开包,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手头上的农场图腾暂时用完了,但她还有最后一个海滩图腾。她启动了图腾,感觉到熟悉的魔法牵引着她离开保险库,回到了哥谭夜晚的海滩上。
*
夜翼已经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奔跑了好几个小时。几个月来,他一直在黑门监狱穿针引线。腹语者是他的关键,在他的操纵下,囚犯们互相厮杀,直到他们意识到,他们唯一的逃生希望是夜翼。
混乱升级的速度甚至超出了迪克的预料。萤火虫和火药人联手点燃了监狱——为了自由,他们不择手段。但真正的危险并不在牢房里,而是在地下室。
锁定人——一个沉迷于控制的怪物——决定如果不能控制住囚犯,就把他们全部干掉。他打开了阀门,让海水涌入黑门的地下楼层。 KGB野兽协助他执行这个淹死所有人的计划。
所以夜翼只剩下了一个选择:炸毁地窖。
警报像死神的丧钟般响起,阀门转动的声音在监狱的洞腹中回荡。水流涌入地窖,撼动了黑门的根基,不断上升,如饥似渴地吞噬着他们站立的地方。这是一场疯狂的混战。
爆炸震撼了整个建筑。石头和钢铁在碎裂前发出了抗议,冲击波让碎片四散飞溅,但它也起到了它应该起到的作用——海水哗哗地流回了大海,带走了失去行动能力的恶棍们。所有人都被爆炸和倒塌的碎片击倒在地。
迪克勉强逃出了爆炸半径,但这一努力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没有时间庆祝了。海水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把他从脚下卷起,拖向公海。他与水流搏斗,肌肉发出抗议的尖叫。
黑门监狱的防御非常严密。这是一座堡垒,迪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才弄明白了他在必要时该如何在摇摇欲坠的结构中逃生。
射线枪在外墙一字排开,生物能量阻尼场确保任何超能力者都无法利用他们的能力逃跑。他们还在周围的水域中加入了剧毒水母,作为对越狱企图的最后威慑。
迪克稍稍瞥了一眼这些胶状生物,它们在浑浊的海水中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荧光。爆炸扰乱了海洋中的生态系统。发光水母开始移动,远离监狱。成千上万的水母散发着超现实的光,向北漂去,被水流带向海岸。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自由了,或者说几乎自由了。
疲惫像狂风一样席卷过他。每块肌肉都在疼痛,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夜翼勉强爬到桥的边缘,通往自由的道路岌岌可危地悬挂在监狱嶙峋的悬崖上。但他力竭了。迪克感觉世界忽然倾斜了过来,他从桥边翻滚而下,岩石撕裂了他的衣服,他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水花。冰冷的咸水包围了他,将他拖入水底。
迪克感觉自己失重了,他的思绪被夹在现实和睡眠之间。海水拥抱着他,寒冷渗入骨髓。在他脑海的某个角落,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战斗。但他的身体没有反应。
透过半眯着的眼睛,他看到了它们——水母。漆黑的海水中,有毒的水母像幽灵灯笼一样在他周围飘荡,卷须伸向月光下的水面。它们以一种哀伤的姿态在水中起伏着,像波浪下的群星。这些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结束他生命的生物,现在正围绕着他跳着令人魂牵梦萦的死亡之舞。
迪克想起了一切是多么的短暂——黑暗中的光亮,肺里的呼吸。几个月前拯救一辆落入深渊的巴士车的记忆感觉如此遥远,就像一个梦。那真是一个梦吗……?
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猛地伸入水中,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上了水面。夜翼咳嗽起来,被灌入肺部的海水呛得喘不过气。
他被盐和泥土的芬芳唤醒。夜翼睁开眼睛,看到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水母的柔和光芒映照在水面上。他躺在岸边,浑身湿透,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发现自己正盯着格蕾西那张熟悉的脸,她的眼睛反射着水母闪烁的光芒。
“啊,格蕾西。你在这里……”夜翼轻声说道。
“你看起来需要一根鱼线。”格蕾西说着,朝他笑了,“你成功了,是吗?你回来了。”
迪克发出了喘息般的笑声,不过更像是痛苦的呼气。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伸进口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通讯器。
“ G-GCPD……麦肯齐·博克……”他喘着气说,然后手指一松,通讯器从手中滑落到沙地里,“……他们会收回……控制权。”
农场主的手安抚地拂过他额前的一缕湿发,然后捡起了通讯器。然后迪克似乎短暂地昏迷了一次,再次睁开眼睛时,夜翼想起自己还有没说完的话。
“……是的。”迪克低声说,疲惫让他口齿不清,“我们成功了。”
“真好,你做到了。”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夏天还没结束呢。”
迪克发现他们一起坐在沙滩上,周围是水母发出的阴森光芒。他正倚靠在格蕾西的臂弯里,她抱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拯救的东西。
海水轻轻地拍打着海岸,反射着灯光,就像夜空中的星星。迪克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过去几个月的重担终于解脱了下来。他全身酸痛,内脏因爆炸的余韵仍在翻腾,但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一切都消融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他想再说些什么,告诉她她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似乎总是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候出现。但他的思绪混乱不堪,以至于想说出连贯的句子的尝试就像用手捧水,越发徒劳。最后,他只是努力看着她,眼里满是水母的光芒,还有她闪闪发光的眼睛。
“它们很美,不是吗?我坐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格蕾西朝他转过头,声音轻盈,“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呢。还好,我把你钓上来了……”
夜风吹过,他们一起把目光投向水面,水母们无声地漂浮在海浪中。这一幕美得令人心碎,柔和的蓝光和绿光在海面上形成一片宁静的光芒,感觉就像永恒一样。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两个人,还有一片发光的大海。
“我小时候常常在夜里看星星。”他发现自己在说着什么,“那时候……一切都比较简单。它们让我觉得……我并不孤单。”
他的呼吸放缓了,疲惫像一张厚厚的毯子包裹在他身上。格蕾西的手臂划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你并不孤单,迪克。”她温柔地说,“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他想相信她。疲惫再次牵引着他,把他拖回了黑暗之中。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平稳轻盈地在她的身体里跳动着,一声声响在他的耳边,像摇篮曲。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看着水母在海中闪烁着点点光晕,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休息一下吧,迪克。”他能听到格蕾西轻柔的声音,虽然已经很遥远了,近乎梦呓,“看它们多美……”
迪克·格雷森昏睡过去,他的头轻轻靠在格雷西的肩膀上,月光下的海岸还沐浴在水母之舞的光辉中。他的夏天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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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第92章
7月1日,凌晨1点50分,南蝙蝠洞。
红头罩站在蝙蝠洞狭窄入口的阴影里,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际上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并没有和蝙蝠侠生活在一起。红头罩不属于蝙蝠洞,真的不属于,再也不属于了。他今晚只是碰巧在附近而已,至少杰森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南蝙蝠洞的构造很特别,其建筑风格就像一个旧地铁站。入口很窄,杰森不得不侧着身子滑进去。入口的狭长走廊通向一个更大的、光线昏暗的大厅,绕过一个拐角,杰森躲在一堵墙后面,这堵墙部分遮挡了他的身影,让他可以一览大厅的全貌而不被发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可能是因为格蕾西。
……农场主就在那里,脚下滴水,臂弯里还抱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夜翼。
这位布鲁德海文的新晋超级英雄现在看起来可真是狼狈。他柔弱无助地倚靠在格蕾西怀里的样子简直像——原谅杰森这么想——刚被从恶龙巢xue里救出的公主。
杰森的目光转向蝙蝠侠——没戴他的头盔——但还是蝙蝠侠,他的披风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只剩下那套黑色的紧身衣。
他从格蕾西手中接过夜翼,把他放在一张小床上,低下头检查着他。格蕾西站在他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阿尔弗雷德刚刚发出了一声克制的惊呼,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正在匆忙提着医疗箱过来。
“他会没事吧?他看起来好像刚从碎纸机里逃出来。”格蕾西说道,她现在就活像一只牵肠挂肚的小狗,而且刚刚还被人踢了一脚,正在等待安慰。看到她的表情,杰森感到胃里一阵绞痛。
蝙蝠侠从夜翼身上抬起头,向她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他精疲力竭,但情况稳定。”他温和地说,“发生什么事了,格蕾西?”
“他……呃……掉进海里了。”格蕾西说,“据我所知,现在黑门岛已经被GCPD收复了。我当时正好在看水母……”
“你今天去华盛顿了?”蝙蝠侠说。阿尔弗雷德接替了他,开始检查夜翼的身体。布鲁斯朝格蕾西做了个手势,他们离开了医疗区,往休息区走去。现在杰森看不到格蕾西的脸了。
不过他能看到农场主点点头,又高高兴兴地从包里拖出了一个行李箱那么大的银色保险手提箱,把它递了过去。布鲁斯接过了箱子,伸手把一缕散落的头发掖到她的耳后,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是布鲁斯·韦恩穿着蝙蝠侠的衣服出现在房间里了。
“你做得很好,格蕾西。”他温柔地说,“真的做得很好。你完成了我的请求,还救了夜翼。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需要休息了,是吗?”
杰森差点想闯进去,大骂蝙蝠侠在她面前如此……如此人性化。如果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讨人喜欢(更别说他没戴那个尖耳朵头盔),而格蕾西现在看起来就完全被此人迷得走不动道了。
“哎呀……都这个点了。”农场主说,“我要是晕了,你会把我送回去吗,黑暗骑士大人?”
“我推荐你再试一次这里的床。”蝙蝠侠用近乎哄骗的低沉声音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不定这次你可以睡个好觉。”
现在红头罩才发现蝙蝠侠不经意间领着格蕾西走到那个角落的用意——蝙蝠洞的一角摆放着蝙蝠侠的临时床铺,一张简单实用的小床……这什么人啊? !
杰森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在洞xue的石柱后面。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跳出去,然后大骂这个夜行动物居心叵测,但农场主已经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走到蝙蝠侠的床边,坐了下来,
格蕾西躺下,把毯子拉到肩膀上。她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眼睛,惊喜地说:“真的可以耶!”
蝙蝠侠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轻声说:“睡吧。别担心。明天早上阿尔弗雷德会做早餐……”
农场主闭上眼睛,睡意朦胧地回答:“谢谢……晚安,布鲁斯。”
她几乎是立刻睡着了。蝙蝠侠弯下腰,温柔地拉过毯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甚至近乎虔诚。
“晚安,西西。”蝙蝠侠说,声音低如耳语。这是杰森多年不再听到的语调——自从他还是个孩子,布鲁斯在那些难得平静的夜晚给他盖被子之后。这可真是超现实的一幕。杰森的喉咙发紧。他真想大叫,问蝙蝠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蝙蝠侠在她身边又停留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她平静的脸上。杰森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某种他不想太仔细研究的情绪。
然后,蝙蝠侠转过身去,他的脸又变回了杰森更熟悉的面具。他把那个农场主从华盛顿带回来的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接着拿起了一根无痛取血针。然后他又走到了床边,半跪下来,将手伸进毯子,温柔地捧起她的一只手。
……喂? !
杰森故意咳嗽了一声,大步走出阴影,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吱吱响声。蝙蝠侠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当然,他早就知道杰森在那里。
他没有迟疑,掰开采血针的帽子,将针尖对准了她的手指。红头罩走上前去,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但咔哒一声,针尖已经按压了进去。
蝙蝠侠收起采血管,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他将空管和针扔到工作台上,里面空无一物,没有血。红头罩再次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挫败感。
“到底怎么回事?”杰森吐出一句话,双手紧握成拳,“你想干什么?”
蝙蝠侠没有从工作台前抬起头:“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杰森厉声说道,“我知道这个该死的家里每个人都喜欢她。而你……”
他朝床上指了指,格蕾西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噼啪作响的紧张气氛:“你把她当成……当成……”
“当成什么,杰森?”蝙蝠侠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眼神平静,“一个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的人?”
“我以为你把她当成外星人呢。”杰森嘲讽道,“就这么把她塞进你的被窝,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送进解剖室。”
“只是因为她需要休息。”蝙蝠侠以一种该死的平和回答道,仿佛这就能解释一切,“你也看到她做了多少事。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哦,看来你很关心她。”红头罩阴阳怪气地说。
“每个人都关心她。是的,杰森,包括你在内。”蝙蝠侠从容地回答,把采血针放到一旁,接着拿出一个听诊器。他莫名其妙地走到床边,听了听格蕾西的心跳。
杰森瞪着他,感觉自己更想大叫了。他咀嚼了一会自己的舌头,冷冷地说:“那你呢?”
蝙蝠侠没有马上回答。相反,他把注意力转回到格蕾西从华盛顿带来的箱子上,打开箱子,似乎对着里面的东西陷入了沉思。最后,他开口了。
“是时候做好准备了。”他说,“接下来会很忙。”
杰森盯着蝙蝠侠的背影。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哥谭之王、五大家族教母、永生不死者、刺客联盟的座上宾、把华盛顿保险库捅了个大洞的法外狂徒、米勒家的农场主,他们的格蕾西大人,现在是睡在布鲁斯·韦恩的床上。哈哈,他到底还有什么好问的?
然后,蝙蝠侠又弯下腰,把自己的披风放在了格蕾西的手边。农场主咕哝了一声,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把那团黑漆漆的布料卷了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了进去。
“她能力超群。”蝙蝠侠低声说,“她为这座城市所做的贡献比大多数居民都要多。我们会需要她的。”
杰森看着他的侧脸,只想把屋顶掀了。
*
7月1日,早上6点,南蝙蝠洞。
一夜朦胧过去,杰森还没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
如蝙蝠侠在农场主入睡之前许诺的那样,阿尔弗雷德做了早餐。但杰森觉得早晨的氛围堪称诡异。
蝙蝠洞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家庭感。夜翼仍然昏迷不醒,但情况稳定。阿尔弗雷德已经做好了早餐,包括鸡蛋、烤面包和几种奇怪的英式菜肴,杰森没有兴趣尝试。
格蕾西坐在蝙蝠侠旁边,咕咕地喝着咖啡,目光呆滞,可能还在担心夜翼。然后她回过神来,一口气吃掉六个煎蛋和三个面包,对着阿尔弗雷德露出歉意的笑容。管家显然对此很满意,甚至还想给她打包一些薯饼。
尴尬的早餐过后,格蕾西站起身来,像幼儿园老师分发玩具那样,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一块钻石——就连还在昏睡的夜翼也有份——然后农场主宣布她要离开了,农场里的动物需要她照顾。
杰森抓住了这个机会,虽然他也不完全清楚为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我想看看你的那些动物。我听说……我听说你开始养史莱姆了。”
格蕾西冲他坦然无邪地笑了,杰森感觉自己心里莫名的郁火在此烟消云散:“好呀!那我们这就走吧,杰森?”
不知为什么,蝙蝠侠好像突然就听不见了,只是沉默地咀嚼着阿尔弗雷德的英式炖菜,可能还想再来一碗。
杰森和格蕾西在清晨的阳光下朝着米勒庄园并肩而行,路上很安静,无主之地在他们周围慢慢苏醒。杰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格蕾西一眼。农场主正高高兴兴地说着她的秋季种植方案,听起来以一场惊天动地的南瓜倾销商业计划为主。
他把双手插进口袋,感觉外套粗糙的边缘摩擦着他的皮肤。杰森发现自己的胸口处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满足感。
让蝙蝠侠守着他的秘密和他的沉默寡言吧。现在,是他和她在一起。
当他们走近农场时,杰森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这个地方看起来……很荒凉。他记忆中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现在只剩下一大片枯萎的植物,几乎让人感到悲哀。
大部分绿色植物一夜之间都枯萎了,只剩下几片顽强的小麦和玉米倔强地挺立在土地上。
他几乎是有些惊恐地看了格蕾西一眼。农场主看起来并不绝望,相反,她看起来心情很好:“是该换季了!我前几天特意种了小麦,这样今天就可以直接下种新的植物了……嘿嘿。对了!”
她兴高采烈地踩过枯萎的树叶和折断的茎,冲向农场角落的一小块用栅栏围起来的田地。杰森跟着她,有些想笑。她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气质实在很能感染人,让人觉得乡间生活的确是很好很好的……
格蕾西停了下来。她弯下腰,开心地说:“呀!开花了!”
她笑着直起身,转向杰森,双手背在背后。接着,她“哒哒!”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捧给他,像献宝那样,眼睛闪闪发光。
那是……一朵……玫瑰。它的花瓣是天鹅绒般的深红色,在晨露的滋润下娇艳欲滴。
“我答应过你,要再为你种一朵玫瑰的。”她快乐地说,“这是只属于你的玫瑰,杰森。”
杰森盯着那朵玫瑰,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学会了体操运动,在胸腔里做着奇怪的翻转。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眩晕涌上心头,陌生而又令人陶醉的快乐几乎让人胸口发痛。
这太荒唐了,真的。他不是那种对鲜花多愁善感的人。他根本不是那种会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但当他从她手中接过玫瑰时,他情不自禁。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使劲地撞击着肋骨,在短暂的一瞬间,他允许自己享受这种感觉。他伸出手,手指拂过玫瑰,感觉一股电流淌过全身,心脏砰砰跳得更厉害了。
“……你今天送过我东西了。”他小声说,“我记得你每天只会送一样东西。”
“可这是玫瑰呀。”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玫瑰和礼物是不一样的!你不想要吗……杰森?”
他看着格蕾西,在她的眼睛里搜寻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她怎么能这样影响他?他感觉自己像只悬崖边上的海鸟,在暴风雨里振翅飞翔。世界的轴心好像在这一刻偏向她的方向。
“格蕾西……”杰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发现自己的喉咙好像堵住了。他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接过了花。
农场主笑了起来,鼓励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如此闪亮。花刺在他的手套上轻轻地硌着他的指尖。在这一刻,杰森发现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这种短暂的联系。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不假思索、毫无计划地凑上去,将嘴唇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格蕾西惊讶地睁大眼睛,但随即,她笑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弯起眼睛,轻轻地说:“嗯,不用谢。”
————————
然后桶发现农场主种了一片小型玫瑰花田:?
本章待修!
第93章
杰森回过神来,强忍着用手捂住脸的冲动。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刚刚亲了格蕾西。亲了脸颊,没错,但还是亲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逃跑,又想留在原地,最后只是任由自己一动不动地站着,血液从心脏一路涌到头顶。
怎么回事,这好像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吧?该死,他不是红头罩吗——他明明应该冷静从容,不慌不忙,脑子里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复仇的怒火。然而,他现在却站在这块满地枯萎植物的土地上发呆,脸红得像个刚向暗恋对象表白的小学生。
格蕾西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内心波动——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在意——在杰森还在做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不要脸红得像得了热病的时候,她已经高高兴兴地转过身开始收获她的作物了。
杰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呼吸停止:在她身后的栅栏里,生长着一小片玫瑰,生机勃勃地盛放着。
他看着她一朵一朵摘下玫瑰,把它们收进包里。杰森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最坏的结论。她在做什么?她打算把这些玫瑰送给别人吗?送给所有人?送给——?
“那么,这些花是……?”他干巴巴地开口问道。事实上他似乎有一部分并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
“我给每个朋友都准备了一朵。”格蕾西骄傲地宣布,举起一朵灿烂的玫瑰,“这是给青藤的,她肯定喜欢。然后这朵给哈莉,这朵给卡珊,这朵给哈维……”
杰森眨了眨眼睛:“……等等,什么?”
农场主抱着一小束玫瑰,无辜地看着他。杰森感到一阵恼怒,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一点,他事实上可能还感到嫉妒。她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他的五脏六腑上戳了一下。红头罩感觉自己这会的表情看起来肯定像要发火的蝙蝠侠。
万千话语在他的舌头上滚过一遭,但最后,他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不是……怎么连企鹅人也有?!”
这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一想到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攥着一朵娇艳的玫瑰花的画面,杰森感觉自己几乎要咽气了。
格蕾西直起身来,沉思了半秒,然后眨了眨眼睛:“玫瑰花是大家都喜欢的礼物,不是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杰森……”
“我不是……我只是……”杰森结结巴巴地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他的纠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送给所有人。这……这花是……”
他握紧拳头,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他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是想到她会把玫瑰送给了其他人,还是他想成为唯一的一个?
“你不能到处给别人送玫瑰,我的陛下。”他最后破罐子破摔地低声咕哝道,结果发现自己这话听起来比想象中还像撒娇(太可怕了!),“我是说……管他呢……玫瑰是特别的花。”
格蕾西咬住嘴唇看着他,显然正在忍笑。杰森瞪着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他现在想咬她一口。很想,非常想。想咬着她的后颈,把她叼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他还没在脑内把呜呜叫的格蕾西放进窝里,结果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笑眯眯地凑过来,亲了亲杰森的脸颊。一边一下,动作很快,几乎像是在安抚他还在酝酿的脾气。杰森的脊背颤抖了一下,热流再次涌上脸庞。
“好了,这样好些了吗,骑士大人?”她笑着说,“乖哦,你有两个亲亲了,你是唯一的。”
杰森还想生气,但是他感觉自己就在那里融化成了一滩水。他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生闷气的孩子,被人拿玩具和笑话逗得想笑,又因为尊严而强迫自己不能笑出来。她很坏。真的非常坏。
“随你怎么说。”他喃喃地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慌不忙,同时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就……就做你的事吧。”
“等我一会儿!我去打扫一下田地。”农场主笑着说,举起镰刀,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希腊雕塑,“很快就好!”
杰森犹豫了一下,往她的方向又走了几步,不想在她工作的时候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我可以帮忙。”
“别添乱。”格蕾西说,“上次你把一丛咖啡豆全撞进池塘的事我还记得呢。”
“那是意外!”
红头罩最终还是被勒令禁止进入农田。他抱着胳膊,看着农民姑娘在田地里穿梭,做着她热爱的事。她的专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杰森看着她平稳流畅地挥着镰刀,割去枯萎的庄稼,清理地面,不禁因为她工作时的样子屏住呼吸。即使这只是农活……她让这一切看起来几乎……充满诗意。
农场里的猫狗们挤在杰森的脚边,摇着尾巴,咕噜咕噜地叫着,偎依在他的腿上,满怀期待地仰望着他。蝙蝠狗艾斯头上戴着哥谭之王的王冠,摇着尾巴,在它旁边的是小氪——蝙蝠侠无暇照管蝙蝠狗也就罢了,杰森不知道超人为什么也把自己的宠物留给了格蕾西。这会超狗的头上顶着一个垃圾桶盖。那只叫阿尔弗雷德的奶牛猫围着杰森的腿转来转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杰森咕哝道,蹲下来给它们倒水。蝙蝠狗的水碗是它自己在某个深夜从韦恩庄园偷渡过来的,超狗则并不喜欢装作喝水。阿尔弗雷德猫用鼻子蹭了蹭杰森的手,它的水碗是刺客联盟食堂的汤碗,不知道格蕾西是从哪里顺回来的。
然后他瞥了一眼新加入的猫科成员。这是一只光滑神秘的动物,皮毛由条纹和斑点组成——就在格蕾西被任命为五大家族党魁的那天,她得到了一只狸花猫。
那天结束之后,农场主将此猫的命名权交给了杰森,于是红头罩用某部电影里著名黒幚老大的名字给它命了名。
“怎么样,你在打理生意吗,维托?”杰森拍拍狸花猫的头,笑眯眯地问。狸花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喝着碗里的水,傲慢地看了杰森一眼,好像在说:“你也该做点有用的事了。”
鉴于这只猫的高贵气质和它被收养时的荒唐处境,这个名字似乎很贴切。
杰森回头看了一眼格蕾西,她正轻轻地哼着歌,轻快而无忧无虑的曲调飘荡在空气中。一种奇怪的平静感笼罩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红头罩想自己的理想生活是不是就是这样。
稻草人在田野里站岗放哨,有一两个稻草人看起来像活人——他的意思是,看起来像曾经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住院的那个同名角色,而有的稻草人则看起来比起防御功能,似乎更能吸引仇恨一些。即使从远处看,杰森也能认出绿色问号的图案——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穿着谜语人服装的稻草人在微风中摇摆。
农场边缘的橡树林密密麻麻,树干上挂着树液桶,从树皮中缓缓渗出浓郁甘甜的树脂,仿佛这些树也是格蕾西的农业帝国流水线上的一部分。还有熔炉——好几个,一直在毫不停歇地燃烧。
杰森能看到格蕾西在清理田地的间隙熟练地折返回来,往熔炉里投入色彩奇异的金属矿石。金属在炉内煅烧时发出嘶嘶声,矿石熔化后发出的暗淡光芒将整个区域照亮。
杰森几乎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热量,与清晨凉爽的微风交织在一起。
“好啦!”格蕾西说道。她正站在一台漆黑的播种机旁边,这个装置看起来就像是从蝙蝠洞里直接飞出来的。她打开料斗,一口气倒进了几百颗种子。
红头罩微微张开嘴,看着这台怎么看都很像蝙蝠的机器发出低沉的机械嗡嗡声,开始工作。这台看起来科技水平和熔炉相当的播种机无声无息地移动着,翅膀折叠又展开,把种子填入开垦后的土地里,然后引来水流浇灌。
杰森难以置信地瞪着它,脑子里试图把黑暗骑士的形象和农具协调起来。他想象着蝙蝠侠蜷缩在蝙蝠洞里的工作台上,打造一台以蝙蝠为主题的播种机……他昨天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会对我们有用”。
看起来是他对农场主有用。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当播种机展开翅膀时,农场主拍拍手,心满意足地说:“差不多了!现在我带你去看史莱姆。”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杰森点了点头,任由她带着他走向那个风格鲜明的史莱姆屋子,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农场需要蝙蝠侠制造的设备?
史莱姆小屋看起来与农场其他地方格格不入。格蕾西要杰森答应她一定要小心,绝对不会随便拔剑,然后要他始终跟在她身后。红头罩严肃了起来,把这间屋子的危险等级上调到了印第安山实验室的水平,不过农场主接着又笑了起来:“但也不用太紧张……我精心设计过布局的!”
的确如此。杰森跟着格蕾西小心翼翼地走进史莱姆屋,眼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农场主把它布置得一丝不苟,不过……也许用“奇怪”这个词更贴切。
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房间……分隔得很奇怪。地板一半铺着石砖,另一半是裸露的木地板,而且这地板分隔看不出半点设计上的规律。在最右边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排看起来像洗脸盆的东西,旁边还意味不明地立着四个农田喷头,就好像有人在建造浴室途中又改变了主意。
最奇怪的是栅栏。栅栏从房间中央穿过,将石板地面和木地板隔开。这有点像设计超奇怪版本的动物园围栏,并且还有足足四扇门,或横或竖,十分超现实,除了让走进来的人感到困惑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用途。
“这是……什么?”杰森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说。他的大脑拼命地想把逻辑应用到这个场景中,但这感觉有点像在梦中寻找理由。
“天才设计哦!”格蕾西愉快地说着,用手捧起一大团绿色的、在木地板上扭动的粘液球——那个绿色巨大凝胶团噗叽一声裂开了,变成了满地乱滚的粘胶。
她高高兴兴地把粘胶装进口袋,给杰森展示那莫名其妙的分隔开房间的栅栏和地板:“史莱姆不会在石头地板上产史莱姆球!这样就不会被它们追着打了……很合理吧?”
不要养这种怪物不是更合理吗? !
“嗯哼。水槽旁边的那些喷头是怎么回事?”杰森说着,让自己也尽量动作自然地捡起一个“史莱姆球”。那东西摸起来像把手指插进一团冰冷的果酱。
“史莱姆需要补充水分。”格蕾西认真地回答。 “这是给史莱姆用的水槽……啊啊啊!!?!”
杰森本能地拉住了她,伸手去拿武器。但随后他看到了引起她惊叫的原因。围栏里的生物——她称之为“史莱姆”的那些粘液——全都变成了黑色。
它们在围栏里爬来爬去,地上不祥地颤抖着、蠕动着,原本鲜艳的颜色被黑暗吞噬了,胶状的身体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团团煤炭球。
不得不说,这倒是似乎挺符合蝙蝠侠的审美。不过农场主本人似乎不太喜欢这样——她看起来伤心欲绝,就像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宠物变成怪物似的(不过杰森真的看不出这其中的区别)。
“我忘了买邪恶雕像的配方了……”她转过头,眼泪汪汪地说。
杰森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她看起来要哭了。到底是谁让他的陛下这么委屈的?是他吗?是史莱姆吗?他真想把这些该死的家伙打得满地找牙,但他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次不行。他瞥了一眼房间,想找点事做,找点话说,让这一切好起来。
该死的,他想。他肯定陷得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深。他现在站在一个像动物园一样的围栏外面,里面都是怪异的粘液,然后他觉得现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她能安心饲养彩色的史莱姆。
“邪恶雕像?”他说道。
“是的!邪恶雕像让它们不会变得……嗯,邪恶。”格蕾西说,“不过其实黑色的也没什么不好的……除了……呜……有点难看。”
那些黑色的史莱姆现在聚集在围栏的一侧蠕动着,豆豆眼幽幽地看着他们,看起来很想越过栅栏扑出来,看起来好像被黑暗骑士的灵魂上了身。杰森怀疑可能是某天半夜蝙蝠侠路过了这里,然后把这些东西给传染了。
杰森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又把嘴闭上了。他有一种感觉,询问更多的细节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好吧。 “他最后决定顺其自然,”我们从哪里得到这个邪恶雕像的配方? ”
“小白鸟卖的。”格蕾西认真地说。
“小……白鸟?”杰森干巴巴地说,大脑高速运转了一下,仍然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个人名还是地名或者是客观描述的物种名字,“听起来……好像是挺神奇的……”
“对的。”格蕾西说,“它生活在下水道里,可能不太愿意见人……不过你是个好朋友,杰森。我很乐意介绍你认识。”
她抬起头,带着微笑瞥了他一眼,眼睛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农场主自然地把手伸进杰森的手心,把他带出了史莱姆屋子的门。那些漆黑的东西不甘地扭动着。
他低头凝视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感受着她的手掌与自己手掌的温度。
“别害怕。”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它其实是只友善的猫头鹰。”
杰森有点想笑,因为农场主说话时的语气像在安慰胆小的动物。他当然不会害怕。恐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他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他这会胸中的悸动不是恐惧。
格蕾西能让最荒诞的事情变得有理有据。下水道里的白色猫头鹰?当然存在,因为是她说的。如果她想把他介绍给这种奇怪的生物,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去。
因为她就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他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安定了下来。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这个想法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几乎让人有些吃惊。
他握紧她的手,接着十分自然地将手指和她十指交握,任由她把他的手拢进掌心。
“好的。”杰森叹了口气,露出微笑,“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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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确实是因为杯面飞过所以史莱姆变黑了……哥谭dlc,很神奇吧.jpg
来晚了!这章掉落红包030
第94章
格蕾西带着杰森穿过贝德菲洛大厦底部的一扇厚重而锈迹斑斑的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哥谭下水道系统阴暗潮湿的通道。
红头罩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对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但他以前从不知道这条“公主河”——有人喜欢称它为地下河——与下水道系统相连。
地震后,这条地下河发生的地质变化一度成为许多人不安的根源。听刺客联盟的消息,如果这条河决堤,有三分之一的海峡将会坍塌。雷霄古一度对对利用这条河作为武器来毁灭哥谭市的计划很感兴趣,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现在,当他和农场主一起走在下水道的昏暗灯光下时,杰森意识到为什么这个计划被放弃了。这条河是有主人的。不是蝙蝠侠,当然也不是刺客联盟,而是另有其人。格蕾西带着他向深处走去,穿过下水道熟悉的污垢和肮脏,走过一条迷宫般的小路,随着他们继续下行,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浓。
从下水道绕行后,他们进入地下更深处。红头罩让自己将格蕾西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还好吗?”农场主也握了握他的手,笑眯眯地问道。
“嗯。”红头罩在他的面具下简洁地回答。事实上,他的直觉告诉他要做好战斗准备。他们走过一片片钟乳石和石笋,这些东西像大自然的利齿一样在天花板和深处的地面上沉默地对着他们。四周的墙壁向他们靠拢,他们走到了一条由石头雕刻而成的漫长楼梯上,楼梯呈螺旋状向下延伸,绕着一个巨大的猫头鹰雕像蜿蜒向下。这里已经深得没有信号了。
杰森曾以为蝙蝠侠是哥谭静脉里的血液,游走在它身体的每一寸。但他确信,不管是蝙蝠侠还是罗宾都并不知道这个地方。这里也是……农场主的秘密之一?
他们沿着公主河一直走,地下河汹涌流过河岸,河水咆哮着,在附着在岩石上的磷光藻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当他们到达底部时,他们来到了一条直接凿在基岩上的狭窄隧道,压抑的环境让人喘不过气来。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入口上方是雅典娜的头像,她那双大理石雕刻的眼睛正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猫头鹰……法庭。”杰森喃喃说道,他的声音几乎被河水的咆哮声淹没了。
他现在意识到那位“小白鸟”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的生物,而是某种更加邪恶的东西。杰森是在哥谭街头长大的孩子,他从小就听说过猫头鹰法庭的传说——一首童谣,唱着某个从暗处控制哥谭市的阴暗集团的事迹。
自从他当上罗宾之后,杰森就再也没想起过什么猫头鹰法庭的事了。很明显,在哥谭的夜晚出没在高楼之间的是蝙蝠和他的知更鸟,而不是猫头鹰。蝙蝠侠认为那是用来吓唬小孩的童话故事。但此刻,站在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红头罩感到脊背发凉。
格蕾西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来,语气明快地说:“稍等一下!小白鸟好像比较怕生……”
……怕生? ?
“我来了,法官!”不等他回应,她就兴高采烈地跑进门中,消失在黑暗里,欢快地说道,“我今天带了一个朋友来!”
杰森无声地走近那扇门,屏住呼吸。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以适应越来越黯淡的光线。那片黑暗中安静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回答了他——平静、柔和,听不出性别和年龄,温柔得令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我不喜欢见陌生人……但如果是农场主的朋友,我想我可以稍微……破例一次。”
杰森努力想看清说话的人,但过于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视线。这声音的语气令人不安。这个“法官”,不管它是谁,对格蕾西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她不仅仅是农场的主人,还是更伟大的统治者。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起他听过的关于猫头鹰法庭的传说。这些故事难道是真的?她……也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黑暗之中,发着光的格蕾西又重新出现了。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这里诡异的气氛影响——也是,在哥谭,大概很少有什么东西比她本人更奇怪了。
“来吧。”格蕾西笑眯眯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杰森的手,把他带进石门中。
杰森迟疑了半秒钟,但格蕾西就在这里,他无法拒绝。他向前迈步,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他们进入的密室规模宏大,天花板消失在上方的阴影中。跨过门槛之后,红头罩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脸被一个类似猫头鹰的面具遮住了,看起来阴郁不祥。这人的背挺得笔直,大部分身体都藏在阴影里。
“我给你带了钻石过来。”格蕾西愉快地说,“昨天刚挖到的!你看。”
在他的注视下,白袍猫头鹰虔诚地接过钻石,轻声对格蕾西说了几句话。农场主笑了起来,点点头,然后听得更认真了。这人的话语难以辨认,但语气恭敬,近乎敬畏。杰森的神经被轻微地刺痛了……感觉哪里不对。
下一秒,红头罩的眼睛睁大了。在适应了这里昏暗的光线之后,他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黑影在移动——一个身着猫头鹰盔甲的身影。
还没等杰森反应过来,蒙面刺客从农场主身后的阴影中俯冲下来。刺客的利爪和手中的利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杰森冲了上去,试图推开她,但还是晚了一秒。刺客出手了,动作异常流畅,利刃刺穿了她的胸膛,一刀刺穿了她的心脏!
“格蕾西!!”
农场主震惊地睁大眼睛,瞳孔放大,眼中的光芒几乎在瞬间黯淡了下去。杰森惊恐地看着她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向不可避免的结果低头。刺客抓住她,紧紧扼住她的喉咙,把格蕾西拖向密室的边缘。霎时间,他们翻过了边缘,坠入了下面汹涌的地下河里。
“不!”红头罩咆哮起来,冲到大厅边缘,双手紧紧抓住石头。他的泪水几乎是立刻夺眶而出,在他的视线中,这一秒变得很慢。漆黑的河水剧烈地翻滚着,他最后看到的是刺客的手伸向了绑在腰间的一个小装置。
一声爆炸在水下响起,随之而来的冲击波产生的热浪和压力迎面扑来,巨大的冲击力把杰森撞飞了,重重地摔在隧道的墙壁上。
河水喷涌而出,冲击波穿过洞xue 。水花向上喷溅,与尘土和碎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堵混乱的蒸汽墙,遮住了他的视线。刹那间,万籁俱寂,只有震耳欲聋的河水咆哮声。
“不……不……”杰森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他盯着她倒下的地方,大脑在努力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哥谭市到处都有传言,说农场主——他的农场主——是不死之身,她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下至死亡又活着归来。
但是杰森比大多数人更清楚死亡的真正含义。他感受过,经历过,承受过。她并不是死而复生……她只是……格外强大,以至于很少有什么对她而言真正致命。所以他刚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农场主死去了……?
这漫长的一瞬间让红头罩无法呼吸,感觉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把他整个人都撕裂了。世界在旋转,他的理智在滑落,他凝视着格蕾西消失的汹涌的河流。她还能回来吗?她能吗?她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吗?
爆炸的余韵终于消失了,生物藻的光芒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绿色。那位所谓的“小白鸟”——猫头鹰法官——走到了河流边缘,以一种奇异而超然的神态俯视着汹涌澎湃的河水,兜帽下的脸深不可测,看起来几乎像一个白色的幽灵。
“一把由钷和N金属合金制成的黑暗匕首,一只训练有素的草鸮利爪。”法官自言自语,就像一个特别好奇的学者在研究标本或者背公式,“再加上溺水和爆炸……这些对魔女有用吗?”
红头罩的大脑嗡的一声。在拉萨路池里复活时的怒火似乎又一次席卷了整个世界,方才那难以置信的麻木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控制的狂怒。
狂怒像熔铁般涌上他的心头,湮没了一切,吞噬了所有,直到只剩下本能。他的手先于大脑行动起来,流畅地从枪套中拔出了枪,枪管瞄准了那只白色的猫头鹰,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了出去,但法官却几乎没有动。这人只是侧了一下头,正好避开了子弹。
“为什么?”红头罩在清空弹夹前用尽所有理智控制住了自己,生硬地说。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知道为什么农场主会被夺走。
法官歪着头,温和而好奇地、几乎是用某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我们想要我们一直想要的东西。我们在这座城市已经存在了四百年。”这人依旧用那种温文优雅、不辨喜怒的语气说道,“与你们相比,你们只在它的阴影下存在过短暂的一瞬……你应该知道,有时,为了恢复平衡,必须做出牺牲。”
杰森感到一阵恶心。还没等猫头鹰法官继续说下去,红头罩就向他冲了过去。他的指关节与法官的面具相撞,手上传来一阵剧痛。有那么一瞬间,红头罩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但法官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行了一连串的反击——每一击都是外科手术式的,目的是在让杰森失去平衡的同时给他造成最大的痛苦。这只猫头鹰的反击残酷得近乎优雅,就像幽灵一样,身体在洞xue昏暗的光线中忽明忽现,仿佛其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杰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中燃烧,但他忍住了,心脏狂跳不止,不顾一切地想再打一拳。他必须——他必须让这个怪物为他对格蕾西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每一击失败,杰森的绝望都在增加。他挥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不是被挡开,就是几乎擦到法官,而法官的每一次反击似乎都准确到恐怖的程度。每过一秒,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变得更加明显,战斗渐渐失去了他的控制,红头罩只感到越来越强烈的挫败感——不,是愤怒。
最后,法官一个毁灭性的横扫,将杰森击倒在地。他的背撞在石板地上,撞击迫使他的肺部失去了空气,一时间,杰森只看到头顶上漆黑一片的洞顶。每块肌肉都在疼痛。他的肋骨吱吱作响。但最让他痛苦的还是那种无力感。
格蕾西不在了,被河水吞没了,杰森没能阻止这一切。这个念头就像第二波身体上的疼痛一样袭来。他试着呼吸,但空气似乎也在尖叫着不愿意进入他的肺部。当心猫头鹰法庭……暗中监视你出行……
法官从他身边走过,表情仍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杰森方才的攻击充其量只是个小插曲。杰森的手指抽搐着,本能地伸手去拿枪。
但就在这时,法官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开始高速逃跑。一时间,杰森感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跑?它该死的到底为什么要跑? !
红头罩艰难地爬了起来,正好看到猫头鹰法官毫无刚刚的优雅风度,以一种滑稽的、鸟类狂奔般的姿态挥舞着胳膊朝远处向上的出口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呼喊着巴巴托斯、雅典娜、路西法、玛利亚之类乱七八糟的名字,祈祷(或者发狂)的中心思想似乎只有一个:让农民晚点复活,让它成功逃出生天。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跳进河里寻找格蕾西,或者抓住那个夺走她的人。
在这一刻,这个选择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选择。愤怒战胜了一切。他不会让这只猫头鹰跑掉的。
杰森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法官猛扑过去。他向法官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其凶猛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的肌肉在尖叫着抗议,但他还是挺了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把这个混蛋一起拖进河里。
他在法官到达出口前将其扑倒在地,两人都重重地摔在地上。杰森的双臂像钳子一样掐住这人的喉咙,野蛮地一扭,把他拖向悬崖边。
法官尖叫一声,挣扎了起来,用手指抓挠着杰森的手,但杰森已经失去了理智。铁锈味充斥着他的喉咙,但他毫不在乎。他紧紧抓住法官的长袍。杰森将血沫吐在石地上,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我们一起去找她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地在猫头鹰的耳边说道,能感觉到下方汹涌的河水喷溅到他的脸上,“刚好我们的体型和刚才差不多……”
“你疯了!”法官的面具摇晃了起来,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恐惧,“你被奴役了,你却甚至连线都看不见……”
杰森紧紧抓住法官的脖子,脉搏在耳边跳动,淹没了一切。他不在乎法官的话,再也不在乎了。他根本没听法官在说什么鬼话。法官的语速越来越快,说什么他们都是棋子,说什么一切都是农民的游戏,说什么一切都被控制,说格蕾西在扮演一个他们不明白的角色。
杰森发出了苦涩而愤怒的笑声。
“我愿意。”杰森咆哮道。他咬紧牙关,不顾法官拼命挣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法官拖到了水边。
他们向下坠落时,汹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在乎他们俩是否会淹死,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摔断全身的骨头。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他们俩,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像一拳打在杰森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河水就像一个活物般撕扯着他。但是,即使河水要把他们分开,杰森还是不肯放开法官。他的手指紧紧掐住那人的喉咙,用力一挤,两人都被无情的激流冲走了。
水流无情地将他们拖入河水黑暗的怀抱,法官以一种惊人的力量奋力挣扎着,但杰森不在乎。他只感觉到法官的脉搏在他的手指下跳动,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会放手的。这次不会了。
河水把他们拖向更深的地方,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他们,把他们拉向深渊。在被河水完全吞没之前,他最后的念头是格蕾西——她是这座被上帝遗忘的城市里他唯一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
他救不了她,但如果他不把这个人一起拖下水,那他就该死了。
然后,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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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的b格时涨时落,这是怎么回事呢……
下一章,农场主(女鬼版)堂堂登场!
这章也发红包,中秋快乐030
第95章
意识慢慢恢复的过程就像拼凑一块破碎的玻璃。起初,只有疼痛。然后是灼热的寒冷。最后,是仿佛整条河流的重量仍然压在身上的感觉。
猫头鹰法官在面具下睁开了眼睛。地下河汹涌澎湃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但现在已经变得黯淡无光,遥远得就像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法官的长袍上还残留着来自公主河留下的痕迹——被水浸透了,沉甸甸的,但它还活着。勉强活着。
这是第一个意识:它还活着。考虑到公主河的湍急程度,这可真是个奇迹。
接着,第二个意识滑入了脑海:它应该已经死了。就和拖着它下水的那个疯子红头罩一样……那疯子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不过,最后还是法官赢了。猫头鹰法庭早就为这种情况做好了准备。曾经使其成员永垂不朽的琥珀金现在在它的血管中汹涌澎湃,以凡人无法承受的速度将破碎的身体重新组合在一起。骨头断裂,鲜血流淌,但琥珀金愈合的速度比死亡更快。
猫头鹰法官睁开眼睛,对着洞xue里闪烁的昏暗光线,缓缓尝试起了呼吸。空气中的寒气扑面而来,闻起来虽然不太新鲜,但很正常。于是法官爬了起来,环顾四周,一种新的感觉悄然袭来:恐惧。
地下河已经安静了下来,这里是它某条支流的尽头,河水温柔如溪流,淌过一个地下空洞形成的浅滩。它现在就在这个浅滩上。猫头鹰法官知道这附近就是法庭——哥谭守护者——看守了百年的那扇门。
这扇门很危险。但好在现在它还没有被破坏的迹象。猫头鹰法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这里朦胧的微光。它身上那件沾满泥浆的白色长袍沉得感觉像灌了铅一样。
红头罩的身影横躺在几英尺外,胸口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着。在公主河狂暴的怒火淹没他们俩之后,这个疯子总算是失去了知觉。此人刚刚明显是带着一种超越愤怒的绝望——某种原始又可怕的东西——战斗的。
不知道格蕾西·米勒在他脑海中灌输了什么愚蠢的妄想,让他错误地以为那是希望……或者是爱?
这个念头让法官闪过一丝轻蔑。现在应该杀了他。快刀斩乱麻,结束疯狂的循环。猫头鹰法官的手指拂过袖子里的刀柄。有半秒钟的时间,刀刃悬停在红头罩的喉咙上,刀尖在微弱的磷光下闪闪发光。
法官只犹豫了一瞬间,权衡利弊,考虑是否要就这么简单地结束这个人的性命。这似乎是当下最快速高效的做法。只需一刀,这个阻碍了它逃脱的混账就会得到解脱。法官的肌肉绷紧了,准备出击。
然而……
有什么东西冻住了它的手。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怖直觉席卷了猫头鹰法官的心智,这种感觉让人唤起远古时期人们第一次在黑夜中走出洞xue时的恐怖记忆。这原始古老的熟悉的恐惧曾是猫头鹰们最喜欢使用的武器。
法官浑身僵硬,握着的刀在颤抖,它本能地低下头,看向脚下的浅滩。
地下河在这里分岔,水流逐渐变弱变缓,但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缕缕淡淡的红色像卷须一样在水流中飘荡,在水中盘旋又展开。血。丝丝缕缕的血迹,在水流中懒洋洋地袅袅升起,染血的河水拍打着法官长袍的下摆,浸透了洁白的布料。
它眨了一次眼,两次眼,看着血水翻腾,然后它意识到——那不是它的血。
纯粹的恐惧在它的胸口轻笑着,一点点拧紧了猫头鹰那颗注满了琥珀金的心脏。就像是恐怖片里在看到可怕的迹象后着魔般探索的主角那样,法官几乎是不情愿地将目光从水面上慢慢抬了起来。
然后它看到了它。
一只手。
就在河道拐弯处,一只手——或者说,一只戴着手套的爪子伸了出来,绝望地紧紧抓住一块石头的边缘。那是……猫头鹰法庭派出的草鸮利爪……的手。
利爪……真的……也被河水带到了这里。
这么说来……这里可能还有……
下一秒,在法官的大脑得出那个最不情愿的恐怖结论之前,喀嚓一声脆响刺耳地响起,这只手和石头一起被紫色的水晶包裹住了。
结晶体迅速扩散,像寄生生物吸食宿主一样将周围的石头包裹起来。一阵尖锐而有节奏的咔哒声在这个地下洞xue中快速回荡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在法官的骨子里回响。
猫头鹰法官感觉——尽管它本不该有这种感觉——冷汗顺着它的脊背向下流淌。
它缓缓地、极不情愿地转向声源。然后,当它完全转过身来的时候,它看到了让它的血液结冰的东西。
猫头鹰法官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整条地下河道正被迅速增长的水晶吞没——不,是包裹着。这些晶体爬上了河壁,明亮锋利,充满活力,闪烁着气势汹汹的粉紫色光芒,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包裹着岩洞的石壁,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出路,就好像大地因为恐惧而开始封闭自己。
洞xue沐浴在这耀眼无比的梦幻光芒中,看起来就像传说中恶龙的巢xue。
猫头鹰法官的手在颤抖,一向敏锐的大脑因纯粹的恐惧而变得迟钝万分。它感觉自己几乎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所有出路已被封死,无处可逃。这不是自然现象。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它缓缓转过身,脉搏在寂静中像疯狂的鼓点。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晶莹剔透的岩石后面飘然而至——只能这么形容——因为它(她?)看起来……就像鬼魂。
格蕾西·米勒。农场主。那个魔女。
不,不是格蕾西·米勒。或者说,她曾经是格蕾西·米勒。
在这一刻,猫头鹰法官的全部理智都用来悔恨自己逃跑的决定,因为它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想念她朝气蓬勃的样子。
曾经的农场主漂浮在地面上,整个人似乎依旧在发光。但现在,她看起来几乎成了半透明的颜色,活像个恐怖故事里的幽灵。湿漉漉的绿发紧贴着她的脸庞,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叶冠,这些叶子还活着——它们抽搐着、摇摆着,就像有生命一样。
她的眼睛——那双颜色从来都很诡异的粉紫色眼睛——现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幽冷光芒,与洞xue周围生长的水晶颜色相同,呈现出某种无机质的疏离色彩。
最可怕的是……那把匕首。那把用钷和N金属的合金制成的黑暗匕首仍然深深地插在她的胸口,直没入柄,忠诚地履行着它的使命。
看到这一幕,法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草鸮利爪做到了。猫头鹰成功杀死了她,把刀刃刺进了她的心脏。
……那她是怎么站在(飘在?)这里的?
猫头鹰法官在它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真实而有形的恐惧。法官盯着农场主的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它感觉袖中的刀、它的力量和它的知识毫无用处,在它现在面对的恐怖面前显得那么可怜。
它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淹没了其他一切——法官发现自己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格蕾西——或者不管这东西是什么——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拔出了刀。刀刃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美丽得几乎令人心醉。那光……太美了。
猫头鹰法官向后退去,却无处可逃。它的大脑在尖叫。它无能为力。
然后,法官听到了某种……声音。
声音起初很微弱——一种奇怪的机械运转的声音,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就像一盘接触不良的老式磁带在故障播放器中噼啪作响,中间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语言。
法官竭力倾听,心脏怦怦直跳。它听到了……
【智慧生物……已锁定。地球的…… %*&……你心中蕴藏着……爱……欢迎加入……? 】
它说……什么……?
猫头鹰法官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蒸发了。它的目光落在了鬼魂的手上,看向她手指上的戒指。猫头鹰法官眨了眨眼睛。戒指……它认得出其中的一枚戒指。
以哥谭历史为标准,戒指勉强算得上古老。它以前见过那枚戒指。一百年前,一群西西里黒幚分子来到哥谭,建立起它们的帝国。全盛之时,连猫头鹰们都必须暂避锋芒。
这枚戒指是它们从罗马带到此地的。谁戴着戒指,谁就是家族事实上的领袖。这枚戒指世代相传,哪怕如今这枚遗物的象征意义已经大于它的实际价值。
但现在……现在它在发光。它看起来不一样了。它看起来……就像……
“那是……灯戒吗?”猫头鹰法官喃喃说道。
农场主的鬼魂漂浮在法官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把头偏向一边,好奇得几乎像个孩子,似乎不太理解它的话。她的手中依然紧握着那把漆黑的匕首。
“这是你丢的东西吗?”她递出匕首,温柔地对法官问道,就像一位母亲在对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猫头鹰法官抬眸看向那把匕首。它造成的伤口似乎正在愈合……格蕾西·米勒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美丽了。
粉紫色的水晶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响,它们爬过地板,爬上墙壁,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就像某种怪异的虫害,一寸一寸地向内蔓延,大有吞噬一切之势。
恐惧攫住了猫头鹰法官,它喉咙发紧,四肢冰冷。幽灵农民低头看着它,表情似乎更好奇了。
求生本能在这一刻起了作用。不惜一切代价求生存,这一直是猫头鹰法庭的一贯作风。在那一刻,法官看到了唯一的机会。
红头罩。
他似乎快要醒了,只有微弱的动静——手指微微抽搐,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在这一刻,法官被绝望笼罩的头脑变得异常清晰。红头罩就是关键。生存。逃跑。杀了他,也许,只是也许,它就能在这场噩梦中幸存下来。
下一秒,法官几乎是凭着本能动了起来。
它迅速无声地扑了过去,把手伸进了袍袖,手指缠住刀柄。由钷金属——人类目前已知最坚固的金属——锻造而成的刀刃以势不可挡之势划破空气,刀锋直指红头罩的心脏。
如果能消灭这个疯子——如果能熄灭这一切疯狂的源头——也许法官还能再活一天。
但就在下一秒,格蕾西动了。
不,格蕾西没有动,她已经在那里了,就好像她是在眨眼间出现的一样。
她看起来依旧温柔又好奇。随着一声轻柔微妙的脆响,钷金属的刀刃触碰到了她——然后解体变成了一团刺手的粉紫色晶体。
接着,一声脆响。晶莹剔透的碎片像灰尘一样爆炸开来,在朦胧的光线下闪闪发光,然后纷纷解体掉落在地上,蒸发得无影无踪。
红头罩又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抽动得更明显了。
法官看见格蕾西像圣经原典中的恐怖天使一样缓缓降落,她又露出了微笑,仿佛在向一个孩子解释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可以哦……失去杰森的话,我会死的。”
猫头鹰法官动弹不得。直觉告诉它,她说的不是比喻。她是认真的。但它已经失败了。
然后法官又一次看到了戒指。突然间,猫头鹰法官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猫头鹰法庭拥有完备的超级英雄和反派资料库。戒指,声音,水晶。一切都说得通了。但为时已晚。
戒指发出的柔和光芒越来越强烈,投射出耀眼的粉紫色光芒,充满了法官的视野。
那是一枚完全耗尽能量的星蓝石戒指……储存着宇宙情感光谱中名为爱的力量。到底是谁把它遗落在了哥谭?猫头鹰法官几乎在恐惧中停止了思考。
爱是情感光谱里最可怖而又可悲的力量,能让死者复生,能治愈伤痛……还能操纵精神,让人穿越空间。
最可怕的是,它能彻底扭转一个人的心智。
农场主低下头,跪坐下来,温柔地将手放在红头罩的胸口。紧接着,她的伤口似乎也开始随着他的心跳渐渐复原。
她又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法官……在这一刻,恶龙在她的水晶巢xue里对着闯入者投来了注视。
猫头鹰法官一动不动。它能感觉到粉紫色的晶体开始爬上它的身体,像疾病一样蔓延。当晶体生长包裹住它的双腿、躯干,最后是手臂时,它能感觉到某种对世间万物的纯洁爱意可悲地灼烧着它的灵魂。
在黑暗到来之前,它最后看到的是格蕾西那双发光的眼睛,平静而耐心地注视着水晶的扩散。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疼痛难忍。空气散发着浓重的矿物质和潮湿石头的气味。杰森强迫自己的意识回到身体里。到处都在疼痛——肋骨像是被磨碎了一样,肌肉瘀伤和皮肤破损的灼热感提醒着他曾经历过一场搏斗。
他的太阳xue因头痛而突突跳动着。那条河。法官。格蕾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河水的咆哮声已经褪去,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一切都被平静的浅滩冲刷殆尽。
然后杰森的视线慢慢聚焦。他看到了她。
格蕾西跪在他身边,眼泪汪汪地试图撬开他的头罩,往他嘴里塞一颗超大的黑色鸡蛋。还好他在这一刻醒了,不然红头罩担心自己先一步被她噎死。
她的眼睛在地下柔和得近乎虚无的光线下闪闪发光。杰森迅速眨了眨眼睛,试图摆脱残余的眩晕,但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他不假思索地坐了起来,伸出双臂,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心脏因解脱和尚未散尽的恐惧而砰砰跳动着。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梦一样消失。
“太好了,你没事……”他喃喃说道,声音嘶哑,“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哪里受伤了?痛吗?”
红头罩的心脏顿时一紧。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刚才——那把刺穿她的匕首、紧接着到来的爆炸和将她整个吞没的河水。他有点慌乱地拉开距离,试图检查她的身体。
但还没等他松开手,格蕾西就反过来抱住了他,紧紧抓住他外套的布料,不肯松开,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有点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狗。
杰森愣了一下,接着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要呼吸。暖洋洋的农场主呜了一声,以一种要把他勒死的力度贴着他,实在不像是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样子。
红头罩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紧绷感松了下来,双臂再次环抱着她,这次带了点安抚的意味——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需要安抚一些——她的心跳与杰森的心跳轻轻地相撞着。她还活着。她是安全的。
“痛的。”格蕾西又呜了一声,声音闷闷地贴在他的外套上——杰森的手立刻抱住了她的后脑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农场主立马补充了后半段:“——但我没事!法官和这位……呃……利爪,救了我。”
“?”
杰森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微微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如此之近,以至于他可以看到她睫毛扇动的样子——农场主这会的脸色生机勃勃,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脖子和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洗过的新鲜水果,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咬上一口的冲动。就红头罩所见,她身上没有一点擦伤。
“谁救了你?”杰森难以置信地应道。
他的大脑在努力追赶她的话。不是……什么玩意……谁救了谁?
他猛地扭过头去。猫头鹰法官和那个蒙面刺客——一个长着利爪的生物——就站在(或者蹲在?)几英尺远的地方。那两人就在那里暗处观察着,紧张而忐忑,就像两只等待落锤的有罪之鸟。
格蕾西认真地点了点头,湿漉漉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是的。法官说这是个误会。这位利爪……”她指了指远处那个刺客,迟疑了一小会儿,“刚到哥谭不久,以为……呃……我是来威胁法官的。”
红头罩眨了眨眼睛。如果整件事不是那么可怕,他可能会笑出声来。但他确实笑不出来。在发生了刚刚那一切事情之后。
他慢慢地把头转向猫头鹰判官和利爪的身影,打量着这两个鸟人。法官在他上次清醒着的时候还神态自若,高傲得跟神经病似的,现在却显得异常难过。与此同时,它身边的利爪似乎已经做好了卑躬屈膝的准备,蹲得低低的,好像它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时被抓了个正着。
这俩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两个手被饼干罐夹住的有罪的儿童——紧张尴尬,并且还得等待家长惩罚,都蹲得很低,眼睛心虚地瞟向杰森,看起来迫不及待想来个滑跪。
这场景的荒谬感让他嘴角抽搐,但他最后总算是强行忍住了笑意。
他绷紧了表情。红头罩的一部分想要和这两个神经病撕破脸,要求他们给出答案,确保他们再也不会对他的农场主动手动脚。但他的另一部分——看到格蕾西还活着而且很安全——只想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
过山车般的情绪让他头痛不已,现在肾上腺素逐渐消退,全身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格蕾西又钻进他怀里——或者,按照姿势来说,是迫使杰森靠在她怀里了。她好像突然学会了拥抱想要实验一番似的,呼吸温暖地贴着他的脖子。
红头罩抱着格蕾西,顺了顺她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安全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刚才在这个地下鬼地方发生了什么疯狂而扭曲的事情,他们都可以稍后再弄清楚。
现在,他只关心她。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好像是你的声音?”杰森自言自语般说道。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他醒来之前的朦胧时刻听到片段——一些遥远的声音,也许来自她,也许来自其他地方。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但那是如此短暂,他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格蕾西在他肩膀上歪过头,她的脸现在离他的脖子只有几英寸远,她的呼吸温暖地贴着他的皮肤。
“我说了什么?”她好奇地问。
杰森停顿了一下。他的感觉自己头罩下的脸颊开始发热,因为记忆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他以为自己听到的声音——格蕾西的声音,她说了一些……嗯,过于直白的话。
他感到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红晕似乎爬上了他的脖子。他侧过头看了看格蕾西,她正睁大眼睛,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红头罩立马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没什么。”杰森小声嘀咕道,把头微微转过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个梦。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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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女鬼版(?)
桶:不知道啊一睁眼突然鸟人就滑跪了
又迟到了,本章待修(悲)照例掉落红包qwq
第96章
农场主又和杰森像毛茸茸的动物那样依偎了一小会,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红头罩觉得自己许久以后还会回味起这一刻。
虽然他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事情上,但他的身体不太想动。心跳越来越慢,肾上腺素在战斗结束后逐渐消退,他几乎感到困倦。他能闻到野花的气味,泥土的芬芳和金属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可能是他身上未愈合的伤口流出的血。她的味道。他们的味道。筋疲力尽,但格蕾西的体温让他感到……安全。
“杰森,你还好吗?”格蕾西眨眨眼睛说。她总算爬了起来,冷空气立马填补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红头罩叹了口气:“嗯,嗯。我很好。”
但他并不好。真的不好。他的身体上大概到处都是淤伤和擦伤,每一次呼吸,他的肋骨都在刺痛。当然,他遭受过更严重的殴打(虽然这很难算是什么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农场主伸手摸摸他的时候,伤口的存在因为纵容好像变得格外鲜明了。
“哎呀。”格蕾西又摸了摸他头罩上脸颊的位置。其实只要她再多碰碰他,他的伤势似乎就能快速恢复——怎么回事,难道农场主本人也染上了她那些农副产品的治愈特性?
不过格蕾西似乎没发现此事。她也叹了口气:“今天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吃的……小白鸟给了我一个虚空蛋,不过那个好像也不能吃……”
杰森现在知道那个漆黑的蛋到底是哪来的了。他不由得再次庆幸他醒来得足够及时,不至于被猫头鹰法庭残忍毒害。
“我们也许应该”红头罩说,声音沙哑,“想想怎么回去?”
他没有把话说完。一想到要站起来,他就觉得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格蕾西笑了,她站了起来,掸掉裤子上的灰尘,整理好衣服。红头罩强迫自己也动起来——他的身体每挪动一下都会发出抗议,所以在农场主像国王一样微微弯腰,向他伸出一只手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然后——那个利爪——先前捅了格蕾西一下的那个混账刺客——从阴影中迈着迟疑的小碎步向他们挪了过来。它(他?)的动作很慢,几乎是满怀歉意地向杰森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一些基本药物。
“给。”利爪小心翼翼地说,低着头把东西递给红头罩,“吃的。给你。有药。治伤。”
红头罩瞪着他伸过来的手(或者爪子?),本能地想拒绝这人。他本来就没有理由相信这些鸟人,在经历了刚刚的混乱之后就更没有理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讨厌生活在地底的任何东西。
但还没等他拒绝,格蕾西就对利爪笑了,爽朗地说道:“谢谢哦,利爪!”
利爪听到这句话时就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这会此人看起来更像一只膨胀的鸟了。杰森又叹了口气,勉强接过了那些东西,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处理伤口。
爆炸和落水让绷带之类的东西变得湿漉漉的,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用猫头鹰给的药治疗猫头鹰造成的伤口,仔细想想还有点哲学意味。杰森把药膏抹在伤口和瘀伤上,感觉方才已经消失了小半的刺痛又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摘掉头罩,尽量优雅地撕开饼干,但发现饼干吃起来像纸板。感觉像蝙蝠侠万能腰带里囤积的同款产品,不知道到底谁制造的。
在他处理伤势的时候,格蕾西正在询问猫头鹰法官她此行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打架。
“我想要黑暗雕像的蓝图,法官。让它保护农场里的史莱姆不要变黑!”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吗,多少钱呢?”
猫头鹰法官点了点头。红头罩差点被最后一口饼干噎死。他本来还以为这只小白鸟会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反应:精神正常的人类会相信世界上有专门用来保护粘液生物的雕像,而且还真能给出蓝图吗? !
然后这位——它本来怎么说的来着,“我们有四百年历史,古老的法庭,仲裁哥谭的一切”——法官毫不犹豫地温柔地回答:“当然可以。”
它象征性地要了10美元作为回报,那架势就好像她们交易的不是粘液农场雕像,而是阴影和死亡似的。
农场主高高兴兴地从口袋里掏钱递给法官,然后猫头鹰法官二话不说,开始用那把之前捅了格蕾西的黑色匕首在石板地上勾勒图案。杰森挑起了眉毛。
现在这里除了他以外大概没人觉得这一切都很诡异。格蕾西迅速掏出一堆石头和煤炭,开始在哥谭地底组装起了所谓的黑暗雕像。老天,她可真是个艺术家。
没过几分钟,艺术家结束了创作。最后的作品可以说是非常瘆人:雕像站在地面上,是一个长着怪异的蝙蝠翅膀和章鱼脑袋的生物,头顶有两个尖角,触手在石头表面下蠕动,还有一双闪着邪恶红光的眼睛。
格蕾西后退一步,歪着头,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她摸了摸下巴,满意地说:“蝙蝠侠?”
杰森眨了眨眼睛,差点笑出声来。他感觉自己突然释然了。原来蝙蝠侠在她心里是这么个形象。哈哈。反正他是看不出有什么相似之处。
“是啊。”他忍着笑对她的努力略表赞许,“确实有点像他。手艺真好呀,大艺术家。”
格蕾西被夸奖得眉开眼笑,看起来很幸福。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塞进包里,章鱼头蝙蝠侠——嗯,就当它是吧——沉默地大头朝下消失在她的口袋中。
猫头鹰法官似乎不敢吱声。某种程度上,它好像还挺认同这个形象是什么东西的。做完这个之后,格蕾西看向了浅滩尽头的那扇圆形的石门——实际上,杰森也注意到这门好一会儿了,因为它看起来真的有点诡异。
门的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瑰丽的光线从石门周围的缝隙中渗出,在水面上投下变幻的倒影。杰森警惕地盯着那扇门,感觉自己的脉搏加快了。
“这扇门之前会有法庭的哨兵看守。不过地震引发的洪水冲破了墙体,导致房间周围坍塌,墙壁也被破坏了。”猫头鹰法官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安全起见,在确认了门仍然安全地关闭着之后,法庭就让哨兵撤退了。”
格蕾西朝门走去,抬起头读起了刻在门上的古老文字,十分好奇地问:“门后面是什么?”
杰森想起上一次她和猫头鹰对话时移开目光的后果,警惕地站了起来,朝她走去,同时紧紧盯着那两只鸟。不过他这个举动可能确实是多虑了——随着农场主朝门靠近,利爪和法官几乎是十分整齐地倒退了几步,让红头罩心里咯噔一下。
猫头鹰法官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们叫它寂静之门。门后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强大力量。在这里,现实和噩梦之间的界限很薄。许多恙鸮相信门后的是神祇,但鸱鹄认为那是疯狂。那里既是启蒙之地,也是堕落之地。”
红头罩扭过头看向格蕾西。农场主正在兴致勃勃地读着门上难以理解的文字:“只有精通五条道路之人才能踏入阴影……”
“请小心一些。哥谭市供养了猫头鹰,猫头鹰必须保护它。”法官说道,“以往只有经过训练的五人探险小队才能尝试进入这里——因为门的打开意味着……可怕的事会发生……啊啊啊??!”
这声惨叫听起来就像格蕾西做过的所有错误决定的集合。杰森试图阻止农场主,但为时已晚。在法官那句“发生”刚说完的时候,格蕾西已经伸手拉开了门,几乎没用什么力气,仿佛这扇沉重的石门一直在等待着她的触碰。
一束比超新星爆发还耀眼的光芒从门中迸射出来,洞xue里充满了刺眼的光芒。红头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脏刹那间停止了跳动,恐惧在胸中骤然升起。他听到格蕾西轻轻笑了起来,几乎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样。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愉快地说,在光线吞噬他们之前向前走了一步,“等我一会儿!”
红头罩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但猫头鹰们已经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拖出了光线范围:“杰森·托德,退后!”
下一秒,耀眼的光线猝然消失,石门重重合上了。
*
穿过璀璨的光芒之后,格蕾西发现自己突然一脚踏空,然后一路向下坠落。
光芒从最初的温暖诱人转变成了冰冷凄凉的惨淡灰色。下方似乎是一座静默广袤的城市,看上去和哥谭市别无二致——但它肯定不是哥谭本身,因为它看起来十分诡异。非要说的话,它看起来有些像裂开的镜子里的倒影。虚幻的影子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翻滚蠕动着,融进无边无际的乌云里,峭冷的黑色树木扭曲着指向天空。
“咦!”格蕾西大受震撼,惊愕地在半空中旋转着,以一种无可挽回的趋势自由落体。目前从她的坠落轨迹来看,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撞上那座疑似的韦恩塔——事实上,她甚至已经看到了疑似的布鲁斯·韦恩正在韦恩塔的顶层落地窗后面,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惊恐地看着她像一颗燃烧的流星般坠向玻璃——
很明显,接下来的剧情是:农场主叽里咕噜地和无数碎片一起滚进韦恩塔里,然后再次清空血条,死于非命。当她苏醒时,疑似布鲁斯·韦恩的人会眼泪汪汪地说他已经把她抢救回来了,这次只收她一万五千美元作为精神损失费和玻璃维修费——
哦不……太可怕了……
好在,在想象中的厄运到来之前,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视线一角蹦出来一个游戏按钮提示:【按爱心键即可飞行】。
格蕾西下意识地在空中戳了一下,按下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爱心按钮。一瞬间,她感觉听到了小氪叫了一声(为什么?!),一阵紫色的光芒将她笼罩,自由落体的眩晕感消失了——
农场主停在了半空中,周围的世界变得缓慢起来。格蕾西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分惊奇地发现自己在飞。她会飞了耶!
格蕾西高兴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有点晕,她赶紧又回正了。鹦鹉困惑地拍着翅膀悬浮在她旁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人在空中穿模了。
也许门后的世界真的有魔力!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和韦恩塔上的【 WAYNE 】擦肩而过,然后飞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韦恩塔(或者韦恩塔的倒影),发现在顶楼的落地窗后面,刚刚吓了一跳的布鲁斯·韦恩——或者至少是他的影子——正紧贴着玻璃窗,大喊大叫着什么。
她隔空飞吻了一下这个疑似布鲁斯倒影的人影,然后兴高采烈地拉升高度,让自己在风中飞得更高。她惊叹地俯视着下方这座奇异的城市。
一切都显得晦暗不明,建筑的边缘与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像是某种未完成的东西,就像渲染到一半就卡死的电脑建模,或者是用烟雾和灰烬涂抹而成的未完成的素描画。建筑物似乎大部分是一块块尖锐的巨石,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整个地方看起来空荡荡的,而且很冷。从她身边拂过的风就像是从某个古老的地窖里渗出来的,风中传来呼啸如同哭泣的声音。
农场主不得不承认,这个游戏扩展剧情的含金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她原本以为门后面的这里顶多是山洞大小——毕竟所谓的“精通五道”实在是指代意味非常明确,这应该是她爷爷留下的秘密宝藏(?)。
可是这里居然又是一座城市!这合理吗?
不过,很快,格蕾西发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城市外围一栋特别格格不入的房子,好像它不属于这个版本的哥谭,也不属于任何版本的哥谭。这座房屋现在就像游戏地图上的目标地点一样,发出微弱的光,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农场主飞到了这座屋子前,好奇地打量着它。这是一座阴森破旧的建筑,看起来有点像是会在闹鬼传说里出现的房屋。
格蕾西很快意识到了它看起来为什么这么显眼——这是米勒庄园所在的位置,只是现在被这座奇怪的发光房子取代了。真奇怪。
格雷西轻轻地落在屋外的地面上。走近一瞧,这个房子看起来比它在远处时还要破败不堪——木头腐烂,窗户破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陈年霉味。
她走近前门,轻轻一推,门毫无阻力地打开了。穿过高高的门廊,眼前是如同大厅般宽敞的挑高空间,屋内明显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古老的木板在风中不间断地发出微弱的吱吱声。
走廊在她面前延伸开来,农场主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虽然气氛很诡异,但格蕾西立马感觉到现在这里的样子熟悉了起来。
虽然大厅里面堆满了用途不明的奇怪工艺品和神秘工具。但立即引起她注意的是后墙两边的五扇门。
每扇门上都标有不同的符号——格蕾西只看一眼,就知道它们分别指代着耕种、采矿、觅食、捕鱼和战斗。格蕾西的心脏欢跳起来。好耶,技能专精!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靠门入口处的一张小桌上。上面放着一封折叠好的信。格蕾西一眼就认出了信的笔迹。
【亲爱的格蕾西,
如果你正在阅读这封信,那么你一定已经走过了一段辛勤努力的道路。你所在的这个被人遗忘和恐惧的地方,蕴藏着力量和秘密,以及足以塑造这座城市命运的知识。
明智地使用这份礼物吧,它们承载着这座城市灵魂的重量。你的旅程远未结束。我很期待你未来的选择。
哥谭属于你。
——爷爷】
不知道这是爷爷什么时候留下的信件,他的的语言风格似乎变得有点难以捉摸了!不过她能看懂,这座屋子里显然就是用来开启技能精通道路的,谢谢爷爷。她原本还以为这个大型扩展没有这个机制呢。
格蕾西心情愉快地收起信件。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水晶球,里面似乎有雾气在轻柔地升腾着。农场主总觉得这个水晶球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走上前靠近它,摸了摸水晶球。就在她的皮肤接触到水晶球的一瞬间,水晶球表面刻着的五颗星星中的一颗闪亮了起来,在大厅里投射出柔和的光芒。
一行闪闪发光的字母就这么被投射在她眼前:【最后的道路: 1/5 】。
哼哼,她就知道!她可是辛辛苦苦地干了六个月的活呢。现在的农场主,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乡巴佬,而是货真价实的工匠、宝石专家、植物学家、垂钓者、野蛮人(?)和农场之王了!
“好哦!”格蕾西自言自语道,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嗯,先选哪个技能好呢?”
她正在仔细阅读门上的标志说明,突然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农场主转过身去,本能地把手伸向水晶球,尽管她也不知道到底要拿它来做什么。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这个金发男子看上去衣衫不整,神情恍惚,动作飘忽。他裹着一件破旧的长款风衣,浑身散发着酒气。
在这人的目光落在农场主身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表情从困惑转为了明显的惊恐。
“我草。”这人倒退半步,吐出了一句脏话,“你谁啊?!”
————————
爷爷到底把精通山洞藏在哪里了喂!
话说紫灯戒虽然象征至死不渝的爱,这个破戒指却并不是单偶制的(……)
本章待修!
第97章
“我是格蕾西!”格蕾西谨慎地观察着这位陌生人,然后一弯眼睛,笑眯眯地回答,“是个农场主。”
站在门口的陌生人的眉毛几乎是立刻皱了起来。这人困惑地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钟,似乎觉得这座房子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农民非常超现实。
然后穿着皱巴巴风衣的陌生人叹了口气,熟练地一抖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塞到嘴唇中间,用打火机飞快地将它点燃。
橙色的火焰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他胡子拉碴的脸,在他的黑眼圈上投下了一片青黑色的阴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懒洋洋地在他头上袅袅升起,然后这人吐了口气,扭了扭领带,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哦,好吧,小可爱。我是约翰·康斯坦丁。是个……嗯,算是个驱魔侦探。介意我抽烟吗?”
“你已经在抽了。”格蕾西当场指出。
康斯坦丁笑了笑,烟雾从嘴角逸出,向她投去一个狡猾的微笑。
“习惯就好。”他用手指捻着香烟,又吸了一口,这才揶揄地说道,“那么,你来我家干什么,小西?神秘之屋从来不轻易让任何人进入,除非它的主人允许。”
“这是你的房子?”格蕾西狐疑地说,翻了翻口袋,“我刚刚好像我在桌子上看到了我爷爷给我留的一封信……看,这里有名字。你认识我爷爷吗?”
康斯坦丁停顿了一下,差点把刚放进嘴里的香烟吐出来。他又把烟拿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干笑一声:“呃……我刚刚是想说,这曾经是我家。嗯。就,这里现在可能是你家了?”
“曾经是?”格蕾西更好奇了。
康斯坦丁移开了目光,好像突然想和自己的领带搏斗一番。
他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爽朗回答:“是啊。然后我和一个恶魔打了个小赌,呃,就……不小心把房子输给了它。你知道,我们法师是这样的……”
格蕾西盯着这位看起来似乎非常不靠谱的“前房主”看了一会,开始思考这个人是不是在骗老实农民。他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
不靠谱的康斯坦丁突然挑起眉毛,凑得更近了,蓝眼睛眯成一条缝,更仔细地打量着她。然后他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关于我的事就说到这里吧。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好奇宝宝?”这位颇为不修边幅的风衣男眨眨眼,用哄骗儿童的语气说道,“外面有一些非常可怕的怪物。这好像可不是农民通常会碰上的地方。”
“哦……我穿过了一扇门,然后就掉下来了。”格蕾西实事求是地回答,然后好奇地问道,“所以,外面是什么地方?”
康斯坦丁停顿了一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条斯理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睛瞟向一边,似乎在考虑该告诉她多少。
“外面是炼狱呀,格蕾西。”他神情忧郁,低沉沙哑地说道。
这个人忧郁起来的样子真像一位摇滚乐队成员,他张嘴说话时本想对农民喷出一股烟雾,但那些烟飘向格蕾西后,又都很不听话地卷了回来,顺着他自己的鼻孔倒灌进去了。
突然反叛的烟雾显然没能达成此人想要的效果,康斯坦丁呛咳了两下,然后干巴巴地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这里吧?”
“不知道。”农场主诚实地回答,“是什么意思?”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用空闲的手揉了揉脸,似乎在努力为她简化这个概念。
“炼狱,亲爱的。地狱边境,灵薄狱,随你怎么叫它。那些一生无功无过的人死后灵魂游荡的地方。”康斯坦丁说道,“他们还不够坏,不能下地狱,也不够好,不能上天堂。这是……嗯,这是边界。天堂与地狱的中间地带。”
“这么厉害?”农场主兴致勃勃地说,“那这里都有什么怪物呢?”
“哦,那可多了。”康斯坦丁压低了声音,向她靠过来,语气神秘,“有一个想把哥谭市整个吃掉的邪神,那边那个扭曲的哥谭市里面有一个疯狂版的蝙蝠侠四处乱窜。还有一个神经病,拿了我房子天天说要给什么人做占卜——等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人来着?”
“农民呀。”格蕾西眨眨眼,把刚刚拿起来的水晶球随手放回桌子上,发出轻轻咔哒一声。
康斯坦丁猛吸了一口气,倒退了两步,然后一把掐灭了香烟。
“农民啊。哈哈,对的,农民是挺好的。我打小就喜欢农民。”他又干笑了一声,“嗯,就是,冒昧问一句,你不会碰巧也喜欢看占卜节目吧?”
“我每天都看。”格蕾西对他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语气愉快地说,“你认识占卜师吗?”
有那么一瞬间,康斯坦丁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灵魂似乎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的眉毛瞬间皱成了八点二十分,整张脸突然血色全无,看起来好像短暂地晕过去了半秒钟。他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腮帮肉才回过神来。
“其实我不是说他是神经病……”康斯坦丁语速飞快地说道,“他有他的理由,是吧……他其实挺热心的。而且占卜得很准。别到处跟人说,好吗,格蕾西女士……哦哦,对了,我想起来我应该给你一点见面礼的。”
还没等格蕾西回答,康斯坦丁就结束了胡言乱语,在风衣口袋里疯狂地摸索起来,东翻西翻,最后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小指南针。
这人几乎是立刻把指南针塞进了农场主手里:“喏,这个指南针本来是用来指向魔法资源的,但这个……呃,是我找人做的,有点像盗版,可能只能找到一些没人在意的野果或蘑菇。不过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格蕾西开心地大叫一声,眼睛闪闪发亮。
她本来想扑上去拥抱一下这位好心的前房主——不过康斯坦丁把身子一扭,反从她的手臂之间逃走了,看起来心有余悸。
对于在野外觅食来说,这东西真的太实用了,不可不回礼一番。农场主立刻开始在包里翻找,寻找可以作为回报的东西。
康斯坦丁张开嘴想拒绝(“这就不用了,这就不用了,其实我今天只是来串门的”——),但当格蕾西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递给他时,他的抗议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脸上那种惊恐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眉飞色舞的欣慰。
然后这人把钱塞进了口袋,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嗯,非常感谢。看来这个月我能真的付一次房租,不用催眠房东让他以为我已经付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格蕾西。”
家财万贯的农民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把那个可疑的指南针爽快收下了,看起来没有承受什么因为指南针的诱惑而突然暴毙的风险。
见状,康斯坦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一双一直试图把他肠子拽出来的闹鬼手套也打包赠送给了她,言辞恳切地说:“这是我得到的一双附魔手套,戴上之后可以与非物质生物肉搏……我本来打算把这个送给蝙蝠侠的,因为我不喜欢用双手打架,你知道……”
“谢谢。”那有着一双小狗眼睛的农场主愉快地弯起嘴角,“也许我还是可以把这个送给他……嗯,我也不喜欢肉搏,好巧。”
康斯坦丁在心里替蝙蝠侠谢谢她。然后他也朝她眨了眨眼,挑起眉毛:“现在……我能帮你什么,小农场主?你为什么来这里?”
“嗯,我爷爷说他给我留下了一个特别的秘密。显然就是这里。”格蕾西若有所思,指了指墙壁,“现在我的技能已经能够解锁其中一扇门了!我正在考虑选择哪个……”
康斯坦丁一向是个机会主义者,他振作起来,露出了他最得意的笑容,这种笑容曾经让他摆脱了不少麻烦。
“好啊,亲爱的,我很乐意帮忙。”他说,似乎有某种奇怪的力量在引诱他留下来,顺她的意,“毕竟,我曾经拥有过这座房子——虽然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有搞清楚过这些房间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过,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个人非常擅长出谋划策……”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了那让农民纠结万分的五扇门。康斯坦丁感觉他要维持不住他脸上的笑意了。
他的目光从一扇门转到另一扇门,一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在他的内脏中翻滚。这位格蕾西显然没有看到他看到的东西……或者她看到了却不在意?
“采矿、觅食、战斗、钓鱼和耕种。”格蕾西高兴地说,指着相应的门——一扇门上画着一把镐,另一扇门上画着一把斧头,然后是一把剑、一根鱼竿和一个水壶。
她一边说着每一个词,一边比划着儿童冒险书或乡村农场模拟游戏里的那种卡通图案。门边墙壁上的铭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哈哈,这真的有点吓人了。情况不妙。这真的非常非常糟糕。天杀的,他只不过是在和恶魔交易神秘之屋时,在这里留下了后门,让他可以趁屋主不在的时候偷偷回来几趟——结果这下好了吧,惹上了惹不起的家伙!
再考虑到现在神秘之屋的屋主是谁——别想祂的名字,别想祂的名字——要死了!
“啊哦,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待会还有事。”康斯坦丁干笑了一声,试图后退,“就……我得先走了。告辞。”
格蕾西扭过头,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风衣后面的饰带,把康斯坦丁刚启动的传送魔法给无情掐灭。农场主用那双无辜的小狗眼睛看着他,十分真诚地发问:“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帮忙。”
康斯坦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感觉自己的胳膊都麻了半边。他想掉头就跑,但他有种直觉,如果就这么跑掉的话,他的死相会更难看。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洗上个月穿剩的衣服。”康斯坦丁喃喃说道,强颜欢笑,重打精神,脑子里却在拼命想办法,“看来你在这里有一些有趣的选择。我们来分析一下,好吗?”
农场主拍了拍手:“好的!我们看看门旁边写了什么……”
康斯坦丁把目光投向了第一扇画着镐头符号的门旁边铭刻的文字,心里又咯噔了一声。
【你要在烈怒中把他们聚集在城里熔化,就像把银、铜、铁、铅、锡聚在高温的炉中熔化一样。 】
这是……征服。
“啊,采矿精通。这里面有一个矮人之王雕像配方,每天二选一获得采矿能力。”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摸了摸下巴,“还有重型熔炉配方,冶炼矿石的速度比普通的快!还能提高宝石产量……如果经常下矿的话……”
“啊这……不是……”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喃喃说道。显然农场主也能看到门旁的刻字,但那简直就像购物网站的商品卖家展示图一样,全是欺诈。
一时间,地狱神探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接受的神秘学教育了。他觉得他看到的符文不会说谎。征服就是这扇门所代表的含义,简单明了。统治的承诺,通过纯粹的力量和毁灭让他人屈从于你的意志,熔炉象征着征服者心中燃烧的无情之火。
然而农民的心里就只有她那狗屁的采矿。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座房子似乎还在附和她的解释。事实上,他觉得阴森的空气正在与之共鸣,仿佛房子本身也在认可她的话。
哈哈,随便吧。康斯坦丁决定放弃这个问题:“嗯,其他的呢?”
格蕾西又开始读那扇标有镰刀的门上的文字了。康斯坦丁也读了一下,心里发凉。
“耕种精通!我还挺想要这个的。”她若有所思地说,“可以得到一把收割所有农作物的超级镰刀,还有一个祝福雕像的配方。而且之后就能找到黄金动物饼干了,可以让农场动物的产量翻倍。”
康斯坦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动物饼干?他又瞥了一眼碑文,读到了那意味深长的不祥句子。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除有时。 】
“你是说,这扇门里面……”他慢慢地说,“有一把……收割庄稼的镰刀?”
格蕾西点了点头,灿烂一笑。
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血都开始往腿脚流了。不过他不敢跑。死亡……这扇门是死亡。关于万物不可避免的终结,关于生命总是向死亡屈服的冰冷现实……
哈哈,在开玩笑吧,真有人要用死神的镰刀收菜……?
他感觉到墙上的铭文随着她的声音而震动,遥远的以太和她的农业版本解读产生了共鸣。
“那真不是……”康斯坦丁刚开口,格蕾西已经转到了下一扇门。
“采集精通也很有趣。”农场主进行了无效抢答,“嗯,神秘茶苗的配方,可以种出神秘红茶树。我喝过一次那个,好像有读心术的功效……哦,还有一个宝藏图腾配方,可以召唤一圈宝藏点。听起来不错吧?”
康斯坦丁现在有点绝望了。他瞥了一眼门旁的碑文,上面写着:
【野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 】
此门的后面是瘟疫。关于匮乏和腐朽,关于这片土地将如何与它的居民作对,使生存成为绝望。
“对的。茶树听起来很不错。”他揉了揉太阳xue,心平气和地说,“没人能拒绝喝杯好茶。”
确实挺不错的,和死神镰刀相比,区区精神瘟疫算得了什么呢……
“钓鱼应该可以最后拿。”格蕾西摸着下巴,对着门上的鱼竿图案说,“可以钓出好多东西……不过秋天很忙,老鼠节也已经过了。”
老鼠节又是什么啊? !
康斯坦丁的眼睛瞟向铭文:
【人饥饿非因无饼,干渴非因无水。你要使他们的水变为血,杀了他们的鱼。 】
饥荒骑士的虚幻身影从门边骑马而过。饶是身为世界上最精明的法师,敢愚弄魔王和天使、维度领主的骗子,无耻的天生烂人,康斯坦丁还是感到头痛欲裂。
神秘之屋应该拒绝她的解释,唾弃她胆敢扭曲如此黑暗古老的灾难力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墙壁欣喜地振动着,她说的每个字似乎都与现实相吻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悲观主义的看法最后总是应验,轮到这位农场主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乐观主义天堂?
康斯坦丁心情痛苦地看着格蕾西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扇门边,那扇门上有一把剑。
【你来到地上不是为了和平,你是要教地上动刀兵。 】
哈哈,战争。这下末日彻底齐了,征服、瘟疫、战争、饥荒、死亡,如果有人走完了这五条路……妈呀,这比他面对过的任何恶魔都让他害怕。
“战斗精通!嗯,这扇门里有铁砧和迷你锻造台的配方。”农场主摸了摸门上的小剑,对着康斯坦丁灿烂一笑,“另外,我最喜欢的是它给的提示。”
“是什么呢?”康斯坦丁和颜悦色地说。他突然看开了。说到底,住在哥谭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操心的……不过他决定接下来的五十年都不要踏入哥谭一步。
“嗯,解锁了一个新的魔法面具栏。我看看……这是消耗品,在探险时可以找到道具,使用后每天可以随机穿上一位【朋友】好感度已满的居民的衣服,拥有对方的特殊能力……”格蕾西念道,“感觉很有趣。”
“选这个。”康斯坦丁精神焕发,热切地说,“选这个!”
“为什么呀?”农场主笑了起来,“虽然确实很有意思,不过,好像还是镰刀比较实用吧?”
康斯坦丁此刻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事实上,借用别人的身份,使用他们的力量是很危险的,有些人会因此迷失自我。但他现在只想说——
“因为我巴不得看到你穿着蝙蝠侠或者超人的衣服在他们面前晃。”康斯坦丁说,“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吧,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不过我真的很想看你穿着蝙蝠侠或者超人的衣服在他们面前晃。求你了。”
格蕾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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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康:摆脱恐惧,释放自我!求你了让我看看乐子求你了aaaaa
第98章
红头罩眼睁睁地看着农场主就和爱丽丝跳进兔子洞一样跳进那扇门,消失在光芒中,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毫不犹豫地甩开利爪,抓住石门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那莫名其妙的门后面,他看过某些魔幻儿童文学的,这种严密看守的石头门后面肯定没什么好东西等着——石门粗糙冰冷的表面刮着他的手,但它纹丝不动。
红头罩又试了一次,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门都不听使唤。挫败感涌上心头,杰森几乎要开始骂脏话了。
还没等他再次尝试,在他身后,那只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利爪飞奔上前,以惊人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杰森,住手!”
红头罩再次挣脱了这人,利爪的声音变得更急促了,杰森这才发现这人原来可以说连贯的句子:“你不能穿过那里!”
“理由是?”杰森咬牙切齿地放弃了强行拉门的尝试,恼火地说。
“你的心智无法承受那样的黑暗。你会迷失在下方的。”猫头鹰法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简直是害怕杰森会爆炸似的,指了指已经关闭的门,“而且,门后的时间流速不同。即使不迷路,你也可能回不来了。”
“那格蕾西呢?”红头罩转过身来看着他,感觉自己的手蠢蠢欲动地又想去摸枪了,“你就能让她一个人跳进那个鬼地方,还给她祈祷了?”
猫头鹰法官明显地后退了一步,现在整个人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泡水后反而有了一种干瘪的感觉,看起来更萎靡不振了。
“农场主……不一样。”法官干巴巴地说,“她进去是有原因的,虽然我们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她肯定有她的理由……也许她想住在那里?”
神经病啊!
杰森差点气极反笑,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即将决堤的大坝,恼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亏他几分钟前还觉得这两个猫头鹰也没有那么疯癫。
“你想害死她。”他得出了结论,语调上扬,“你们到底为什么总想害死她?”
这句话对法官的打击犹如当头一棒。这只鸟低下了头,让人幻视一只缩成一团的猫头鹰。
“不,不——”法官羞愧难当,喃喃自语,声音轻柔得仿佛梦呓,“我已经意识到我们过去的行为是多么冷酷残忍……我们内心深处并不想走到这一步。现在……现在我们已经悔改了。”
杰森眯起了眼睛。他真的一点都没法相信这些神经质的鸟人。
“忏悔?”他让这个词在舌尖上滚动了一圈,“说得好像你在河底突然看到了光明什么的。你们现在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我已经为议会做出了决定。”猫头鹰法官柔和地说,“我们在前进的道路上达成了一致……我们将结成联盟。”
“和谁?”红头罩感觉自己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
猫头鹰微微挺直了身子,那只在树梢上监视屋舍的猛禽似乎又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和农场主!”
——神经病啊! !
“我们的历史与哥谭的历史交织在一起。很久以前,当神话和魔法像石头一样触手可及的时候,我们的残忍就像刀刃一样锋利……”猫头鹰法官用夜枭的声音咕咕说道,“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什么是爱。我们再也不会背弃爱了……我们再也不想回到心中没有大爱的时代了。”
杰森眨了眨眼睛。他不知道这句话中哪部分更让他毛骨悚然——是猫头鹰法庭突然承认自己残忍扭曲的历史,还是突然宣称自己理解了“大爱”——这听起来像是它发疯了,但杰森在哥谭呆得够久了,知道有时最可怕的东西都戴着理智的面具。
他不知道法官是真心实意,还是受到了某种操纵——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但从猫头鹰说话的方式来看,它显然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神经质鸟人突然对爱充满了诗意,真让人毛骨悚然!
“门后面是什么?”红头罩冷淡地问道。
猫头鹰法官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勉强超过耳语的声音说:“下面的哥谭。”
“什么玩意?”
法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刀慢慢地从中间刻下一条分割线,举起石头,给杰森看。
“这个。”它指着上半部分说,“就是你知道的哥谭市,地面上的哥谭,我们的哥谭。但把它翻过来,就……”
它翻转手中的石头,露出另一面:“这就是地下哥谭。我们在黑暗中的影子。”
杰森盯着这块石头,试图理解法官所描述的内容,然后把目光投向法官那张鸟脸……这个兔子洞到底有多深?
“猫头鹰很久以前就来自那片黑暗。地下哥谭本身是活着的。并且始终饥饿。它诱惑着理智走向疯狂,它复制了地上哥谭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每一份悲伤……”猫头鹰法官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讲道,“它创造了一个痛苦的循环并且以此为食。它永不满足。它渴望地面上真实的创伤……偶尔,它会找到机会。”
杰森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和:“地震?”
“我们认为这场地震是下面的哥谭试图冲破束缚时的悸动。一旦门后的灾难来到地面上,一切都将走向终点。”猫头鹰点点头,庄严地说,“现在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真相……农场主是被选中的人。她是受到了启示而来。”
天……选……之……人……
这个词回荡在杰森的脑海里,有点像个恶心的笑话。哇,他的农场主被某个黑暗扭曲的哥谭复制品选中了,修补世界的办法就是努力种田——这像话吗?
好了,他听够了疯子的发言了。红头罩不处理神秘谜语和不祥预言。杰森的手伸向腰带,掏出一个炸弹。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立马奓起披风(羽毛?)的猫头鹰法官和利爪,坚决地说:“把门打开。否则我会把这里炸进地狱。”
利爪和猫头鹰法官惊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没等杰森再有所动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轻快又好奇地响起:“你要炸哪儿?”
杰森愣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个炸弹——格蕾西站在那里,双手叠在背后,歪着头,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是去什么黑暗疯狂的地方走了一遭,倒像是去逛了逛街似的。从她进门到现在,好像确实只过了几分钟。
红头罩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把那个炸弹顺手塞进了屁股后面的口袋里,然后恼火地向她扑了过去,不假思索地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捧住她的脸,把手指按在她的脸颊上,往外扯了扯。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杰森咬着牙说道,又把她的脸像揉面团一样往里压了一下,“总是莫名其妙地跑到奇怪的地方去——坏陛下。”
格蕾西呜了一声,脸像软面包一样被挤在他的双手之间,含糊地说:“你把我压扁了,杰森……”
杰森看着这个软面包,有点想笑。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凑了过去,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别再这样吓我了,好吗?”
格蕾西眨了眨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仍然是个被捏扁的困惑面包:“好的,下次肯定不会了。我跟你说哦……”
*
【《无主之地:生活在废墟中的人们》系列报道第26篇 ——星球日报记者克拉克·肯特
在曾经被称作哥谭的无人区里,很难记住过去了多少日子。在这里恶劣的环境中,我们会发现人们更愿意以小时来衡量他们活着的时间。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7月2日——在这片荒芜之地,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与外界隔绝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你会发现自己在抓紧一切正常的东西,提醒自己在哥谭废墟之外的生活依然存在。你坚持常规,坚持目标。对我来说,作为一名记者,这个目标就是我的工作。
在与世界隔绝数月之后,我设法与这座支离破碎的城市之外的生活重新建立了一点联系。
在某家倒塌的电器商店的瓦砾堆下,我发现了一根旧电视天线——锈迹斑斑,弯曲不堪,但仍可辨认。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拉了出来。
我以为它和其他遗留下来的东西一样,都是垃圾。但我的一个朋友——一位可靠又沉默寡言的人,让我们称他为“足智多谋”吧——帮我把它拼了起来。我们从收音机、旧电器和一台电子管电视机的残骸中搜罗零件,然后把它们装在一起,终于拼凑出了一台能用的电视机。
奇迹般地,它成功了。起初静电嘶嘶作响,但经过一番修补后,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我们现在可以捕捉到外界的短暂片段。当然,新闻大部分都是一样的——很多话题人物在争论无人区法令是否符合宪法。无人区的目的是隔离哥谭,让这座城市腐烂消亡。但城市不会消亡——当城市里居住着像哥谭人这样坚韧不拔的人们时,城市不会消亡。他们会想方设法去适应、生存,甚至发展壮大。
现在,评论家和法律专家提出的问题是,政府是否有权抛弃自己的公民。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作为一个记者,我不得不提出这个问题:一个政府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抛弃自己的人民?
不过,当你站在这里,站在曾经是街道的破碎水泥地上,周围是已经学会在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人类基本必需品的情况下生活的人们,你会觉得这场辩论太过宽泛。在这里,问题要私人得多:我们如何生存?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目前,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哥谭市现在是一座幸存者之城。据我粗略估计,大约有几万到十几万人选择留下。虽然用“选择”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有些人实际上无处可去。
有趣的是,生存激发了智慧。在这座城市的一些地方,居民们已经开始在夏季雷雨时采集闪电能量。与我交谈的一位拒绝透露自己的姓名的居民称,在指导下,她安装了一系列连接旧汽车电池的避雷针,并夸耀说她所在的街区现在可以持续供电了。虽然电量不多,但足以为小家电和低功率设备充电,还能让夜晚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几周前,当地的一家发电厂也恢复了有限度的运转,虽然燃料不是煤或天然气,而是捡来的木头,有时还有废弃的家具,但它现在已经完全投入使用。我们再也不用为了取暖或照明而烧书了。这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但对于这座失去了太多东西的城市来说,这件事意义非凡。
这让我想到一个有趣的情况。有传言说,有东西正在被运到无主之地。我和企鹅帮的一个成员聊了聊。企鹅帮的一名成员——一位坚持匿名的粗人——明确告诉我,有数百吨货物被悄悄运到了港口。具体是怎么做到的,至今仍是个谜。如果物资能到达哥谭市,那也许《无人区条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密。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稳定,但我们仍然面临着残酷的现实。药品和衣物极度短缺。每家商店货架上的阿司匹林、抗生素,甚至无处不在的止咳糖浆都已被一扫而空。
水是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虽然临时水井和雨水收集系统已经出现,但干净的饮用水仍然稀缺。有传言说,在一些社区,信仰已成为最后的手段——信仰某种新的东西,某种他们称之为“哥谭之王”的东西。
我记录了这个传说从流言逐渐演变成神话故事的全过程。在许多地方,人们留下供品——木头、石头,甚至不再值钱的钱——希望奇迹出现。有时,奇迹的确会出现。
我采访了数十个受访者,他们都发誓一夜之间发现自己家附近出现了一口水井,或者一觉醒来发现枕边放着几瓶类似自制药水的物品。这些受访者中有一部分人认为哥谭之王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是一种超越人类、更伟大的东西。
也有人很快驳斥了这种神秘主义,指出国王可能只是一个热心的农场主。有一些人甚至幽默地猜测,国王可能就是蝙蝠侠本人,不过我们都知道,在半夜偷偷给居民打井似乎不是黑暗骑士的作风。
在这座城市的某些地区,人们坚信哥谭之王并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经过过去几个月的调查,我倾向于同意这一点。我的消息来源——鉴于目前的情况,我用的这个词比较宽泛——指向一个人,她勤劳、勇敢,而且,据我所知,在当前的情况下,她出奇地乐观。
事实上,我最近有幸见到了她。如某些传言所说的那样,哥谭之王的确是一位农场主。她甚至还赠送了我一瓶鱿鱼墨水,以帮助我写作。如果她同意的话,我很愿意写出这部分故事——在此我要很高兴地说,现在这篇文章就是用这瓶鱿鱼墨水写成的,这显然是她的一片心意。
我最近正在努力争取对她进行一次正式采访,不过农场主的生活相当忙碌。如果我足够幸运,也许这位忙碌的好人会愿意坐下来,与世人分享她的故事。事实上,我一直试图邀请她拍几张照片,但因为个人原因,我不打算将这些照片展示出去。
此刻,当我坐在这,在我那台刚刚正常运转的电视机的微光下,看着专家们争论哥谭市是否值得拯救时,我不禁想起了那些已经在拯救自己的人们——那些选择留下的人,那些想方设法生存下来的人,还有那些像哥谭之王一样变得更加强大的人。
归根结底,这座残破不堪、遍体鳞伤的城市拒绝死亡。支撑哥谭市的不是摇摇欲坠的建筑,也不是日渐衰败的基础设施,而是以它为家的人们。只要他们还在,哥谭就还活着。
我们也一样。
——克拉克%¥#@……】
一团墨水突然溅到了稿纸的最下方,把克拉克刚写上的签名给遮住了。克拉克手里还握着钢笔,抬起头,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啪的一声,农场主凭空出现,浑身发着粉紫色的微光,正好落在了他怀里。
“格蕾西!”星球日报的战区记者肯特先生大受震撼,“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也是魔法吗!”
“不知道耶。”格蕾西看起来也小受震撼,伸出手在空气中戳了戳,然后无辜地说,“我就是好像看到你的名字在一闪一闪的,就点了一下试试……结果我就传送过来了!”
“没听懂。不过我们可以等会再研究这个……”克拉克诚实地说,随手把钢笔扔开,接着收紧胳膊,把下巴放在农场主的肩膀上,对她眨眨眼,“嗯,早上好,西西。”
————————
肯特记者:我不知道什么农场主,调查了好久的(吹口哨)
也是用上传送技能了!好方便呀!
本章待修!
第99章
克拉克·肯特刚洗完澡,刮过胡子,干干净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湿气,热水的余温混合着衣服上洗衣粉清冽的气味。生物力场可以让水分瞬间烘干,不过他很乐意多让这些味道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一会。
蝙蝠侠曾批评过他的伪装会因此穿帮——无主之地已经几乎没人身上还有沐浴香波和洗发水的味道了。当然,布鲁斯是对的,就像他经常说的那样,不过克拉克觉得这还是有必要的。
他洗澡之后花了十秒钟发呆,然后坐下来写作。考虑到钢笔笔尖的承受能力,写完这篇文章花了两分钟——然后格蕾西就掉下来了,落到了他的腿上。
生活真是处处惊喜。他就说保持自己身上干净好闻是很有必要的。
超人花了半秒钟重新确定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农场主发着光出现,在半空中突然变成实体,正好落在他身上。
接着格蕾西轻盈地从他身上跳下来,给自己找了把椅子,拖到他旁边,坐了下来,朝他微笑了一下。
“你在写什么?”她好奇地探头问道。
克拉克笑着把稿纸递给她。然后他眨眨眼,挑起眉毛:“所以你为什么会发着光从天而降呢,西西?”
“这好像是我昨天解锁的新功能。可能这也是我爷爷送给我的礼物吧。”农场主若有所思地说,自信地点点头说服了自己,又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还没发现这有什么用……”
“天赋?”克拉克重复了一下那个词。格蕾西咧嘴一笑,闭上眼睛,似乎准备向他展示这种新发现的能力。
她的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好像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慢慢地,她的眼睛开始发出柔和的粉紫色光芒。格蕾西漂浮起来,像个气球一样向上飘了好几寸——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要起飞了。然后咚的一声,她就径直落回了座位上。
“呀,简直是史诗级增强!”农场主高兴地说,笑眯眯地低下头继续读着克拉克的文章,“现在我再也不会因为在矿洞里因为被石头拦路而被打死了——可以跳过去。”
……不去矿洞似乎是更好的方法,不过超人可不会这么说。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灯戒?”
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但她发光的方式确实让超人想起了以前遇到过的某些能量信号。他朝她的手做了个手势:“我能看看你的戒指吗?”
格蕾西像只聪明的狗狗一样抬起手伸给他,仍在全神贯注地阅读他的文章。克拉克忍着笑,小心翼翼地取下她的几枚戒指,并用他的视觉逐一扫描。
大多数戒指都闪烁着疑似魔法的光芒。魔法。这是那种他很可能永远无法掌握的东西。他感觉到的比看到的多,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刺痛。有些戒指很温暖,有些摸起来滚烫炙热,有一两个则带有明显的科技感,但同样能让他感觉到异常。
但最后,引起他注意的是她的那枚……嗯,让农民成为了家族教母的家族戒指。现在看来,戒指上有微弱的能量痕迹,很像灯戒。
克拉克皱起眉头,集中精神,开动起自己所有感知。但奇怪的是,这枚戒指似乎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其能量水平之低,也不像是能够实现传送和飞行功能的样子。
而且,超人能看出,即使这是一枚灯戒,它也没有完成和灯团成员的绑定。也许格蕾西只是觉醒了某种天赋……就像他一样。有趣。
“你现在还能飞起来吗?”克拉克用指尖捏着那枚戒指,好奇地问道。
格蕾西从稿纸上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表情坚定地又试了一次。她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接着又一头栽到他旁边——克拉克连忙把她接住了,好好放回座位上。
“天啊,太难了。”格蕾西心有余悸地说,“就像在玩游戏机上的那个过山车小游戏……我好像根本学不会控制。还是少用这个功能吧,真怕哪天栽进河里去了……”
克拉克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但还是失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嗯,有机会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上一节飞行课。”
格蕾西在空气里假装咬了他一口。克拉克假装被咬到了,吃痛地假装皱了一下鼻子,然后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把戒指一个一个地戴回去。
一时间,他不禁浮想联翩。小镇男孩不禁想象起另一种情景——在遥远的未来,有一天格蕾西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交换戒指。那时候他们要捧起对方的手,然后……咳咳。
超人允许自己在遐想中沉浸了半秒钟,脸颊微微一红,然后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好了,白日梦时间到此为止。
格蕾西把稿纸翻了一页,开始读最后的部分。农场主研究他的文字,他研究着格蕾西阅读他的文字时的表情。
克拉克看着她专注地皱起眉头,在发现自己喜欢的段落时微微一笑。她像萨尔斯堡的树枝,身上缀满像钻石一样闪亮的盐。她与他生命中的任何人都如此不同——完全不可预知,却又充满希望,让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哎呀,写得真好,克拉克。”格蕾西笑着说,她放下纸时,因为微笑而眯起眼睛,“应该把它放进博物馆收藏……嗯,我想哥谭之王本人大概会很乐意接受肯特记者的采访。”
克拉克又一次感到心跳加速。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她,用一只胳膊搂住她,轻轻把她拉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谢谢。”
“所以……今天农场有什么安排,西西?”克拉克稍稍后撤,双手仍然搭在她的肩膀上,转移了话题。
“我打算先去市区转转,然后钓一整天的鱼,看看能不能找齐这个季节的品种。”农场主愉快地说,“你呢,克拉克?”
克拉克笑了,对他眨眨眼:“嗯,在拯救世界的间隙,印刷一下最近拍的照片。”
格蕾西的眼睛亮了起来,让人感觉像是头上竖起了耳朵:“印刷照片?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克拉克说着站了起来,朝房间门做了个手势,露齿一笑,“来吧。”
克拉克带着她走向他改建的暗室。暗室并不大,原本大概只是个杂物间一类的地方。克拉克关上了身后的门,世界立刻暗了下来,暗室里立刻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格蕾西身上微弱的光芒依然照亮了一小圈地方。
“哇,好黑呀。”格蕾西嘀咕着,本能地把手伸向他。尽管格蕾西看不见,克拉克还是微笑起来,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安慰。
“抱歉。”他轻声说道,打开了安全灯——整个房间立马沐浴在柔和阴森的红色光线中。格蕾西的脸被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是为了防止胶片曝光。”
“这是特制的灯吗?”格蕾西好奇地说。
“老办法了——只需在灯泡上涂些红漆。”克拉克说,“虽然我本人不是很喜欢这种光的颜色……不过只有这种灯光不会影响照片。”
农场主若有所悟,点点头,仍然握着他的手。克拉克看着她新奇地环视着房间,打量着装有冲洗药剂的托盘、悬挂着的底片条和精心摆放的相纸。
“太厉害了。”她快乐地说,“我喜欢这里!”
“嗯。”克拉克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我也喜欢这里。”
暗房里一片宁静,安全灯的红光让一切都沐浴在暧昧昏暗的色调中。格蕾西很好奇他要如何冲洗照片,扒拉着他的手臂,像星球日报的主编似的猛猛催促他赶紧开工。
“这个过程有点慢。不过胶片也有数码相机无法取代的地方。”克拉克说着,指了指底片上在微弱的红光下几乎看不清图像的黑色轮廓,“首先,我们拍摄胶片,就像这样,然后我们制作小样拷贝,检查曝光情况。”
他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打印出一小条,然后把测试条拿出来显影。房间里很安静,克拉克可以听到这个过程中的细微声音——液体轻轻滴落的声音,电流低低的嗡嗡声。当然,还有格蕾西的呼吸声,离他的耳朵如此之近。当她俯身观看时,她温暖而稳定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相纸在显影液中停留大约一分半到三分钟。一旦显影足够,我们就把它拿出来,让显影液流干,然后把它移到停止槽里。”他低声说道,然后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事实上这有点像耕种。我们播下种子,然后等待。”
“嗯,我喜欢这个比喻。”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只不过,最后得到的不是庄稼,而是有形的记忆……对吧?”
“是啊,西西。”克拉克轻声回答,又微笑了起来,“我也喜欢你的比喻。”
他转身回到显影过程中,将曝光的相纸放入显影液中。图像开始慢慢形成,先是鬼魅般的轮廓,然后是更清晰的细节。格蕾西凑得更近,看着阴影变成形状,形状变成人物。
“就像变魔术一样。”她小声嘀咕道。
“嗯,没有比突然凭空出现在我怀里更像魔术。”克拉克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也差不多了。”
格蕾西戳了他一下。
在黑暗中,外面的世界似乎消失了。超人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相纸,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他已经习惯了每时每刻充斥在耳中各种声音。人们遇到危险时的呼喊、远处交通的嗡嗡声,世界遥远地方风的低语。
克拉克·肯特是在小镇长大的,那里的天空无边无际地延伸到麦田和玉米地。小时候,他会在田野里奔跑,在意识到自己真的会飞之前,他一直假装自己会飞。
他想起了那些自己独自漂浮在无限广袤的宇宙中,从太空中凝视着地球,看着地球在自己脚下缓缓转动的时刻。超人曾飞越星系,目睹恒星的诞生与消亡,他以别人无法企及的视角观察人类。但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他常常感受到孤独。
那片寂静如此深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此时此刻,广袤的宇宙在这里收缩了,变成了一间小小的暗房,他身边是整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人。这一刻的寂静是舒适的寂静,是在被窝里聆听落雪的寂静,而不是在雪原里跋涉的寂静。
那天下午他降落到那条哥谭小巷时,曾想过他此刻会因和这个农场姑娘一起挤在暗房里印刷照片而感到如此纯粹的快乐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格蕾西问。
“接下来,用止影水浴停止显影过程,然后定影。知道了曝光值,就可以打印完整的照片了。”大都会记者温柔地说道,“然后我们就可以看看结果如何。”
在沉默中又工作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把照片转移到定影液中,最后冲洗了照片,把它放在桌子上。安全灯的光亮足以让他们看到完成的图像,但克拉克还是伸手按下开关,关掉了红灯。
黑暗再次吞噬了整个房间。在打开主灯之前的短暂停顿中,克拉克能感觉到格蕾西就在身边,能听到她安静的呼吸和稳定的心跳声。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世界也能像这样——渺小、安静,除了他们以外,什么都没有。
几个心跳之后,他打开开关,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还未放大的一整版照片小样放在桌子上,已经冲洗好,随时可以观看。
格蕾西靠在桌子上,手指轻拂着纸张,仔细观察克拉克冲洗的一系列照片。这些照片具有纪实作品的鲜明特质:帮派成员在后巷发生冲突,他们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破败的墙壁上匆忙画着歪歪扭扭的黄色蝙蝠符号;用废旧材料拼凑起来的临时水过滤装置;以物易物系统的运作,人们在混乱的市场上交换商品和人情。
但格蕾西的目光在另一组照片上停留得更久了,然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的照片……每一帧都捕捉了不同的瞬间。
有一张是她在田野里,手捧一大束向日葵,在午后阳光的沐浴下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神采飞扬。另一张是她蹲在草丛里,正在拼命伸长胳膊追赶着一只小鸡,试图抚摸。还有一张照片捕捉到了一个胜利瞬间:农场主单手拎着刚用鱼竿钓上来的一条接近一米五长的巨大金枪鱼,鱼鳞上还在滴水。
她的手指掠过下一张照片:她正提着挤奶桶走向畜栏;对着镜头举起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水晶,最后,还有一张是她拔出剑,回头看着镜头,不知道是否因为缺乏曝光,唯独这张图看起来有点鬼气森森——或者说,有点像蝙蝠侠的写真,如果他有写真的话。
手持镜头的人显然很喜欢画面中的主角,以至于这种喜爱通过镜头又传到了画面中——快门里尽是她快乐、勤奋、勇敢的瞬间。
克拉克看着她研究这些照片,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他原本没有想过让她看到这些。她会怎么想?
他原本没想过要给她拍这么多照片。实际上是从一张兔子照片开始的——格蕾西站在田野里,抱着两只兔子,眼里满是毛茸茸的快乐。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施了魔法,不假思索地捕捉到了这一刻,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然后,这就成了一种习惯。这里一张照片,那里一个瞬间。其中有些照片是在她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她摆好姿势,对着镜头微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但另一些照片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拍摄的(有一张照片里,格蕾西正头朝下,把自己埋在垃圾桶里),显然当时她只是在做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相机的存在。
照片中的微缩迷你格蕾西在胶片上灿烂地微笑着。这些照片对克拉克来说,的确是有形的记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寻找任何他做得太过分的暗示。
她能理解他无法大声说出的话吗?她能从他为每张照片取景的方式中看到拍摄者隐藏的情绪吗?他用了多少心思去捕捉她快乐的瞬间……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格蕾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起初看不清她的表情。然后,慢慢地,她的脸颊泛起了柔和的粉红色,她抬起头,看着克拉克。
“咦……!”她眨了眨眼睛,脸色越来越红,“这么多我的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克拉克?”
她没有生气。她没有不高兴。实际上,她似乎在笑。
“这里和那里。我喜欢捕捉瞬间。你只是……总是它们的一部分。”克拉克轻声说道,语气很柔和,也笑了一下,“好吧,我想我让你措手不及了。你介意吗?”
格蕾西低头看看照片,摇了摇头。
“你真的拍了很多照片……我看起来好——”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克拉克一眼,眨眨眼,然后不知为什么脸更红了,“我不知道……我看起来……很开心……?”
“你很开心。”克拉克轻声说道,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你是我见过最幸福的人,西西。”
接着,克拉克伸出手,再次关上了灯。房间里顿时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在柔软如天鹅绒般的黑暗中,格蕾西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坚定地把她拉近自己。
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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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有的热情奔放的摄影师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主动出击(?)
西西:好多翻垃圾桶照片啊啊啊啊啊氪星人好坏啊啊啊啊啊啊 本章待修!
第100章
加里特、福勒和墨菲正在罗宾斯镇的深红海角边隐蔽等待,低头蹲在半截砖墙后面。
加里特神经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压得他的衣服透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在无主之地,时间模糊不清。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所以加里特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远处的灌木丛。
野李子已经到了成熟的季节,记忆中的酸味刺激着他的舌头。小时候,他经常看到李子点缀着街道和公园,穿过电线下茂密的灌木丛。野李子又甜又酸,但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
加里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移向一百米外的灌木丛,他觉得在那里可以看到一抹紫色。李子。他在思考稍后是否要溜过去抓一把。
“有一个。”墨菲小声说道,把他从白日梦中唤醒。加里特眨了眨眼睛,重新集中注意力,朝墨菲指的方向看去,尽管他很清楚墨菲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福勒说话。
除非是为了抱怨,墨菲从来没有真正和加里特说过话。墨菲是企鹅的另一个手下,在无主之地开始之前就和福勒共事过,而且明确表示他认为加里特是个木头桩子。当他们为企鹅办事时,总是忽略他。
墨菲正指着大约两百米外的一个人影。那个人正沿着鲍勃·凯恩海峡的堤岸埋头走路,低着头,心事重重,可能是在看路边新长出来的社区菜园,很可怜的样子。
天边满是低垂的积雨云,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雨的气息,这种雨会让街道变得湿滑无比。但即使在阴暗的环境中,加里特也能看出来,这家伙是个书呆子。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社区菜园,就像从来没见过西红柿一样,眼镜反射着昏暗的光线。
“可以,他会做的。”福勒嘀咕道,“我们走吧。”
加里特叹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朝那家伙走去。这是例行公事,恐吓、胁迫,或者别的什么。大约走了五十米,加里特发现这人他好像见过。
他眯起眼睛,试图找出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又过了一秒钟,他意识到这个人好像跟他说过话。
墨菲在离那人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堵住他的退路。福勒走到前面挡住他的去路,这样加里特就可以走到中间了。
离得这么近,他可以看到这个人戴着眼镜,穿着短袖衬衫,尽管在思考,但脸上却带着一种陷入爱河的乡下人特有的傻笑。
加里特皱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思考了起来。
“现在散步有点晚了吧,不是吗?”福勒说。
“对不起,有什么问题吗?”那戴着眼镜的书呆子总算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停止了傻笑,温和严肃地说。
“无所事事,四处游荡,那是浪费时间。”福勒说,“想来吗?和我们一起做点有用的事?”
“不。”
“好吧,你答应我们,我们就不在这里杀你,如何呢?”福勒问道,然后他掏出了刀子,这也是加里特和墨菲一起掏出刀子的信号。
加里特犹豫了一下,比其他人慢了一步,迟迟不动。他好像想起来了!他认出了这个人。
“我认得你,对吗?”加里特说,“你是那个,卡尔……什么的?克拉……卡……卡尔,是不是你?”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把目光转向了他。
然后他用他那温和敦厚的声音说:“哦,你好,加里特先生。我们确实见过面。你用一盒胶卷和我换了两期《少女世界》。”
加里特觉得这人的脑瓜确实比自己还不灵光。换做是他,他绝对不会在被两三把刀子指着的时候还傻笑起来的。
他也不知道“胶卷”这个词到底哪里好笑了。这个卡尔的表情就好像是刚被心上人吻过似的。
福勒有点不耐烦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刀子闪闪发光。
“哦,就这么定了,小子。跟我们走。我们需要你为我们做点事。我们要去那个码头仓库,你要进仓库。”福勒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码头有人看守。”
“没错。”卡尔说。
“所以你要潜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福勒向加里特点点头,加里特上前用手按住卡尔的肩膀,开始移动他。卡尔比加里特最初印象里要高,但微微驼着背。他没有反抗,就动了起来。
福勒带头绕到码头背面,加里特和卡尔紧随其后,墨菲殿后。他们一起走上堤坝,踏上码头裂开的沥青路面,朝仓库区的方向走去。海浪在一百多米外拍打着礁石。
当他们到达仓库外侧隐蔽的铁丝网外时,福勒说:“你有机会被奖赏了,小子。你会开锁吗?”
“不会开集装箱。”卡尔眨眨眼,无助地说道,“我知道是贝恩在看守这里。”
“没错,贝恩在看守这里。”福勒说,“你要去看看他在看守什么。如果你成功了,把细节告诉我们,也许,我们的老大会奖励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有路子。如果你失败了……好吧,贝恩会把你撕个粉身碎骨,而我们找来的下一个人就会少受到一些注意,这就是所谓的双赢,明白吗?”
“对我来说不是。”卡尔说。
谈话的气氛急转直下。墨菲的眼睛里又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不要杀他!”加里特立马喊道,“这家伙挺聪明的,而且他有不少《少女世界》的杂志呢——”
太晚了。加里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福勒就抡起拳头,狠狠地打在那人的下巴上。
书呆子的眼镜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福勒痛得大叫一声,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发出痛苦的嚎叫。
“狗屎!我的手好像断了!”福勒大叫着,把手抖得像果冻一样,“这家伙的下巴跟铁一样硬!”
“噢!呃……”卡尔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轻叫,瘫倒在地,双手捂着头,像个挨骂的孩子,似乎被打得很痛。
加里特都有点不忍心了,弯下腰捡起眼镜,递还给他:“就乖乖去做吧,卡尔。你也许能活下来……”
“快躲起来!”墨菲厉声喊道,“该死,那个人在那边——”
加里特抬头望去,吓得心脏骤停。他看到了那个绿发女人。那个强壮的农场主,从远处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些个头硕大的野李子,看起来新鲜欲滴,因听到了动静而朝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加里特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是因为对那个女人的恐惧还是因为那些李子看起来真的很新鲜。他的膝盖一阵发软。每个人都知道不能惹农场主。就是不能惹。
卡尔摸索着戴上眼镜,转头看去。一看到她,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加里特惊慌失措。卡尔还没来得及做傻事,加里特就冲上前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墙壁后面。
“你不要命啦!”加里特说,“被农场主发现的话就全完了。快点,我们走。”
卡尔勉强点了点头,加里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看了看。农场主的绿发在海风中摇曳,她似乎又往这边瞥了一眼。
加里特屏住呼吸,祈祷她不要再靠近了。奇迹出现了。农场主转过身,带着她的李子消失在码头上。
“谢天谢地。”墨菲喃喃自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今天我们运气不太好。”
卡尔挣脱了加里特的手,再次调整了一下眼镜,对他又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微笑。加里特在心里咕哝了一声。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明白他们刚刚离死亡有多近?
不过好在事情暂时解决了。看来今天的农民没有打算把见过她的人统统灭口。
加里特不禁又想起了那些新鲜李子。也许结束之后还有时间抓一把。
*
加里特和他的同伙在里仓库两百米外的角落里潜伏等待着。加里特希望在他们的任务结束之前不要下雨,但事与愿违。潮湿的空气让人浑身不舒服。他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被汗水和迫在眉睫的暴风雨弄得湿漉漉的。
在那个“卡尔”笨拙地绕过码头下方之后,雨水落了下来,让气压变得很低。
“好了,他进去了。”墨菲放下望远镜说道。
“然后呢?”加里特问道,使劲咽了口唾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抹去皮肤上的污垢。
“然后我们等着,天才。要么卡尔带着情报回来,要么贝恩找到他,然后,嘣。”福勒阴险地笑了,“他身上绑着那么多炸弹,运气要是够好,能活个五分钟。”
“深红海角这边是五大家族控制的码头。”墨菲解释道,边说边用烟头敲击嘴唇,“米勒港是我们的。企鹅人只是想确定一下两边运来的东西是不是一回事。”
加里特只知道仓库里是一个又一个的板条箱。他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虽然他很好奇,但他觉得自己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不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少,就意味着搞砸的可能性越小。不过企鹅人显然也很想知道那位和他达成了协议的人想运送什么。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即使天气还很热,加里特也有点想发抖。墨菲又顿住了,透过被雨水浸湿的灌木丛往外窥视着,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加里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吓得咬住了舌尖。
那个农场主。她原来没有离开码头!
她在码头的尽头钓鱼。雨水从她的短袖衬衫上滚落,抛开这个人身上的恐怖故事不谈,加里特觉得她的模样是真的很好看。健壮,结实,而且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头发上戴着一个波尔卡蝴蝶结,在她血淋淋的名声下显得格外可爱。
她似乎并不为雨所困扰,在淋漓的雨中,农场主依旧看起来很自在,一次次将鱼线抛入海湾幽暗的水域中。
加里特从未见过和她一样擅长钓鱼的人。他也不知道原来深红海角这边有这么多鱼。每隔几分钟,她就会钓上来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像大海在给她送礼物。
在捕鲸业还未消亡的时候,深红海角曾经是屠杀鲸鱼的地方,在那些残酷的日子里,沙子被血液染成深红色。现在,城市的工业废料流入大海,所以加里特实际上不知道这些鱼还能不能吃。但地震改变了这片土地,显然,大海也改变了。
他眼馋地看着农场主钓上来一条比她的腿还长的鳗鱼,不断蠕动着,那一定可以做一顿喷香的晚餐。然后是一条漂亮的红鲷鱼,鳞片像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以前加里特从未见过这东西。
还有海参,鲭鱼和罗非鱼。看到这些鱼,加里特感觉自己口水直流,忍不住在脑子里幻想起鱼汤、烤鱼和生鱼片的味道。她钓这么多鱼做什么呀?
“奇怪。”福勒说了他想说的话,“她怎么会在这里?”
“嗯……我听说她是个恶魔。妖怪什么的,你知道的。”加里特低声嘟囔道,“可能恶魔无处不在。”
“加里特,我的好朋友,你知道什么是反问句吗?”福勒说。加里特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不期望得到答案的问题。”福勒解释道,“我的问题是个反问句,你不需要回答。所以请闭嘴,而且这里没有恶魔和妖怪。”
“今天考文特里还建了一个她的祭坛。”加里特坚持道,“我亲眼看到的。昨天去那边的时候看到他们在造,说今天就要完工。”
“什么祭坛?那是黑市,是黑市任务板,你这个傻子。”墨菲嗤之以鼻,把烟头弹开,“只要代价给够,让农场主做什么都行。她其实是刺客联盟的杀手。你不知道那个任务板上的都是些猎杀任务吗?”
加里特觉得其实墨菲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可是亲眼见过农场主死而复生的。那个棺材还是他扛进墓地的呢,里面只有一团透明的肉泥。后来农场主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
就在这时,突然,奇迹般地,卡尔又出现了。加里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显然他的凭空出现让福勒和墨菲也吓了一跳。
“我看到了。巨大的水泥搅拌机,就像大型建筑工地使用的那种。”卡尔推了推眼镜,雨水从镜片上滴落,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那我可以得到奖励吗?你们的老大有什么路子?”
福勒对墨菲使了个眼色。还不等加里特反应过来,墨菲就跳了起来,猛地向前一扑,快得像一条毒蛇。他揪住卡尔的衣领,用胳膊勒住卡尔的脖子,把他往李子丛里拖去。卡尔的眼镜又被甩飞出去了。
“是啊,这就是给你的奖励。”墨菲嘶哑着嗓子说。
加里特扑上去,大喊大叫,试图阻止他们把卡尔杀掉:“等等,不要——我们可以让他入伙,他挺壮的!”
“闭嘴,蠢货!”墨菲脸色涨红,怒吼道。
福勒迅速抽出了手枪,对着卡尔开了两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面前的空气似乎起了波澜——刹那之间,好像有两道红光闪过,子弾停在了空中,叮当落地,没有打中——
加里特扑向福勒,试图劝阻他继续开枪,他们在灌木丛里滚成一团,加里特被一拳砸在了胸口,滚到了旁边的泥泞里。然后,突然一阵可怕的寂静传来。
卡尔顶着福勒的枪响和墨菲的攻击,站起身来,冷静如常。接着,这人双臂轻轻一展,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动作,福勒和墨菲就倒在地上,两眼一翻,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加里特爬了起来,有点惊恐地看着卡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扑上去——他想战斗,又想逃跑,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过卡尔只是戴上眼镜,然后对他微笑了一下,声音沉稳地说:“请安静,加里特先生。”
这人的话里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于是加里特不吭声了,点点头。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卡尔——这个戴眼镜的书呆子——轻轻地跨过墨菲失去知觉的身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加里特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从码头的南端走来,身材高大,有那么一瞬间,加里特以为又是蝙蝠,因为那个人的风衣像披风一样拍打着,而且个子很高。
但颜色不对。
加里特看了一眼来人的脸,又害怕起来。这是哥谭其中一个怪胎。双面人。
他们对上了视线。在那一瞬间,加里特知道自己要死了。虽然企鹅经常说加里特是个笨蛋,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确定无疑的厄运即将来临的滋味。
双面人的手几乎是懒洋洋地移向他的枪套。金属的光泽一闪而过,雨水从他手枪抛光的表面上闪过。加里特的时间似乎慢了下来——他的四肢拒绝动弹,凝固在令人作呕的恐惧中。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卡尔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他宽阔的肩膀填满了加里特的视线,像一堵平静的墙挡住了去路。
双面人拿枪的手摇晃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自己的选择。他可以把他们两个都干掉,加里特痛苦地想。那会很快的。
但就在加里特为不可避免的结果做好准备时,一个声音划破雨幕,像救命稻草一样从码头飘过来。
“哈维!”
这个单词划破了暴风雨。是农民的声音。就像感觉到了他的出现那样,农场主转过身来,对着双面人挥了挥手,轻快地喊出他的名字。
加里特的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看了一眼双面人。也许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双面人和农场恶魔拼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简直就像这个单词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加里特看到双面人满是伤疤的那半边脸似乎很讨厌这一声呼唤,仿佛农场主说起他的名字都会让他感到疼痛。但他英俊的那半边脸笑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即将杀人的疯子的笑容,而是……呃,欣喜若狂?
加里特感觉这有点超出他大脑的运转能力了。双面人一声不吭,动作流畅地将手枪插回枪套。
然后,就像刚才的遭遇从未发生过一样,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半面面具,把它戴在伤痕累累的半边脸上。面具遮住了他脸上怪异的一面,让英俊的一面完全显露出来。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目标明确地向码头走去。加里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双面人这么有胆子——他看起来就像看到了心爱玩具的猫狗似的,沉稳的步伐越迈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接近小跑的速度,雨水在他的鞋尖下方噼啪作响。
搞什么鬼……?
加里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双面人走到农民身边。他们一起站在码头的尽头,面对着灰蒙蒙的大海,雨水在他们周围不停地下着。卡尔低着头,忙着把墨菲和福勒昏迷不醒的身体拖到没有雨水的地方,抿着嘴巴,看起来不太高兴。
可怕的绿发恶魔转过脸和他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她手里的鱼竿猛地下坠,双面人伸出手,及时地帮忙拉住了鱼竿,他们的手碰在一起,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然后双面人和她一起用力一拉,一只又大又滑的海参掉到了码头上,在雨中闪闪发光。农场主扭过头,然后对他笑了。
加里特思绪万千。怎么做到的?她是如何驯服他的(或者反过来)?他们是朋友吗?还是说……天哪……他们是好上了吗?
双面人撑开了一把伞,让农场主和他一起挤在伞下。他站在她身边,瞧他那样子,仿佛他天生就属于那里,仿佛只要他在她身边,风暴和混乱就无法触及他。
加里特在雨中眯着眼睛,大脑像网络断线的浏览器一样。真是莫名其妙,如果他们有伞的话,刚刚为什么不打?现在都湿了!这很奇怪,对吧?那么,他们是在……约会吗?
这个想法让加里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等等,等等,等等——双面人是那个农民的男朋友吗?这有点太离奇了,他几乎要哼出声来。卡尔走了回来,福勒在他身后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接着,加里特看到她掏出一朵闪闪发光的玫瑰,递给双面人。
刚刚拨开灌木丛的卡尔睁大了眼睛,他的脸突然看起来……怪怪的。加里特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但即使是他也能看出卡尔看起来突然很委屈什么的。他的眉头皱得很厉害,就像有人刚用鱼肉扇了他一下。
“西西……那个……不只有我吗?”卡尔抿着嘴唇,小声说道。
哦,不,等等。他在说啥……?
卡尔垂下眼睛,然后朝外面走了一步,加里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然后卡尔转过头,想起了他。
“对不起。”自称卡尔的家伙满是歉意地说道,然后伸出手指戳向加里特的侧腹。
加里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在卡尔的手指碰到他的一瞬间,撞击的力量在加里特的身体里产生了一阵可怕的冲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感觉就像大脑短路了一样。
他向后倒去,视线模糊,好像有人拔掉了他意识的插头。
“什么——?”加里特在眼前一片漆黑之前只说了这一句话。他最后的感觉是卡尔的手稳稳地接住了他,使他不至于太用力地摔到泥地上。
就这样,加里特失去了知觉。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当然也是个愚蠢的念头。
——到底怎么回事啊? !难道这个卡尔才是她的男友?
————————
到底怎么回事啊! .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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