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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双面人站在伞下。金属手柄凉凉地贴在他的手掌上,雨点不断地打在上面薄薄的布料上,他的外套湿漉漉的,但这不重要。格蕾西很自然地挨近了他,正在打量着那条紫色的大海参。


    “哥谭的雨总是说下就下。上次下雨好像还是春季刚结束的时候……”哈维轻声说,“我在那场绿色的雨之后想通了一些事。”


    “我在图书馆的书上看到,哥谭应该是个多雨的城市。”格蕾西把海参塞进口袋里,轻快地说,“但我似乎很少看到下雨。”


    哈维转头看她,雨水浸湿了她蓝绿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就像从梦中走出来的一样。一个他不该沉溺其中的梦。


    但她说的话几乎没在他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象。他的思绪回到了上一次这样下雨的时候,具体地说,是她的嘴唇贴在他脸上的时候。格蕾西吻了他没有伤痕的那半张脸,那部分还像他曾经的样子……-


    回神,你这个傻瓜!她很危险。她想把你的头扭过来。她在像操纵木偶一样玩弄我们-


    她没有。她才没有。她喜欢我们。


    哈维无法摆脱那个吻。


    他仍然能想起当时的狂喜和恐惧。他当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双面人承认自己当时完全被脑子里纷乱的情绪控制了——差不多是下意识地,他把她推出了门外。他立刻后悔了,但格蕾西似乎并不介意。


    那个幻觉一样的亲吻像是安慰哭闹的孩子时人们会做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谢她的单纯,还是应该对此感到怨恨——他主要是怨恨自己是个傻子,希望能有更多。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未发生太大的转变。农场主仍然会在阳光明媚的早上来看他,有时候他们在市民广场上散步,就像世间任何一对亲密的朋友那样。贝恩在六月份袭击了他的领地——那场战斗本该血流成河,因为其他小帮派会趁机试图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是那天格蕾西在他身边。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贝恩炸掉了记录大厅最后一部分残骸后就慌忙撤退,他得以保住了大部分领地,成堆的子弾废铜在农场主的脚下闪闪发光。


    就连双面人那部分也不得不承认,他被格蕾西那时凛然又强大的身姿所迷住了。她似乎越来越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自从地震发生后,哥谭似乎就陷入了干旱。大部分人似乎仍然觉得雨不是那么讨人喜欢。”哈维轻声说道,“你呢?喜欢雨天吗?”


    “嗯,这个嘛。告诉你一个秘密,哈维。”她眨眨眼睛,声音像在说悄悄话,“这场雨是我求来的。”


    “什么?”哈维说。她总是叫他哈维。哈维。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名字,原来被她念出来时如此辉煌。


    “我昨天用了一个求雨图腾。有些鱼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出来。”她笑得更灿烂了,骄傲地抬起下巴,“很酷吧?”


    又看到她笑了,笑起来时弯起眼睛,虹膜边缘的颜色就毛茸茸地散开一点,像下雨前夜的月晕。他情不自禁地回了她一个微笑,感觉自己很傻:“所以你喜欢雨。”


    “有时候。”她说着,收起钓竿,又朝他靠近了一些。黑伞把他们笼在下面,笼出一块六边形的小小天空。她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一起凝视着狂风暴雨的大海。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在海浪的拍打下不断发出杂音。哈维的眼睛注视着四周的景色。世界在他的视野中被分割成均匀的两半——多年前萨尔·马罗尼在法庭被告席上朝他泼的那瓶硫酸造成的分裂是永久的。


    哈维能看到灰色海浪撞击着远处嶙峋的礁石,泛起雪白的泡沫,然后又卷入深海。雨水冷却了空气,以自己的方式让人神清气爽,强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眼望不到头的波涛是海在呼吸。


    但透过另一只眼睛——双面人的那只受损的眼睛——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海浪像旧时捕鲸港口的血水一样汹涌澎湃,那里的沙子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海风中夹杂着腐烂的味道,死水的腐臭充斥着他的感官。在海洋扭曲的倒影中,他看到了死鲸的幻象,它们臃肿而苍白,被冲到岸上,眼睛瞪得溜圆,毫无生气。浑浊的雨水不间断地落下,泛着化工污染的刺鼻酸味,灼烧着土地-


    看看这个地方,哈维,你这个白痴。所有的东西都从内部开始腐烂。哥谭就是个坟场,她只是把洞挖得更深而已-


    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腐烂的一部分……看看她。她还活着。


    双面人的那一半在面具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们转过头,都盯着格蕾西。通过哈维的眼睛,她……很可爱,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而且好像更闪闪发光了。像她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站在他这样的人身边?


    不过,从双面人的角度来看,她要危险得多。哈维不知道为什么双面人表现得这么抗拒。即使在双面人眼中,她仍然坚实、真实、不可动摇。她的眼睛里的温暖?那是一个陷阱。她微笑时柔和的弧度?是谎言-


    别再盯着她看了,你这个白痴!


    双面人移回了视线,重新把目光投向大海:“灰败不堪,但在某些时候,它也可以很壮观,不是吗?”


    格蕾西笑了。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她从怀里抽出一支玫瑰。那是一朵闪闪发光的玫瑰,花瓣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她侧过脸,把花递给他,然后朝哈维眨眨眼:“我猜你今天可能会来这里,哈维。所以我把它摘下来了。”


    “为什么……?”哈维盯着花喃喃道,感觉心里又开始一场动荡的海啸,不知道这个问句究竟想问哪个问题。


    “直觉。”格蕾西弯起眼睛。


    双面人看了一眼那朵玫瑰。这不是她种下的第一朵玫瑰,他知道。它看起来……仍然很美。他知道这玫瑰经过毒藤女的改造,有着锋利的刺,被刺中流血的人会陷入无可避免的对送花人的迷恋中-


    看看它。那些刺。它们会困住我们。就像她现在做的一样。一个陷阱-


    这不是陷阱。她为我们种的。她为我种的-


    你这个白痴。她不爱你。她不爱我们。那花甚至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她很坏,她想控制我们-


    这是送给我的花。我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哈维的思绪在两个声音中争吵着主导权。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接过它。


    雨还在下,伞柄硌着他戴着手套的那只手,但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那朵玫瑰上。刺现在看起来更锋利了。


    但还没等他碰触到花,格蕾西的手指往回一收,把花举在眼前看了看。


    “哎呀……有刺。”农场主说,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刮了刮茎秆,把细刺统统拭去了。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把花递给他,像国王给骑士授勋。


    她似乎总是知道。


    哈维接过了花,感觉自己尽管没有中毒,但无可救药地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她对他微笑,有那么一瞬间,他又觉得自己是哈维了。只是哈维-


    这应该是送给我们的,不止是你,哈维。我们是一起的,记得吗?她不是你一个人的-


    闭嘴。


    农场主碰了碰哈维手里的伞柄,双面人默契地将伞转了个方向,他们准备一起离开码头。哈维正要问她接下来准备去什么地方,话未出口就顿住了,脸色变得阴郁了起来。


    有人正在靠近,全然不顾大雨倾盆。那个家伙穿过树丛,冒着雨朝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格蕾西也看到了他。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耳朵红了。这种反应他只见过几次……当她真的很高兴……的时候。


    然后她眼睛亮亮的朝他挥手:“克拉克!”


    他知道那是谁,当然知道。克拉克·肯特。外乡人。自称是个农民的大都会记者,不顾一切地进入了震后的哥谭,誓要为无人区的人民奋斗。一个好人。正直的人。诚实到了极点,很无聊。从前的哈维检察官或许会喜欢这种人……但也未必。


    “西西!”假农民也笑了起来,用手遮住打到他眼镜片上的雨水,来到他们面前,“钓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钓到鳗鱼了!”格蕾西眨眨眼,开心地给他展示那条超长鳗鱼,“厉害吧?”


    “真厉害。”肯特笑眯眯地说,然后转过视线,微笑着对哈维伸出手,“丹特先生。我们刚刚见过。”


    哈维低下眼睛,看着他那只属于农民的宽厚手掌。和格蕾西的手一样,手指修长,指节有力,带着泥土的痕迹……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慢思绪。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上那朵玫瑰插进上衣胸口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短暂地和他握了握:“好像听格蕾西说起过你。克拉克,是吧?”


    “是的。”肯特朝他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也听西西说起过你……真巧。”


    哈维真讨厌他说话时那语气。格蕾西左右看看,发现好像没有人打算继续夸赞她的超大鳗鱼了,只好满怀遗憾地把鳗鱼重新装回包里。


    这位肯特显然是农场主的……呵……好朋友。他们曾在农场里说笑,在阳光下一起研究肥料和种子……现在双面人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冷嘲热讽了-


    她一看到他就容光焕发。你看到了,对吧,哈维?她对你脸红过吗?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肯特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这样-


    别逗我笑了。


    “我刚刚好像是看到过你……你是在墙角躲着吗?”哈维朝那个方向轻轻偏了偏头,若有所思地说。


    “哦,呃,我在做社会调查。”混账记者又笑了一下,“你呢,双面人先生?怎么在这种天气来海边?”


    “散步。”哈维说着,不动声色地引着农场主往离开的方向走。他实在是懒得找借口。反正格蕾西知道他今天会来这里。她会在乎他打算偷袭蝙蝠侠吗?


    他的两面这会在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在看到克拉克·肯特的那一刻起,双面人就在考虑杀了他。很容易,只需要开一枪,又快又干净,然后他就再也不用面对那种耿耿于怀的嫉妒感了-


    谋杀。你又在说谋杀了-


    你刚刚就该这么做。你知道的,对吧?她是我们的。他只是个绊脚石。你说她还要多久就会用他取代我们?还有多久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是……但是我们说的是谋杀……-


    软弱无用的家伙!


    可惜哈维刚刚在心里极力劝阻这事。再加上格蕾西叫了他的名字,所以他放弃了。暂时如此。


    “哦。”克拉克看了看周围晦暗的大海,然后自然地跟了上来,雨水似乎也没有让他变得狼狈,“不是散步的好天气,是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西西?天要黑了。”


    “这个嘛……”格蕾西摸了摸下巴,然后对他笑了,“要等我把河里的鱼也钓上来。”


    她同样动作自然地伸手把克拉克拉近了一些,给他在伞下让出了小半个位置,似乎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淋雨。


    这让离开码头的路立马变得漫长了好几倍——双面人现在很想把雨伞直接扔到海里去,让雨水淋在他们身上,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克拉克·肯特那种阳光灿烂的伪装冲刷干净。


    不过哈维现在仍然控制着自己,努力压制住脑海中翻腾的恶毒念头。克拉克不是威胁。他不应该成为威胁。他理性的部分——善良的部分——知道这一点。


    然而他仍然不能长时间看着这个大都会的外地人——呵,来自明日之城的人,彻头彻尾注定不属于这里——否则他就会感觉到沸腾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这个家伙如果识相就应该离得远远的……现在这人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着格蕾西,但这也没让他感觉好多少。她在这个肯特面前笑的频率比在他面前多。他并不傻。


    克拉克的目光落在了哈维手中的玫瑰上,然后他语气自然地说道:“这花真漂亮,双面人先生。”


    “谢谢。”哈维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转向格蕾西,温和地说,“我忘记谢谢你了……西西。”


    “你喜欢就好!”格蕾西轻快地说,眨眨眼,“我原本还以为你不喜欢玫瑰……你把我种的第一朵花还给我了,哈维。”


    “噢……我知道那朵花。”肯特停顿了一下,低低地说,“你花了整整一季的时间来种呢。真的很用心。”


    啊哈。双面人敏锐的感官并没有忽略这个人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东西。紧张,妒忌,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哈维几乎能尝到这种感觉,而且非常美妙。至少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游戏。


    “你还留着它吗,克拉克?”格蕾西歪过头问道。


    哈维刚刚扬起的微笑凝固了。克拉克朝她咧嘴一笑:“当然。那是你种的第一朵玫瑰,我怎么可能不留着它?”


    双面人把伞柄攥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关节泛白。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双面人阴暗的怒火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朵玫瑰……第一朵……她没有把它送给红头罩?她甚至没有留给自己?她把它给了这个傻瓜——?-


    它本该是我们的。她希望我们拥有它。她不是为了红头罩种的!-


    为什么是他?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双面人眯起了眼睛,盯着肯特。肯特仍然保持着那该死的微笑,但哈维觉得他眼镜下的眼睛大概也殊无笑意。


    哈维笑了一声,温柔地转头问道:“那你更喜欢哪一朵花呢,西西?”


    克拉克也立马转头看着她。原本就过度拥挤的伞好像突然变得更挤了。格蕾西茫然地转头看了看他们俩,步伐迟疑了半秒,结果就此落后,从伞下直接被挤了出去,徒留双面人和克拉克站在伞下。


    两个人显然都觉得这有点晦气。在双面人把伞脱手扔掉之前,肯特已经半跳半跑进了雨里,伸手替格蕾西拍了拍她身上的雨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天也感觉到了气氛微妙,刚刚还淅淅沥沥的雨就这么慢慢停了……


    格蕾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迟疑地“呃”了一声,然后伸手摸了摸克拉克口袋里露出来的一个兔子脚挂坠。


    “哎呀,好像打湿了。”农场主无辜地说。


    克拉克笑了,低头看了看那个兔子脚,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让农场主又摸了摸。


    “没关系。”他微笑着说,“我回去就把它吹干。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一起回家。”


    哈维的嘴抿得更紧了,他瞪了克拉克·肯特一眼。他收起伞,抖掉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格蕾西。”他说,语气比对克拉克时柔和了不知多少,“我们顺路。我们可以一起沿着哥谭河走走。晚上河水会上涨……你不是想钓鱼吗?”


    格蕾西眨了眨眼睛,松开了兔脚。然后,她摇了摇头,向他们两人都报以歉意的微笑。


    “不了,谢谢!我今晚可能要睡在蝙蝠侠那里。”她爽朗地说,“我待会就去找他!别担心。”


    啊……? !


    双面人差点没大叫出声。他听到旁边的克拉克·肯特没控制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


    西:打包行李入住蝙蝠洞,随机气晕一打人.jpg


    本章待修!


    来晚了,这章发红包XD


    第102章


    蝙蝠洞里,蝙蝠侠正在逛匿名侦探推理聊天室。在蝙蝠洞的另一端,夜翼仍在养伤,好消息是他已经醒了过来,这会正半躺在医疗床上,精神萎靡地接受阿尔弗雷德的检查。


    这个聊天室通常是蝙蝠侠在需要侦破的案件陷入僵局时和几位推理爱好者讨论情况的地方(一般表现在他匿名提问“你们听说过哥谭的某某案件了吗”,然后暗中观察其他人的分析),不过偶尔在闲暇时他也会讨论世界其他地方的案子。


    大部分时候,蝙蝠侠都只是在默默旁观。


    今天的聊天室里热闹非凡,讨论的焦点是法国尼斯发生的一起谋杀案。几个网友已经推理出了凶手的动机和行凶方式,并且得到了验证,现在正在庆祝胜利。蝙蝠侠蜷缩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看着屏幕上的对话一闪而过。


    【马普尔小姐99 :好久没看到AJ 、巫师和无名氏了。他们都在无人区吗?至少还活着吧? 】


    蝙蝠侠知道这位“马普尔小姐”是某位犯罪学学生,目前就读于纽约州立大学。嗯,他不是故意要知道的。


    【杰普瑞52 :这个讨论似乎有点不礼貌啊? 】


    嗯……这是猩猩侦探波波。波波是少数几个知道蝙蝠侠的匿名账户昵称的人,蝙蝠侠挑起眉毛。


    【巫师101 :活着。也许不那么自由,但那又能怎样呢?这能束缚住我的头脑吗? 】


    蝙蝠侠盯着屏幕,陷入沉思。他知道实际上“巫师101”是谜语人。他也知道谜语人自从地震后就留在了哥谭博物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离开,但他似乎改邪归正,金盆洗手了。


    据蝙蝠侠所知,自从无主之地开始后,谜语人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交战区。他甚至把那座博物馆保护得很好。有时候博物馆还会收留一夜难民——据说谜语人对闯入他领地的人出奇友好,除了那些想抢劫展品的人都被他弄个半死,差点生吃了之外,剩下的访客都得到了他——呃,热情好客的招待。


    按照神谕的说法,自从谜语人那里重新通上了网——也就是前不久的事,他显然总算是自学成才,搞明白怎么从无到有组装起一台计算机了——这人似乎开始频繁活跃在矿石论坛和古董鉴定论坛里。蝙蝠侠猜想这可能与格蕾西存在一些关系,因为博物馆里的大部分东西似乎都是格蕾西捐赠的。


    现在谜语人在网上的活跃程度极大地填补了他在现实中外出活动的不足。这人目前以咨询侦探自居,他那破解谜题的狂热劲头似乎现在都被用在了网络凶案上。蝙蝠侠很难评价这对公众来说算不算是好事。


    【巫师101 :真高兴看到你们都还活着。有没有人能推理一下这个问题—— 100块骨头碎片能在无主之地上用来做什么? 】


    聊天室立马炸锅了。


    【杰普瑞52:是人吗?还是动物? 】


    【巫师101:可能都有。 】


    【马普尔小姐99:骨头的状况如何?新鲜的还是石化的? 】


    【巫师101:不是化石。 】


    【AJ1129:新帮派的入会仪式? 】


    【马普尔小姐99:哟!你终于上线了,AJ? 】


    哦……蝙蝠侠刚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又停顿了一下。这位“AJ1129”是某位哥谭警局的警官。当然,他仍然不是故意知道的。


    【AJ1129:前几个月住处经常停电,不过现在算是恢复了一点,只是信号不好。巫师,你是不是在无主之地上?你需要帮助吗? 】


    谜语人没理会这个问题,只是推翻了她的推理。


    【巫师101:不是帮派入会仪式。 】


    【杰普瑞52:那是艺术项目? 】


    【巫师101:你在开玩笑吧? 】


    经过杰普瑞52 、马普尔小姐99 、 AJ1129和巫师101的反复问答讨论,他们得出的几种猜想似乎都被推翻了。那位警官最后终于受不了了。


    【AJ1129: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正确答案? 】


    蝙蝠侠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开始打字。


    【无名氏297 :可能你需要研究一下那些骨头,看看能不能开发出什么农场机器。我有个朋友会收集骨头碎片用来做肥料。 】


    其他人停顿了一下。巫师101在频道里刷出一连串无意义的乱码文字,看起来他好像突然有点精神失常了。


    【巫师101:农民啊啊啊啊啊啊】


    【AJ1129:无名氏,你也在无人区? 】


    蝙蝠侠微笑起来,双手离开键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躲开还是一动不动——因为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什么人——突然从上面掉了下来。


    夜翼在病床上挣扎着大叫了起来:“啊?!”


    短暂的一刹那过去,蝙蝠侠在惊愕之中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发着粉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的格蕾西接了个满怀。


    农场主落下的动能差不多正好让他跌坐回电脑椅上——咖啡当场泼了他一身。


    “呀!”格蕾西坐在他怀里,高兴地说,“这个功能还真有用!”


    “布鲁斯老爷……”按住了夜翼没让他跳起来的阿尔弗雷德一时语塞,手持听诊器无助地站在原地,“呃,格蕾西小姐……晚上好。”


    蝙蝠侠终于从瞬间的呆滞中清醒过来,他松开手,任由格蕾西跳下地——由于位置原因,她仍然差不多是贴在他怀里。


    农场主低下头看了看他,然后笑眯眯地说:“晚上好,蝙蝠侠!不好意思,来得有点突然……”


    “格蕾西。”蝙蝠侠低沉地说,“你怎么——”


    格蕾西拧了拧蝙蝠侠的披风,不过咖啡现在已经全流到了蝙蝠侠的裤子上。在格蕾西伸手去擦咖啡之前,蝙蝠侠下意识地弹了起来,扯过披风把自己紧紧裹住,然后把那个坐垫顺手拆了下来,重新坐回原位。


    “我还没搞懂这个传送提示的原理……嗯,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在一闪一闪的。”格蕾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你刚刚在想我吗,蝙蝠侠?”


    蝙蝠侠僵住了。


    “小心点,格雷森少爷。你现在还不适合瞬移。”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说,强行按住了挣扎得更厉害了的夜翼,往他嘴里塞了一根水银温度计。


    夜翼颤抖着指向蝙蝠电脑的方向,吱吱呜呜的比划着。


    “……”蝙蝠侠捏了捏鼻梁,轻轻咬了一下牙,开口说道,“我没有。”


    “真的?”格蕾西疑惑地说着,刮了刮下巴,“那是怎么回事呢……”


    床上的迪克伸出一只手,虚弱地咳嗽了起来。阿尔弗雷德给他把被子盖上了。


    “不知道。”蝙蝠侠移开了目光,“但是没有。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蝙蝠洞没有那么欢迎访客。”


    “啊?”迪克用鼻音说。


    格蕾西严肃地点点头,然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捧住了蝙蝠侠的脸。


    咔哒一声,他的头盔立马和披风分离了,被摘了下来——布鲁斯的蓝眼睛微微震动着,看着格蕾西在他面前逆着光笑起来,显得非常坏。


    “真有这么不欢迎我吗?”她笑眯眯地说,“那……再说一遍吧,布鲁斯?”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格蕾西的眼睛里渺小又疲惫的自己。然后他承认了。


    “是,我刚刚在想你。”他说,“下次走前门。”


    “搞鼠么?”含着体温计的迪克含混地大叫道,“这是在搞鼠么?!咕噜西!”


    格蕾西总算把注意力从蝙蝠侠转移到了大病未愈的迪克身上。她笑了起来,然后大步朝他走去,在床边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他:“你醒了呀,迪克。感觉怎么样?”


    迪克也想对她笑一笑,然后安慰她说这种伤他经历过很多次了。不过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后,他鬼使神差之间改了主意,决定实话实说。


    “伤有点重。”他承认道,稍微咧了咧嘴,试图坐起来,“好痛……”


    “格蕾西小姐,托你的福,迪克少爷得到了及时的治疗。”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怀表,阻止了迪克吐出体温计,眉头紧皱,“我建议多休息,卧床静养,不要外出。但他可能还在发烧。现在请躺下,迪克少爷。”


    迪克不甘地在枕头上挣扎着,被管家按回床上:“我感觉还可以……不……”


    格蕾西弯下腰,不假思索地用手指捋过他的黑发,把他额前的碎发梳到后面去。她温热的手摸了摸迪克的额头,沉思了一下:“嗯……”


    还没等迪克反应过来,格蕾西就俯下身,把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试探着他的温度,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夜翼可以感觉到她的嘴唇贴在他皮肤上的凉意。


    “嗯!”她直起身,得出了结论,“你确实发烧了,迪克。要好好休息。”


    迪克好像有那么半秒钟突然忘记怎么呼吸了,他张开了嘴,体温计掉了出来。他茫然地把体温计递给拿着消毒湿巾的阿尔弗雷德,对着眨了眨眼睛,本来就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颊似乎变得更红了。


    然后他有些磕绊地说:“好的。我会的……”


    站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擦干净体温计,挑起眉毛,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显然自从地震之后,这位专业的管家已经很少感到惊讶了。他瞥了一眼布鲁斯,后者正站在电脑旁,面无表情,双手抱臂。


    “已经午夜了,格蕾西。”布鲁斯低沉地说,“你来蝙蝠洞是要做什么呢?”


    “啊。”格蕾西转过身,想起了正事。她高高兴兴地宣布道:“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布鲁斯!”


    这次是阿尔弗雷德手里的毛巾掉了。他连忙弯腰捡起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语气镇定地说:“我突然想起我有本书落在外面了,呵呵,年纪大了就是爱忘事……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管家优雅地离开了,手臂上还挂着毛巾。布鲁斯看起来好像陷入了卡顿状态。迪克突然又咳得惊天动地。


    【马普尔小姐99 :巫师怎么了?所以农业机器是什么意思? 】


    【巫师101:骨头肥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AJ1129:……无名氏,你还在吗? 】


    【AJ1129:无名氏? 】


    【杰弗里52 :就这么把我们晾在一边? 】


    【杰弗里52 :嗯,那推理一下——刚才无名氏那里发生了什么? 】


    *


    “这不行。”蝙蝠侠说。


    “你要赶我走吗?”格蕾西委屈巴巴地说,“那我要趁你睡着了溜到你的床上。”


    布鲁斯的表情好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时语塞。然后很明显地,他扭头看了迪克一眼,接着转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现在不行。”


    “别这样,格蕾西。这有点过了。”迪克闷咳一声,有气无力地插了一句,“我也会伤心的,你知道的。”


    “呜。”格蕾西眨眨眼,也扭头看了看迪克的床,“说不定我也可以和迪克一起睡……”


    “其实,我突然感觉我好多了。”迪克突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靠在枕头上说。


    “蝙蝠洞还有别的床。”布鲁斯停顿了半秒钟才说,他似乎正在不动声色地咀嚼自己的舌头,“而且……为什么?你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啊,是这样的!”格蕾西高兴地说,“我打算这几天把韦恩大宅给修整好——”


    迪克眨了眨眼睛:“什么?”


    “现在缺的材料不多了,我也学会了修房子——但是前提是我得有建筑蓝图——”


    “什么?!”


    “——所以我这几天可能都要住在这里。我之前看到的一本书上说,如果你和某人足够亲近,睡在同一张床上就能做同一个梦。在韦恩庄园长期居住的人应该都可以……然后我就可以学会修复韦恩庄园的建筑蓝图了!”格蕾西愉快地说,“不过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的,等我修好韦恩庄园,你们就都可以搬回家里去了。”


    迪克:“不是,这合理吗——还有,你在干什么啊,布鲁斯!?”


    ……蝙蝠侠正在一言不发地铺床。格蕾西期待地看着他。


    “这不合理,也不合适!”迪克现在看起来要下地了,他差不多已经爬起来了,脸颊因发烧而不自然地泛红,“你不是认真的吧,布鲁斯——”


    布鲁斯连头都没抬,继续抚平床单。虽然以他铺床的效果来看,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起了反作用。


    “确实有一些魔法咒语会产生类似共享梦境的效果”他语气平静地说着,永无止境地调整着毯子的一角,“也许值得让农场主试一试。”


    “你的怀疑精神哪去了,蝙蝠侠?”迪克大叫道,“我记得你好像很怀疑魔法——你连黑暗正义联盟的大厅都不肯进一步。然后你就这样毫无疑问地接受了?”


    “我相信格蕾西。”蝙蝠侠一边试图把被他扯得像波浪的床单恢复原状一边说。


    “那我也可以和格蕾西一起睡。”迪克气鼓鼓地说,“很不必让黑暗骑士以身涉险。”


    “你已经不止八岁了,迪克。”布鲁斯干巴巴地说。


    “你也是!”迪克如是回击道。


    格蕾西微微张开了嘴,大脑高速运转了一番,仍然没搞明白这两个人在争论什么。然后她终于得出了结论:迪克和布鲁斯正在怀疑她的说法。


    “呃,不用担心!”格蕾西愉快地说道,提出了新的解决办法,“我还可以去和杰森或者提姆一起睡。他们应该不会介意的——话说,他们在哪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布鲁斯生硬地说,看起来好像更恼火了,“提姆不住在这里,杰森也不。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该睡了……西西。”


    他的尾音如此温柔缱绻,几乎让人产生困意。迪克头晕目眩,倒回床上,愤怒地咀嚼着被子角。


    格蕾西看了一眼时间,觉得他说得对。她若有所思地说:“好吧,如果阿尔弗雷德不介意的话,其实……”


    “不!”布鲁斯和迪克异口同声地说。迪克扭过头,又咳了一声,虚弱地补充道:“阿尔弗雷德年事已高了,格蕾西。他真的应该好好睡一觉。你知道,为了他的健康。”


    凌晨两点,阿尔弗雷德总算溜溜达达地回来了。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顿时停住了脚步——蝙蝠侠的床边拉着帘子——通常蝙蝠侠本人并不这么做。


    他稍微拨开帘子看了一眼:格蕾西在蝙蝠侠的床上,盖着被子,已经睡着了(也可能她是昏过去了)。而布鲁斯本人则坐在迪克旁边,用冷敷布照顾着体温再次飙升的夜翼。


    “我可以接手照顾迪克少爷,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你应该休息一下。去我的床上睡吧。”


    “没关系。”布鲁斯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比我更应该休息,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张嘴想抗议,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主要是出于对韦恩家族固执的多年经验。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让自己的老骨头休息一下。


    凌晨四点,蝙蝠洞里一片寂静。


    阿尔弗雷德在自己的隔间里睡着了。迪克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沉浸在热乎乎的睡梦中。除了钟乳石偶尔滴落的水滴声外,只有监视器发出的轻微哔哔声充斥着寂静的洞xue 。


    布鲁斯站在医疗区的床脚,注视了他许久,确认了迪克不会中途惊醒。


    然后他转过身,朝他自己的床走去,伸手掀开帘子,让它在他的身后无声落下。


    农场主在他的枕头上,睡得正香。蝙蝠洞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布鲁斯凝视着她,感觉心里泛上某种绵软酸涩的情绪。她是从哪个星系掉下来的呢?


    他凝视了她片刻,然后摘掉了披风,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躺在她身边。


    床在他的体重下微微倾斜。他轻轻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腰,闭上眼睛,将格蕾西抱在怀里。格蕾西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咕了一声,紧紧地依偎着他。


    离早晨六点还有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的两个小时。如果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能够稍微睡着一刻,他们会做同一场梦吗?


    ————————


    蝙: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第二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又来晚了,这章发红包TT


    顺便推销一下新预收《韦恩总裁办日志》,誓将将社畜之力传播给全世界(啊?


    第103章


    “布鲁斯少爷,该起床了。”阿尔弗雷德第五次说道。他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透过韦恩庄园宽大的窗户倾泻进来,有种梦幻的柔光质感,让管家的身影也变得朦胧起来。在眯着眼睛的布鲁斯眼里,他的边缘有些模糊。


    布鲁斯·韦恩并不开心。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仍然昏昏欲睡,咕哝道:“现在在放暑假……又不用上学。让我再睡一会儿,阿福……”


    他试图进一步钻进被窝里。平时他都会睡到十点钟的,现在韦恩少爷可还没准备好面对新的一天。但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地坚持不懈,并且找到了一个唤醒布鲁斯的方法——用一块湿毛巾擦拭布鲁斯的脸。凉水总算是把布鲁斯弄醒了,好在那感觉并不刺骨。


    布鲁斯不高兴地坐了起来,用把脸埋进被子里的方式发脾气。然后他总算是不高兴地起床了,瞪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也挑起眉看着他,然后给他拿来了熨烫好的衣服。他是个有着棕色眼睛和黑色头发的英国绅士,也是新来的管家——好吧,其实不算“新来的”了,不过几年前照顾布鲁斯的还是阿尔弗雷德的父亲呢。


    布鲁斯很喜欢贾维斯·潘尼沃斯,但不是特别喜欢阿尔弗雷德,因为阿尔弗雷德是个一丝不苟又派头十足的家伙。听说他在来当管家之前是演员,哼。布鲁斯一个人在家时,阿福总会把他的行为报告给他父母,他翘课去城里玩时他还会打电话给监察官。


    “今天有人来访,布鲁斯少爷。我们的隔壁邻居,那位米勒先生会会带着他的孙女上门拜访。”阿尔弗雷德说着,把他带到盥洗室里,给他挤上牙膏,“玛莎夫人希望你能够当个小绅士,照顾那位小小姐。”


    “我不想照顾小孩子。”布鲁斯吐掉牙膏泡沫,不开心地说。不过他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希望他当个有教养的好孩子,所以他也只是抱怨一下而已。


    阿尔弗雷德对他并不真实的抱怨依旧满面笑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布鲁斯还是会任由阿尔弗雷德给他扣上背带裤的扣子,再打个小小的领结。


    哥谭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实际上,好得简直不太真实。房子在柔和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似乎显得比平时更大了,天花板高得不可思议。


    布鲁斯忍耐着阿尔弗雷德给他梳完头发,连忙跑去找爸爸妈妈。这个点儿,托马斯和玛莎也刚穿戴好,正要下楼。他跑到父母卧室门外,正好看到玛莎转着圈给托马斯展示她新上身的裙子,笑得很开心,父亲也在欣赏她。


    “韦恩女士,你看起来真是太美了。”托马斯说。


    玛莎又笑了,俏皮地回答道:“噢,谢谢你,我会确保我的丈夫听到你这句夸奖。”


    “噢,你已经结婚了?”托马斯挑起眉毛,搂住她的腰说。


    “很幸福,如果我能加一句的话。”玛莎说。


    他的父母笑作一团,然后自然地贴在一起。布鲁斯扒着门框看着这一幕,打算看看他的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他。好在没花多久,托马斯总算注意到了布鲁斯。


    “哦,快进来,儿子。”托马斯笑眯眯地说。


    布鲁斯跑过去,扑进他们怀里。玛莎低头摸了摸他的脸,揶揄地说:“看来你也准备好招待客人了,完美的小绅士?”


    十岁的完美小绅士点了点头,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然后他又很担心地说:“那个小女孩……她多大了?”


    “好像是两岁。”玛莎若有所思地说,“你今天是个大哥哥呢,布鲁斯。”


    布鲁斯大吃一惊,感觉自己小小的肩上突然满是责任的重担。直到客人上门之前,他都一直在喋喋不休地问问题,基本上集中在同一个担忧上:“她会说话吗?”“她会不会尖叫?” “如果她哭了怎么办?”“万一她不喜欢我呢?”


    托马斯忍不住失笑,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鼓励了他:“那你要努力让她喜欢你,孩子。如果你能圆满完成任务,下个周末我们全家就去城里看电影怎么样?”


    “你爸爸肯定又想看《佐罗》了。”玛莎忍着笑意说,“不过我可以额外奖励你一桶超大份爆米花。”


    布鲁斯为那还暂时不存在的奖励小小地欢呼了起来。然后他开始讨价还价:“不带阿尔弗雷德!”


    玛莎差点笑倒在托马斯的肩膀上。托马斯挑起眉,然后笑着说:“好啊,不带阿尔弗雷德。”


    门铃响了,管家优雅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布鲁斯很少见到的邻居米勒先生——听说他最近才搬回布里斯托尔郡。米勒先生牵着一个小女孩,个子只到布鲁斯的胸口。布鲁斯的目光差不多完全被她吸引住了——他从没见过长着蓝绿色头发和粉紫色眼睛的人。


    那小女孩戴着一个很可爱的波尔卡蝴蝶结,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也像童话故事一样闪闪发光。


    布鲁斯几乎没注意到米勒先生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只知道是个年纪很大的绅士,因为托马斯和他笑着握手时说“我小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管家上了茶。米勒先生松开手,那个小姑娘就很自来熟地溜下沙发,对着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很像商店里泰迪熊玩具会露出的那种可爱的笑容。布鲁斯看着她跑过来时那横冲直撞的劲儿,生怕她摔倒了,连忙朝她伸出手。


    “去吧,布鲁斯。”玛莎温柔地催促道,“你为什么不带格蕾西去玩呢?”


    布鲁斯紧张地清了一下嗓子,点了点头,让格蕾西握住他的手,像个真正的小绅士一样,带着她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也比往日要明亮,色调柔和,干净整洁。布鲁斯发现昨晚他乱扔在地毯上的书现在已经被整齐地码放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房间,虽然他不确定格蕾西能不能听懂。不过布鲁斯很快发现,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奶声奶气地重复一遍,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继续听,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倒是让布鲁斯突然产生了一些来自大哥哥和聪明小孩的优越感。他领着格蕾西玩积木,拼图,给她读绘本,发现她还很聪明——至少在动手能力上,布鲁斯发现自己如果不动用大孩子卑鄙的计谋的话,似乎无法赢过她。


    等到午饭时,格蕾西已经变成了他忠实的迷你影子,跟着他到处跑。虽然这个小孩说是小魔王也不为过——她好像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容易疲倦,相反,这个小姑娘精力无穷——布鲁斯感觉自己都险些精疲力尽。


    吃饱饭之后,布鲁斯决定带着格蕾西玩捉迷藏——游戏规则简单易懂,而且总算是让他恢复了年长者的自信。


    格蕾西很不擅长躲藏。她会躲在椅子后面,或者蹲在桌子下面,但她的头发或者鞋子总是会露出来——而且她的笑声也出卖了她。不管躲在哪里,布鲁斯都能一眼发现,每次发现她时,他还会配合地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


    最后小恶魔总算从胜利中决定转换模式,她睁大眼睛,认真地说:“你躲,布鲁西。我找你!”


    布鲁斯也想逗她一下,所以答应了。他轻而易举地躲了起来,躲在了老爷钟后面,悄悄看着小小的格蕾西在整座大宅里兴致勃勃地跑来跑去,但找不着他的一片衣角。


    这个小姑娘绷紧脸时的模样也非常可爱……布鲁斯暗笑了一声。这在最初的几分钟还是挺好玩的,结果事情很快发生了不妙的变化:格蕾西确信自己已经把那个可爱的邻居哥哥给弄丢了,于是把嘴一瘪,开始小声呜咽,眼泪汪汪。


    这下布鲁斯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他连忙从老爷钟后面跳了出来,对她喊道:“我在这里!别哭。”


    格蕾西像个炮弹一样跑向他,撞进他怀里。布鲁斯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成熟过——他抱着这小恶魔轻轻摇晃,给她擦眼泪,扯出最温柔的微笑,用尽全力安慰了一顿,总算哄得这个小恶魔不哭了。


    显然在韦恩大宅里捉迷藏并不是个消耗这个恶魔小孩体力的最佳方式。布鲁斯决定最好带她到外面宽阔的草坪上玩耍。外面柔和的光线更加神奇,草地绿油油的,踩在脚下蓬松柔软。天空是明亮无边的蓝色,并不刺眼,布满了羊毛一样的云朵。


    格蕾西已经遗忘了刚刚突如其来的眼泪,咯咯笑笑着向前跑去(太可怕了,她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布鲁斯一边笑一边在后面假装追赶着她。


    然而布鲁斯的不幸似乎还未结束。格蕾西跑着跑着,咕咚一下,突然就原地消失了——布鲁斯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紧接着,巨量蝙蝠尖叫着从地底飞了出来,它们的翅膀像风暴一样在他周围拍打着。


    这真是比噩梦还可怕的场景。漆黑的蝙蝠遮天蔽日,布鲁斯惊恐地试图在蝙蝠风暴中前进——一只蝙蝠抓伤了他的脸,并不痛,但让人心里发慌。他总算冲到了格蕾西失踪的地方,低下头看去。


    芳草掩映之间,地上有个深不见底的洞。


    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格蕾西掉进去了……他够不着她。蝙蝠……好多蝙蝠!


    “救命!”他终于喊了出来,“来人啊,救命!”


    *


    有惊无险的是,蝙蝠洞事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恶果——托马斯把格蕾西从洞里救出,这小姑娘精神尚好,不过那些蝙蝠确实把格蕾西吓得不轻。


    米勒先生领着呜呜哭的格蕾西回家的时候,托马斯和玛莎还在连连道歉,表示一定会把那个洞填上,然后要对可怜的小格蕾西做出赔偿——布鲁斯的脸上贴着创可贴,但是他看着可怜巴巴的格蕾西,感觉自己也想哭。


    “对不起。”布鲁斯呜咽着说,“要是……要是是我掉下去就好了。”


    “布鲁斯,你很笨。”格蕾西眼泪汪汪地揪着他的衣服说,“呜……不要蝙蝠……不要……”


    布鲁斯决定蝙蝠从此以后就是他最讨厌的动物了。


    最后两家人决定下周末一起去城里看电影,以安慰这两个可怜孩子。在玛莎的强烈反对下,最后托马斯没能看成他心爱的《佐罗》,取而代之的是《绿灯侠》——他倒是看得挺高兴的,电影散场之后,米勒先生都睡醒了三轮了。


    “结束了?”米勒先生说,擦了擦胡子,跟着散场的人群一起往外走,“哦,哦……你觉得怎么样呢,西西?”


    “灯灯!”格蕾西说,“我也要!戒指。”


    “好的,好的。”米勒先生说,“除了戒指呢?”


    “布鲁西说,绿灯侠很傻。”格蕾西严肃地说,“笨哦!”


    “什么?!”托马斯·韦恩难以置信地说,“绿灯侠很傻,布鲁斯?我宣布你从这一刻开始不是韦恩家族的继承人了。”


    “……”布鲁斯捂住了脸,“西西……”


    他们一起回家。在月光下,米勒家的农场金黄的麦子像海浪一样在风中起伏着。格蕾西在她爷爷的怀里睡着了,到家时,阿尔弗雷德给他们开门。


    格蕾西初中毕业的时候,布鲁斯刚刚结束大学的学业,回到家中。邻居家的小妹妹这会个子只比他矮上半个头,因为成天在田地里疯跑,皮肤被晒成健康的蜜色。她和他的父母一起站在韦恩大宅门口的台阶上冲他挥手,笑起来时仍然像小狗。


    布鲁斯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小恶魔就欢声大笑着从台阶顶端飞扑了下来,撞进他的怀里,用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格蕾西歪着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看看这是谁?我们的韦恩少爷回家了!我还担心你会找不着路呢。”


    “我还担心你会认不出我呢,我们的小农场主。”布鲁斯挑起眉模仿着她的语气说道,把格蕾西从身上扒拉下来,夹带着这个小恶魔一起三两步跑上台阶,嗔怪地说:“我不是说了车票可能晚点吗,妈妈?”


    “我呢?”托马斯假装委屈地说,“我们的小布鲁斯果然长大了,一回家就只顾着和女士们打招呼——”


    “爸爸!”


    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夏天,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布鲁斯决定在家专心准备司法考试,以拿到律师资格。托马斯虽然对布鲁斯没有和他同样选择医学道路略感惆怅,但自家孩子投身正义这事同样让他自豪。


    隔壁的米勒农场如今已颇具规模,有时布鲁斯简直觉得那里像是被魔法环绕——这怀疑也不是全无来由,毕竟农场里竖着几根用途不明的图腾柱,还有一些大小十分超自然的作物,每个都有小房子那么大。


    在他伏案和那些冗长的法条作斗争的时候,格蕾西在他房间里研究怎么用蝙蝠脱落的翅膀制造出一瓶香水。布鲁斯真不知道她这古怪的发明爱好是受谁影响。未来的小农场主时不时就邀请布鲁斯品尝她亲手酿造的果酒,布鲁斯在第一次尝试后就忍不住询问那是什么东西。


    “土豆果汁。”格蕾西理直气壮地说。


    布鲁斯决定,如无她的饮料可以饮用的确凿证据,他再也不要尝试第二次了。


    等到他被任命为哥谭市的助理检察官的时候,格蕾西已经高中毕业了。在布鲁斯的庆祝派对上送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作为礼物之后,她宣布她再也受不了每次都要走上那么远的路才能到达韦恩大宅的门口,然后问能不能让她修个矿车或者在地下挖个地道,好把他们的房子连起来。


    托马斯和玛莎对这个可爱姑娘的纵容几乎已经如有实质,如果布鲁斯不出言反对的话,她这些年可能早就把他家的房顶给掀了。但布鲁斯似乎心不在焉,以至于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到了一边,错过了反对的最佳时机。


    玛莎和格蕾西立马热烈地讨论起了韦恩庄园的翻新计划。托马斯也加入其中,开始和她们争论要不要把屋顶上的太阳能电池板都统统换成橘红色的。


    布鲁斯看着格蕾西笑容灿烂的侧脸,仍然心不在焉。


    因为……嗯……几分钟前,他的大学同学哈维·丹特满面笑容地和他碰杯庆祝他们从此就是检察署的同事了,然后他们才聊了几句,哈维就垂下眼睛,那张英俊的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


    “布鲁斯?其实我想问问……那个就是你说的那个邻居家的妹妹吗?”哈维压低声音,略带腼腆地说,“我……呃……我不知道……嗯,你觉得我能不能认识她?她会觉得我年纪太大了吗?”


    “什么年纪——”布鲁斯说,然后突然,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思绪,“——呃,哦……这个……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


    这完全是在胡言乱语。布鲁斯其实听过她说什么时候要和她的哪个同学出去约会,或者是在纠结和她的哪个朋友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他甚至记得那几个约会对象的名字。


    不过布鲁斯听这些少女心事的时候自动在脑海中代换了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过家家游戏,并没怎么认真思考过格蕾西会不会谈恋爱这件事。


    而在这一刻,布鲁斯突然发现,邻居家的小恶魔现在是一个身材高挑,肌肉结实,而且还有非常可爱的小狗的眼睛和笑容的……成年女性了。


    她要上大学,离开家,离开她的农场和布里斯托尔郡,可能还会离开哥谭。然后她可能会在外面的世界遇到某个人,她们会走到一起,可能会恋爱,结婚然后……


    怎么会这样? !布鲁斯把那可怕的幻想甩开,差点大叫出声。一时间,韦恩少爷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停机坪?我们会有一个停机坪?”托马斯在对玛莎说。


    布鲁斯总算是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用目光搜寻着小恶魔的身影。那个永远醒目的蓝绿色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布鲁斯发现他好像也没看到哈维,心里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悄悄向场外走去。这不是因为他觉得哈维不是个好人——布鲁斯得说,在哥谭很难找到比他更诚实正直的好人了——但是……呃……他不适合格蕾西。他们在一起只会让彼此伤心的。是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布鲁斯悄悄朝韦恩庄园的露台走去。小时候,格蕾西玩捉迷藏的时候总喜欢藏在那里,长大之后,她从慈善晚会上溜出去的时候也喜欢那里。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往那里走去,心里知道她肯定在那里……


    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拉开了厚重的帘幕,推开玻璃窗,走到露台上。让布鲁斯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的是,哈维并不在那里,只有格蕾西。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用手托着下巴,正倚靠着栏杆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布鲁斯习惯性地挑了一下眉毛,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到她身边:“你又溜出来了。今天可是我的纪念日。”


    “哼哼。”格蕾西露出小恶魔的微笑,“你来晚了!下个月你家后门就要有一条矿车轨道了!”


    “嗯。”布鲁斯有点想捏一下她的脸,不过还是忍住了,让自己也倚靠在栏杆上,“还有呢?”


    “还有……”格蕾西眨眨眼,“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别的礼物。哒哒!”


    她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微微发着光的蓝色海螺吊坠,把它递到布鲁斯面前。然后,格蕾西朝他笑了:“我爷爷留给我的,说这是个古老的护身符,让我送给重要的人……嗯,祝你好运,韦恩先生!”


    布鲁斯看着她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涌入心脏。他接住吊坠,然后伸手把格蕾西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小恶魔在他脖子上嗅了嗅,然后轻轻咬了他一口。


    *


    蝙蝠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蝙蝠洞上挂满钟乳石的穹顶,脖子上的牙印还在微微发热。


    格蕾西正担忧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蝙蝠侠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揽着她的腰,立马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啊哟,你醒啦?”一个声音在他床边阴郁地说,“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啊……黑暗骑士大人?”


    ————————


    杯面的设想:稍微眯一会就偷偷起床不被任何人发现  现实:“我今天的计划就是在床上躺一整天。”


    本章待修,又来晚了,发红包555


    第104章


    刚睡醒的蝙蝠侠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心率突然就超过了180 。他在蝙蝠洞。他是蝙蝠侠。他刚刚……做了个漫长的梦。


    他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刚刚说话的人发出一声冷笑,然后虚情假意地说:“噢,天哪,这不是睡美人吗?他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蝙蝠侠思绪混乱地抬起头,看了周围一眼。那张围在床周围的帘子不知道被谁拉开了一半,显然尖耳朵骑兵团的持卡会员们现在差不多都在……


    杰森就靠在帘幕旁边的那面墙上,阴郁地盯着他。仔细一看,迪克正满是怨念地在他的病床上喝粥。除了不请自来的杰森之外,提姆和卡珊德拉居然也在……这两个现役蝙蝠侠帮手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入他的地盘的。布鲁斯本能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他对自己的身体通常有精准如机械的掌控能力,曾经习得过一种用θ波放松的办法。


    蝙蝠侠从不放松警惕,尤其是在蝙蝠洞里。他竟然真的睡着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


    他精确的体内时钟应该让他按照原计划睡上不超过四十分钟——而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蝙蝠侠被自己的松懈惊出一身冷汗。


    阿尔弗雷德倒是表情镇定,但接下来他就带着一套正装袭来,开始批评蝙蝠侠睡觉的时候不换件干净衣服了。蝙蝠侠盯着那件白衬衫,接着坚决地说:“给我一件制服,阿尔弗雷德。”


    “如果你能在昨晚想起来自己穿着最后一件不需要缝补的制服,把它换成睡衣的话,我会更感激的。”阿尔弗雷德幽怨地说,“现在请拿上这件,然后洗个澡,布鲁斯老爷。”


    管家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蝙蝠侠不由得一时沉默。眼下有另一件需要处理的事:他和格蕾西在一张床上……膝盖上还放着同一条毯子。他盯着毯子上的花纹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对不起。”格蕾西的手还放在他的大腿上,语气诚恳地说,“咬了你一口。”


    布鲁斯抬起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梦,他做的……或者他们做的那个梦。他的脑子里开始闪现出某些片段……现在活生生的格蕾西就坐在她旁边,看起来像是从梦境里直接走入了现实。


    不,只是梦而已。那不是真的。


    他应该分清楚梦境和现实……但他此刻仍然能闻到他的格蕾西身上熟悉的味道。


    在梦里,无数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格蕾西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手里的铅笔、作业本或者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滑落一地。他总是会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被窝里,让她睡到傍晚。


    直到夜深时他熄灭台灯躺下准备睡觉时,仍然能在枕头上闻到那种泥土和鲜花的味道。


    那个在韦恩庄园的露台上咬了他一口,又将嘴唇凑到他面前的小恶魔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又长大了几岁,昨晚就睡在他的怀里……别想太多了,布鲁斯·韦恩!


    “……没关系。”蝙蝠侠清了清嗓子,“抱歉……是我耽误你起床了。”


    “呵呵。”红头罩在帘子外面冷飕飕地说。看他的表情,他好像很乐意现在就把蝙蝠侠从床上拖下来,然后扔进一桶冰水里清醒一番——他看起来立马就要开始大喊大叫了。


    蝙蝠侠心平气和地伸出手,又把帘子拉上了。他没有精力听杰森生气,在他的大脑还在努力摆脱梦境影响的时候。杰森发出一声怒气冲冲的咆哮:“布鲁斯·韦恩!”


    “哇。”还在床上坐着的格蕾西忍不住笑,对着被床帘隔绝的空气说道,“我只是迟到了半小时而已嘛……别生气啦,杰森。”


    “半小时?”杰森在外面恼火地扯着帘子,和蝙蝠侠在这块结实的布料上搏斗,“你知不知道这半小时我找了你多少次——见鬼了,你连你家的猫都没喂过,我真担心你死了——然后你告诉我那是因为蝙蝠侠还没醒,所以你不能起床?!”


    “呃……是啊。”格蕾西委屈巴巴地说,“布鲁斯这张床靠墙。他不起床的话我也没法起……我一动,床就问我【今天准备睡了吗?】”


    杰森显然气笑了,一甩手,大步走到旁边去了。


    布鲁斯想起他昨晚似乎梦到那个格蕾西提到过她要跟这孩子出去约会——格蕾西读高中四年级的时候,杰森明明才刚上高二。他们怎么会约会呢,这并不是很合理……他当时就应该意识到这是个梦的。


    嗯……然后他又想起梦里的迪克似乎和她是同班同学,克拉克是她的高年级学长……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潜意识,才会弄出这种梦境?布鲁斯感觉自己现在头有点痛了。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从床头拽过阿尔弗雷德拿来的衣服,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才表情自然地起身。


    格蕾西开心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从帘子里钻了出去。杰森立刻逮住了农场主,在她身上到处拍拍,试图去除蝙蝠的气味。


    卡珊德拉坐在桌前,等着蝙蝠侠出来。她的眼睛总是在习惯性地阅读一切语言。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诅咒。她不需要语言就能理解别人:他们的动作、呼吸、体重的微妙变化,甚至是空气中隐约的人类气味,都能告诉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而在这个洞xue里,情绪就像在呐喊一样响亮。格蕾西又在整个蝙蝠洞里打转,挨个给每个人送上礼物,似乎已经习惯所有人在蝙蝠洞里就会绷起脸的世界设定了。


    每个人都喜欢她。她和他们不一样,她不戴面具,不整夜在空中飞荡,殴打别人的脑袋。但卡珊德拉也喜欢她……她在格蕾西身上读到的总是快乐。


    直到走到了更衣间后面,黑暗骑士才恢复了他一贯冷静平稳的口吻:“你在这里干什么,罗宾?”


    “怎么,就只问我一个人?”提姆幽幽地说,“原本嘛,我是替神谕来传话的……至于现在,我比较好奇你们昨晚的……嗯……那什么……‘梦境连接’有效果吗?”


    卡珊德拉模仿着他的声音,说道:“效果?”


    “肯定有……”迪克苦大仇深地瞪着他碗里的鸡肉粥,语气郁卒地说,“要不我们的蝙蝠侠也不会非得被咬一口才能叫醒……”


    卡珊德拉注意到红头罩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突然捏紧了拳头。


    格蕾西显然没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紧张,笑着点点头,愉快地宣布了试睡结果:“嗯!我确实梦到韦恩大宅原来的样子了!”


    “哦?”提姆好奇地说,“还有什么吗?”


    阿尔弗雷德端了早餐过来。格蕾西认真地吃着煎蛋,仔细回忆了一下:“有很多!我好像看到我爷爷带我去韦恩庄园,我和布鲁斯一起玩,然后我就掉到蝙蝠洞里去了——下面特别黑,有好多好多好多蝙蝠……”


    “你和……一起玩?”杰森警觉地说,“玩……什么……?”


    “就是小孩子经常玩的那种追逐打闹……拼积木,捉迷藏什么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呢。”格蕾西若有所思,“梦里的阿尔弗雷德还没有秃头……”


    “真让人伤心!格蕾西小姐。”阿尔弗雷德端来盘子,不赞同地说,“我对护理我目前仅剩的头发还是很有心得的。”


    格蕾西和卡珊德拉忍不住笑。迪克难以置信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恍惚地咕哝着“大八岁!”“一起玩!”“那我呢?”之类的破碎句子。


    蝙蝠侠走出换衣间,沉默寡言地坐在桌边,拿起一个三明治。除了正在努力对付盘子里土豆块的格蕾西本人之外,差不多所有人的视线都隐约集中在他身上。


    卡珊德拉觉得蝙蝠侠此时的肢体语言表达的只有一个感觉:就是那种走进一家餐厅,突然被宣布是第99位幸运客人,在所有人的眼红中获得了头等大奖的感觉。他肯定很喜欢那个梦。


    “然后呢?”提姆勇敢地开口打破沉默,“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好像梦里就是一直在和布鲁斯一起在韦恩大宅的各个地方玩,就那么过了好多年……”格蕾西说,“啊,我记得后来我给了布鲁斯一个吊坠,但我当时不记得那个是求婚用的——呃……你们还好吧?”


    房间里有人呛住了。卡珊德拉觉得每个人的食物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自己也差点被燕麦片噎死。迪克一边咳嗽一边从粥碗上抬起了头。卡珊德拉瞥向蝙蝠侠本人。嗯,他看起来好像心跳激烈。


    “求婚?!”迪克惊恐地说,“哦不……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你自己梦里的意愿。你今晚应该试试和其他人一起睡,西西。”


    “反正,那个吊坠本来就是要送给重要的人嘛。我觉得没问题呀。”格蕾西爽朗地说,若有所思,“嗯……总是打扰你们睡觉是不是不太好?我差不多已经知道韦恩庄园的构造了,只差一些细节……”


    “好!”卡珊德拉兴致勃勃地说,“好的!”


    这一桌现在的肢体语言实在太丰富了,看得她眼花缭乱。


    阿尔弗雷德在桌子底下反复把玩自己的大拇指,似乎对桌布的钩织方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迪克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头上敷着退热贴,但感觉他的心正在满地乱蹦,目光在屋里飞舞;杰森正在愤怒且专注地用目光诅咒蝙蝠侠,同时时不时在桌子下面轻轻踢农场主的脚——后者一直以为是罗宾在踢她,已经在座位上让出了老大一块空座。


    罗宾本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虽然神情自若,但卡珊德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上升了0.3度,并且明显在回忆一件秘密的事。至于蝙蝠侠——呃——他现在似乎正在考虑如何不着痕迹地驱逐所有人离开。


    “比起关心这个,我更关心的是……”蝙蝠侠幽幽地说,“神谕想让你传什么话给我,罗宾?”


    提姆顿时对他的早餐失去了胃口,萎靡不振地说:“那些被格蕾西带回来的光盘检查完毕了,还需要你去看一眼,但数据应该没缺。总共有超过一百万份文件需要印记——实际上就是伪造——如果要按你的要求把它们变成经过公证的电脑副本的话。”


    从蝙蝠侠那冷峻无情的表情来看,他现在的沉默表达的意思应该是:那又怎样?


    “求婚?”杰森对着他的水煮蛋说,“对着一个没了他的管家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家伙求婚吗?”


    阿尔弗雷德正在往格蕾西的盘子里倒香肠,让她完美地错过了这句话。


    “至少要——嗯——三个月时间。”罗宾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说,“还有我的协助。”


    “那就这么办。”蝙蝠侠不容置疑地下了结论,“而且要快。”


    “为什么这么急?”提姆问道,但蝙蝠侠没有回答。他接着对蝙蝠女孩下了命令,要她今天和他一起上街巡逻。


    卡珊德拉只点了点头,算是最简短的回应,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煎蛋。她向来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一起长大……”迪克喃喃说道,“他真会想……”


    格蕾西推开空碗,和红头罩一起站起身,然后高高兴兴地说出了她的今日计划:“我打算用这几天收集齐材料!如果印第安山的东西不够的话,还得去几次华盛顿……不过用不了太久。”


    阿尔弗雷德笑容可掬地问道:“我需要给你准备今晚的床铺吗,格蕾西小姐?”


    迪克满怀希望地抬起了头。还没等格蕾西回答,杰森就语气坚决地说:“我的住处条件比这里好多了。反正我们今天也正好要去那附近。顺路。”


    怎么这样?红头罩的领地倒确实离印第安山很近,但离他们目前所有人的据点都很远。他很坏!


    “不……不公平的。”卡珊德拉磕磕巴巴地说,“不对的。”


    布鲁斯沉默地从三明治里满满当当的胡萝卜片上抬起头,盯着杰森。迪克在病床上轻轻咳了一声:“看来你们的关系亲如手足啊。”


    红头罩对他的回应就是抬起下巴,然后哼笑了一声。他伸手揽住格蕾西的肩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夹带农场主走出了蝙蝠洞,空气中还能隐约听到杰森的抱怨:“如果我早知道你拼命挖矿是为了给韦恩修房子……”


    提姆幽幽地抬起头,看了布鲁斯一眼。蝙蝠侠咀嚼了一会空气,然后对他回以注视:“好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事要做。”


    “?”罗宾难以置信地说,“我记得红头罩也有清理西区的任务?”


    “抓紧时间。”蝙蝠侠说着,披风一甩,就走了。


    *


    红头罩在生闷气。


    在全世界所有人里,格蕾西昨晚偏偏和蝙蝠侠待在一起。哈,是啊,蝙蝠侠应该有所有问题的答案,所有场合的权威,还有所有错误的优先权——但凭什么呢?


    “蝙蝠侠逊爆了。”杰森嘀咕道。


    格蕾西转过头,眨眨眼睛,似乎才注意到他在生闷气——或者她假装才注意到:“啊?”


    红头罩哼了一声,双手插兜,踢飞了路上的一块小石子。


    “你在他的地方过夜。”他在【他的】这个词上下了重音,语气恼火,“甚至都没提前告诉我。我们明明约好了今天要出去的。”


    农场主扭过头,仔细地看了看杰森的脸色——这次他戴着头罩,她休想用亲脸颊这种幼稚的方式把他哄好——然后格蕾西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哦……对不起,杰森。我只是被堵在床上了。嗯……你要是生气了,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杰森别过了头,干巴巴地说,“我只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当时是说……虽然我那里确实可以住,但是我不是一定……”


    “就这么定了!”农场主愉快地宣布道。杰森想起她农场里那个诡异人偶在她睡醒时的遭遇,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地随着他脸颊上的热气蒸发。


    也许他今天不该戴这个头罩出门……他感觉要晕了。


    ————————


    西打算盘:今天桶陪睡,明天翅陪睡,后天把提带回家陪睡,最后再让阿福和蝙蝠狗陪……(大叫着被拖走)


    又来晚了,我恨上班,发红包贴贴大家(悲


    第105章


    红头罩反复蜷曲手指,使自己放松下来,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他决定岔开话题:“嗯……今天早上我稍微帮你弄了一下农场里的事。打开谷仓,放那些牲口出来吃草,检查自动收集器……鸡蛋、鸭蛋,还有——说真的,搞什么鬼,恐龙蛋——都处理好了。”


    格蕾西显然很高兴。她又开心地贴了贴杰森的胳膊,然后说:“哎呀,我好像是经常忘记收蛋……谢谢你。杰森最好了!”


    “你跟几个人说过这种话?”杰森狐疑地说,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反正总得有人做……对了,我看到畜棚里有个像手一样的东西旋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吓我一跳。”


    格雷西的眼睛一亮,杰森立刻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哦!那是我的自动抚摸机!它能让动物们开心。”


    杰森停住了脚步,好像她长出了第二个脑袋:“你的……什么?”


    “自动抚摸机。”格蕾西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从华盛顿特区带回来的,很少见呢。可以帮我抚摸动物……奶牛们都很喜欢它。”


    “你是说……有人发明了自动抚摸动物的机器?”红头罩干巴巴地说,“什么人会想到这种玩意……?”


    格雷西冲他灿烂一笑:“好像就是韦恩食品公司。”


    “韦恩还有食品?”杰森狐疑地说,“我没听说过。”


    “是呀,好像是韦恩集团新成立的一个分支。”格蕾西摸着下巴说,“我听说他们正在计划投资各种农场……”


    好极了,又是韦恩。韦恩什么时候也要关心农业了?一想到蝙蝠侠可能以某种方式参与了这项可笑的发明,杰森就感觉很想揍人。


    布鲁斯·韦恩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红头罩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打结了,这会他们路过了一座被炸毁的大桥,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昨晚这附近好像发生了爆炸。”杰森说,“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你听到什么了吗?”


    格雷西摇了摇头:“没听到。我睡过去了。”


    杰森哼了一声。她当然睡过去了。


    农场主的话还没说完:“不过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


    还没等她说出原因,一个在这种天气仍然穿着全套燕尾服的身影出现在桥的另一侧。杰森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他的手伸向他的武器。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向他们走来,脸上挂着他一贯的笑容,好像农场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似的。红头罩从来不相信企鹅。企鹅是个蛇蝎心肠的人,总是想得到些什么。


    不过,当他看到红头罩在农场主身边时,企鹅的笑容就稍稍收敛了一些,眼睛谨慎地眯了起来。


    “啊,格蕾西,亲爱的!”企鹅人的声音黏糊糊的,他向她脱帽致敬,“见到你总是很高兴。”


    “奥斯瓦尔德先生!今天生意好吗?”格蕾西也笑起来,和他寒暄道。她从背包里掏钻石的动作利索得一如既往。奥斯瓦尔德收到礼物,笑得更甜蜜了。


    “生意兴隆,一如既往,亲爱的。事实上,我有东西要给你。我十分惊喜地发现,昨晚河水的涨潮似乎让这里的沉船移动到了别的位置,现在这条河道和外界连通了。”企鹅感慨地说,从外套里拿出一个漏碗似的东西,“所以我想送给你一个淘盘。”


    格蕾西高兴得睁大了眼睛,她伸手接过装置,在手中翻来覆去:“哦,哇!谢谢!我该怎么用呢?”


    “这个小工具可以帮你追踪哥谭市的水道。”企鹅含笑说道,然后他瞥了一眼红头罩,不动神色地继续说了下去,“你可以考虑侦查一下最近在哥谭水道上发现的水下暗雷。你知道,这都是清洁社区的大行动的一部分。对环境有好处……对生意也有好处。”


    杰森眯起眼睛。他知道企鹅在做什么了。打着帮助社区的幌子,想把农场主拉进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中。企鹅才不关心什么社区环境……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红头罩强忍着从格雷西手中夺过那个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的“淘盘”,让她扔进河里的冲动——还没等他这么做,农场主已经像戴帽子一样把淘盘倒扣在头上,然后俏皮地向企鹅敬了个礼。


    企鹅和红头罩都沉默地看着她。企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而红头罩则开始强忍笑意。


    其实视觉效果还算合理……有点像材质神秘的针织帽,不管怎样,至少比垃圾桶盖子容易接受一些……


    “我会研究一下那些水下地雷的,企鹅。”戴着淘盘的格蕾西灿烂一笑,“谢谢你的提醒!”


    *


    在地下放射源消失后——嗯,被格蕾西吃了之后——印第安山现在已经被复仇者联盟封锁了起来。不过他们仍然能从原先的入口进去。


    一只金红色的长着八条腿的类似蜘蛛和螃蟹的东西咔哒咔哒地朝他们跑了过来。杰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简洁地说:“走开。”


    机械蜘蛛咔哒了两下,一板一眼地说:“验证通过,已经授权的访问者:农场主,格蕾西·米勒。”


    “该死,别再来一次了——”红头罩恼火地说道,但没能阻止蜘蛛把光束在他身上扫射了一遍。


    “验证通过,已经授权的访问者:农场主的随身挂件,愤怒的呱呱叫红桶。”


    “我能踢这东西一脚吗?”杰森转过头征求格蕾西的意见。蜘蛛在说完话之后就飞快地爬上墙顺着天花板爬走了,格蕾西忍着笑又摸了摸杰森,然后让他稍等一下,她去和海星打个招呼。


    “我也去。”杰森警惕地说,“一个外星灵能海星——别说它是这实验室里的东西,哪怕它是蝙蝠侠亲手养大的我都不会相信。”


    “这只斯塔罗和它的本体不一样。”格蕾西试图为矿洞海星洗刷罪名,“它性格还不错,我怀疑它以后甚至会想来参加我的婚礼——”


    “——什么婚礼?”红头罩说,“什么人会同意让一只灵能海星参加婚礼——噢。”


    那只他也见过一两面的粉紫色大眼睛海星现在正站在用玻璃罐子垒起来的讲台上,挥舞着它的触腕修改自己的演讲稿:


    “听我说,人类!你见证了伟大的到来!正因为如此,你是有福的!我是斯塔罗!我来到你们中间——为了征服!”


    ……格蕾西真不该学什么斯塔罗语的。现在好了,这东西会说英语了。海星还没发现有人进门,仍然在对着空气修改措辞:“——伟大的斯塔罗,农业爱好者!”


    杰森觉得这还不如让蝙蝠侠来把这东西养大呢。至少自称最伟大的罗宾比最伟大的农业爱好者顺耳一些……哈哈,反正他现在又不是罗宾。


    红头罩正在琢磨着要不要鼓动格蕾西把这个斯塔罗连同它的罐子一起搬到蝙蝠洞里去,他刚刚开了个头的的话语就突然消失了。因为这间实验室里现在有……人。


    一个头上戴着一个有两只角的头盔的人(或人形生物)在察觉到有人进门时惊恐地跳了一下,然后就飞快地跑到墙角,面壁蹲下了。


    “呃……上午好?”格蕾西说,“斯塔罗?还有这位……咦……小丑?”


    面壁者又转回来了,十分顺从地双手抱膝蹲坐在原地,点了点头。抛开征服者斯塔罗的受害者是不是唯一这件事不讲,杰森都不知道格蕾西是怎么认出来这人是谁的——那个头盔差不多就遮住了脑袋的大部分细节,而且他脸上现在还趴着一只和他的脸一样大的粉紫色的海星。


    “……”征服者斯塔罗尴尬地停止了它的演讲,在罐子上又坐下了,晃悠着它的触腕。然后这只海星朝着他们眨了眨正面的那只眼睛,若无其事地说:“啊哟!你好久没来了,人类。”


    “不好意思哦……总是没时间和你打招呼。”格蕾西说,“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可以。”斯塔罗说,“这个人类,很怪。他的无意识的幻想里,全是蝙蝠。但有了这个人类,我就可以在晚上到外面去捡一些你们不要的东西了。他捡东西,好用。”


    “全是蝙蝠?”红头罩不禁一阵恶寒,但就像蝙蝠侠用蝙蝠作为自己的象征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克服恐惧。于是杰森勇敢地发问了:“什么蝙蝠?”


    这只斯塔罗显然确实和它的本体不一样。征服者斯塔罗是一种擅长精神操纵和灵能感应的生物,它可以触及静止潜意识中的梦境,在更间接的层面上影响思想——有时候它还会在宿主体内适当地诱导睡眠,将宿主困在自己的幻想中。


    但眼前的这只不知道从哪来的海星碎片似乎对掠夺和征服的兴趣并没有捡垃圾和卖垃圾来得浓厚。


    现在它也很乐于讲述它在格蕾西送来“作伴”的这位朋友身上看到的梦境:“一开始,是飞来飞去的蝙蝠。然后,他和一个打扮成蝙蝠的人类一起玩。他们在屋顶上追来追去,追来追去,一起笑。”


    “呃……”杰森强忍着没有翻白眼,“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天上在流水。那个蝙蝠人在追他的时候,下肢摩擦系数太小,就在屋顶上滑倒了。蝙蝠人一头撞到屋顶,就摔死了。”斯塔罗海星认真地叙述着,“他就慢慢地慢慢地顺着屋顶往下滑……”


    “啊?”格蕾西说,“哦不……这有点过分了……”


    红头罩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第一次差点被小丑逗笑。不得不承认小丑有时候确实还是有点幽默细胞的……他把朝墙角正在扮演孵蛋母鸡一样蹲坐的小丑走去的农场主一把拉回身边,咬了一下腮帮肉才说道:“继续,继续。”


    “结果这个人类就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后来他把蝙蝠人埋了,就去那个,WAYNE公司,找了个班上。”斯塔罗大声说道,“然后他就一直上班,一直上班,一直上班。最后,他就准备了一根脖子带,要把自己挂上去。”


    “哦不……”格蕾西这次的同情变得如有实质了,杰森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他强迫自己回忆了一下过去,但一想到那个场景,他还是有点绷不住表情。


    “你说,他要留在我这里的。”海星讲述道,“所以,我就不能让他把自己挂死。我就把你变进去了。”


    “……”红头罩不笑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接下来的部分不会是他想听的内容。


    “嗯,你就把他从脖子带上面拿下来,叫他不要上班。他就辞职了,去你那里种地。他种出了好多会咬人,会发射子弹,会爆炸的农作物,打死了很多偷菜贼,你很高兴,就奖励他,又把那个蝙蝠人弄活了。”海星说。


    ——疯子啊! ! !


    “差不多了。”红头罩干巴巴地说,“我觉得我前半生做的恶事在听完这部分之后已经差不多抵消了。打住吧。我已经不好奇他现在在脑子里干嘛了。”


    这位据说继承了远古生物那万年来积累的战争智慧的海星疑似没听懂杰森前半段讽刺,只理解到了“现在在干嘛”这一个关键问句——更有可能的是其实它完全理解,就是故意的。


    不管怎样,由于杰森的听力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突然受损,这句话还是顺利地进入了他的思维:“现在,这个人在给蝙蝠人和农民人类的婚礼当伴郎。”


    “要不还是让我把他杀了得了。”杰森转过身对格蕾西说,“我突然觉得给他个痛快也不错……”


    “不行。”斯塔罗严肃地说着,从罐子上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落在小丑(或者,曾经是小丑的人)的肩膀上。海星伸出一只触腕,假装它是人类的胳膊,认真教育杰森道: “你不可以杀人。”


    红头罩一言不发地握紧了格蕾西的手,格蕾西笑眯眯地从斯塔罗那里买来两本《灵能安全手册》,自己一本,另一本送给他。她的神情如此自然爽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有时候杰森觉得农场主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人人都是好人,没有什么会伤害到别人。


    就在这时,红头罩发现自己在脑海里听到了斯塔罗的话——不是声音,而是它直接在他的思维深处里传达信息:


    【这片土地的牧养者的意志不允许我剥夺这个人类的性命,不然我早就这么做了。你知道吗?大脑是人体中最肥美的器官。我的孢子们能够绑定脂肪细胞,感染脂肪,然后是水,然后是蛋白质,最后是灰质……我可以控制一个敌人的思想的方方面面,好让他们除了斯塔罗的意志外什么都不剩下……


    很显然,她希望给予这个人类的是比死亡更恒久的惩罚。斯塔罗已经看透了一切,所以你不要再试图让她怜悯这个人类了。小心那也变成你的下场。 】


    不是……这个海星也被小丑传染了吧……它描述的那个极恶魔头、撒旦再世、毫无怜悯之心的控制狂是谁啊?不会说的是格蕾西吧?


    杰森默然无语地把视线从这个又回到了玻璃罐上坐着的海星移向了格蕾西的脸。


    头上顶着一个淘盘的潜在地狱魔神正兴致勃勃地从实验室角落扛回一个穿着小丑全套衣服的稻草人,脸上的神情和叼着飞盘回来的小狗也没什么两样:“你看,杰森!斯塔罗做的稻草人,我们把它买回去吧?”


    “挺好的。”红头罩由衷评价道,“你的农场肯定不会有什么偷菜贼了。”


    格蕾西朝他咧嘴一笑,眨眨眼:“本来就除了我的朋友不会有人来。嗯,所以它们只要吓跑几只乌鸦就够了……”


    真不知道那只史前大眼海星是不是在分裂的时候没把脑子带上——他几乎要谴责它了:农场主看起来哪里像疯子?牧养人类是上帝做的事,格蕾西只牧养她的鸡鸭牛羊,迷你恐龙和凝胶团子。


    “我感觉你和蝙蝠侠会很有共同话题。”在离开前,红头罩对罐子上坐着的海星说,“要不你去找他吧。你俩聊得来的,真的。”


    【才不会。 】海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回答,【蝙蝠人跟农场主肯定是一伙的。他们都要结婚了。 】


    “……”杰森沉默片刻,格蕾西还牵着他的手,高高兴兴地在捣鼓着电梯按钮。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大叫了起来,试图让那只海星听见:【不是……你从哪听说的? 】


    【我刚不是说了吗?农场主送来的这个人类的潜意识就是这么想的。他都被农场主亲自送给我了,他想的能有假吗? 】海星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就不能像你有五个屁股那样,多长几个脑子吗? 】红头罩在心里亲切地说道。


    【呵,人类。你不必试图掩盖真相。我知道结婚是什么的。就是你们人类创造的为了绑定一个人一起种田的落后制度。他们要结婚,说明这片土地的牧者喜欢他,而且有想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我不相信你。 】


    “…………”红头罩做了个深呼吸。这只海星肯定是疯了。


    他们走进印第安山的电梯里,金属门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把他们关在里面。电梯开始下降,格蕾西在口袋里翻着东西:“最好我们在开挖之前先吃个矿工特供棒棒糖……咦,杰森,你怎么了?电梯里透不过气吗?”


    “嗯。”杰森用鼻音简短地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义无反顾地缓缓提速——然后他拽下了头罩。


    在电梯下行时低沉的隆隆声中,他那只空着的手穿过格蕾西的头发,把她抵在电梯轿厢上。接着,他凑了过去,闭上眼睛,急切又笨拙地贴上了她的嘴唇。


    ……他肯定也疯了。


    ————————


    桶:(强忍羞涩)(振振有词)她今晚都要和我一起睡了!亲一下怎么了? !


    熟悉的来晚了所以发红包……我再也不在白天补觉了……(泪


    第106章


    格蕾西呆住了,显然没搞懂为什么杰森突然如此热情,一时间措手不及。但好像她并没有抽身离开,而是很配合地回应了他……农场主温柔地低下脸,任由他更紧地搂住她的脖子。


    有那么一刻,杰森想格蕾西在这种事上倒是和布鲁斯·韦恩很像——这两个人可以能够躲过袭来的箭鱼或狙击手的子弹,但不知怎么就无法躲过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念头让他的委屈变得更鲜明了。杰森感觉自己的脑海被难言的冲动填满。他想咬她一口,或者被她咬一口,怎样都好,留下一个专属于他的印记,但他做不到。他只是……吻她,吻得他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格蕾西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揪住了他的衣服。


    她纵容他。


    电梯不断下行,老旧的缆索在下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运转声。每经过5层,电梯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即使在这种时候,仍然有一部分的杰森无法停止在心里数着数字,想着地下实验室里不同的区域……想着到地下50层需要多久。


    他们现在在哪里?地下十层?三十层?在格蕾西第一次教他在冰川中钓鱼的地方吗?还是在他第一次看见那些变异怪物的地方?


    叮叮声响到第四次的时候,他总算回过神来,就像有人突然往他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属于理智的那部分重新占了上风——也可能没有——提醒他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拉开距离,强迫自己退开了一点。他浅浅地喘着气,大脑努力跟上刚刚发生的事情,感觉自己这会的脸色可能和高烧病人差不了多少……他在心里感谢多米诺面具里的星光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


    格蕾西的手依旧放在他的肩膀上,杰森发现自己一时间不敢看她。他害怕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杰森……”格蕾西说,“我……”


    “不要。”杰森自暴自弃地打断了她,“什么也别说。”


    他的话比他的本意更突兀。现在杰森感觉自己似乎就像那种越过了不该越过的线之后试图岔开话题逃避责任的人渣,但现实就是……他说不出话。


    实际上他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以相当健谈和烦人——蝙蝠侠以前似乎说过他作为搭档有点太过聒噪。但是……有时候……他发现语言似乎是挤占大脑算法的东西。


    言语就像噪音一样挤满了他的大脑。现在他的思绪正忙着在头脑里尖叫,没办法组织出什么有逻辑的话了。


    有那么0.001秒,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想要掀开这个电梯的天花板然后爬出去,翻过墙壁,消失在电梯井里。


    他该说出来吗?告诉她,他们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把她当朋友看了?他不能再假装下去了,但她会怎么想呢,如果她不喜欢——


    “真的?”格蕾西说,“真的什么都不能说吗?”


    杰森感觉自己更想逃跑了。他垂下眼睛,发现脚下的地面并没有裂出足够让红头罩钻下去的缝隙。


    “对不起。”杰森看着地面,磕磕绊绊地说,“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很奇怪……我只是……”


    他的话简直是颠三倒四,杰森决定放弃了。他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和她对视……然后他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格蕾西在笑。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人们在感觉不自在时会露出的疏远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就像动物们在窝里互相偎依取暖一样,只有当人们感到安全和……被爱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微笑。


    杰森感觉自己在那笑意中渐渐融化成了一滩奶油冰淇淋,空气浓稠得让人无法呼吸。老天啊。这是真的吗?


    农场主侧过脸,看了一眼电梯面板上的数字,然后回头对他笑眯眯地说:“嗯……算一下电梯开门还要多久吧,小万事通。”


    杰森眨了眨眼睛。她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农场主转过身来,将杰森轻轻推到轿厢上。


    电梯昏暗的照明打在她的脑后,在她周围投下一圈光晕,也在他的视线中投出一片正在靠近的阴影。杰森呼吸一滞,在心里承认她比他更适合做出这个举动。


    该死……没有人发现她在弯起眼睛时看起来有多坏吗?


    她靠得很近,嘴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柔柔的,像在试探着他的反应……然后她又回到他的嘴边,找到了他的嘴唇。


    杰森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农场主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她总是无师自通。他像快要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水一样回吻了她。有那么一会儿,他想也许他永远也得不到满足。


    在他彻底因这个吻而失神之前短暂的清醒中,杰森闭上眼睛,伸出手摸索着身侧的电梯面板。他按了三次关门键,然后又按了一次顶层按钮。电梯超驰,蝙蝠侠教他的实用小技巧之一——按钮闪烁熄灭,表明之前所有的楼层选择都已取消。


    他摸索着按下了120层。


    现在,离电梯开门还有10分钟又52秒。


    *


    篡改电梯目的地是有代价的——杰森如愿以偿地被格蕾西咬了一口,很凶,这个牙印肯定比蝙蝠侠脖子上的那个要留得久多了。这并非攀比。


    “哎呀。痛。”他说着,让自己尽量动作自然地把头罩扣回脸上。人应该懂得知足。正事要紧。


    “你也咬我了。”格蕾西重新按下50层的按钮,笑眯眯地说。


    “我没有。”杰森说着,感觉自己刚刚回落的体温又开始上升了。格蕾西假装没听见他的争辩,她头顶的那只鹦鹉谴责地对他呱呱叫了一声。


    虽然下到空无一物的最底层花了十几分钟,但从120层回到50层只用了一瞬间。也许时间从他们进入电梯的一开始就没有流动过。至少杰森的星光镜片上显示的标准时间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印第安山实验室的这块区域环境很冷,似乎这里曾经是某种低温实验的场所。空气刺骨,寒冷渗入骨头,并在那里沉淀下来。红头罩可以看到到处都是低温实验的残留物,冰柱像锯齿一样从地板上突起。整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曾经被冻得结结实实,只是在维持这一切的动力源消失后,才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解冻。


    在庞大的电力源消失之后,低温材料失去了约束,杰森感觉急冻人会非常喜欢这个环境。上次他听说急冻人的消息还是他试图攻占一座发电站,以建造自己的冰雪王国。急冻人把自己的痛苦变成了一种痴迷,不顾一切地冷冻他身患绝症的爱人,试图拯救她,以至于成为了一个疯子和超级反派。


    杰森从未像蝙蝠侠那样理解这些恶棍。蝙蝠侠在击败那些疯子之前总是试图看穿他们的疯狂,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杰森不想去理解别人的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已经够多了。但他现在想起了蝙蝠侠在蝙蝠电脑前说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痛苦中走出来……有些伤痕永远不会愈合。


    那他呢?他的伤痕开始愈合了吗?


    一只冰冻的蝙蝠飞快地向他扑来,杰森不假思索地挥动手里的撬棍——刚刚找到的一个不错的工具——将蝙蝠击飞了。蝙蝠在寒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溅起一阵冰雨,折断的翅膀蹦蹦跳跳地滚进格蕾西的包里。他看着格蕾西把超导实验室里的低温电极——实际上就是纯银板——动手敲下来。一想到布鲁斯·韦恩如果知道他家里新的银器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之后的反应,杰森就有点想笑。


    农场主数了数银锭,把它们认认真真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笑着转过身,给杰森看她刚刚找到的东西:“你看!”


    “什么?”杰森在头罩下挑起眉毛说。


    他看到格蕾西手里拿着一个……呃……看起来像防毒面具的东西。但和一般的防毒面具产生区别的是,他清清楚楚看到这东西上面覆盖着一层可疑的光芒。


    “魔法面具!”格蕾西愉快地说,“戴上之后似乎可以让我穿上某位随机朋友的衣服……”


    “什么东西?”杰森抱起了胳膊,“这东西应该出现在这下面吗?”


    “哥谭市是个有很多秘密的地方。”格蕾西庄严地回答,又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好像觉得这很好玩,“正好我想试试都会变成谁……”


    “别。”红头罩抱着胳膊说,“我不想和蝙蝠侠一起在这下面打什么煤炭精灵。”


    “万一它把我变成了超人呢?”格蕾西天真无邪地说。


    “在我死了一次之前,超人是三样我最害怕的东西之一。*”红头罩干巴巴地说,“就……我们就好好挖点石头,然后回去吧。”


    格蕾西很体贴地没问他剩下两样东西是什么。鉴于杰森坚决反对她用面具在他面前穿上猫女或者毒藤女之类人物的衣服——而且他连红头罩都不许格蕾西变——再加上他说今天确实已经过了一半,用掉限时道具似乎有点浪费,农场主总算是把那个魔法面具收了起来。危机解除。


    “万一我能变成狗狗呢?”格蕾西突发奇想道。


    考虑到那几只盘桓在米勒庄园的宠物确实有自己的衣服可穿,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杰森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格蕾西应该是一只毛绒蓬松的大狗,会在房子里四处乱窜。他忍住了笑意,伸手接住了农场主头顶那只盘旋的鹦鹉扔下来的一张美钞,然后假装严肃地把它顺手塞进了她的兜里。


    “随便……”红头罩侧过脸说,他在头罩下不着痕迹地磨了磨牙齿,“但是今天不行,农场主大人。我不想和狗狗分享枕头。”


    *


    挖掘工作在夜里九点半就宣告结束,足以证明红头罩拐带农场主回家的理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他们乘坐矿车回到犯罪巷附近,全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这个时间足以让格蕾西徒步跑到蝙蝠洞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去,还能顺便绕城三周,跟整片无主之地的市民打个招呼,顺便把蝙蝠侠的活给干了。


    但格蕾西似乎并没有对这个阴谋提出什么异议——谁知道她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的——无论如何,当他们到达安全屋,杰森摸索着钥匙开门时,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出于他的心情波动,真的不是。至少杰森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纯粹是累的。通常,当事情变得复杂时,他就会投入行动,用拳头解决问题。但对格蕾西呢?拳头、策略和计划似乎都派不上用场,最后只有一股他几乎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情绪风暴。


    他的身体在向他咆哮,几个小时的挖掘让他又酸又胀,这对他也没有什么帮助。在他和农场主刚刚认识不久,他们在刺客联盟的任务下进入地底时,格蕾西的体力还维持在会因为敲石头而累晕过去的水平。


    杰森当时还想过她是不是用了某种副作用很大的方法增强力量——他那会儿不得不把她在危险的地下拖来拖去,找到安全的石缝里藏起来,再使劲往她嘴里塞吃的。


    但现在呢?农场主还活蹦乱跳的,好像还能再来一轮,而他却感觉肌肉酸胀,急需洗个热水澡,然后和枕头来一次亲密接触。但是……一想到格蕾西……他就悲观地感觉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对着漆黑的门里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先请,陛下。”


    格蕾西回头朝他眨眨眼,轻快地走进房间,然后勾着他的衣领把他也拉进来,好像他还需要说服似的。天啊,如果她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心律失常而死,杰森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她跌跌撞撞地往里走,他这次手指颤抖的原因应该与疲惫无关。


    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杰森迅速打开灯,照亮了安全屋。农场主开心地开始巡视她的新领地,红头罩不动声色地跟在她后面,暗自庆幸自己没事的时候就要收拾屋子,在心里暗中开始盘点房间。


    书架,你好。你一切正常,没有令人尴尬的书,谢天谢地。武器柜,你也好。不错,还锁着,格蕾西送我的那把剑依然摆在显眼的位置。这招不错。


    窗户,你不太好。该死的,地震搞出来的裂缝还在,不过这也没办法……


    你好,床。昨天才刚给你换了新床单。看起来很不错……不过床单的颜色是不是太红了?


    嗯,大体上一切正常。完全正常。忙碌了一天之后,两个人回家。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为什么这里有个轮胎?”格蕾西好奇地说。刚摘下红头罩的杰森差点呛住了。他转过身,发现格蕾西正在研究他安全屋角落里的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轮胎。


    “就……呃……”红头罩干巴巴地说,“个人爱好。”


    “上面有蝙蝠标志。”格蕾西摸着下巴,像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工艺品一样凑近打量着那个轮胎,“还挺有意思的……”


    杰森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忍住呻-吟的冲动。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轮胎旁边拉到沙发上,然后把农场主埋在一堆抱枕里坐好。格蕾西任由他牵着走,笑眯眯地看着他,眨眼睛时睫毛挠得他心里痒乎乎的。


    “你饿了吗?”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从沙发抱枕下面随手抽出一本书,胡乱往她手里一塞,“我要做点吃的。我们一起吃吧。”


    “好哦,杰森。”格蕾西乖巧地在沙发上点点头,翻开书。


    她读了读书,若有所思地说:“或者,我也可以在等你的时候先去洗个澡?”


    杰森又僵住了,这次是在走向厨房的中途。他的大脑短路了,只觉得他的脸开始了新一轮燃烧。这句话有什么歧义吗——当然没有——但是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百多个他试图压抑的不该出现的画面。


    “有趣的读物。”农场主饶有兴趣地翻着书页,手指在字里行间游走,似乎在认真思考,“嗯……你想要把这些付诸行动吗,杰森?”


    从平底锅的倒影上,他看到了农场主手里那本书的封面。他立马产生了一种把头撞向最近的墙壁或者把自己埋在六英尺深的地下的冲动。


    《秘籍:让你的真命天子迎娶你的爱情法则》。


    ……哦,不。哦不。


    ————————


    *注:杰森自述他小时候最害怕的三样东西分别是母亲出事、没面包吃、还有超人。当然不能排除这是他胡说的。


    桶:我没看这本书。真的。


    本章待修。多灾多难的一天,下午开始发低烧,好在赶完了……(哭)发红包贴贴大家!


    第107章


    杰森紧紧地握住平底锅的把手,可惜把手并没有突然断裂,好让他从这绝望的现状中逃脱出来。该死……他偏偏把那本书给忘了。他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想把书从格蕾西手里拽出来,从最近的窗户扔出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她再也见不到他(真的?)。


    他盯着还没开火的炉灶,开始努力回想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又不是真的读过。反正也不是通篇读完。他只是略读了一下……嗯,也许他出于研究目的读了几页,但仅此而已。


    不过很难说格蕾西是否会相信这个解释——好吧,事实上,他可能确实读了不止几页。他批判了一下那些荒诞不经的内容,然后不顾自己的判断,在书页上做了一些笔记。哈哈……这下好了吧。人总是会给自己的坟墓铲第一锹土。


    “我给了一个人半打豆子罐头,她送了我几本书,说可以夜里烧来取暖。”杰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不过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书里写了什么?”


    “嗯……一些实用的东西?我看看哦。”格蕾西笑了,轻快地走了过来,靠在他身边的台子上,手里捧着书,歪着头研究了他一会儿。杰森的心又跳了几下,仿佛她的笑声让时间停止了。


    接着她随手翻了一页,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第十九条:约会前吃生橄榄会让你尝起来像蜜一样可口。哎呀,好像确实……它说的有道理。”


    杰森不禁回忆起了今天早餐桌上那一碟味道酸涩的青橄榄,这是管家在无主之地后最常提供的饭后水果……不。他咳了一声,强装镇定,热气又爬上了他的脖子。别去想它。就是别想。


    “也许。”杰森干巴巴地说,一边忙碌地研究面粉袋子一边回答,“对了,浴室能用。我接了一个燃气阀门来让它供应热水……”


    他的大脑在争分夺秒地寻找任何可以转移话题的方法。除了橄榄,什么都可以:“我打算做点薄煎饼。你要巧克力豆吗?”


    “听起来很不错。”很坏的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道,接受了他的提议,把那本破书放下了——终于放下了,谢天谢地。


    “好吧,我去洗澡。”她笑着说,“也许我们可以稍后再验证其他的理论……”


    她说……什么……


    杰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浴室里。关门声把他从呆滞中惊醒,他低头盯着她留下的那本书。台面上的书名十分嘲讽地盯着他。


    哦不……农场主真的是很坏的。


    浴室门隔音很差。实际上杰森突然想起那扇门好像是坏的……当然是,杰森痛苦地想。他没有费心去修,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现在。现在,这个小疏忽造成了一些本可以避免的后果。


    他能听到里面发出的每一个闷闷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动静,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鹦鹉被留在门外,不甘地用鸟嘴敲打着门。农场主在门里一本正经地对鹦鹉说:“不行,这不是温泉。”


    他的思绪飘到了不该飘的地方。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食材上。煎饼。煎饼。煎饼。他往碗里打了一个鸡蛋,蛋黄碰到面粉时碎了。集中注意力,杰森·托德。


    浴室喷头嘶嘶地打开了,在水流接触到格蕾西身上的时候,她发出了一点惊奇的鼻音。在他能阻止之前,想象中的画面就入侵了他的大脑。能想到她周围蒸腾的水汽,水珠附着在她蓝绿色的头发上……


    不行。别想。集中注意力。你已经成年了,不是躁动的青春期小屁孩!然而他的身体和他的大脑却似乎听不进去,不断背叛他。水流声缓慢而折磨人地缠绕着他的大脑。洗澡需要多长时间?杰森瞥了一眼时钟。两分钟过去了,但感觉像是两个小时。


    煎饼。他提醒着自己,翻了第一个煎饼,但他的手已经进入自动驾驶模式了。集中注意力。不要烧焦任何东西。熬过今晚就好。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只是淋浴。仅此而已。


    浴室里传来一声轻响,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许她掉了什么东西。也许她在拿毛巾——不,不,专心做饭。


    水关了,空气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杰森松了一口气。很好。


    但现实留给他的缓和时间并不长。


    新的声音接踵而至——脚踩过浴室瓷砖的声音,鹦鹉不满地发出大叫声,格蕾西在门里嘀嘀咕咕:“急什么呢……是我把你关在外面,不是你穿模了……”


    杰森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的眼睛紧盯着煎饼锅里吱吱作响的煎饼,感觉墙壁正在向他逼近。


    正常点,杰森·托德。求你了。


    但是他的大脑正在大叫。然后怎么办?她出来的时候你该说什么?装酷。表现得自然点。你处理过更糟糕的情况。说真的,你偷过蝙蝠车的轮胎,和小丑交过手,还死而复生了一次。这不算什么。


    接着,门开了一道缝。格蕾西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忙吗,杰森?”


    “怎么了?”杰森说道,下意识地转过身,接着他的呼吸停止了。格蕾西在那里,从浴室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水珠顺着她的脸和脖子往下流,皮肤被淋浴的热气熏得通红,肌肉线条在水珠下闪闪发光……然后……哦不……别看。


    他像触电一样移开了视线,但刚刚留下的印象似乎还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这没有任何帮助。一点用都没有。


    “杰森?”她眨眨眼,笑了一下,“能借我一件衣服吗?”


    杰森口干舌燥,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一瞬间完全空白,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处理这句话。


    “通常我去浴室时会在更衣室放几件换洗衣服。”格蕾西可能误解了他呆滞的神情,耐心地解释道,然后又笑了,“不过今天毕竟是第一次来……可以吗?”


    “我,呃……当然。”杰森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他磕磕绊绊地回答,飞快地转过身去紧紧盯着厨房的橱柜,好像橱柜里有换洗衣服似的,“稍等。我——呃——只是……给我点时间。”


    他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一件宽松的旧T恤。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大,但可能很适合她。这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他只能这么做了。


    杰森匆匆回到浴室门口,眼睛紧紧盯着地板,从门缝里把T恤递给了她。格蕾西接过衣服,湿漉漉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腕,他感觉自己似乎被电了一下。


    “谢谢!”格蕾西高兴地说,然后消失在浴室里。


    杰森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重新加载了一会大脑,然后逃回厨房。他打开水槽上的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感觉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气,心脏像千斤重锤一样怦怦直跳。


    正常点,杰森·托德!


    十几秒钟后,他听到门又开了。杰森直起身子,匆忙用厨房纸擦了擦脸。格蕾西从浴室走了出来,穿着他的那件T恤——果然很合适,她比他高——还在拧着湿漉漉的头发。


    “晚餐怎么样了呀?”格蕾西愉快地问道,然后停顿了一下,嗅了嗅空气,“嗯……我闻到了……”


    “呃,我也闻到了……”杰森口干舌燥地回头看了看炉子,只见锅里冒起了烟,“哦不……”


    锅里是煎饼末日。


    烟雾懒洋洋地从锅里袅袅升起,这是灾难的黑暗预兆。杰森赶紧把平底锅从火上拿下来,但为时已晚。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扑鼻而来。每一个曾经充满希望完美金黄煎饼现在都变成了焦黑松脆的圆盘。


    格蕾西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没忍住笑:“看来你真的是在午夜烧油哦,杰森。”


    杰森关掉炉子,低头盯着晚餐烧焦的残骸。哈哈,这锅煎饼的命运就到此为止吧。他的厨艺好像突然就习得了他那位蝙蝠导师的真传。


    他转过脸,谴责地看着格蕾西:“我觉得我们应该平分责任。”


    农场主的笑声飘散在焦糊味的空气里,然后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声音里有种杰森所期待的俏皮劲儿:“嗯,你说得对,我同意。事故评估完毕,我们就互相稍微弥补一下吧。”


    她说着,勾起杰森的下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杰森刚回归正常温度的大脑瞬间又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她嘴唇的温度和她身上的香味,那还是刚洗完澡的味道。


    他必须要说自己严重谴责这种赔偿方式——这对现状于事无补,而且让他感觉自己会为了赔偿金而烧坏更多的锅。农场主是很坏的。


    格蕾西转过脸,盯着锅里漆黑的圆饼若有所思地说:“煎饼末日来了,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再试一次比较好呀?”


    杰森有点想笑。她说得很对。


    他们又花了五分钟重新做了一锅成功的煎饼,这次加了巧克力脆片。他们就在厨房里把新做的煎饼分成两份,并排站在灶台前把它吃掉了。


    吃饱之后,甜美的空气让人昏昏沉沉。满足的幸福围绕着他,连灯光都让人觉得格外温柔宁静。格蕾西漱了漱口,接着很自觉地跳上他的床,拍了拍枕头。


    她高高兴兴地说:“你也该去洗澡了,杰森。快十点钟了哦。”


    杰森眨了眨眼睛,从房间对面看着她。农场主在他的床上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像在她自己家里一样。他转身回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然后又泼了自己一脸。


    “马上。”他说。


    浴室又小又窄,但一关上身后的门,杰森就感到一阵轻松。热水的蒸汽还未散尽,他打开花洒,结果脑子里又徘徊起那本该死的《秘籍:让你的真命天子迎娶你的爱情法则》。第二十六条,沐浴是舒适夜晚开始前的第一步……等会,等会,停下。


    他知道格蕾西只是想用她的小小魔法做一个见证韦恩庄园变化的梦,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发自内心希望自己这次的表现能自然一些。好像在看不见她的时候,他的思绪反而会天马行空。但在她面前,他可以很乖。


    杰森从浴室里走出来,皮肤还带着水蒸气的温度,这倒是很好地掩饰了他本人的紧张。他走到衣柜前,找一件T恤给自己套上。


    格蕾西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飘过来,她正在他的床上盘腿坐着,和她随身携带的那只鹦鹉说话。鹦鹉呱呱叫着,拍着翅膀。


    他一进房间,格蕾西就干脆把鹦鹉变成了一只蓝色的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捧起了他枕边的小泰迪熊,和它的黑色豆豆眼对视着。


    “我也喜欢这种小熊。”她笑眯眯地说,“可惜到现在还没买到一只……要睡觉了吗,杰森?”


    她捏着小熊爪子,让小熊对杰森招招手,然后抱着小熊躺下来。


    杰森浑身僵硬地走过去关掉了主灯,只留下床头柜上小夜灯的微光。然后他爬上床,躺在格蕾西旁边,感觉到床垫因为他的体重而晃动了一下。他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拼命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格蕾西就在他身边这件事之外的任何事上。


    那只小熊被格蕾西放在枕头上,纽扣鼻子凉凉地贴着他的脸颊。虽然有这只毛绒玩具躺在他们中间,但这张床也并不那么宽阔,他仍然能听见农场主平稳的呼吸声。


    说点什么吧。但要说什么呢?新的挖矿计划?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开矿石盲盒?最近谁在攻打谁的地盘?


    “你的香皂味道很好闻。”格蕾西侧了过来,伸出手捉住小熊爪子,让它的毛绒前爪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要紧张。”格蕾西用她令人安心的语气说,“我睡相很好的。


    杰森伸手将那只玩偶提了起来,和鹦鹉蛋放在一起,不让它继续在枕头上碍事。哥谭的夜晚哪怕在夏天也通常不是很热,犯罪巷附近的房间就更阴冷了。


    但杰森还是感觉脖子后面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在发烫。


    他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让自己和格蕾西面对面。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她散发的朦胧光芒让现实变得和梦境一样。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睛的光彩也柔和下来,杰森能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他很久以前送她的那个磁铁戒指从她的领口里滚出来,搭在他的枕头上。


    杰森突然产生了想说点什么的冲动……什么都行。他想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想告诉她他觉得她有多可爱。但话到嘴边总是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是害怕说得太多还是说得不够多。


    他几乎是任由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语从他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声音勉强算得上是耳语:“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但我……”


    “我知道,杰森。”格蕾西眯起眼睛,嘴角弯成一个小小的括号,“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送你的那些河豚和韭葱吗?”


    杰森注视着她。他听到自己回答:“大概是因为你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会把那种东西当礼物的人吧。”


    她又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神情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在拉萨路池的水面上方俯视着他的人。似乎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动了起来,将她拉近,索求着她的吻。


    农场主有力的臂膀环绕着他,在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杰森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也许格蕾西确实有成为反派角色的潜力……她的掠夺性是如此鲜明。


    这吻起初很温柔,但很快就像点燃了引线的火星那样,让他感觉自己在燃烧。在孤独死去又落回人间的这么久以来,他忽然又意识到他还活着……而且如此真实。


    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这一刻只剩下他们。他陷在枕头里,农场主带着薄茧的手指滑过他的耳垂,微微发烫的空气中满是沐浴后相同的温热香气,还带着一点仍未散尽的从厨房传来的糊味。


    他觉得可能会发生什么。格蕾西对那本书上的内容显然很感兴趣。他真的觉得会发生什么……他觉得自己已经为接下来的一切做好准备了。她现在是他宇宙的中心,他围绕着她旋转,无力挣脱。


    然而,就像一切开始时那样,事情总是会发生某种莫名其妙的变化。在格蕾西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腰侧的时候,睡意突然袭击了他。


    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未散去,这股不知来由的困意就像一条沉重的毯子披在他的身上。他想睡觉……这可能吗? !


    他不甘地挣扎了一下,但实际上只是艰难地眨了眨眼睛,试图与困意抗争。但他越是挣扎,睡意就把他拖得更深。这太荒谬了,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觉——有那么一秒钟,他怀疑自己的那份煎饼里是不是被下了安眠药什么的。


    格蕾西眨眨眼,注意到了她已经拆掉丝带的礼物突然又把自己重新包装捆扎起来了。她稍微抽离了一些,歪着头看着杰森,有些遗憾地说: "哎呀……看来我们该睡觉了,杰森。 ”


    杰森想抗议,更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他的思绪向下滑落,然后迅速解体了。困意像海浪一样向他袭来,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把他拖进了睡眠的深渊。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周围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在彻底被拉入梦境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到底为什么啊? !


    ————————


    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立马做梦梦到自己被强取豪夺(?)


    本章待修(。)又是到了下午就体温上升的一天,到了下班时间还被打电话要求加班了TT超级填坑王kzd已变为迟到大王,发红包贴贴大家qwq


    第108章


    杰森·托德今年十七岁。他的前半段人生过得挺惨的——好吧,其实也就是截止到大半年前,他的人生都挺惨的。他父亲被判终身监禁,他母亲死在他怀里,他在街头流浪,睡湿纸板箱什么的。


    不过那都过去了。自从他偷了蝙蝠车的轮胎,然后跟蝙蝠侠勇敢搏斗了三秒钟之后——总之,黑暗骑士相信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拯救,于是他也摆脱那种生活了。他现在是罗宾了。当然是。不然呢?


    不管怎么说,经过了六个月的地狱训练,杰森已经正式上岗了。生活真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他现在有软床睡,有好饭吃,还有信任他的人,除去偶尔被打得鼻青脸肿或者控制自己不要打得别人鼻青脸肿之外,一切都很好。


    不过今晚的计划不是夜巡。实际上,他今晚要扮演布鲁斯·韦恩身边彬彬有礼的养子,而不是罗宾——老实说,这可比在小巷里追捕暴徒烦人多了。


    事情的起因应该被归咎于蝙蝠侠那过度怀疑主义的行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蝙蝠侠要求他的管家买下韦恩庄园周围所有邻居的房产,可能是因为他希望世界上没有人会发现蝙蝠车开到韦恩庄园的地界上去了吧。


    用钱和布鲁斯·韦恩的荒诞名声开道,大部分韦恩庄园隔壁豪宅的房地产清单都已被逐一排除。不过他们可敬的管家阿尔弗雷德的收购过程最终还是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


    在查询信息时,他发现原以为是无主荒地的北边实际上是一座庄园,而且它有主人。阿尔弗雷德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联系上那位神秘邻居,对方表示希望和韦恩先生面谈。


    经过反复拉锯,阿尔弗雷德在不肯让步的韦恩先生和神秘邻居之间又当了两个星期的传话筒(“我的确可以模仿您的声音,布鲁斯老爷,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戴上假发扮演花花公子”),见面时间最终选在了今晚,那位庄园主人正好这个点回到哥谭。


    尽管杰森抗议说他宁可在庄园里写作业,但布鲁斯还是坚持带上了他,而且还要求他还是得写完今天的作业,真是气人!


    他们开车过去。路非常难找,而且看起来那就是一片彻底被废弃的土地。杰森还没下车,就感觉到了这里的颓圮氛围。数不清的枯叶和腐叶遮住了老路,入口几乎完全被高大的灌木丛和藤蔓挡住了。


    那辆宾利的轮胎在石子上发出不祥的响声。阿尔弗雷德把车停在理论上是入口外侧的一层腐叶上,和他们一起下车。


    管家张望了一下凄清的四周,用他惯用的那种平滑如奶油的声音说道:“我建议我们还是掉头折返吧,布鲁斯老爷。我们的邻居似乎是在开一个恶意玩笑……”


    但布鲁斯高深莫测地回答:“不,的确在这里。你看出来了什么吗,杰森?”


    侦探训练突然又开始了,是吧?杰森眯起眼睛,扫视四周。确实有一些痕迹,包括细微的脚印,还有灌木丛朝同一个方向弯曲的形态。


    “看到了。”杰森说,“十分钟前肯定有人来过。”


    布鲁斯点点头,示意阿尔弗雷德留在车里,他和杰森沿着痕迹走。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小路,每走一步都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气味。越走越深,越走越荒凉,遗落的建筑如同重重鬼影。


    庄园已经……衰败了。这是杰森唯一能想到的词。他可以想象出这座庄园全盛时期的样子——可能和韦恩庄园没什么两样,都是充满生机和富丽堂皇的地方。


    他能从远处那座建筑残余的骨骼中看到昔日宏伟的气势,但如今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出它的原貌了。屋顶的一侧已经坍塌,可能是被雷击造成的。


    和这块地方相比,蝙蝠洞都算得上是度假胜地了。为什么这块破地方的主人会这么难找?真是离谱,哥谭首富带着他的养子深入荒地,为了和这里的主人谈收购问题!


    他们走到大宅杂草丛生的入口处,小路也到了尽头。杰森刚想问他们是否应该敲门,就看到了她。


    那位早于他们进入此地的人。他们的邻居。


    她背对着他们站着,身影几乎与周围衰败的环境融为一体。她头发的颜色很醒目——某种鲜艳的蓝绿色。杰森感觉到布鲁斯在他身边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把杰森挡在身后,肌肉紧绷。


    但很快布鲁斯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那人听到了脚步声,转了过来。


    让杰森吃惊的是,这个人和神秘邻居给他留下的印象完全不符……她并不是一个固执的老太太或者刻薄的经理人。


    实际上,站在满地残枝败叶之间的是一个让杰森觉得有点面熟的姑娘。她很年轻,真的很年轻。


    她有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头发披散,穿着一件扎进牛仔裤里的简单衬衫。实际上,她看起来就是你不可能提起太多防备的人……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所有爱都会理所应当地流淌向她的,在人类统计学的各个方面都大获全胜的人。


    杰森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这条路不太好走,是吧?”她声音轻快地说着,向他们伸出手,“格蕾西·米勒。晚上好,韦恩先生。你也是,杰森。”


    布鲁斯几乎是立马把视线转向了杰森。他的眉毛微微上扬了一点,杰森知道那是某种询问的意味。


    “嗨?”杰森微微皱起眉,脑子飞快运转,“呃……对不起,但是我有点想不起来我们在哪里见过了。”


    “没关系,那很好。如果你忘记了,我会为你感到高兴的。”那姑娘说着,又笑了一下,“我们五年前,在警察局里见过一面。我爷爷‘走了’,我被叫去拿报告。那天晚上,我们在走廊的长凳上坐在一起。”


    回忆突然像一列货运列车一样撞击了杰森,里面的货物撒了一地。


    “啊……是你。”杰森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慢慢地说道,“我记得那天……他们,呃,把我爸抓了。”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警察局里冰冷无菌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他当时一团糟,迷茫、愤怒、困惑。但是长椅上有个人坐在他身边,和他聊天,还送他回家。


    回忆上了发条,滴答滴答走了起来。杰森走上前试图和她离近一些,感觉自己突然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当时脑子一团乱,忘记问你的名字了……我记得你的。”


    “杰森?”布鲁斯大吃一惊,“你们真的认识?”


    “你给我买了玉米饼和热狗,还把口袋里所有钱都留给我了……我记得。”杰森喃喃说道,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抱歉……我当时以为你去警局只是丢了钱包什么的……我只是……我不知道……”


    自称格蕾西的人因为他的话而露出可爱的微笑。记忆照亮了他的脑海。他怎么会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她呢?他忘记问她的名字,甚至也不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对一个孩子来说,混乱发生时的事情总是很模糊。


    但现在,看到她在这里,一切都涌上心头。


    那个冬夜里坐在警察局长椅上,戴着针织帽的大姐姐其实并不是被什么存在派来拯救他的天神。五年过去了,她比他记忆里更高,更结实了,仍然爽朗洒脱,有明亮的眼睛和明亮的笑容。但她原来也只是个年轻的,孤身一人的女孩子而已……


    格蕾西笑着冲他张开手,杰森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这几乎和他想象中的感觉一样……温暖,安心,让人产生想流泪的冲动。五年前他就应该这么做了。


    布鲁斯后退了两步,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他环顾四周,打量着四周的荒芜景象,杰森可以感觉到他的神情中流露出的微妙的内疚。尽管如此,这人还是清清嗓子,开了话头:“所以……这里是你祖父留给你的地方吗,米勒小姐?”


    “叫我格蕾西就好。”格蕾西拍拍杰森的背,松开他,也看了看周围的衰败景象,“是呀。以前这里是个很不错的农场。我爷爷当时是个很出色的农场主,不过没有人打理,这里就被杂草入侵了……那么你想要这片地做什么呢,韦恩先生?”


    “叫我布鲁斯,谢谢。”布鲁斯说。


    他犹豫了一下,耸耸肩。


    “说实话,我原本只是想投资房地产。你知道,我喜欢成片的土地。”哥谭首富轻松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你会考虑把它卖给我吗?”


    格蕾西还没开口,杰森就立刻知道了答案。实际上,如果蝙蝠侠真的那么想要这块地,他就不会表现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了。他瞥了布鲁斯一眼,看到他的导师表情中微妙的内疚更深了。


    “也许不会。”格蕾西温柔地回答,脸上的笑容明亮依旧,“这是我唯一的亲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而且,我也喜欢土地。”


    布鲁斯点点头。


    “我不会勉强。”他平静地说,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她,“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你在韦恩庄园暂住……至少在这里被收拾到能住人之前,我们都很欢迎邻居。”


    说得好,布鲁斯!杰森的心脏欢快地跳了一下,眼睛也亮了起来,期待地看着她,默默希望她能同意。这是他曾错过的朋友……这次不会了。


    格蕾西看了看身后颓圮的大宅,又看看他们,然后笑着道谢:“谢谢。我很乐意。”


    *


    没有地可耕种的农场主在韦恩庄园停留了半个月时间。杰森很快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像这段日子一样盼望回家。


    当然,他总是喜欢在一天漫长的日间外出或着夜间巡逻后回到韦恩庄园,但这次不同,好像只要知道她在那里,他的心跳得就会比往常欢快。


    她如今似乎在上大学,现在是假期。杰森发现自己很喜欢在远处看着她,不管她是在草坪上和蝙蝠狗玩,还是和阿尔弗雷德聊着一些完全无关紧要的园艺工作问题。


    那天傍晚,杰森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在广阔的草坪上洒下金色的余晖。格蕾西在下面的露台上,凝视着同样的景色。杰森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对她露出微笑。糟糕,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这时,格蕾西头也不抬地对着空气说话了:“你想聊聊吗,杰森?”


    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杰森大吃一惊。他的潜伏技巧可是经过黑暗骑士考核的……居然会被发现?


    他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落在她身边的露台上,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缓缓沉没的太阳。


    微风吹动她的额发,她看起来那么明亮。


    杰森让自己不要太明显地盯着她,随便找了个话题:“我似乎听说你投资了韦恩集团。是关于支持城市建设项目的事?”


    这是他最近才知道的消息。米勒家族虽然人丁寥落,但似乎仍有一笔惊人的财富留存。


    “是啊……虽然我有段时间不太喜欢这样的大集团。”格蕾西托着腮,对他露出了一只对窗外的世界满怀希望的小狗的那种笑容,“不过……这次我选了韦恩这边。也许它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呢。”


    杰森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样的画面中变得柔软了。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是韦恩?你可以选择任何人。”


    格蕾西对他眨眨眼睛,慢慢地说:“因为你呀,杰森。你现在好像过得很开心。所以我想……可以稍微尝试一下。”


    杰森的心怦怦直跳。好像有一根羽毛拂过他的胸口,某种痒乎乎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开来。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他忍着笑意,小声说道,“嗯……为什么我这么重要?”


    格蕾西就笑了,一本正经地说:“嗯……其实我那天已经下定决心要当个大坏蛋了。但你坐在那里,又可爱又伤心,所以我把口袋里所有钱给了你,然后我就想,还是晚点再统治世界吧。”


    他因为她的话而笑个不停。那天的光线那么美好,她看起来也如此温柔,以至于杰森完全没意识到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


    *


    杰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回忆着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几个月前的记忆忽然就变得像褪色的录像带般不那么真实了。那时格蕾西还是他的朋友,也许不止是朋友。她曾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她的存在让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承受。


    为什么一切这么快就分崩离析了?现在,她忽然就站在了另一边,成了蝙蝠侠和他的敌人。


    他记得在他的世界崩塌之前,她给了他一张电影票。现在回想起来,那本该是快乐的一天。


    在电影院里,他们挤在娃娃机前,努力从娃娃堆里抓出一只泰迪熊。杰森奇迹般地抓到了一只,做工很普通,眼睛是纽扣的,嘴巴是缝线缝的。


    但当杰森把它递给她时,格蕾西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呼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时杰森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


    作为回报,格蕾西请他吃了点心,他们在昏暗的放映厅里分享一只紫色的星之果实冰糕。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味道,甜甜的酸味萦绕在他的舌尖,与影院里凉爽的空气混合在一起。那让他想起了秋天的风吹过树叶的味道,还有……她头发的气味。


    这记忆现在感觉如此遥远,就像一场梦。


    冰糕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的通讯器在口袋里突然震动了起来。杰森小声向格蕾西道歉,偷偷溜出了放映厅。


    他记得自己希望能在电影结束前回来,希望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电影院太久。那时一切都还好好的。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条消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很奇怪,这通常不是他该关注的消息,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


    昨天午夜时分,布鲁斯·韦恩破产了。


    杰森盯着屏幕上的字,把那几行字读了好几遍也没理解它的意思。最荒谬的是,现在韦恩集团在格蕾西·米勒手里。


    他回头看着身后紧闭大门的放映厅。什么……鬼……


    但事实就是如此。下一秒,他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蝙蝠侠的声音传了出来,召唤他和其他人。


    “战斗开始了。”蝙蝠侠急促地说,“准备好。”


    杰森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多想,冲出电影院,一边跑一边换上罗宾的制服:“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东区的所有黒幚家族都出动了。”蝙蝠侠说,“他们正在街道上,四处抢劫韦恩可乐。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你必须尽快回来,罗宾……不……”


    “什么鬼啊?”杰森说,“可乐大劫案?!”


    他跳到屋顶上,飞快地穿过街道,发现这条情报居然是真的。蓝色的韦恩可乐瓶在街道上四处乱滚,不停地从垃圾桶里喷射出来,到处都有被易拉罐绊倒的市民,和被可乐吓得满地乱跑的小型动物。


    看起来似乎全世界的韦恩可乐都在街上,遥遥望去,哥谭已经变成了蓝色韦恩可乐的海洋。真是一副绝望的末日景象!


    “不,来不及了……”蝙蝠侠在通讯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了起来,“别回来,杰森!这是个陷阱……滋滋……”


    信号断了。陷阱……什么样的陷阱?蝙蝠侠怎么了?杰森的直觉告诉他要回头,但他的心不允许。他心急如焚,一路赶回蝙蝠洞里,结果看到了让他血液结冰的场景。


    本该在电影院的格蕾西站在蝙蝠洞里,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缓缓将它举到身前。


    蝙蝠侠冲向她,但她的动作精准而有力,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击……那是如此可怕的一幕,以至于黑暗骑士的进攻竟然看起来带着悲壮的意味。


    那真的是……格蕾西吗?她挥剑把蝙蝠侠击飞出去,砍倒在地,整整十次。十次残酷无情的交锋,每次蝙蝠侠倒下后,他都会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再次被击倒,但仍不肯认输。他的斗篷被撕破了,鲜血淌过他的脸。


    “快逃……”蝙蝠侠气息奄奄地抬起头看着杰森,眼中几乎有些绝望,“快跑,杰森……”


    但杰森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因不可置信而僵硬了。这不可能。


    那就是格蕾西,他的格蕾西。那个和他一起吃冰糕的女孩子,那个在几年前的冬夜雪地里把自己所有零钱掏出来塞进他手里,蹲在他面前逗他笑的人。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腿就动了。他向格蕾西扑去,视线被愤怒染红。为什么……她怎么会这么做……?


    但当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蝙蝠侠挣扎着抬起了手:“不,杰森……!”


    已经太迟了。格蕾西猛地转过身来,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交汇了一秒钟,然后她毫不犹豫伸手出剑,刺穿了他的心。


    他飞了出去,砸在交错的岩石上,接着倒下了,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一刻死去了。


    也许这就是结局。他信错了人,爱错了人。这种背叛比刀剑的伤害更深。


    如果就这么死去似乎也不错……可惜,他却又重返人间。


    杰森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试图坐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一条链子锁在了床上。


    他的衣服已经被人换成了睡衣,身上所有细碎的东西都被收得干干净净,就连藏在舌头下面用来开锁的别针都未能幸免。


    看起来,似乎……他被俘虏了。


    可是这里是韦恩庄园。


    格蕾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醒了。想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拿。”


    那一剑的疼痛又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杰森的胃蠕动了起来,拧成了结。他猛地坐了起来,扯着铁链,瞪着她,心中翻腾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是不是有点痛?现在还痛吗?”格蕾西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内疚地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对不起哦,杰伊。我不是故意的……”


    “你做了……什么……”杰森咬着牙说道,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能理解现状。他的胸口一点也不痛……就像那一剑根本不存在那样。


    他不会……还在做梦吧……


    “嗯……打败了蝙蝠侠?掌控了哥谭市?”格蕾西像是有些腼腆的孩子那样笑了一下,把那只杰森送给她的毛绒小熊放在他的大腿上,“别紧张……现在韦恩庄园的产权在我手里,所以,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的。而且,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杰森直勾勾地看着她,感觉那种愤怒和不知来由的恐惧让他的心脏跳得激烈万分。他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忽然哑了,最后他几乎是用梦呓般的语气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说韦恩集团的事吗?”格蕾西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实在是不忍心抛弃那些可爱的小祝尼魔。所以我想还是把哥谭市放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许阿卡姆里有人能理解吧。


    格蕾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接着坐正了,十分认真的补充道:“嗯……如果你问为什么你在这里……因为你真的很可爱,杰森。从见你第一面时我就想像这样把你带回家了……”


    “你……疯了……”杰森喃喃说道,觉得这一切荒谬得有点让人害怕。他不敢看格蕾西的眼睛,害怕在里面看到让他心软的东西。


    “我是被世界上最好的逃脱大师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他抬起眼睛,“你觉得你能关住我?靠这根链子?”


    格蕾西像是因为被批评而垂下了耳朵的小狗一样低下头。她把他的手捧了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亲。


    接着她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他的手心里,温柔地回答:“我让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都安全离开了。所以我迟早会因为在街道上散布韦恩可乐的罪名坐牢的……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吗,杰森?”


    ……什么罪名?


    也许疯的人是他。杰森别过头,无法回应。格蕾西取走了链子,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似乎对此已经心满意足。


    *


    日子一天天过去。格蕾西很少离开他的身边,杰森也不被允许离开她哪怕几英尺远。他们手牵手会在韦恩庄园里四处漫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一对从扭曲的爱情小说中走出来的情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更擅长抵御酷刑和折磨,而不是……占有。他的抵抗尝试只是把他自己的心伤得鲜血淋漓。


    “我从未喜欢过你。”他说,“让我走。”


    格蕾西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做错事的那个。她难过地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又笑了起来,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好,我知道了。没关系。但是不行。你是我的。”


    她是这座城市的小小暴君,只在这座庄园里荒淫无道。她想要,她得到,仅此而已。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怪她。她从未真正伤害过什么人,对这座城市最大的伤害就是用韦恩可乐淹没了街道……但这真的合理吗?


    杰森别开脸,几乎有点恨自己了。


    他一直在谋划逃跑。格蕾西似乎纵容他的尝试。有时候她甚至会把他带到蝙蝠洞里,完全不担心他会启动某种防御系统,将她彻底打败。


    她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心在蝙蝠洞里漫步,查看法医实验室、停满蝙蝠车的车库、蝙蝠侠精心维护的武器库。杰森很想恨她。他需要恨她。


    但时间流逝,他感到自己的愤怒在逐渐消失,每当他想鼓起这种恨意时,他就会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仍然爱她。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喜欢她?在她做了这一切之后,在经历了剑、锁链和背叛之后?如果有必要,他应该逃跑、战斗、杀了她。


    格蕾西笑眯眯地转过头问他:“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加一个控制台?”


    杰森站在她身边,头皮发麻。他没有机会逃走,什么机会都没有。一大群北美棕蝠在洞xue顶部参差不齐的钟乳石间扑腾着翅膀沙沙作响,吱吱叫着。


    到了晚上,噩梦更深了。格蕾西总会悄悄会爬上他的床,和他一起滑进被子里,身体温暖地贴着他。


    有时她会抱着他,吻他的嘴唇……温柔缠绵的吻,让他暂时忘记枷锁和背叛。当他沉浸在亲吻中为此失神时,她会为他拭去眼泪,轻轻咬着他的锁骨,再一点点用手指清算他身上的伤疤。


    “你是我的。”她愉快地在他耳边宣布道,微笑狡黠,眼睛夜色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我不会原谅你的。”杰森面无表情地,声音空洞地说。尽管他说这话时从不能直视她,因为她的眼神依旧会让他感到心痛。


    格蕾西会微笑着再吻他一次,毫不气馁,在他颤抖起来时低声安慰他。她的笑容从未因此动摇过。


    “那你就杀了我吧,杰伊。”有一天夜里,格蕾西轻轻地回答道,用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胸口,握着他的手,把刀柄塞进他的掌心,“可是我还是会爬起来,继续把你关在这里的……”


    杰森盯着她,发现自己的眼中又冒出了眼泪。这不是他能逃出的监狱,把他囚禁起来的是他自己的心。


    ————————


    第二天早上,面面相觑的桶&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指恨海情天、强取豪夺、虐心虐身,我死遁后她为我红了眼(???)


    字数惊人的一集!本来可以不用迟到的,结果一不留神就多写了一倍……TT发红包亲亲大家!


    第109章


    杰森在哽咽中猛地睁开眼睛。他急促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着撞击胸腔,但这次他看到的不是那间韦恩庄园卧室的天花板……而是他的安全屋。


    一切正常,韦恩集团现在压根就不在哥谭市,蝙蝠侠也没有因为韦恩可乐被殴打,他的脚踝上更没栓链子,他和格蕾西躺在床上……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发烫。


    只刚刚回忆起了那么一两幅画面,他就完全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而一旦意识到,新一轮的尴尬又涌上心头。


    他使劲咽了咽口水,拼命不让自己的大脑再去想那个梦。但这么做和让自己千万不要想象粉红色的斑马也没什么两样。现在他更绝望了。杰森本能地抓起一个枕头,把它盖在脸上,试图把自己捂死。


    他那过目不忘的大脑又开始一幕一幕地重现着梦到的一切:格蕾西的手、她看他的眼神、他们做过的事情……不不不别想了……


    哈哈,是狗血爱情小说吗……不,比那更糟糕……是狗血成人情节剧。


    他松开脸上的枕头,下意识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


    好消息是,还没到早上六点。格蕾西暂时还没醒。他可以趁此机会,穿上衣服出门,从这里走两百米到街上,找到矿车,坐到海边,然后跳到海里去,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她了。


    那坏消息呢?坏消息也是她还没醒,而且她似乎还在那个糟糕的梦里。


    这会儿农场主正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呼吸弄得他脖子痒痒的。然后她就一边啃着他,一边咕哝着语无伦次的梦话:“奶牛小猫……”


    杰森总感觉此人似乎不是在做什么好事。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被这个坏蛋嘬着脖子就呼吸急促,结果下一秒,她的手就毫无征兆地滑进了他的衣服下面,抚过他的腹部,然后揉了揉……


    哦不,这不是在做梦……糟糕。他的大脑又短路了。杰森睁圆了双眼,浑身僵硬,梦境跟现实交错起来,那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一瞬间让他大脑空白,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杰森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冰冷的地板总算让他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但仍然无法躲避爬上他脖子,钻进他脸上的热意。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终于把格蕾西给惊醒了——也可能是因为被嘬的奶牛猫突然消失导致的——农场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从枕头上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盯着旁边的枕头看了一小会儿。


    接着她总算醒了,睡意朦胧地对昨夜的梦发表了感想:“太可怕了!到处都是韦恩可乐……嗯,杰森?你怎么在地上?”


    “……”杰森在地板上爬起来,喉咙发干,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听他的使唤,脑子里也想不出任何让自己听起来不像个大白痴的解释——半秒钟后,他选择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一关上,他就打开淋浴间的冷水,把水流开到最大,然后一头扎了进去。不幸的是,冰冷的温度丝毫没有缓解他脸上仍在攀升的热度。


    争点气啊,杰森!那只是一场梦。冷静下来……好吧还是很难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又开始违背意愿,开始重播了。


    格蕾西很坏,在梦里还要更坏十倍,她欺负他,抱着他,做着让他大脑发懵、身体反应迟钝的事情……快停下,别再想了!


    杰森感觉自己有点气急败坏了。他在心里大骂了几句自己,用手捂住脸,好像这样就能抹去记忆似的。


    他瞥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正盯着他看。脸红得像发烧,头发散乱,身上还有好几个清晰的牙印,显然是被某人在梦里当成了难啃的面包。太过分了……他得说梦里的事是绝对不能算数的。


    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把他从思绪中惊醒。


    “哎呀……你在里面还好吗,杰森?”格蕾西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你好像没睡好……辛苦了。”


    杰森抓住水槽边缘,听到她的声音,他真想大声谴责她。虽然这个梦的情节可能确实是他的大脑干的好事,但难道格蕾西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用浴巾裹住自己,打开了门。


    结果在看到格蕾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脸红了。


    “昨晚……昨晚……”杰森说着,移开了目光,用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是大坏蛋。可怜的杰森……”格蕾西笑眯眯地承认道,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杰森还湿漉漉的脖子,用指尖戳了一下新鲜牙印,“好吧……也许我睡相也不是很好……”


    杰森忍不住了,朝她扑过去,假装要咬她回敬一下,或者把她也弄得湿漉漉的。格蕾西挑起眉毛,反应很快地捧住他的脸,然后像小动物那样和他贴贴鼻子。她离他好近。


    她又笑了,然后就溜走了:“我要咖啡,谢谢!”


    *


    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毒藤女决定上门拜访农场主一趟。


    毒藤女记得自己曾被阿卡姆的医生诊断为季节性情感障碍,她的心情与大自然息息相关,这份恩赐和诅咒让她春天狂躁,夏天欣快,秋季冷漠,冬天抑郁。


    不过她觉得自己有痊愈的征兆:现在的天气离变冷还差得远,但她最近似乎越来越冷静了。世界似乎与她一起呼吸,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让一切都显得可以忍受。


    在这平静的时刻,她决定去看看格蕾西和她的庄稼。


    当然,帕米拉·艾斯利一直知道农场主的住址,从她们第一天见面时就知道。但她从来没亲自去那里看过。


    帕米拉·艾斯利有许多不喜欢的东西。她不喜欢腐败,不喜欢污染环境的东西——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不喜欢人类,尤其是男人。所以她也不喜欢布里斯托尔郡。看看那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吧,那就是她所鄙视的旧高谭市……财富和权力深深扎根于地下,扼杀了一切自然的生命。


    尽管那些人在地震后已经纷纷成群结队地逃离了这里,她对那块土地的反感仍然深入骨髓。


    不过,今天确实天气很好。


    她能感觉到那块土地上的生命力欣欣向荣。这样风平浪静的一天让她忽然起了去亲眼看看那片土地的念头,看看她到底把那些甜菜、小白菜和洋蓟种得怎么样了。


    毒藤女一挥手,召唤出一根藤蔓,像活物一样缠绕在她身上,然后她就出发了,穿梭在哥谭杂草丛生的小巷中。她还挺喜欢无主之地的。自从地震发生后,这座城市变得更加安静了,污染空气和地面的公司少了,也没有讨厌的侦探或者义警会闯进她的地盘,然后对她喷洒强力除草剂或者脱叶剂之类的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几乎是宁静的。几乎是。


    自从格蕾西把毒藤女从她和泥面的一次恶劣的遭遇中救出来后,生活确实很平静。


    那个该死的泥巴怪物真以为他能打败她——他几乎做到了,设法给她喂盐,不让她晒太阳,使她虚弱到几乎枯萎。是格蕾西让她重新站了起来,真的。


    过去她救过的孤儿们又回到了她的怀抱,她像小时候希望有人照顾她一样照顾着她们。至少她的这部分生活是美好的。


    但在去看望格蕾西之前,毒藤女还有另一站要去。


    *


    找到双面人不难,他永远在法院大楼里。这位扭曲的正义模仿者似乎永远没法从自己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


    毒藤女要说,她和这位从来不是同类人……嗯,在他的脸上没被泼酸的时候,哈维还一直在奔走呼吁,试图让阿卡姆疯人院里的人也能被判死刑呢。


    在她被格蕾西从粘土里救出来那天,她在罗宾逊公园等到了很晚。她等着和泥面战斗,然后她要把他沉入地下,在那里他会成为她的植物不错的肥料……


    可是她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没等到那个怪物回来。


    青藤真的费了好大工夫才找到一点点痕迹……真有趣,听说泥面被哈维·丹特给冻起来了。泥面被装在一个用来做冰糕的小冰箱里,冻得像一盒超大泥土冰淇淋。


    有趣之处在于,泥面本该是受雇于双面人的。毒藤女当然知道这个……她可不是傻子。可是,好不容易招募到了得力帮手的双面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夏季开始时的那场短短一天的绿雨让毒藤女似乎明白了原因。


    双面人大概……肯定是……爱上了她的农场主。她真的觉得这很有趣。


    因为她知道,哈维·丹特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抵抗她的毒素的人……很多年前她就这么尝试过。


    他不是会因为被花刺扎中手指而受到诅咒的睡美人。


    她落进房间时,正好发现双面人在进行无线电通讯,声音低沉,她听不太清楚。


    “好久不见了,青藤。”他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双面人摘下耳机,转了过来,脸上戴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他毁容的那部分。


    他半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然后双面人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枪,懒洋洋地瞄准了她:“什么风把你从那片热带雨林天堂里吹出来了?”


    “我听说你的手下最近在国家银行的废墟里找到了一大笔钱。”毒藤温柔地说,“正好我用得上它们,所以来找你取了。你知道……你欠我的。”


    哈维挑起了他那挺直高贵的眉毛,似乎对她的来意并不意外。但他握枪的手可没有松开。


    “恐怕不行,帕米拉。”他几乎是带着些歉意说道,“我已经为这笔钱做好了打算。”


    还没等毒藤女反应过来,哈维就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向了她,但青藤灵巧地翻滚躲过,她的植物从地上涌起,缠住了双面人的手臂,把枪从他的手中扯了下来。藤蔓缠紧了他的脖子,虽然不足以把他的气管勒断,但足以提醒他她的力量。


    “在这片无主之地上,你要钱打算做什么,双面?”毒藤含笑说道,“告诉我,我会考虑原谅你试图把我囚禁在那个公园里的事……”


    “……又或者我们不死不休。”她说着,瞥了一眼桌子。他的文件旁小心翼翼地放着一朵玫瑰,花瓣娇艳,宛如刚刚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那样。


    藤蔓一卷,艾薇将那朵格蕾西送给他的玫瑰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中,拿到鼻子前嗅了嗅它的味道。


    “好漂亮的花。”她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心中还有爱吗,哈维?”


    哈维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枪。他坐回了办公桌后,看着毒藤也缓缓把玫瑰放回原处。毒藤女知道这是成交的意思。


    然后双面人忽然笑了一下:“啊,实际上,我们还在讨论将那笔钱用在哪里……”


    “……是想办法联系费城的天才医生托马斯·埃利奥特,来给我做一场整形手术,治好我这张脸上的烂摊子呢……”他柔和地说着,棕色的眼睛里露出温柔的波光,“……还是联系丧钟,雇佣他对我进行一些枪法教学。”


    说到后一句时,他的语气很阴冷,让人不寒而栗。毒藤女扬起眉毛,向后靠在了自己的藤蔓墙上,觉得这确实是个新闻——她觉得这两个提议中的任何一个都足够引起蝙蝠侠的重视。


    “你们能达成一致吗?你和你自己?”毒藤女挑眉问道,“是双面人会同意恢复哈维原本的样貌,还是哈维认为把杀手招来是什么好主意呢?”


    “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双面人微笑着说,话锋一转,“你知道莱克斯·卢瑟正在试图把无主之地恢复成哥谭原本的模样吗?如果他成功了,一夜之间,你给罗宾逊公园带来的所有变化都会在致死量的除草剂中消失……”


    他的话中含意很明显。毒藤女眯起眼睛,还是放弃了从双面人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的念头。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发脾气。


    她可以就在这里杀了哈维,用她的藤蔓勒死他,一了百了。但这样做并不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况且……格蕾西还送了他一朵花呢。


    最后她带着一台从企鹅人那里搞到的游戏机,来到布里斯托尔郡。作为上门礼物,这样就好多了。科波特总是很好说话的那个……虽然他未必是自愿的,但还算是可以忍受。


    艾斯利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他们善于欺骗,勾心斗角,头脑简单。他们假装复杂,但实际上却被卑劣的欲念所支配。最糟糕的是什么?大多数女人都没看出来。她们每次都会上当。毒藤女见过太多次了。


    她亲眼目睹了小丑是如何引诱哈琳·奎泽尔医生一步步走向疯狂的。哈琳曾经是一个开朗热心的好人,真心想要帮助别人,然后,嗯……她就变成了一个执迷于研究小丑的疯子……


    ……虽然在阿卡姆被地震震成废墟,她独自在废墟里被关了几天或者几周之后,她突然就变得……呃……对小丑漠不关心了。幸运地逃过一劫,虽然毒藤女至今都没搞明白是为什么。


    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男人和小丑一样,本质上都是具有欺骗性的动物。


    她希望格蕾西可以用她的玫瑰和毒酒来诱惑他们,那些美丽致命的东西本可以成为困住任何人的完美工具,引诱他们陷入毒药和荆棘之网。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格蕾西似乎对青藤在这方面的教导免疫。


    看看和她关系亲密的那群人吧——哈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可以抵抗毒素,蝙蝠侠光靠瞪视都能解毒。


    至于蝙蝠侠的戴手套追随者们……毒藤女冷笑着想,恐怕黑暗骑士会要求他们每天用解毒剂漱口,以防遇到像她这样的人。真是让人沮丧!


    要说超人?毒藤女很遗憾她没法培育出长着氪石刺的玫瑰花……要是格蕾西能搞来氪石粉的话,她倒是乐意试试,而且她真的很好奇看到超人到时候的表现。


    可惜格蕾西对氪石粉和驱蝠剂都不那么感兴趣。以毒藤女的了解,格蕾西是个比哈琳·奎泽尔还要单纯的笨蛋。


    虽然她因为脑瓜太直来直去的缘故,肯定不会被小丑这样的家伙蒙骗,但毒藤女并不能完全确定她会不会爱上那些温柔的人。


    她可能会被那些眼睛漂亮,嗓音温柔,下巴有棱有角,自称好人的家伙所迷惑——他们声称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实际上只是另一种欺骗工具。


    她看到了农场主的那片小小的玫瑰花田,已经又收获了一次。帕米拉还记得她说要给某人种一次玫瑰的时候,眼睛是那么明亮。


    她当时几乎立刻抿起了嘴。那个特别的人是谁?如果她是在为一个男人种玫瑰……艾薇皱起了眉头。谁在愚弄她?把农场主骗得神魂颠倒,以至于喜欢到要在农场里为他专门开辟一片玫瑰花田……


    ……就在青藤搬着游戏机来到农舍下方,准备上台阶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高领T恤,戴着一个多米诺面具年轻人突然从农场主的屋子里夺门而出,看起来衣衫不整,神情恍惚。


    毒藤急忙把游戏机搬到一边,避开了这位脸颊红红的青年,挑起了眉毛。


    这人脸色通红,黑发凌乱不堪,以奇怪的角度翘起。他的脖子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隐约能看到几个牙印,手臂上裸露的皮肤淤青发红,清晰无误……?


    “我再也不会,我是说永远不会喝你酿的任何东西了!”他回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居然有点微微颤抖,“现在还是白天呢……太过分了!”


    “只是鲜花酒而已!”农场主被紧接着涌出房间的猫狗洪流堵在门后,艰难地从毛皮和爪子组成的河流中朝外挤来,笑意一如既往天真无辜,“就算不太好喝,也别这么生气嘛,小红……我弄疼你了吗?”


    此言一出,年轻人的脸更红了,颜色从脖子蔓延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显然在努力想出一个连贯的回答,但最终只是艰难地挤出一句:“没有……”


    毒藤女差点笑出声来。她似乎不用担心那么多的。她总算认出了这人,语气有点古怪地说:“……红头罩?”


    这么说来,上次和她一起进入罗宾逊公园的也是这个帮派头目……看来农场主的喜好也不总是会装成好人的家伙。


    红头罩扭过头看向她,结果艾薇发现他的嘴唇似乎被人咬出了一个破口,很明显是过度关爱的结果……哎呀,看起来真有点可怜呢。他应该习惯一下。


    ————————


    金星鲜花酒,爱情灵药.jpg


    桶在西面前:(委屈)你好过分,我不要理你了!


    半小时后:(回蝙蝠洞)(故意没戴头罩)(超经意露出牙印)


    本章待修,照例发红包贴贴大家030


    第110章


    几小时前,早晨六点半。


    杰森和格蕾西爬到他安全屋的天台上,柔和的光线将城市笼罩在蓝灰色的色调中,摇摇欲坠的建筑和废弃的地块与远方融为一体。


    从这里往下俯瞰,能看到附近的小巷子上反复拉锯的涂鸦标志——科萨人的交叉长矛,先被98帮用数字涂掉,然后又换成了两个没人知道是什么的倒霉帮派,接着变成了黑面具,最后,一个刺眼醒目的红色蝙蝠升了起来,压在所有图案上面。


    ……嗯,还有一个紫色笑脸,十分随遇而安地选了块空白的墙面,好像不想和其他图案挤在一起似的。


    格蕾西顺手敲碎了几块拦路的碎石,走到天台边缘,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愉快地眯起眼睛:“天气真好!我觉得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地震前的哥谭没有这样的天空。”杰森一边调整着多米诺面具一边说,“而且我可不能确定在你眼里,现在是什么季节,农场主大人……我注意到你似乎已经开始种秋季作物了。”


    “嗯嗯,我们农民都是这样的。”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农民的工作。”


    红头罩朝她挑起眉头,把连帽夹克的兜帽拉到头上,然后低下头,仔细调整了一下他那件无袖连帽夹克里面的高领短袖,确保没有一个牙印会露出来。他可不希望在殴打那些帮派喽啰的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大名鼎鼎的红头罩看起来像是和一只特别亲热的狗打架输了。


    格蕾西看着他别扭地把领口往上拉,眨眨眼,有点歉疚地说:“其实我带着药呢……我不是故意的。”


    红头罩哼了一声,放弃了调整衣领,转向开始检查自己的手套,不过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出卖了他。


    “不用,别浪费了。”他说着,朝她露出一笑,展示了一下自己尖锐的犬齿,“很快就会消掉的。要是真的想弥补我,你也可以让我吃一口。”


    “好呀。”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朝他倾身,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拨到一边,“轻点哦……”


    杰森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交流方法突然变得像两只十分不友善的犬科动物了。友善的犬科动物另有其人,他可能只是磨牙棒。


    他凑了过去,恨不得叼住她的后颈皮,看看她会不会也动弹不得。可到最后,不友善的红头罩只是假装很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先欠着吧,陛下。我都记着呢。”


    格蕾西小小叹了口气,看着红头罩收回手,戴上面罩:“好吧,现在得说再见了。我还有事要做……黑暗骑士又让我跑腿了。清理西区,回领地上,看看有没有人抢别人罐头或者偷别人衣服之类的……啊哈,这才是真正的黒幚头子该做的事。真是原汁原味。”


    “据我所知,现在大家确实都这样。”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企鹅要自己叼着手电在地窖里清点肥皂数量,戈登局长还在一颗一颗发子弹呢。”


    “嗯嗯。”红头罩笑了一下,把腰带里的东西依次装好,“哥谭教母怎么不操心这些?”


    “当然也有在操心。”格蕾西看着空气眨了眨眼,认真回答,“我前几天才在特别订单板上接了一个任务,要一团五彩胶冻,还没开始找……”


    杰森很怀疑到底是什么人要这种鬼东西。不过他真得走了,红头罩也是很忙的。


    他掏出自己的钩索,把它理顺了,接着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农场主一眼,状若无意地问:“今晚打算在哪里睡?”


    “这要取决于我晚上在哪里。”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不过,我猜大概率是在农场,和小狗小猫一起?”


    红头罩偏了偏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挺好的。”他声音很低地回答,与其说是对她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道。接着,红头罩扔出抓钩,快速试拉了一下,语带笑意:“好了,我要去做神奇小红帽了……尽量别太想我。”


    杰森跳了下去,立刻从屋顶上消失了。格蕾西差点没忍住笑,高兴地对神奇小红帽的背影挥了挥手。


    她换了个方向,轻飘飘地发着光从天台一跃而下,直接落在矿车里——难怪这些哥谭居民都不喜欢走楼梯,从房顶往下跳的感觉确实不错!


    农场主就此回家,和幽怨的猫狗打了招呼,接着开始干活:撒草种子,让熔炉开始自动化熔炼矿锭,还做了新的压酪机和蛋黄酱机,顺便做一些奶酪和蛋黄酱。


    接着农场主从织布机上把新织成的兔毛布收了起来,盯着这匹布开始思考它的用途应该是帐篷还是磨坊。


    虽然哈莉那里有缝纫机可以用,但格蕾西觉得她暂时不用做衣服,衣服是很够穿的。哥谭城里到处都能找到没人要的衣服(?),而且有时候还能从朋友那里得到几件……就像她现在穿着的这件合身的T恤一样。


    最后格蕾西把布料和其他囤积的材料一起一股脑塞进箱子里,开始研究怎么挖鱼塘。罗宾前几天把他的木匠工具留在了农场,另附一个已经挖出雏形的鱼塘,附言说他有空就过来继续,如果农场主着急的话,可以先用工具试试看。


    既然坑已经挖好,剩下的部分似乎确实不是很难。格蕾西花了两个小时从池塘里给鱼塘灌上水,在里面种了一些海草和绿藻,最后把边围上。这鱼塘看起来似乎就此完工,她盯着水体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决定往里面扔几条鱼试试。


    她折回屋里,从冰箱里翻出三条囤积在冰箱中的岩浆鳗鱼,把它们一条条扔进水里。在冰箱里一动不动躺了几个月的鳗鱼们扑通滑入水中,在水里高兴地游了几圈,泛起一阵涟漪。


    鱼塘的水慢慢变成了岩浆般的红色。这看起来和一个邪恶的血池似的,这看起来倒是有点吓人……


    格蕾西伸手戳了戳深红的池水,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们很健康!”岩浆鳗鱼在鱼塘里说道,“没什么好抱怨的!”


    “明天呢?”格蕾西板着脸说,“明天你们就找我要吃要喝起来了。我知道的。”


    “好吧,这你都知道!明天我们就想繁殖了,这很正常。”岩浆鳗鱼嘀嘀咕咕地说,“嗯……不过提前告诉你也没什么,女士。这池子挺不错的……不过如果我们这里能有1个斯塔罗语碎片,会更加舒服。”


    “……”农场主很想批评一下这三条游手好闲的鱼,“你们只是几条鱼而已……要斯塔罗语碎片干什么?”


    “我们不是一般的鱼。”岩浆鳗鱼一本正经地回答,小声和她商议,“如果你能找来,我们后天就给你做一盘香辣鳗鱼,放在池子边上,你早上一起来就能拿到。然后我们每过几天就送你一盘,怎么样?”


    “爆炒同事?”格蕾西嘀咕道,“好吧……”


    定下了和农场主进行邪恶的同类献祭交易的鳗鱼们高兴地和她道别,目送农场主从水边起身。


    “你的农场里居然还产松露?”有人在她身后不远处说。


    格蕾西回头一看,发现蝙蝠狗和超狗正在地里,用鼻子寻找松露……


    无需松露猎人的参与,这两只狗自己就把活干完了:艾斯嗅闻泥土,朝小氪吠叫两声,后者就把一块松露从地里扒拉出来。看见格蕾西的眼神,它骄傲地挺起胸脯。


    “天哪……这就是克拉克说不需要养猪的原因?”格蕾西嘀咕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你好,杰森。我记得有人说红头罩有事要忙?”


    红头罩正靠在谷仓上,双手抱臂,看着农场主对着鱼塘自言自语了好半天。两只猫在杰森脚边,不太友善地扒拉着他的裤脚,一路往上爬。


    “嗯,是的。本来是的。”杰森耸了耸肩,“我本来打算让科萨人去收拾山猫帮,然而……昨天夜里,科萨人的首领想从加油站里抢汽油。真是不幸啊,蝙蝠女孩当时在场。现在已经把他送进MASH区的医院了——蝙蝠侠没对那姑娘做过上岗培训吗?”


    “我觉得应该有。”格蕾西忍着笑说,“那这就是神奇小红帽提前下班的原因?”


    “显然,蝙蝠侠的入职培训没有包括在别人大喊‘我替红头罩办事!他会教训你的!’的时候不要打得更狠。”红头罩干巴巴地说,“总之,这事给我留了几个小时的空档……由于我现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所以干脆……嗯,又来农场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哼哼,让我想想……”格蕾西说着,高兴地想到了结论,“啊,对了!帮我收一下酒。我的杨桃酒厂就是今天出货。”


    这活并不难,只需要用酒瓶把发酵桶里的酒灌装起来就可以。农场主其实都不需要帮忙——她一边把灌装精美、贴好了标签和软木塞的果酒往身后的背包里啵啵狂扔,一边把新的杨桃和几颗蔓越莓一起塞进酒桶里。


    红头罩和她一起把这堆果酒倒进出货箱里,不由得发出了真切的疑惑:“默尔特市长现在还天天开车过来收购你扔进去的东西?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我所知……”格蕾西盯着堆满玻璃酒瓶的出货箱陷入沉思,“他现在改骑三轮车了,因为城里没有汽油……”


    “……”杰森沉默了两秒钟,“我前几天看到有人在奥蒂斯堡那边兜售一袋苍蝇,说是农场主寄售的虫肉……所以……那是真的?”


    “呃……嗯……”格蕾西眨了眨眼睛,“那天我箱子装满了……所以卖出去了吗?”


    “有人买走了。”杰森干巴巴地回答,“花了8美金。我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他买那玩意干什么……”


    “虫肉可以吃的!”格蕾西保证道,“钓鱼也很好用。”


    *


    这个话题导致杰森对午饭突然失去了兴致,哪怕今天农场主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美食节目也没有什么例外。


    拱了满鼻子青草汁水的狗们跟随猫们涌进房间,小氪对着屏幕上的美食节目主持人大声吠叫了起来,以至于杰森完全没听到那位老太太讲述的鳟鱼汤的绝妙烹饪法。


    红头罩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挨个给小氪和艾斯擦干净了鼻子。艾斯对杰森十分亲密地摇着尾巴,而小氪还在对屏幕上的鳟鱼发出呜呜的叫唤。


    格蕾西走向厨房下方的一扇活板门,然后她把门掀开,把头探下去看了看。


    “呀!”农场主高兴地说,“快来,杰森。我酿的鲜花酒总算完成了!”


    杰森从没听说过鲜花酒这种东西——他甚至不知道格蕾西的农舍有地窖……?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沿着梯子下到地窖里,脚步轻快。红头罩把狗留在客厅里,跟在她后面一起走进地窖,阴凉潮湿的地下空间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


    “这是提姆和克拉克一起给我修的地下室。克拉克找了不少很好的陈酿木桶过来。”格蕾西愉快地解释道,在酒桶前忙活,“要不是他,我这个鲜花酒的任务还没法开始……鲜花酒必须用陈酿桶才能做。你看!”


    格蕾西把一瓶色泽深红的所谓鲜花酒递给他闻了闻。它的瓶子比她用来灌装果酒的瓶子要宽一些,瓶颈更细,看起来精致不少。


    红头罩对酒没什么偏好,但农场主看着酒瓶的眼神很明显闪闪发亮。他闻了闻酒瓶口的味道,气味甜美复杂,闻起来确实不错。


    “怎么做的?”杰森很感兴趣地说,“我从没听说过鲜花酒这种东西……”


    格蕾西解释说,必须用已经酿造好的葡萄酒,然后把葡萄酒和野蜂蜜、以及花朵一起放进桶里陈酿。然后她笑眯眯地问杰森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看起来很好奇自己这件辛苦成果的味道。


    “我不怎么喝酒——实际上蝙蝠侠身边就没有人习惯喝酒,饮酒会导致神经系统反应迟钝……”杰森谨慎地回答,但在看到格蕾西的眼神之后,话锋一转,“不过,好吧,在死而复生之后,他觉得没什么比撬棍更有害健康了……这酒酿了多久?”


    “酿一次需要84天,很费时间。”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


    红头罩所受的训练里当然也包括相关知识。两三个月的发酵产生的酒精度数不会很高,就是喝几瓶他大概也不会失去判断能力……他看着格蕾西,挑起眉毛:“有杯子吗?”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从酒窖的角落里摸出两个玻璃杯……唯一的问题是,它们是用来装啤酒的。


    “我只有这个。”格蕾西朝他咧嘴一笑,“剩下的只有扎啤杯和饭碗了。”


    杰森叹了口气,和她一起坐在两个酒桶上,开始倒酒。一瓶鲜花酒刚好倒满两杯。酒液看起来非常漂亮。


    “干杯?”他摘掉面罩说。


    “祝你健康,杰森。”格蕾西笑着说,咕咚一声,把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才喝几口的红头罩大受震撼,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喝酒的人,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你还好吧?你又不是在斯巴达。”


    “嗝。”格蕾西说着,脸色立马变成了一片好看的绯红色。她把杯子放到一边,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啊哦……


    农场主转过头对着杰森,哪怕是坐着也轻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就懒洋洋地靠了过来:“是什么味道呢,杰森?”


    杰森干脆三两下把自己那杯也喝了下去,感受了一下味道。甜美芳香,带有葡萄的味道,还有某种有点熟悉的花朵气味。


    它有一种轻微的泡腾感。不过还有种别的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中蔓延,感官得到提升,让他身体发热,皮肤刺痛……他发现这酒的劲头似乎……有点足。


    或者不止有点足……


    “……”他盯着空杯子,感觉自己又上了个恶当,说话时的声音都似乎哑了一点,“这什么东西……你用什么酿的?”


    “花呀。”格蕾西贴得更近了,几乎是钻到了他怀里,声音和酒本身一样甜甜的,“虞美人……”


    那是个鬼的虞美人啊?


    还没等他进一步检查瓶子,格蕾西就靠过来,眼睛闪闪发光,有点像神话传说里所有能用目光夺人心智的妖怪。他盯着她,脉搏加快,酒中的温热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像雾一样包裹着他。


    他们吻在一起,这次比之前在电梯里那次还要狂热得多。鲜花酒的甜香还残留在格蕾西的唇齿之间,让人沉醉其中,心跳加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能听到莫名其妙的音乐。当然不是真正的音乐,而是别的什么……是农场主在她的心里哼歌。


    【叮咚叮咚咚……】


    杰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她。专属于她的轻飘飘的快乐就像毒药一样渗入他的身体……在那份快乐中,世界上没有无法逾越的困难,一切都只是农场里的一个小小的愚蠢任务而已……


    【哎呀……喝酒有眩晕效果……】


    她好可爱。杰森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感觉到格蕾西的思绪……就像某种灵能感应,某种……奇怪的连接?这不太对劲,更有点说不通,但他一时间也没有余裕的理智去分析这个。


    她的吻变得更柔软亲密了。她的手臂缠着杰森的脖子,哼哼唧唧地要他带她上去,她有好几件衣服可以换……


    【滴滴答答咚咚……】


    在那时断时续的音乐声中,杰森头晕目眩,身体里的每根神经都在同时发热,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已经上升到了危险的地步。


    她的双手纠缠着他的头发,催促他靠近,想要更多。杰森的手找到了她的腰,不假思索地把她拉向自己。他的大脑大叫着让他停下来,但他的身体……嗯,又背叛了他。


    ……不对劲……那到底是什么酒?


    他喘着气,勉强让自己不要彻底沉溺其中,把那个空酒瓶拿起来看了一眼。


    看起来品名的确是很正常的鲜花酒……但是上面的标签小字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爱情灵药:建议两人饮用。一人饮用倒也不会怎样。多人饮用则请千万谨慎。 】


    什么玩意……?杰森眨了眨眼睛,大脑在努力处理这一看就不像正经产品的文字。


    发现杰森不专心的格蕾西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又凑过来,用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要他继续。


    “现在我的债务可以还了……”格蕾西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回自己身边,就连本该漆黑的瞳孔似乎都在发光,声音轻轻的,“你在等什么呢……杰森?”


    她再次咬住他的嘴唇,轻轻地拉扯着,杰森感觉到了她牙齿的尖锐刺痛,肾上腺素的飙升与这份微妙的刺痛让人眩晕,更让人疯狂……他感觉自己险些完全失去控制。


    “谁……”杰森开口了,声音比耳语还低,“你跟谁学的这个酿酒配方?”


    格蕾西好好关爱了他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回答了他:“青藤呀。就是我们一起去罗宾逊公园救她那次……这是她的答谢。”


    ……哈哈。当然。


    杰森在被咬破嘴唇的微妙刺痛中总算是回过了神。他暗自咒骂了一句,抵御着这农场佳酿醉人的吸引力,拖着格蕾西站了起来。


    在他完全失去理智之前,还是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下室比较好。格蕾西并不太乐意这样,不过好在她倒也没有存心和他作对——要不然杰森觉得自己的下场不会只是多了点淤青和破口这么简单——


    他半拖半抱着把这个小恶魔拉回地面,蝙蝠狗嗅了嗅空气,狐疑地扭过头来,然后那张狗脸上出现了十分人性化的震惊。


    杰森在蝙蝠狗的扒拉中把格蕾西放回床上,在她一接触到床垫时就退开了。他的大脑里仍然满是农场主的音乐声,还有此人支离破碎、乱七八糟的念头:【咦?我会做怪兽香水了吗? 】


    红头罩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外面的风稍微帮了他的忙。农场主遗憾地呜了一声,换了一首音乐。蝙蝠狗肯定去舔她的脸了,因为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小狗。


    杰森靠在墙上,抓住胸口,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接着他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对门里嚷道:“我绝对不会再喝你酿的任何东西了……现在还是白天呢!”


    他一转头,发现毒藤女就在农场栅栏旁边,几根藤蔓替她搬着一台巨大的游戏街机,而她本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该死。


    ————————


    西:今天我在农场和猫狗睡哦!


    半夜两点:罗宾上门修房子(?)


    本章待修。每天我都觉得今天不会迟到TT照例贴贴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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