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稍早时,罗宾和神谕在钟楼里边工作边聊天。然后神谕的终端机响起,发出了警报声。
“第六区,外部震动警报。”芭芭拉看了一眼系统,头都不抬地嘀咕道,“黑暗骑士来了。”
“又来?”提姆说,“天哪……别是新的事情……”
下一秒,黑暗骑士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这一下真是够吓人的,罗宾只能认为蝙蝠侠在进钟楼的时候弄出的那点动静只是出于对神谕的礼貌——芭芭拉向来讨厌不请自来的访客。
“从蝙蝠洞来哥谭钟楼可算不上顺路。”罗宾问道,盯着终端机的思路都被打断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蝙蝠侠走得更近了,没有吱声,而是像在监督学生做作业的老师一样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他们屏幕上的代码一会——这下连气定神闲的芭芭拉也回忆起了中学课堂上被数学老师盯着试卷的感觉……怎么回事?
神谕停下了动作,转动了一下椅子,随手抓住了电脑屏幕旁边的蝙蝠侠毛绒玩具,把它一把捏扁了:“来检查功课吗,蝙蝠老师?”
蝙蝠侠又一言不发地观察了屏幕几秒钟,才用一个问题打破了这份沉默:“进展如何?”
一般来说,黑暗骑士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从他的那张扑克脸上看不出心情。但按照罗宾对他的理解,今天他的脾气看起来似乎确实比平时坏一点。
“你应该记得我们好像昨天才开工吧?”罗宾说,“这才过了24小时!”
这就是老板直聘的缺陷:蝙蝠们的大老板通常情况下都可以相当尊重人,但也有的时候就像这样——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等你汇报。
芭芭拉把注意力转回到显示器上的数据流上。蝙蝠侠布置的任务是艰巨的——格蕾西从华盛顿带回来的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哥谭市所有的产权和契约。不仅仅是几条记录,而是每一块土地、每一处房产、每一个设施。
天知道格蕾西把那东西从卢瑟的地盘上偷回来付出了多大代价!哪怕她为此死掉几次,她也不会告诉他们的。神谕甚至不知道蝙蝠侠到底给了她什么样的回报。
不管怎样,在被迫成为首都悍匪的农场主的任务结束之后,压力就落到了神谕身上。蝙蝠侠的要求就是把这上百万份文件从未经授权的电子副本转换成经过公证的政府文件……实际上就是伪造。
“如果要实现你的要求,我需要编写一整个光学字符识别程序,才能解析每次扫描的文本。之后还得开发一个完全独立的程序,用半智能对数来识别文件中的差异变化。”芭芭拉捏了捏鼻梁上被眼镜弄出的红痕,“然后还得编写一个全新的程序,以复制政府用于此类文件的数字指纹。这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工作。”
“我已经让罗宾来帮你了。”蝙蝠侠平淡地回答,“尽快。”
……在神谕叹气之前,罗宾决定直入正题。
“还有什么事吗?”提姆打了个呵欠,“你大老远专程跑来一趟,不会就是来监工的吧?”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在他的蝙蝠大脑里思考措辞。接着,他说:“夜翼还在恢复中,所以我需要红头罩参与恢复秩序的工作。”
“嗯哼,我没什么意见。”神谕说,“然后呢?”
“神谕,通知红头罩,现在从上东区到时尚区已经安全,但是伯恩利的情况还一团糟,要他集中精力维持那里的秩序。”蝙蝠侠说。
神谕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扭过头,难以置信地说:“你想让我通知他……?或者,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可以自己走两步去告诉他。老天,你们昨天还在一起吃早餐呢!”
短暂的沉默,蝙蝠侠的嘴唇压成了一条细线,但仍然看不出什么。罗宾觉得他现在确实有点后悔了。
“我会搞定伯恩利的。”蝙蝠侠干巴巴地说,“专心工作。”
神谕在眼镜后面仔细地看了他好几眼,一丝笑意悄悄地流露出来。她好奇地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和红头罩吵架了吧?”
蝙蝠侠卷起了嘴唇,又看了几眼他们面前的屏幕,似乎对这个问题不太满意。然后他语气生硬地说:“我很忙。”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神谕挑起眉毛。
“没有。”蝙蝠侠面无表情地回答,拖着他的超长披风走到了窗外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是顺口一说。”
“那就是他惹到你了。”神谕下了结论,有点揶揄地说道。蝙蝠侠假装没听见。提姆觉得自己开始有点想笑了。
芭芭拉喝了口茶,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神情。她若有所思地捧着茶杯,盯着杯里的液体说:“面对他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会选择退缩……深思熟虑,是吧?”
蝙蝠侠对这话置若罔闻。
“蝙蝠女昨晚差点把科萨人头目的脑袋打掉。我需要处理一下后续。”他转过身说,“赶紧搞定它。在冬天来临之前完成。”
说完,他就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阴影中,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我还是觉得杰森惹到他了。”芭芭拉说。
提姆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同意。”
他们继续干活。提姆的任务是开发一个元数据提取工具,将每份文件分解并编入数据库,任务相当繁重,但和神谕自己的比起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芭芭拉不但是蝙蝠侠的神谕,而且现在还是GCPD的大脑,时刻关注着无主之地上的事情。
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埋头苦干了几十分钟之后,芭芭拉抬起头,看了一眼另一个屏幕。她点击进入音频画面,凑近麦克风:“爸爸,三角岬有一伙流氓在抢劫一户平民。你可能得派一个小队过去。”
几秒钟内, GCPD就动员起来,蓝仔们手持盾牌和农场赞助的棍棒出发了。神谕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把自己从桌子前推开:“休息时间?”
“好主意。”提姆说,“不过我还得先把这一段给弄完……说真的,再在哥谭待下去,我爸肯定会上报纸登寻人启事,然后叫国会派直升机来接我了。”
“我记得你找过理由了?”芭芭拉忍着笑说,“和你的同学一起去长途旅游什么的……”
“是啊。”提姆的声音变得更弱了,“所以我还得让麦克和托尼帮我圆谎。这费了好一番周折,我说我在搬离哥谭的时候留下了我女朋友,我必须去看看……”
神谕开始大笑,然后把他从电脑前拉开了。
“好了,为了让你不要在‘和心爱女孩共度假期’回来之后突然近视,还是别急着工作了。”神谕兴致勃勃地说,“农场主上周送了我一串新鲜葡萄,被我存起来了。现在我们可以把它吃掉。”
“我就知道我喜欢她是有原因的。”提姆说道,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感觉腱鞘正在对他大声抱怨自己任务过多。
他从芭芭拉说的储藏室里把葡萄拿了过来,用水洗了洗,小心地放在桌上。
在无主之地,也许只有农场主的魔法农场,以及拥有十二台科普兰发电机的神谕钟楼可以让冰箱这种便民电器维持运行。
当然,阿尔弗雷德所在的那个蝙蝠洞也还在运转——但只有管家在的那个洞可以,因为蝙蝠侠为了节省能源,在不和管家住一个洞的时候用糊状营养膏和压缩军粮过活。
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黑暗骑士……至少提姆觉得吃到冰凉葡萄的感觉让人幸福得想要叹息。
芭芭拉吃了颗葡萄,咽下一口酸甜的汁水,感慨道:“如果蝙蝠侠给夜翼吃点农场蝙蝠洞特供水果什么的,说不定他已经恢复健康了。”
“这可未必。光是昨天一天,阿尔弗雷德就已经给夜翼吃了好几个甜瓜,我怀疑他现在看到甜瓜就想吐。”提姆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迪克的伤口愈合得很快,但爆炸和毒素造成的后遗症还需要时间。他会没事的。”
芭芭拉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伯恩利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不过蝙蝠女孩还能应付。”提姆吃了颗特别酸的葡萄,把脸皱成一团,“现在的帮派都大部分是无组织的,放弃了领土要求,忙于生存,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蝙蝠侠到底来这里干嘛?”神谕疑惑地说,“他真的是来监工的?”
“嗯……说实话吗?”罗宾靠在椅子上,瞥了一眼钟楼的大窗户,“我怀疑他只是不想待在蝙蝠洞里。或者,他真的是顺路。东边有亚当斯口岸,对吧?”
神谕停下了动作,若有所思。
他们开始聊这个话题:神谕一直在监视企鹅人。在过去的三十多天里,企鹅人一直在协助一个叫默茜·格拉夫斯的女人把大量各种材料运进码头仓库,主要是建筑材料,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百吨了,还有更多的在运来的途中。
“是的,某位记者朋友昨天来了一趟,验证了这个消息。”罗宾懒洋洋地把又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被酸得浑身一抖,“有人正在把大量物资运送到无人区。”
是谁似乎很明显。以芭芭拉的聪明才智,她已经知道蝙蝠侠在等什么了。她和提姆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微微一笑,知道对方完全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能够拯救无主之地、重振哥谭市的东西是政治也无法抗拒的。钱,很多钱。现在,把钱弄到哥谭市,才是关键……
罗宾的终端机突然响了。
“啊哈,迪克的通讯。”罗宾说。他接通视频,看着迪克穿着睡袍,头发略显凌乱,气鼓鼓地出现在液晶屏幕发绿的画面里。
“嘿,小芭,提宝。”迪克打了个招呼,瞥了一眼身后,似乎在确认阿尔弗雷德是不是在附近徘徊。
接着,他转回视线,对着屏幕压低声音:“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刚刚蝙蝠侠来过钟楼吗?”
芭芭拉点了点头:“是的,他来过。怎么了?”
听到这话,迪克露出了一个赌赢了什么东西的笑容:“我就知道。”
然后他又不笑了,用手托住下巴,忧愁地叹了口气。
“你们真幸运,整个下午都不必待在蝙蝠洞里。”迪克说,“而我呢?阿尔弗雷德不让我出去。”
“我记得格蕾西说,她当时以为自己是从碎纸机里捡到你的。”神谕一边在盘子里挑选着酸味不那么重的葡萄一边说,“危重病人怎么这么想出去?”
“所以我说你们不在蝙蝠洞里真好。”迪克郁卒地说,“杰森今天下午回来了,而且这么说吧……你们要是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似乎和芭芭拉刚刚避开的那枚葡萄的味道有点类似。这就更引人入胜了。
“……红头罩?”芭芭拉高高扬起眉毛,“我还在想,那个同眠做梦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迪克的表情好像凝固了,然后他揉了揉后颈,强行叹了口气。
“从杰森的……嗯,表情来看,我觉得可能是真的。”他干巴巴地承认道,“他带着,呃……明显的证据回到了蝙蝠洞。他昨晚似乎有一些精彩的经历。”
“等等,你说‘精彩’是什么意思?”提姆后仰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下巴正在逐渐下滑,“是那种能让蝙蝠侠不声不响地从洞里消失的’精彩’吗?”
接下来尴尬的停顿说明了一切。
“理查德少爷。”一个熟悉的英式腔调从画面外响起,像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被召唤出来了,“也许你应该避免说一些不那么体面的闲话。”
迪克赶忙从膝盖上的盘子里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然后扭过头对阿尔弗雷德嬉皮笑脸:“噢噢,汤烫到了我的嘴嘴,妈咪。”
“你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病人,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说道,恼火地端着汤碗又走了。
“那很有趣。”芭芭拉说,“所以到底是什么?杰森怎么了?”
迪克的表情变得有点难以言喻。他张开嘴,胡乱说了几个音节,然后用他那双蓝眼睛直直地望向了屏幕:“他似乎受了点并不是‘我在街上打架了’的那种小伤……总之……这么说吧,是的,不管你在想什么,它可能已经发生了。然后蝙蝠侠消失了,把我留在这里。”
当他们各自思考其中的含义时,三个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提姆并不想思考那代表着什么。他觉得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太想深挖这个话题——芭芭拉都开始不自觉地开始反复旋转自己的眼镜腿了,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是格蕾西到底要怎样把庄园恢复成原状呢?”提姆连忙把话题平滑地过渡到了大家比较喜闻乐见的方向,“魔法吗?”
“我只知道她是认真的。”迪克说,“而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她是认真的,那奇迹就会发生。”
“如果她已经动工了,你可以自己去看看。”神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反正我可不打算加班赶工。为了生命健康,我们还是尽量保证自己每天能睡六个小时比较好……”
*
这就是晚上八点,提姆悄悄进入米勒庄园的原因。这是非法闯入……这真的是非法闯入吗?格蕾西的农场似乎就没有门。
他一边无声地从南侧走进农场,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应该不能算非法闯入。格蕾西曾经说过她欢迎他任何时间来她这里的。顶多是他这次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而已……
罗宾前几天挖的鱼池已经被人完成了,鱼塘旁边放着一个火炬,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池深红的血,里面有看起来很阴险的长条生物游弋着。
他小心地绕过鱼塘,穿过南瓜地,看到熔炉里正在源源不断地熔炼着矿物,在夜色中,那些似乎都是纯银。农场周围密林环绕,光线朦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鸦的呼唤,远处还有零星蘑菇从草坪中探出头来。
远处的木屋光线暖黄,让罗宾想起这座庄园还是荒野时的样子。恍惚中,他联想到了那些故事中的女巫。
他在木屋后绕了一圈,暂时不想打扰格蕾西,所以没有走到正面。他径直走到了庄园西北侧的废墟前。那是……米勒大宅。不知道是岁月还是地震让它彻底坍塌,如今只留下了爬满藤蔓的玻璃穹顶和梁柱。
提姆记得,他和超人曾经一起目睹过超狗从这座废墟里翻出了一个外星休眠仓。那东西在短暂地被超人送往孤独堡垒分析后又被送了回来,但他从未与提姆分享过分析结果。
如果农场主有能力独自修复一座损坏的房子……为什么她不修好她的家呢?
喀嚓一声轻响,是农场木屋打开了门。格蕾西从房子里探出头,四处看看,接着惊喜地朝他大步走来:“哎呀,提姆!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这座大宅的废墟。”提姆实话实说,“因为我听说你要修好韦恩大宅……那你家呢?”
“当然也要修。”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等我收获了这一次的南瓜,就可以修好这座房子了。”
“韦恩大宅好像还没有你家塌得厉害。”提姆依旧看着这座破败的宅邸,若有所思,“不会需要花更长时间吗?”
“应该比韦恩庄园快多了……修好韦恩大宅需要28天。”格蕾西狡黠地朝他眨眨眼,“但是修好这里只需要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提姆忍不住笑了,“和那些矿车一样吗?”
“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先住进我家呢……”格蕾西也笑了,她点点头,抓住他的手,“好了,提姆,你来得正好……”
“嗯?来得正好做什么?”提姆茫然地说着,被她轻而易举地牵走了,“我是来修畜棚的,你不是说这次要养猪吗……”
“不养了!”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回答,回头认真地握着提姆的手,把他的手上下摇了摇,“我真的需要你帮忙。生死攸关!只有你能做到,如果你今晚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提姆茫然地被她拉上台阶,送进门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有点紧张——
——然后他看到了。一台游戏街机,坐在电视机旁,看起来很无辜。
“我玩了一下午这个游戏,但只打过第二阶段……”格蕾西可怜巴巴地说,“如果全程没有复活就通关了游戏会获得一个成就,他们还会送一台街机给我……帮帮我好不好,提姆?”
“怎么帮你呢,格蕾西?”提姆在她湿漉漉的眼神中心软得一塌糊涂,一时间都忘了今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帮你打通关?”
“教我怎么玩就可以!”格蕾西说着,像摇尾巴的小狗一样笑了起来,比划了一下,“就是做一个那种在你玩游戏的时候在旁边不停‘往下跑!’’用道具!’’躲起来啊!’的那种人。”
……听起来好烦人啊? !提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如果换做是自己,可能会往对方嘴上贴强力胶布。
提姆本人可从来都不是那种“后座游戏玩家”,一想到听人坐在旁边大声指导,他就觉得那是在受折磨。
可是格蕾西看起来眼神发亮,看起来很期待提姆做个游戏高手。莫名其妙的斗志燃烧了起来,他决定今晚也不必考虑睡觉的事了,务必要摸清楚这个游戏的底细再说!
“好吧……我们先试试可不可以。不过你不是已经有一台街机了吗?”提姆指出了这点,看着格蕾西开心地和他一起在街机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这游戏叫什么?”
“游戏奖品和礼物怎么能一样呢?”农场主理直气壮地说,打开街机,给提姆演示了一下这个游戏的进入画面,“就是这样的……这游戏叫《死亡中风(Deathstroke)大冒险》,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提姆的手放在了街机的手柄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不要放下去。
他倒是知道为什么起这名字:在屏幕上,一行巨大的“丧钟大冒险”文字跑了出来,接着游戏就进入了开始画面——这似乎是个俯视视角的射击游戏,一个黑黄警戒色配色的像素小人站在一片看起来疑似大都会的地方,手里拿着把小手枪,前后左右各有四个入口。
“……啊?”提姆一时间沉默了。
按下开始之后,源源不断的警卫从四个方向涌来,而像素人仔就开始在玩家的操纵下疯狂开火,把敌人统统击毙。几秒钟后,一个警卫碰到到了丧钟,于是游戏就结束了,一行文字跳了出来:【被抓获了! 】
“啊?”提姆茫然地扭过头,看着格蕾西,“这游戏是不是有点问题?”
“确实有点难。不过,打败了敌人之后有时候会掉不错的道具!”格蕾西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朝他咧嘴一笑,“嗯,比如说,霰弹枪,重机枪,还有核弾之类的……第二阶段的最终boss长得还有点像我认识的人呢。”
“…………”提姆一时失语。他忍不住站起来,想看看这台街机是哪个有毛病的游戏厂商生产的……左找右找,最后在它的底部发现了生产商:莱克斯娱乐。
提姆:“啊?”
————————
提:思考,并偷偷溜进农场,然后顺理成章(本人称并非初心如此)留下过夜……。
待修,照例贴贴大家,急急急我急了
第112章
提姆·德雷克盘腿坐在格蕾西卧室的地板上,开始反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父亲肯定最近要和他通电话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要对亲人说谎是他在做罗宾的过程中最不喜欢的部分。所以提姆现在应该振作起来,回到神谕钟楼去。哥谭仍然被人抛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真的有哦,提姆!”格蕾西从床底下探出头来,快乐地翻出了两个游戏手柄,“我就知道我不会只能一个人玩游戏的……”
“我来了!给我看看……”提姆说道,立马把刚刚的思索抛之脑后,动手把街机和电视连在了一起。
格蕾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堆松软的垫子,堆在地毯上。只需要进行一些小小的改动,游戏就变成了主机模式。于是他们就挤在格蕾西的卧室里,坐在抱枕和垫子组成的小窝里,开始打游戏。
提姆仍然觉得这游戏有点诡异。主要是他知道丧钟是谁。他很好奇这位雇佣兵本人知不知道莱克斯娱乐把他做成了这么一个游戏……或者说……莱克斯·卢瑟知道吗?
屏幕一闪,游戏从单人模式过渡到了合作模式。接着,《丧钟大冒险》主角黄黑雇佣兵像素小人旁边就多了一个新角色,看起来也是一副蒙面雇佣兵打扮,只不过变成了红黑衣服,还戴着一个看起来有点奸诈的头罩。
这个新角色的名字也带了个“死亡”,只不过这次不是“死亡中风”而是“死亡侍从”了。
“看什么看?”红黑小人说,“我是他表弟。”
“闭嘴,韦德。”黄黑丧钟小人说,“他们没有你的出场版权。”
提姆:“……”
游戏画面又进入了开始状态,激昂的音乐响了起来,格蕾西紧张地握住了手柄:“他们来了!”
于是提姆扮演的红黑雇佣兵和格蕾西扮演的黄黑雇佣兵开始并肩作战。
现在提姆认出了这个游戏场景似乎是在大都会的星辰实验室——这个包罗万象的设施通常被视为超级恶棍的临时拘留区,因为正在研究如何收容他们。
这游戏上手很容易,但提姆很快发现游戏本身不是一般的难。敌人的数量多得令人发指,而且很难想象丧钟和他那有问题的表弟居然有枪法如此凄惨可怜的时候。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四角开阔的地方打架?”在又一次重新开始之后,提姆忍不住哀叹道。现在他已经完全燃起了斗志。
屏幕里,那位红黑配色的丧钟表弟头顶冒出一行对话框,里面小小的像素文字写着:“我知道你肯定在指责我不会选战场。老兄,你以为你在玩什么?飞机大战?”
“……”画面里的像素小丧钟默默地走开了几步。格蕾西在旁边笑得倒在一堆垫子里,那只叫维托的猫从提姆的大腿上踩过去,躺倒在格蕾西的肚子上。
格蕾西是那种很好的游戏伙伴——她情绪稳定,活泼爱笑,精力充沛,最重要的是手指也很灵活。提姆很少见到和她一样这么擅长游戏手柄的人,这让本来有点像在坐牢的游戏过程都变得好玩了许多倍。
而且,抛开丧钟和他那表弟到底是什么人不谈,这两个人在屏幕上跑来跑去地躲避警卫的样子真的还挺搞笑的……
雇佣兵是吧?基因改造是吧?超强自愈能力是吧?超越人类的极限是吧?在这个游戏里面,还不是被一群保安撵得满地乱跑?
——等会,原来我们才是雇佣兵啊。
等到他们把关卡打到了第一阶段的最终章时,提姆觉得自己笑得嗓子都痛了。他现在对那位少年泰坦的老对手丧钟的心理阴影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下一秒,第一阶段的最后一个BOSS出现了。呃哦。
“……等会。”提姆说,“这位敌人有点眼熟……”
像素化的关卡BOSS不是别人,正是一只披着红色披风的小白狗。它从天而降,优雅地降落在地面上。
刚刚跑过来试图钻到格蕾西和提姆中间的超狗小氪震撼地看着电视屏幕,吠叫了一声,难以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然后, BOSS战开始了。格蕾西和提姆操纵着丧钟和他的嘴贱表弟,齐心协力,狼狈地躲避小狗的射线和冰冻攻击,终于打倒了这只像素超狗。像素狗优雅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吠,然后在一阵数字烟雾中消失了。
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地观战的真正的氪星小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超狗呜咽了一声,扑到他们的腿上,仰面朝天,翻着肚皮,尾巴拍打着格蕾西的膝盖,似乎只能用“犬类的困惑和投降”来形容这个动作。它似乎认为他们让自己的数字化身输得这么惨,是背叛了它。
“别这样,伙计。”提姆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超狗的肚子,“这只是个游戏。”
格蕾西也加入了挠挠小狗肚皮的行列,和提姆一起轮番抚摸着小氪的耳朵:“没关系,我们还是爱你。你是真的!”
超狗呜呜叫了一声,毛茸茸的身体趴在他和格蕾西的腿上,似乎在他们的亲昵中得到了慰藉。但小狗仍然时不时地回头瞥一眼电视机,似乎在等待它的像素化同位体重新出现,夺回它作为超级英狗的荣誉。
提姆觉得这只狗怪可爱的——和肆意撒娇的超狗不同,艾斯只是趴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蝙蝠狗看起来好像蝙蝠侠。提姆心不在焉地挠了挠超狗的耳朵后面,扭过头,避开了黑暗犬士的目光:“你是怎么一个人打到第二阶段的?这游戏真的好难。”
“也只有运气好的时候才可以。”格蕾西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我的手不太灵巧。”
她伸懒腰时,那件T恤被微微撩起,露出肌肉分明的腹部。提姆像触电一样移开目光,发现自己也在笑:“如果你的手还算不灵巧,那我们学校科技小组的那些人就像是做过截肢手术了……是游戏很难,不是你的问题。”
“好吧,我也觉得。”农场主笑眯眯地说,她看了一眼时间,“你想先去洗澡换睡衣吗,提姆?我可以弄点零食。”
提姆看着她如此自然地提出了这个提议,微微张开了嘴,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迅速升温。
“嗯,是的,有道理,但是……”他支支吾吾,尽管脑子里警钟长鸣,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些,“等会……你家里有盥洗室吗……?”
“当然有了!”格蕾西愉快地说道,站了起来,“你上次穿的那套睡衣还在呢。”
提姆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脸红了。说完农民就把卧室的一面墙推开,结果那墙上竟然有一扇看不见的门,背后还真的藏了个盥洗室。
提姆目瞪口呆。到底谁会把浴室藏在暗门后面啊?这地方在罗宾扩建房子时都没在图纸上看到过,属于完完全全的密室,那扇门的隐藏方法感觉就连蝙蝠洞都值得学习。
所以……不管这房子是谁建的吧……费这么大工夫就是为了藏一个盥洗室?
格蕾西把他推进了盥洗室,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套睡衣。提姆尽量自然地把自己穿的那套休闲装脱下来,一阵紧张涌上心头。
累得晕倒后被带进屋里小睡是一回事,但主动走进浴室洗澡换衣服,感觉完全是另一种事情。这是不一样的……但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想太多了,提姆。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一边告诉自己,一边脱掉衣服,踏进温暖的水流中。不要熬夜打游戏,也不要让农场主熬夜打游戏,好吗?作为朋友,这是你应该做的。
蒸汽弥漫在狭小的盥洗室里,提姆在香皂的芬芳气味和包裹着他的温暖感觉中叹了口气,决定停止过度思考。毕竟,他也很久没有享受过一个舒适的热水澡了。
他擦了擦镜子上的水汽,发现镜子后面有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似乎是一张相纸的一角。
提姆好奇地擦干净手上的水,小心翼翼地从镜子后面抽出了照片。
这不能说是一张拍得很好的照片,构图有颇多缺憾,但它无端就能给人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因为照片上的人是格蕾西和克拉克……
照片似乎是在农场里拍的,照片里的克拉克温柔地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格蕾西正笨拙地从相机前退开,她笑着看镜头,克拉克也在微笑,目光被眼镜遮住,但提姆觉得他在看她。在他们身后,夏季蔚蓝的天空投下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
看到这张照片就会让人觉得很幸福……与幸福共同产生的某种轻轻的酸涩感在胸口弥漫开来,提姆对着照片微笑了一下,把它放回原位,接着低下头,一颗颗扣上睡衣的扣子。
他出来的时候,格蕾西已经像变魔术一般弄出了披萨和苹果脆片,还有两罐韦恩可乐。在猫猫狗狗和坐垫围出的小窝之中,她看起来也毛茸茸的。
他看着这一幕,发现自己忽然在这里也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这是他小时候被亲人牵着手带出去玩的感觉,是与巴特和康纳一起大笑的感觉,是和迪克坐在韦恩庄园的圣诞树下拆礼物的感觉……在从云端落下之后,短暂地成为凡人,并因此感到幸福。
“我好了。”他垂下眼睛,有些腼腆地说,“你要去吗?”
格蕾西快乐地点点头,把披萨塞到他手边,要他趁热吃,并且替她监督猫狗:“小氪和艾斯是很好的小狗!但是维托会抢劫,坏猫。”
那只狸花猫不满地弓起背,被旁边的黑白猫拍了两下脑袋。提姆忍不住笑了,深深地陷进了坐垫里,呼吸了一口让人安心的空气。
他感觉自己突然有点犯困……但好在这些垫子也足够舒服,而且基本的礼貌让他不会主动自己跑到她的床上去。提姆只是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伸手去试图摸猫,但猫只是坐在原地,对他喵喵叫了几声。
格蕾西回来时穿着一套质地很柔软的睡裙,上面的花边左右分割出黑白两种颜色。提姆扭头一看,整个人就和被塞进冰箱里一样突然清醒了。
“哈维送给我的,好看吗?”格蕾西愉快地说,“穿起来很舒服。”
“好……嗯……看着不错。”提姆说,“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双色冰淇淋蛋卷。”
格蕾西朝他笑了,给冰淇淋增加了一分甜度。提姆真的无法想象双面人派人在百货大楼里四处搜刮有两种颜色花边的女式睡裙的模样。
他打了个寒噤,格蕾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苹果片,和他一起窝在枕头堡里,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我觉得我们可以通关的。”格蕾西兴致勃勃地说,“肯定可以!”
“有信心,不是吗?”提姆说,“我也觉得。”
第二阶段的难度变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像素小人丧钟和他的倒霉表弟似乎决定冲进一家报社的顶层办公室里。结果这一关他们要对付的已经不仅仅是守卫了——除了源源不断守卫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记者向人仔发动闪光灯攻击,游戏难度简直是从噩梦变成了地狱。
格蕾西打游戏时全神贯注的模样很可爱……死掉时会咬住嘴唇,打赢时眉毛扬起来,如果提姆完成了什么精彩操作,还会小小欢呼一下。
由于有了超狗的铺垫,在看到第二阶段的最终boss是一个穿着蓝红两色制服,背后披着红披风的像素人仔时,提姆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震撼了。
不过,看到格蕾西夸张的叹气之后,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克拉克会这么打我吗?”格蕾西幽怨地说道,刚刚她的丧钟被超人举起来,在“飞,飞,然后飞走”之后,被扔出了窗外。
农场主对超人此举进行强烈谴责。提姆忍不住笑,现在他感觉他知道这款游戏的用意了……疑似莱克斯·卢瑟用来抹黑超人的计谋。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好好鼓励她。
“其实你真的很擅长这个。”提姆认真地夸赞道,“操作非常灵巧,还总是会选择正确的道具使用时机。也许你不需要我也能做到,只是需要练习。”
“朋友会让游戏变得更好玩!”格蕾西语气轻快地说,又叹了口气,“可是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提姆……我们要停下来吗?”
“我们可以继续。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整晚不睡。”提姆笑着扭过头,“问题是……你想吗?”
格蕾西哼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等着吧,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她说到做到,一直坚持到了两点左右。
这时屏幕上的第二阶段boss——像素风格的迷你超人——已经被一块用道具召唤出来的绿色陨石毫不客气地砸到了屏幕外。当胜利的动画播放完毕,丧钟和他的表弟正在进行夸张的庆祝时,提姆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他轻轻转过脸时,看见格蕾西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荧幕幽幽的冷光,屏幕上的两个反派像素人仔正在对着屏幕摆出欠揍的胜利姿势。猫们在房间里安顿下来,舒舒服服地躺在靠垫上。小氪和艾斯也蜷缩成一团,鼻子在睡梦中抽动着。
提姆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格蕾西。在朦胧的光线中,她看起来那么温柔安定,让提姆想起了在哥谭被宣布关闭的那一晚……整个世界在她身边崩塌,而她依然会安然无恙。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提姆放下手柄,尽量不吵醒她,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轻轻抱了起来,放回床上。农场主没有醒,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手指。
当他慢慢地、轻轻地抽出手,她的手指还不太想松开。他把她塞进被子里,发现自己又站在那里多看了她一会儿,而且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微笑。
这真好。他想。这很平静。
提姆总算把视线收了回来,打算绕到床的另一侧。在路过那个抱枕城堡的时候,他看到屏幕上挂机等待操作的像素人仔们正在抱着胳膊踩地板。
丧钟像个标准的游戏角色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另一个指令,但是那位红黑配色的雇佣兵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废话了:“怎么了?你不玩了?要和女朋友一起共度良宵啦?”
提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接着按下存档,把这电视关掉了。他同手同脚地走到床边,直挺挺躺了下来,伸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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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姆啊提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提:和农场主打游戏。
本章待修,贴贴大家~
第113章
提姆·德雷克正坐在韦恩大楼中心的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从落地窗向外望去,城市景色尽收眼底,沐浴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浓郁木材的微妙香味,远处车水马龙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今天是个阴天。他在上班路上打开了广播,听到了一则新的通缉消息。
据说最近有一个不明身份的蒙面人在街上横行,无视法律,恶贯满盈,不但私闯民宅还大肆盗窃财物,昨晚甚至闯入了市长的晚宴,十分可怕地攻击了荣誉市民卡迈恩·法尔科内先生……
提姆微微扬起了眉毛。荣誉市民?他知道法尔科内是谁。一手缔造了哥谭城内所谓“罗马帝国”的黑帮头目,表面上的身份竟然清白无暇,能和市长谈笑风生。
这似乎是提姆会为之拍手称快的事情。不过他当时忙着停车,没空继续听那位蒙面人到底是如何在众人面前展示法尔科内的“私人物品”了。
不管怎样,今天是提姆担任韦恩集团执行总裁的第一天。
他低下头,调整着领带,然后平静地坐在桌后看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坐在他的下首。
在今天之前,提姆是韦恩集团董事会的一员。托马斯·韦恩并不擅长企业管理——他热心于城市建设,但哥谭治安状况也不见好转,不管玛莎投入了多少慈善项目都似乎没什么改善。
不过,提姆似乎有这种天分。在卢修斯·福克斯提出退休计划的时候,刚刚毕业的提姆被选定成为了他的接班人。
照理说,提姆本该有自己的家族企业要管理——他的双亲都是知名商人,拥有着多家企业,经常在桑给巴尔、海地和牙买加等地旅行,“做一些关于医疗用品的事情”。
然而在提姆16岁那年,他的双亲在旅游到加勒比海时遇到了国际恐怖组织,险些双双死去。事件发生后,疯狂的电话、新闻报道和不眠之夜接踵而至,德雷克工业公司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最终,提姆的父母参加了证人保护计划,他被送到韦恩家寄养。提姆的母亲珍妮特一直是玛莎·凯恩的好友,韦恩家族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到来。德雷克工业的大部分剩余资产被清算,转化为股权,现在落在了提姆的手中。
总之,最后,在州档案室里,布鲁斯·韦恩成了提姆的养父。在韦恩庄园的生活大体上是愉快的,甚至比小时候的生活更美好一些,因为提姆的双亲总是在海外旅行或者考古,而韦恩一家都不喜欢离开哥谭。
布鲁斯·韦恩是个风趣的人,他和他的亲人的生活平静而幸福。偶尔在晚上,他们会聚在庄园宽敞的图书馆里,房间里弥漫着古书的香味和熊熊燃烧的壁炉发出的噼啪声。
托马斯和玛莎经常在壁炉前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他们起码把这个故事讲过几百次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带着布鲁斯穿过一条小巷,结果遇到了一个抢劫犯……那个人拔出了枪,瞄准了他们……好在那天夜里,一位进城带着自己的孙女看电影的老农民路过那里,大声喊叫,用一个弹弓吓走了劫匪。
玛莎和托马斯每次说到这里都要把布鲁斯和提姆一起搂住。事到如今,他们仍然对此心有余悸。布鲁斯已经不想再配合表演这个故事了,不过他也偶尔会提到那位农场主的背影,他身边那个小女孩在那样的喧闹动静中依然没有哭泣,所以他也觉得自己不能哭。
那时这一家人想要感谢他们,可那个农场主说他家的农场远在堪萨斯,还得连夜回去,就像世间所有无名英杰般离开了。
“如果还能再见一面就好了……”玛莎感慨地说,“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应该也长大了。”
提姆对这个话题一笑置之,不过还是记住了韦恩一家那个恩人的姓氏:米勒。
*
短暂的董事会议之后,权力移交似乎没什么异议。提姆结束和董事的寒暄,离开会议室,把福克斯送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寒暄了几句,然后决定去财务部拜访首席财务官。
他进入了电梯,按下下行按钮。当电梯门开始缓缓关上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把门拦住了。一位穿着西装制服的女性匆匆挤了进来,手里抱着的文件立马洒了一地,甚至淹没了提姆那双皮鞋的鞋面。
“哦不……”她的脸立刻涨红了,眼镜滑落到鼻梁上,蹲下身匆忙收拾着纸张,连连道歉,“对不起……稍等一下……”
提摩西·德雷克总裁有些看不下去她笨拙地收拾文件的模样——她看起来好像都快哭了。
“没事的。”提姆说着,“不用急。”
他也半跪下来,帮忙收拾好那些文件,甚至顺手把它们按照页码顺序整理好再交给她。不过他一蹲下,这姑娘好像就更紧张了,好几次都没法把纸张好好叠起来。提姆捡起一张简历,瞥到了上面的名字,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她戴着一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眼镜,平平无奇的褐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新人——或者,更不友善的说法是,有点像那种典型的小镇青年。
“谢谢。”新人接过文件,耳朵更红了,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一点口音。她低着头站了起来,提姆注意到她其实身材出众,个子高挑,但看人时总有种腼腆畏寒的神情,好像很怕受伤,所以努力想让自己不被注意到。这副模样让提姆想起他曾经在动物收容所里看到的那些被人抛弃的小狗……
电梯到达32层时发出了叮咚一声提示,这是提姆要去的楼层。他走出电梯门,听到身后的女孩子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呼气声。在鬼使神差之间,他又转过身,像她刚刚赶电梯时那样伸手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我有东西落在楼下了。”他又走进去,自然地对她微笑了一下,“不介意我进来吧?”
“哦,嗯,当然可以。”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电梯门又一次关上。提姆注意到她正努力掩饰眼镜再次顺着鼻梁往下滑的事实。
“对了,我叫提摩西。”提姆盯着电梯门上反光里的自己说,“不过大家都叫我提姆。”
“格蕾西。”她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天真纯朴的微笑,“格蕾西·米勒。我刚从大都会的韦恩化学公司被借调过来,在应用科学部工作……今天是第一天。”
“好巧,我也是第一天。”提姆面不改色地说,“我记得我看过调职名单,原本名单上好像不是你这个名字。”
“哈哈,是啊……嗯,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家人的人,所以他们觉得我搬过来会更容易些。”格蕾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笑容几乎有点不好意思,“听说哥谭的治安不是很好呢。至少我比较没有牵挂。”
“什么……呃,我很抱歉……”提姆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接着一阵莫名其妙的恼火就冒了出来,“他们这么做是不可以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回大都会去。我可以帮你投诉——”
“没关系呀。”格蕾西在眼镜后面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我小时候来过哥谭……哥谭挺棒的!而且,听说总部的食堂很好吃呢。嘿嘿……”
她看起来……有点可爱。
电梯又到了,格蕾西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样子有点傻气,立马又慌里慌张地对他点点头,小步走了出去,手里紧紧地抱着那堆摇摇欲坠的文件。
提姆动作自然地跟在她旁边,盯着那堆文件,似乎很担心它再塌下来一次的样子。其实他只是在思考要不要提议帮她分担一些。这位笨拙的新职员扭头看了他一眼,但因为不知道这人是做什么工作的,所以倒也没有多问。
在跟着她穿过了半个办公大厅之后,提姆意识到再跟下去,就要有人对新上任的韦恩总裁行注目礼了。他目不斜视地从她工位旁边走过去,一路走到茶水间里,胡乱泡了杯速溶咖啡,从茶水间的百叶帘里悄悄看着她。
名叫格蕾西的新职员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那堆文件放下,然后叹了口气,开始埋头工作,很苦恼的样子。
他端着咖啡,低头在手机公司内网系统里搜索起她的名字。格蕾西·米勒。先看简历,再查档案。堪萨斯州,斯莫维尔镇,米勒农场。
他端着那杯速溶咖啡又从茶水间里出来,绕到她旁边,敲了一下她的桌面。新职员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害羞的神情又回来了。德雷克总裁似乎瞥见她的刘海下面翘出几根头发,不像是原本的褐色,倒像是绿色。
“你知道总部食堂在哪里吗,格蕾西?”提姆语气自然地说,“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饭?”
“好耶!”她又露出了那种被抛弃的小狗重新被人类温柔抚摸时的笑容,“谢谢……嗯……提姆。”
*
和米勒家的姑娘的交往十分顺利。
格蕾西的生活很简单,上班,努力工作,和提姆吃午饭,继续工作,在茶水间对着咖啡机发呆,然后走到窗边去看一看外面的哥谭。
她有时候会悄悄从工位上溜走……提姆如果在安全楼梯口等上半小时,就有概率看到一个举着甜筒的小镇青年匆匆溜回来,满脸幸福地顺着楼梯往上爬。这时候格蕾西会分他一个球,心虚地要他千万不能说出去。
提姆总是会笑眯眯地接受贿赂,就着她的手,在她的冰淇淋上咬上一口。格蕾西就是这样。哪怕提姆只是去买个爆米花的工夫,她都能原地消失,十几分钟后再从另一个方向晕头转向地回来,脸色红扑扑的,无辜地说她不小心走错了路。
他们一起吃了三个月的午饭,去了五次艺术展和博物馆,参加了十几次钓鱼俱乐部的活动,看了两部好电影和三部烂片,又在公司茶水间里悄悄见面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格蕾西才发现他似乎和公司的总裁同名同姓。
这姑娘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真的很可爱——坏消息是她明显对提姆的身份认知产生了错乱,突然在朋友和上司之间变得模糊不清。
“……提摩西·德雷克-韦恩先生。”她轻声说道,“好巧……”
“我不是故意的。”提姆眨了眨眼说,“我只是没想到你没发现……格蕾西?格蕾西?!你生气了吗?”
这个问句真是有点白痴:她当时正和他一起坐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说完上面那句话之后,她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了,顷刻之间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提姆居然没能追上。
很明显,她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整个面包都给了鸽子,决定第二天在办公室里再好好和她解释这件事。
第二天早晨,提姆犹豫了半晌,还是不动声色地买了朵花,把它藏在口袋里,带去了公司……
然后……她的离职通知就被送到了他的桌面上。
提姆盯着那份离职通知,心里咯噔一声。照理说这个层次的人员调动完全不是执行总裁应该关心的范畴,但德雷克总裁动不动就往应用科学部跑,甚至在那边还占了间办公室,这种事当然不会没人发现。
坏了……这可不是提姆想看到的画面。他真的没有有意遮掩……他只是……嗯,没有主动说而已。
他很好奇格蕾西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现他的身份问题,但她似乎从没对此表达出半点疑惑。当然,不是她的错。毕竟提摩西·德雷克总裁并不是经常露面,大部分人认识的执行总裁仍然是卢修斯·福克斯,而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就算有很多证据能证明提姆似乎并非常人,格蕾西本人的特质也足以让她忽视此事。虽然格蕾西拍着胸口保证她是个有丰富生活经验的成熟大人——说到这里时她还假装大姐姐,试图揉揉提姆的头发——但这姑娘简直是松开手就能把自己弄丢,提姆可没法放心。
……然而格蕾西的离职意愿似乎坚定不可动摇。她甚至都没有来办交接,就直接消失了。
提姆拨不通她的电话,她的住址也没人开门。提姆一方面反思自己这个玩笑是不是真有那么过分,一边暗自焦虑不安,有些后悔在她知道的那天没有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怎么可以任由她在这座危险的城市独自一人呢?
哥谭最近的治安环境似乎变得越来越诡异了。不知道那个蒙面人到底拿走了法尔科内的什么重要东西,那位教父简直是大动肝火,罗马帝国的人整夜在街上逡巡,誓要逮住那位蒙面大恶人。
那位不知名的蒙面人似乎对此乐在其中,听说此人在街上四处出击,把所有胆敢在夜里游荡在街头做坏事的人全部暴打一顿,再大头朝下塞进垃圾桶里。凡是垃圾桶所在之处,皆为蒙面人的庇护照耀之地,现在已经有人管这人叫“垃圾桶侠”了……
城市越来越乱,却始终没有格蕾西的消息。他的焦虑不安就连韦恩一家也察觉到了。
某天早餐时,玛莎关切地注视着他,提姆正盯着桌上的烤面包,思考为什么格蕾西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他,把面包戳得像是被严刑拷打过。
“提姆。”玛莎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看起来很失落,亲爱的。你是不是……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提姆的叉子悬停在半空中,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没有。”他干巴巴地说,“只是一个员工……离职了。仅此而已。”
“办公室恋情?”布鲁斯朝他扬起眉毛。
提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喃喃地说:“不……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很复杂。”
这天晚上,提姆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再次驱车穿过灯光昏暗的街道,一路来到格蕾西的住处附近。他现在已经对这些街道了如指掌,在过去的一周里,他一直在这条路上徘徊,希望能找到她的踪迹。提姆告诉自己这将是最后一次,他需要一个了结,或者证明她没事。
夜很冷,空气中弥漫着哥谭市惯有的烟尘。他爬上楼,小心翼翼地跳上楼道窗台,看好了离阳台之间的距离,然后翻了过去。小时候的体操基础还算有用,他感觉这样在几十米高空上方翻越窗台的做法简直是真正的蠢货才干得出来的事,但他别无选择。
格蕾西的家空荡荡的,似乎很多天没人居住了。提姆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他翻检着留下的痕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动大脑,想分析出什么。角落的空箱子里有许多被水浸湿的报纸,厨房里满是营养液留下的空瓶,提姆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不大,装饰也很简朴,但在床边的一张小展台上,摆着……等会,什么鬼……一条紫色短裤,镶着金边。
提姆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凑近看了那条短裤一眼……短裤上用意大利斜体字绣着一个让他胃里发毛的名字:卡迈恩·法尔科内。
“……”提姆感觉自己的大脑突然生锈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罗马人”的短裤会出现在这里啊? !
然后,混乱爆发了。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一群穿着西装的黒幚打手冲进了房间。他们拔出枪,其中一个喊道:“找到他了!”
提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子弹就飞了过来。他惊险地躲过几颗子弾,翻滚着躲到床后,试图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抢劫了法尔科内贴身短裤的人,然而此话毫无效力。歹徒们对解释不感兴趣,他们要的是鲜血。
“难道这城里还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做?!”一个罗马人的手下怒吼道,“不管你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千钧一发之际,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下一秒,提姆发现自己浑身一轻,被人抱了起来,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过他的皮肤。
接着,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几乎像超现实电影中的慢镜头那样——
寒冷的夜风兜头盖脸地向他扑来,他意识到他们正在夜空中自由落体,从高耸入云的大楼上坠落下来。抱着他的人轻松地摘掉了头上的骑士头盔,然后甩手把一个红色的东西扔进了房间里。
轰隆!火光和爆炸声从她的房间里冲天而起,照亮了她身后,给她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提姆睁大眼睛,世界似乎短暂失去了声音,只余下轰然炸响的心跳。
格蕾西。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腼腆笨拙的格蕾西……她有着蓝绿色的头发和粉紫色的眼睛,在夜空中高速坠落时,她的头发飞扬如旗帜,眼睛灿烂如霓虹。
任何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永生难忘。
她发现自己和提姆对视上了,有些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下一秒,他们在空中消失了,提姆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漆黑的地下洞xue里。
有人在这里安装了内部照明设施,潮湿的石灰岩壁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造就这个洞xue的地下水路经历了时间的洗礼,如今只剩下一条浅浅小河。洞xue高处是巨大的木质拱顶,地面上凸起一块块方解石,有的有十多米高。
意识到他们身在何处时,提姆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韦恩庄园的地下?
那个蒙面义警……嗯……抢劫教父的紫色短裤,并且把所有夜晚出没在街头的人都塞进垃圾桶里,成为让恶人为之色变的恐怖传说的人……一直以来就在他住处下方。
“你真是不要命了,提摩西·德雷克。”戴着墨镜的人把他放下,冷冷地说,“翻阳台进别人房间,就因为你的员工离职了?”
她看起来和提姆认识的那个人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这似乎才是真实的……那个小镇青年的影子忽然落在了实处,她表情平静,姿态从容,站直了之后,看起来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格蕾西!我知道是你……”提姆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因为刚刚飙升的肾上腺素水平,也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在找你……”
“我当然知道。”格蕾西转过身来面对他,歪着头,叹了口气,“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吧,确实。”提姆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我只是以为……你有一天会愿意告诉我。你会足够信任我,可是你直接消失了……我以为是因为你发现我也有东西瞒着你……”
“我离职跟这个没关系。”格蕾西笑了一声,把墨镜也扔开了,“我就是想回去继承我祖父的农场了。”
“就这样?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提姆艰难地说,“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格蕾西又叹了口气。
她伸出一只手,慢吞吞地拽着提姆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身前。接着,她低下头,定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在你翻阳台的时候,我就不会在那里了……房间里本来应该有一个加压地雷,设定在任何人走到那条短裤旁边时触发……”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猜猜你为什么安然无恙?”
提姆盯着她,发现她说这话时微微抿着嘴唇,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有点恼火。
他忍不住想笑,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那……我们扯平了?”
这似乎不是个好回应。蒙面义警哼了一声,然后对他笑了。
“我告诉过你,提姆。”她笑眯眯地说着,又把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慢条斯理地用手指缠住了他的头发,“我是个丰富生活经验的成熟大人……现在,我们可以停止演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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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梦都与现实投射有关,提在想什么似乎很明显……睡前少看点酥皮的资讯吧( x
Joja路线,但主角迟迟没有辞职的世界be 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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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提姆醒来时还是有点头脑发懵。好吧,就是那种……一时间无法回神的感觉。他发誓昨晚自己入睡时是和格蕾西各自在这张宽敞的双人床两边,十分守规矩地各自躺着。
他知道格蕾西睡着的时候是很安静的,也确信了不会有什么尴尬的事发生……
但现在事情似乎并非如此。他能听见一个很近的呼吸声……近到可以呼吸同样空气的感觉。
出于想要推迟他某种明知不可避免的事情揭晓的逃避心理,提姆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晨光透过窗户,一切都沐浴在静谧的光辉中。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和格蕾西躺在了一个枕头上,她的脸离他只有几寸远。
很显然,在夜里的某个时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消失了。现在格蕾西和提姆正侧躺着面对面,手臂不知为何在乱糟糟的毯子下面叠在一起……
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也正缓缓睁开眼睛。从她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们肯定昨晚做了同一个梦……啊。那个梦。
下一秒,格蕾西惊恐地深吸了一口气。还没等提姆反应过来,她就伸出手把提姆一把捞进了怀里,像搂住一只大号抱枕似的:“天哪……好可怕的梦……呜呜。”
可怕? !
提姆的心情有点受伤。短短一瞬间,他的心里思绪万千。虽然这个梦的情节有点……嗯,出人意料,但他并不觉得可怕。
实际上,他觉得那甚至算得上美好。那种不知来由的幸福感依旧残留在他的胸腔里,可是……为什么格蕾西觉得那很可怕呢?她不喜欢那些躲在茶水间里和“新人同事”悄悄见面聊天的时光,或者,不喜欢被一个不专业的侦探推理出自己的身份……?她不喜欢和他如此亲近吗?
还没等他想完,提姆就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按进了格蕾西的颈窝里,能听到格蕾西的心跳在她的胸腔里激烈地撞击着他的皮肤。
她像摸猫一样来来回回地摸了摸他,顺着他的头发一路摸到脊背上,仍然在小声吸着气。
呃……不是……有点太近了……提姆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方式缓缓上升,他大脑的逻辑部分开始发出警报。
现在是早上……这不太合适……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后稍微撤了一点,但仍未逃脱被当成猫的命运。这太过分了。这是不对的。
“好可怕……上班……一直上班……”格蕾西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咕咕地念叨着,“一直在韦恩公司上班……”
提姆忍不住想笑。他也伸出手,试探着把格蕾西抱住,安慰地轻轻拍拍她的背。
“所有垃圾桶旁边都有人藏着……翻垃圾桶被一直看到……翻垃圾桶他们还跳出来打人……呜呜。”格蕾西把提姆抱得更紧了,声音也有点委屈,“我去地下室里拿个短裤也打我……他们都是坏蛋!只有小提好。”
提姆可以想象哥谭的阴暗恶棍会做出各种可怕的事情,但从垃圾桶里伏击人并不在他最害怕的事情之列。
“嗯,嗯。”提姆真的笑了出来,在她的后背上懒洋洋地画着圈,“好啦……那只是做梦,不是真的……对吧,垃圾桶侠?”
“提姆也坏!”农场主控诉道,松开了他,瘪着嘴伸手捏了捏提姆的脸。
结果他们在床上陷入了一场小小的混战,主要以试图捏住对方的脸为计分方式,加分点包括挠痒和语言攻击,誓要让对方笑得喘不过气来。
最后他们闹得维托猫和阿尔弗雷德猫都跳下了床,跑到房间里更安静的角落去了,显然这两只猫对这两个人滚来滚去的起床方式感到十分恼火。
有那么一瞬间,提姆闻着她身上暖洋洋的那种类似出炉面包和晒过干草的柔软味道,想着也许这是他从来没想象过的那种理想生活。读书,成长,在哥谭市里找个工作,然后在夜里回到郊外,钻进一个“有丰富生活经验的成熟大人”的被窝……
他甚至有点想永远赖在这里,当个农场小子,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不过这当然不行。那不是他的生活。他有责任,有他不能抛下的事情。
“好了。”提姆笑着举手投降,“我得回去工作了。”
他下了床,开始收拾地上那些被他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枕头和靠垫。
格蕾西也跳下床,在一堆试图绊倒她的猫狗之间躲避着这些动物的尾巴,和提姆一起把靠垫们扔回箱子。她朝他眨眨眼,笑眯眯地说:“可是,丧钟大冒险还没通关呢……你还会来吗?”
“有空我就来。”提姆许诺道,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笑,“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有空。”
格蕾西立马开始认认真真地和他讨论她这几天的时间表。提姆听着那些与拯救世界无关(或者似乎无关),只与小鸡小猫,南瓜和豆苗有关的计划,忍不住露出微笑。
在农场主开始计算她的南瓜收获日期的时候,提姆的直觉在这遥远的声音中启动了。他有些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嗯?”格蕾西顿了顿,回过头,看向前面的方向。还没等她从南瓜地里回过神来,小氪已经竖起了耳朵,从床边的位置一跃而起,尾巴狂摇,飞奔起来去开门了。
提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格蕾西——两个人都还穿着睡衣,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毯子和抱枕组成的小窝里,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这好像不太妙了。
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想要躲起来,至少在被人看到之前收拾一下——实际上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也许可以考虑一下盥洗室——?
“噢,对不起,格蕾西。”一个声音在卧室门口说,“我以为你已经起床了呢。”
提姆心里咯噔一声。有时候他会觉得格蕾西的人际关系似乎太好了一些。
超人抱着手臂,悬浮在卧室门口,看不出他的表情。尽管没有风,他的斗篷还是在身后轻轻摇摆。超狗飞了起来,尾巴转得像螺旋桨,试图让超人摸摸它的头。格蕾西笑着快步走向他,超人总算落回地面上,温和地看着她。
“克拉克!”格蕾西放下手里的枕头说,“我是起床了——只是还没出门——你怎么来啦?”
提姆缓缓放下手里的一个靠枕,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感觉尴尬。为什么每次他在格蕾西的床上醒来时都会被人撞见?红头罩就算了——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还有那么点尴尬——但是超人……
他和超人其实应该也算是朋友……至少罗宾和超人的关系总是不错。话是这么说,但提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奇怪,他又没做错什么。
提姆也默默地把手里的抱枕丢开了,决定打个招呼:“早……超人。”
“你好,提姆。好久不见,我还在想你最近怎么没有回德雷克庄园里休息……”超人露出了他那完美无缺的微笑,平静地回答,“昨晚睡得还好吗?”
提姆的脸上升起了一股热气。他很想解释一下最近没回自己家住只是因为蝙蝠侠派他在神谕钟楼里干活,而且他完全可以睡在下水道的蝙蝠洞里——不过这真的有必要吗?
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超人撞见的是穿着睡衣站在格蕾西卧室里的布鲁斯·韦恩,他这会的表情还会不会是那种完美无瑕的微笑。
“还好。就……嗯……”提姆咳了一声,尽量不直视超人的眼睛,“只是我们昨晚玩到太晚了……”
他注意到超人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但经过多年对蝙蝠侠微表情的研究,提姆可以在一英里之外发现这些东西。实际上,这个微表情的幅度和蝙蝠侠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幅度也差不多……这似乎很能说明问题。
氪星人又笑着把视线移回了格蕾西身上,回答了她的问题:“嗯,我是来找小氪去拯救世界的。有些事情我没有超狗擅长。”
超狗热情地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格蕾西在空中截住了这只动物,笑眯眯地摸了摸它的头:“还有吗?”
“本来,我还想计划在世界打个盹的间隙,邀请我们的农场主吃顿午餐……”他的目光越过格蕾西,看向略显凌乱的房间,朝她眨眨眼,“不过……嗯……也许你有别的安排?”
“暂时没有。”格蕾西笑眯眯地说道,轻轻松松地把落在她手中的小氪举起来递给超人,“说好了?那我可要在午餐时间上门了。正好,上次你和提姆给我挖的酒窖里刚陈酿好了一批酒呢……”
“嗯,我会努力不错过农场主的秘密陈酿的。毕竟它也有我的一部分贡献呢……”超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又把目光投向提姆,对他露齿一笑,“不过……未成年人可不能喝酒,对吧?”
提姆觉得这人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小心眼的氪星人……若干线索拼凑在了一起——他觉得他现在知道农场主的卧室里藏着的盥洗室镜子后面为什么会有张照片了。
“我明天晚上有空,格蕾西。”提姆也笑着说,“好了,我得去换衣服了。回见!”
超人的嘴角又往下跌了一个像素。
*
【收集精炼钢铁*100、混凝土*200、大理石*400、粘土*500、纯银锭*50、木头*999、石头*999、《全能机械操作技巧》*1以修复韦恩大宅】
格蕾西表情凝重地站在韦恩庄园入口的那个大洞旁边,把《全能机械操作技巧》扔进虚空中。书籍立刻被一个看不见的格子收下了,剩余的格子仍然在灰色中等待着。
“精炼钢铁……”格蕾西咕哝着,“混凝土……粘土……石头……”
几个月来的积蓄为之一空,实在是令人心痛。由于前段时间制造了大批酒桶,目前农场里的木头库存还不够。大理石更是十分过分的要求——虽然在地下实验室挖到了一些,但对于修复韦恩大宅来说还是不太够。
农场主只好乘坐矿车出发,来到铁匠团队的基地附近。这里的那个“ A”标志仍然在仓库外面闪着光。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仓库,这里没有人在,只有几台样式不一的机器仍然维持着低功率运转。
“哎呀!看看这是谁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看起来和铁人一模一样的战甲从墙角动了起来,点火升空,做了个十分花哨的落地动作。接着,战甲问:“今天又有什么要研究的,农场姑娘?”
“要开好多晶球。”格蕾西说,“哎呀……现在铁匠团队这里已经完全是自助服务了?”
“复仇者联盟偶尔也得拯救世界嘛。虽然你送的礼物挺有趣的,但我可受不了一直住在废墟旁边,还时刻有蝙蝠试图在我的战甲里做窝。”铁人说着,“来,把你的石头放在这个上面。”
“托尼开玩笑的。”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但说了几句之后,突然被拉长了声音,每个单词之间都隔着一光年距离,“主要是神盾局希望——我们——立马——启程——回去。这东西——怎么用啊——托尼!”
格蕾西把一个晶球放在经过铁人研究改造过的铁砧上,看着一个液压锤砰地一声把它砸开。旁边的一台画着星条旗图案的机器上出现了美国队长史蒂夫的全息影像,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操作失误,这个影像没有上半身,只有两条腿在徒劳地走来走去。
“我们说不定过段时间还会再去哥谭一趟。”班纳博士的身影出现在格蕾西身边,专注地看着她把一个个晶球飞快地放在铁砧上,“目前的政治环境比较微妙。韦恩集团组织了一个强大的联盟来游说国会……”
“我一直觉得国家不该抛弃自己的公民。”那两条腿说,“托尼!我的头呢?!”
“国内很多大型企业都支持韦恩,包括斯塔克集团,马利夫兰-霍比工业,泽拉制造公司,星辰实验室……”班纳博士说,“卢修斯·福克斯也派人来找过我的实验室,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对政治问题随意表态……我的天,那是一个星辰核心吗?”
“我比较喜欢叫这个五彩碎片。”格蕾西捧起一个五彩碎片看了看,“不过奇异博士好像是这么叫它的。”
“斯塔克集团支持韦恩?”铁人抱着胳膊,恼火地对着班纳博士的虚拟影像指指点点,“谁说斯塔克集团支持韦恩?我是反对NML ,不是支持韦恩。搞清楚区别,班纳!”
“哦哦,是啊,你大可以对那些记者也这么说……好了,我这就给白宫写邮件。”班纳博士的影像转了过来,热切地在虚空中握了握格蕾西的手,“下个月我就回来。等我。”
“这不太合适吧,布鲁斯。再次进入无主之地是明确非法的。”美国队长的腿说,“不过也确实有可能有机会行动……莱克斯·卢瑟好像在计划着什么……别担心,西西。”
美国队长停在格蕾西身边,可能是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忧郁地迈着他的腿离开了。
*
经过一个上午的努力,大理石也基本凑齐了。格蕾西把这部分材料也扔进韦恩大宅的虚空里,数了数自己木材的差额,觉得此事轻而易举。
她高高兴兴地步行回家,先去看了看鱼塘——昨天夜里,这些岩浆鳗鱼虽然没有贡献出一盘菜,但还是将一罐鱼籽放在了池塘的出水口边上。格蕾西捡起鱼籽,弯下腰和鱼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请给我们一个斯塔罗语碎片。”岩浆鳗鱼文质彬彬地说道,“我们想要第三部分音素组……这样才能继续繁衍生息。”
即使是格蕾西也觉得这些鱼真有点诡异了。她把刚找到的斯塔罗语碎片硬盘丢进了池塘里,岩浆鳗鱼们高兴极了,欢呼着,一条接一条地从水里蹦出来,在水面上溅跃。
“谢谢你!这斯塔罗语碎片会让我们长得壮壮的。”岩浆鳗鱼说,“我们很高兴!”
格蕾西蹲在鱼塘边,开始思考要不要干脆把这些怪东西钓起来算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急切的吠叫声。
她站起来,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超狗从天而降,汪汪叫着,咬住了格蕾西的裤子使劲地拽,似乎打算把她往农场外面拖。
“小氪?”格蕾西困惑地问,“怎么了?”
小氪松开嘴,呜咽了一声。格蕾西一开始还以为小氪是替克拉克来叫她吃午饭的,但从狗急切的表情上,似乎事情并非如此。
她匆匆跟着狗一路跑到肯特宅的外面,发现门被紧紧关上了。格蕾西迟疑了半秒钟,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下一秒,她屏住了呼吸。
倒在沙发上的是克拉克……超人。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平时一尘不染的制服上满是焦黑的痕迹,披风破了,看起来还受了一些伤。
小氪大叫着,着急地在格蕾西脚边转着圈。
“格蕾西……?”超人睁开眼,虚弱地笑了,声音有点沙哑,“你来早了……我还没开始做午饭呢。抱歉……”
格蕾西从没见过克拉克这副模样……他看起来疲惫又狼狈。农场主立马跑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发生什么事了?”格蕾西担忧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怎么了?”
克拉克想笑,但发出的却是略带颤抖的呼吸声。
“只是……一个无聊的故事。”他低低地说,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美丽的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脆弱,“拯救世界时小小的副作用……没什么太夸张的。我没想让你看见……太阳会让我恢复的,只是今天……有点慢。”
“我要听。”格蕾西说,“我想听,克拉克。”
克拉克这次真的笑了,尽管笑容轻轻的。他温和地说:“好吧,但我想先换掉这身衣服……超人可能是无敌的,但他的制服不是。”
“超人现在看起来也不是无敌的。”格蕾西皱起眉,不赞同地说。
农场主看着克拉克忍着痛试图挣扎着走路的模样,干脆把他一把抱了起来。超人吓了一跳——他可能在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抱起来过了——抓住了她的肩膀,小声抗议着想要下来。
“要乖一点,克拉克。”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不然你今天要对付的坏蛋就不止一个了……我给你找件衣服穿。不许吵。”
“好的,西西。”克拉克小声说道,十分配合地被她放在卧室的床上,耳朵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色。
格蕾西走到他的衣柜前,打开柜门。衣柜里摆放着各种简单的衣服——法兰绒衬衫、柔软的棉质T恤,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牛仔裤。她拿起一条运动裤和一件看起来很舒服的套头上衣。
“要我帮你换衣服吗?”她扭过头,拉上窗帘,把问句问得像陈述句。
克拉克的手支在床垫上,抬起头看着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也变成了更柔软的蓝色。在长达两秒钟的沉默之后,他笑了起来,轻声回答:“非常感谢。”
于是格蕾西就走了过来,低头认认真真地开始给超人脱衣服。剥开那些带着焦痕的破旧布料时,能看到克拉克皮肤上淡淡的淤伤。那大概是很疼的……因为在格蕾西的手指拂过他的皮肤时,他会轻轻颤抖一下,能听到克拉克缓慢的呼气声。
刚刚忧心忡忡地跟进房间的小氪抬起头,嗅了嗅空气,疑惑地摇摇尾巴,又嗅了嗅。超狗盯着克拉克看了几秒钟,停止了摇尾巴的动作,定定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接着,小氪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从门缝里溜走了……顺便还带上了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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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氪:你干什么你! !亏我这么担心! !
待修。假期结束,最绝望的一集()照例红包555
第115章
总之,十几分钟后,那个坠落的人间之神现在又是那个有着柔软的黑色头发和柔软的蓝色眼睛的小镇青年了。换下衣服之后,克拉克伸出手,轻轻拉住格蕾西,把她拉近。
农场主在他怀里坐下,他们的体重微微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克拉克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几秒钟内,两个人都没动。
“就这么让我稍微贴一小会……”克拉克喃喃说道,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你真好,格蕾西。”
然后克拉克就把格蕾西圈在怀里,靠在她身上,像在汲取她的热量。格蕾西当然不是黄太阳,不能给超人充能……不过,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让克拉克想起小时候。在田间劳作一天后,他跑回家里,他的双亲把他抱在膝头,那时世界的重担只有家务、要收割的小麦和要喂养的动物。
格蕾西是很好的。她没有打破他这一刻短暂的放空,任由克拉克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把农场主当成抚慰抱枕。光是贴着她的皮肤,就能让人感到幸福……也许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感觉。
她的手因为做农活而满是薄茧,结实有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手指。克拉克就把她的手拢在一起,握在手里。他们的手连形状都如此相似,温度也相近,好像两只属于农民的手本该就这样交叠在一起。
又让克拉克想起堪萨斯,和他的家人。刹那间,克拉克几乎能听到母亲和父亲在厨房里一起哼唱的声音,几乎能闻到烤箱里烤玉米面包的香味。这段记忆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的胸口因怀念和渴望而微微发紧。
“午餐想吃什么?”过了一会,克拉克轻轻地问道,仍然贴着格蕾西不肯放开,“我计划做我妈妈最拿手的菜——玉米面包,青豆,用苹果和香草调味的烤鸡。听起来不错吧?”
“嗯,听起来很不错,克拉克。”格蕾西微微偏头,转了过来,挑起了克拉克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是,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克拉克在她的手心里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困惑的微笑:“什么事?”
“你到底怎么了?”格蕾西凑得更近了一点,手指威胁地点了点他脖子上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缓慢速度变淡的淤青,“不说的话,你今天什么也做不了,更不用说午饭了。”
“不行,饿肚子不好。好吧……”克拉克叹了口气,这才无奈地松开了手,“嗯,能把窗帘拉开吗,西西?这样我会舒服一点。”
格蕾西拉开了窗帘,回来坐在他身边,直直地看着他。克拉克又把她拉进怀里贴着,然后字斟句酌地开口了:“好吧……这真的是个无聊的故事。睡着了可别怪我。”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格蕾西觉得克拉克不愧是金牌记者。他一边思考一边娓娓道来,声音像舒畅的河流,尽管农场主能听出他很明显地省略了一些部分。
总之,这个故事包括了完整的起承转合——一周前,超人在检测太阳活动时发现了异常现象,但每次他靠近到足以获取到真正读数的时候,它又会消失。所以在今天早上,超人想到了让小氪和他一起去,毕竟论起找什么东西,它才是专家,它的感官比超人更强。
超狗不负所望,带着超人找到了源头。
“宇宙里有些地方存在纯粹的能量组成的生命。它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弯曲物理结构……如果这一只进入地球大气层……那将是灾难性的。”克拉克说,“它没有敌意,一开始没有。它更像是……好奇。我试着跟它讲道理,试着让它明白我不是威胁。”
格蕾西瞥了那件被她剥下来的超人制服一眼。制服很可怜地被搭在椅子上,披风上满是烧灼出的洞。克拉克又叹了口气,把格蕾西的脸轻轻掰了回来,让她看着自己。
“但当它感觉到我是什么的时候,它做出了防御反应……然后……嗯,我和它有一点小小的对抗。”克拉克含糊其辞地说,“它被我吓到了,开始消耗我的能量……嗯,准确地说,直接从我身体里抽出能量,顺便赠送了一些有害的辐射给我,又稍微打了我一顿……”
“克拉克!”
“好吧,总之……它最后还是被我送到该去的地方去了,超人取得胜利!”克拉克跳过了某个部分,朝她笑起来,语气柔和,“我的身体正在恢复,只是能量耗尽之后,充能速度比较慢……”
“所以你现在是没有超能力的克拉克?”格蕾西歪着头问。
“是的。”克拉克垂下眼帘,小声说,“不过最多只有六小时……会没事的,西西。”
“还很痛吗?”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着,又点了点他的伤口。
“有一点。”克拉克承认道,温柔地和她对视着,“不过……很快就不痛了。”
格蕾西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克拉克很少回避她的注视。他喜欢凝视她的眼睛,也喜欢她专注凝视着自己的样子。
“要亲一下吗?”格蕾西弯起眼睛问。
克拉克看着她,笑了起来,没有说话。有些时候是不需要说什么的……然后他主动凑了过去,在碰触到她的嘴唇时,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气。
超人曾在某本书中读到,接吻是为了接近某人并嗅取对方气味的诡计。不知道格蕾西觉得克拉克尝起来味道如何……
触觉是最原始的厮磨方式,既散漫,又模糊,所以一经激发,它带来的情绪总是格外浓厚。她的触碰缓慢而温柔,就像他们有全世界所有的时间。大概在宇宙中远不止人类想出这样的方式表达亲密,但克拉克仍然要说,他最喜欢这样的时刻。
“真的不痛了。”当他们分开时,克拉克轻轻喘着气说,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微笑。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流露出某种犬类在和同伴亲昵地互相舔舐过后的快乐。
“好哦。要我一直陪着你吗?”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农场主的问题好像很多,好像想把他并没有努力隐藏的那一丁点秘密也悄悄取出来,再摊开给他看。
“我想说是的。”克拉克垂下眼睛,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但那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我会没事的,而且……我是来请你吃饭的呀,西西。”
“饿肚子也可以,浪费时间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好啦……填饱你的肚子之后,我们就去晒太阳吧。”
*
克拉克当然不舍得让格蕾西饿肚子和浪费时间。在格蕾西确定他可以独立行走之后,他立马来到厨房,挽起袖子,烹饪出一桌完美午餐。格蕾西靠在桌边笑着看他忙碌,同时读着他在无人区写出的文章。
午餐上桌后,格蕾西前来验收。她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笑眯眯地说:“也许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会烹饪的那个,克拉克……”
“阿尔弗雷德会伤心的。”克拉克一边解开围裙一边笑着说,“哎哟!烫。”
“也许科波特先生也会伤心。”格蕾西捉住克拉克的手指,看了看他被烫到的位置,立马端出了小氪,“不过……你做的饭确实能让人觉得幸福。”
小氪呼呼地往克拉克手上吹出冷气,十分幽怨地看着他。
虽然格蕾西仍然很难说自己品尝到了什么味道,但那香气和口感都让她情不自禁地笑着弯起眼睛。一起吃过午饭之后,克拉克的伤口似乎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伤势最严重的地方就是他在做饭时被平底锅烫的那一下。
“我从没想过会被平底锅烫伤。”克拉克若有所思地说,“一般情况下,我的体温可以上升到钨的熔点……哎呀,西西!”
格蕾西把洗碗池里的泡泡吹到了他脸上。她笑眯眯地说:“看来今天喝不了酒了,克拉克……酒精有害身体健康。”
克拉克忍不住笑。他们收拾完厨房,离开屋子,迈步在午后的草地上,一路向米勒庄园的方向走去。那里看起来完全像是座农场的样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牧草轻轻摇晃,小动物在草丛里钻进钻出。
格蕾西要砍伐树木。虽然克拉克不能用他的超级力量和热视线帮忙,不过没有超能力的肯特先生也算是个强壮的人类——也许没有格蕾西那么强壮,但也能帮上忙。
“毒藤女很仇视我。”克拉克看着格蕾西把一棵枝繁叶茂的松树连着树桩一起砍倒,若有所思地说,“但我们现在却在砍树。”
“为什么讨厌你?”格蕾西顺手把掉落的松果又全部埋进地里,好奇地说,“我没见过比你更环保的人了……从吸收太阳能这个角度看,你比蝙蝠侠更像艾薇的同类。”
“过奖过奖。”克拉克笑出声来,状若苦恼地捋了捋头发,“因为她说我的这些力量对环境的破坏非常大……嗯,光是我的热视线……”
格蕾西砍倒第二十棵树,无辜地扭头看着他。显然格蕾西——农场主的滥伐行为被解读成了环境循环的一部分——超人在这方面的劣势大概是不能透露自己也是农场青年的身份。话又说回来,格蕾西犁地确实不用热视线。
天气不好不坏,时而有阳光透过云层倾泻在他们身上。在这样温柔的天气里,在旷野中砍伐树木似乎的确能称得上是“晒太阳”。克拉克有些新奇地体会着这种平凡的感觉……和被氪石或者红太阳削弱的感觉不同,这不是削弱……这是……真实。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气温上升时带来的潮湿感,能感觉到草叶和树枝刮过皮肤时带来的轻微的刺痛。远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不再能看清每一根骨骼和每一个细胞,但能看见阳光照在格蕾西耳朵上时那一点绒毛,还有顺着她脖子上的肌肉线条流淌的汗水。
格蕾西是世界上最好的农场主——对不起,爸爸,但这是真的——她的动作如此流畅精准,甚至在挥动利斧的间隙还能心不跳气不喘地和他聊天。克拉克不禁想着自己的母亲一边看着父亲挥动斧子一边走在他旁边时是否也会体验到他此刻的心情。
他帮格蕾西把新的树种种进土地,随口问道:“你打算用这些木材做什么呢,西西?”
“修好韦恩庄园!”格蕾西快乐地回答,“那个地方对他们一家都很重要……你和提姆帮我把我的房子修得这么好,我想我也应该帮助邻居,对不对?”
“……”克拉克的回答迟了两秒钟才来,语气听起来苦乐参半,“是啊……你肯定是世界上最热心的邻居。”
格蕾西显然很喜欢这个评价。她高兴地抬起头,神情和完成了世界上最复杂的追踪任务之后得到了夸奖的小氪差不太多。
等到夕阳西下,天色刚刚擦黑,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已经挂在了天幕上时,格蕾西总算在克雷斯特山上找不出一棵能砍伐的树了。她干脆收工,和克拉克专心散步,笑眯眯地问他六个小时过去了,感觉怎么样。
“地面上的阳光强度好像不太够……又或者是哥谭的天气格外不好。”克拉克实话实说,又笑了,“不过我正在恢复了——现在我肯定不会被平底锅烫伤了。”
“真的?”格蕾西歪着头说,“那现在如果对你做点什么,你的身上会留下痕迹吗?”
克拉克的脸颊一阵薄红,请格蕾西不要轻易误用这种带有歧义的话。然后,他又不着痕迹地倾身靠近格蕾西的耳畔,轻轻地说:“会的。”
农场主眼神明亮,对此似乎大感兴趣。她眨了眨眼,先问了另一个更感兴趣的问题:“如果六个小时也不够……那你要多久才能恢复呢,克拉克?”
“嗯……现在天黑了呀。”超人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接着抿起嘴唇,若有所思,“实际上我的能量储存水平也和我的情绪有关。不管怎样,我想我明天就能充满电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小氪闻言汪汪大叫,叼来一根树枝,跳起来往他们手里送。
“好吧,伙计,我可不能保证你觉得这样好玩……”克拉克说着,用力把树枝向前抛去。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了视野可见的远处——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下一秒,超狗已经兴奋地把树枝叼了回来,呜呜叫着。
“我知道你指望我一下把这树枝扔到密歇根州去。”克拉克低头对小氪说,“不过我暂时做不到。为什么不让格蕾西试试呢?”
格蕾西接过那根树枝,把它放在手里掂了掂。她扭过头,对克拉克弯起眼睛:“好吧,克拉克。猜猜我今天运气怎么样?”
“很好?”克拉克扬起眉毛说。
“是‘特别好’。”格蕾西又掂了掂那根小树枝,在小氪急切的叫声里,她把手伸进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呃……看起来像防毒面具的东西。
“快和我一起许个愿,克拉克。”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许愿我们能去……好好晒一下太阳。”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
格蕾西把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下一秒,就像游戏贴图突然被置换了一样,那个面具直接从她脸上消失了——克拉克大吃一惊,好像有一阵狂风吹了过来,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然后……
“格蕾西……天啊。”克拉克磕磕绊绊地说,“什么……你怎么——?”
他站在那里,一时间完全呆住了。格蕾西漂浮在他面前。她穿着……超人的衣服。
不是他的卡拉表姐穿着的那套女超人的衣服……而是……他的衣服。流线形的蓝色制服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身体表面,红色腰带束在她的腰间,她的胸口刻着超人的S符号,还有无风自动的红披风。
“哎呀。”格蕾西说着,低下头看看自己,笑了起来,“看来我们今天的运气真的很好呢,克拉克……”
超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看见了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那些看到超人飞过他们头顶的人,那些敬畏地仰望着超人的人……这是克拉克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符号所代表的那种力量。
她看起来强大,优雅,几乎带着神性。克拉克凝视着她,几乎对这一幕感到目眩神迷。
这太……这太……太过了。每当克拉克觉得自己已经很为格蕾西的神奇震撼时,她总能让他产生新的动摇。她肯定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女孩子……最神奇的人……他最喜欢的人。
风扯动着她的红色披风,刹那间,克拉克再次被现实击中——他的披风,他的徽章,在她身上如此合适,就像一切都本该如此。
克拉克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一面镜子,只不过镜子里的人是她。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怦怦直跳,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逐渐泵出越来越多的光彩灿烂的喜欢来……
“好啦,别发呆,酥皮。我的氪星保质期可也只有几个小时了。”格蕾西笑眯眯地朝克拉克伸出手,“来吧……我们去给你充电。”
克拉克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正在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他又做了个深呼吸,但依旧无法移开视线,在她朝他伸出手时,红晕爬上了他的脖子,染红了他的脸颊。她的手稳定、有力、五指张开,安静地等待着他。
他握住格蕾西的手。
他的手指刚刚和她碰到一起,格蕾西就轻而易举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把他拉进她的怀里,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她的胳膊环绕在他的腰间,瞬间,他们腾空而起,漂浮在离地面几尺高的位置。
小氪震惊地看着农场主突然大变超人,连声吠叫,一跃而起,跳到了他们小腿附近,抽动着鼻子狂嗅,似乎力图搞明白这身份转换是什么原理。
“准备好哦……”格蕾西笑着说道,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空无一物的夜空,把那根小树枝向上抛去,“向上,向上,然后飞走!”
她飞了起来……他们飞了起来。克拉克已经习惯了飞翔的感觉——他一生都在飞翔——但这不一样……真的。不过,他并不觉得脆弱,因为格蕾西就是那种永远会让人感到安全的人。
在飞进对流层时,格蕾西用披风为他挡住了凛冽的寒风。他们飞过平流层,越过卡门线,直到他们彻底失重,飞入广袤无垠的太空。
星星像散落在天鹅绒上的钻石,太阳炽烈的光辉照耀在他们身上。克拉克短暂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涌入他每一个细胞的那种熟悉的暖流。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侧过脸,看到格蕾西在冷寂的太空中出神地凝望着太阳,露出了像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纯粹而幸福的微笑。她属于这里……在太阳的光辉中,她看起来像一个无神论者也会愿意信仰的神灵。
“谢谢你,克拉克。”她温柔地说,声音不通过介质就传进他的脑海,在他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里回荡,“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克拉克看着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了。等到太阳死去,宇宙冷却下来时,他大概也没有办法忘记这一幕……
“格蕾西……”克拉克轻轻说,“我不能没有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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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反天罡
在失去能力的酥皮面前穿他衣服,何尝不是一种那个play?小镇男孩脸红心跳为哪般,米勒氪星人学说得到铁证,哥谭或成氪星侵略基地!
本章待修。照例红包贴贴~
第116章
事情起源于一个电话。
这原本只是七月下旬的某个平凡的午后,哥谭钟楼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中,这种金色的光线预示着八月即将到来。
芭芭拉正在把农场主送给她的那个斯塔罗原型芯片用于优化和稳定信号处理。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外星种族(或者更适合被形容为个体)的技术残余的确十分适合神谕的数字网络。
有了这个东西的辅助,即使无主之地整体保持在低科技水平中,她也可以让源源不断的信息汇集到钟楼里。信号嗡嗡作响,就像一个有生命的实体,不断向她提供来自哥谭市内外的实时信息。
就在这时,芭芭拉听见了铃声。一开始,她只是呆坐着,思考着哪里来的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是电话。
卢修斯·福克斯想联系布鲁斯·韦恩,所以他拨通了布鲁斯私人助理梅琳达的电话。梅琳达并不是个真正存在的人——电话从华盛顿打出,福克斯以为是打给牙买加金斯顿的梅琳达,但实际上信号像弹球一样在不同的地区跳动,被卫星反弹回美国,又经过三个路由器,才到达神谕钟楼。
神谕检查了接收到的信号,然后启动她的程序,调出了模拟的梅琳达。当她接通电话时,扬声器里传来了卢修斯响亮清晰的声音。
“梅琳达·博蒙特。”芭芭拉说。
“梅琳达!”卢修斯气喘吁吁地,显然很着急,“布鲁斯在吗?”
“最好别问这个,福克斯先生。”芭芭拉扮演的助理微笑着说,“嗯,我想布鲁斯先生的开球时间是一点钟,所以他现在可能在果岭上。”
“好吧……你能不能呼叫他?”卢修斯问,“非常要紧。”
芭芭拉笑了。她已经在这么做了,但她可不能保证那位“正在打高尔夫”的花花公子会及时回答他……今天的蝙蝠们都有别的事要关心。
实际上,他们此时肯定都聚在一起,所以按理说,只需要呼叫一个人就够了。如果时机正好,说不定格蕾西也能听到消息。
她划过键盘,听到加密通信频道发出熟悉的沙沙作响声。
“你知道布鲁斯先生的,卢修斯。”芭芭拉扮演的梅琳达说。
罗宾的通讯最先接通——提姆总是响应最及时的那个。然后是蝙蝠侠,接着夜翼忍不住强行挤进了通讯,尽管芭芭拉打开了单向通讯模式,但从灯闪烁的频率来看,夜翼肯定忍不住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大堆话。
所以神谕干脆把蝙蝠女孩和红头罩也带上了,虽然这两者可能并没有在使用联络器。
“哦,对。”卢修斯叹了口气说,“我在想什么呢?好吧,告诉他我有个消息,大消息。事情还没完,但我们在联邦法院打赢了官司。他会想听解释的,但简单说就是——”
“《无人区法案》重审结束了?”芭芭拉克制着语气,替他说完了,“他们花了足够长的时间。”
“就是这样,没错。法案已经被认定违宪。政府正在对这一决定提出上诉,计划将其提交最高法院,但这真的不重要,因为我刚拿到了一条信息,要求我在20分钟内赶到白宫。总统希望与联盟领导人会面。”
芭芭拉尽量不欢呼。她看到通讯指示灯又开始明灭亮起了。
“你能把消息传给他吗,梅琳达?”卢修斯问道,他现在有点放松了,“我知道布鲁斯会高兴坏的。如果一切顺利,圣诞节前他就能回家了。”
“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他。”芭芭拉说,“谢谢,福克斯先生,这真是个好消息。”
“还没结束。”卢修斯叹了口气,重复道,“但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芭芭拉挂了电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听着塔台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她停顿了一下,才按下键盘,解除单向通讯限制。
线路立刻恢复了活力,迪克明亮的声音首先响起,他正在大笑着,和提姆一起欢呼。布鲁斯把他的通讯给掐断了,不过这人的沉默以自己的方式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杰森似乎也心情不错,不过从他那边的动静来听,卡珊德拉似乎突然给了他五美元,然后拉着他跳了一小段舞,接着又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搞得他一头雾水。
“终于。”很远很远的地方,能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温和地对某个人响起,“今天的好消息真是纷至沓来,不是吗?”
空气中弥漫的喜悦极具感染力。芭芭拉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停在键盘上。她能从他们的声音中听到那种经过艰苦战斗后看到了希望曙光的快乐。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赶紧眨了眨眼睛,脸上绽放出笑容,然后清清嗓子。
“好了,你们在庆祝什么?”神谕问,“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我马上就回去了。但你今天真的也该一起来的,芭芭拉。”提姆笑着说道,“这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我去接你过来怎么样,小芭?”迪克意气风发地说,“格蕾西说她的马可以借给我骑。”
“什么?!”电话那头立马有人大叫,“怎么这样!”
“我知道,格蕾西把韦恩大宅修好了,你们都在庄园里。”芭芭拉说,“你们今天跑去的时候已经在频道里嚷嚷好几遍了。这的确很感人……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无人区还没正式恢复呢。”
“不只是修好了。”迪克说道,“她简直是还原了一切……真的一切。图书室那些书,阿尔弗雷德掉进洞里的银器,我十六岁的时候布鲁斯·韦恩在拍卖会上买回来的秘鲁文物——难以置信,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确信从没见过什么施工队和起重机来过这附近……”
“你为什么不问问格蕾西本人?”芭芭拉轻笑着说,“我觉得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理应在庄园里有一个房间。”
“某人觉得把庄园送给她都行。哟,居然连蝙蝠洞里那个硬币都被还原了,我还以为那东西已经掉进水里了呢。”杰森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顿了顿,芭芭拉几乎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笑意,“不过,我们的农场主大人今天不在。”
“嗯?”神谕大吃一惊,“什么……我以为修好庄园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会和你们一起见证呢。你们不会只收到一张写着【庄园已修复】的小纸条,就一窝蜂跑过去,没人想到邀请她吧?”
“不是的。”短暂而尴尬的沉默后,卡珊德拉结结巴巴地说,“不在的,咕咕西。她不在家。她有新房子,她很忙。”
“好吧。”芭芭拉托了托眼镜,揶揄地说,“看来,邀请好心邻居永久搬进韦恩庄园的计划成功率又变低了?”
“可别让某人听到这个。”杰森说,“他会碎成一滩小蝙蝠粉末的。”
“不行,我也想骑一下那匹马——”提姆的声音远远地响起,“你跑什么?!”
布鲁斯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笑闹声,缓步走进韦恩大宅。
十岁的布鲁斯·韦恩被留在了哥谭永恒的雨夜中,而随着大地摇动,韦恩庄园轰然倒塌,哥谭被这个国家驱逐封锁,蝙蝠侠觉得自己也被永远留在了一座没有四季的坟墓里。
但现在……阳光又照在了韦恩家族的族徽上,历史在其上闪闪发光。
这是格蕾西的……礼物,还是天意?
蝙蝠侠是无神论者——尽管他知道神真实存在,他也不会在祂们身上寄托信仰。但此刻,命运似乎温柔地对他垂下了眼帘。
卢修斯说的没错。如果一切顺利,圣诞节前他就能回家了……他们都能回家了。
“家”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几乎有点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把任何地方当成过家了。但今天,此刻,在哥谭有希望重新回到文明世界的这一天……格蕾西就这么把他的家带回来了。
不仅仅是木头、石头和玻璃。这是他的历史,他的童年,他的遗产……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都被保存了下来。
布鲁斯伸手触摸着那和他记忆中毫无二致的窗户,连窗棂上的擦痕都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他在角落里甚至看到了他五岁的时候用尺子刻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剑图案。
阿尔弗雷德在他身边,掏出一块绣花手帕,先是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递给布鲁斯。
布鲁斯盯着手帕摇了摇头,镇定自若地回答道:“我很好,阿尔弗雷德。”
“你很好,先生。”阿尔弗雷德十分亲切地附和道,把手帕收了回去。管家从不会忽视他的孩子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不过他现在的确假装忽略了布鲁斯眼睛里弥漫着的浅淡雾气。
布鲁斯把手指放在那个小剑图案的雕刻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微笑:“你觉得世上有这样的魔法吗,阿尔弗雷德?”
能让死去的东西复活的魔法……让死去的庄园重新焕发生机的魔法。让死去的心重新跳动起来的魔法……
“你比我们都清楚魔法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这座房子是格蕾西小姐和她的那些看不见的朋友一点点盖回去的,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说,“那些凌晨两点后的闹鬼传说……还有那叮叮当当的动静……”
“祝尼魔。”布鲁斯低声说,“那些东西叫祝尼魔。”
“如果你想去感谢我们的热心邻居,现在就去找她吧,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说道,笑容可掬,“我迫不及待地想再次使用我们的厨房,准备一次庆祝晚会了。”
*
时间退回六个小时前,达米安·古尔正在潜入米勒庄园。刺客联盟的训练让他养成了控制呼吸的习惯。他与阴影融为一体,像幽灵一样在庄园里穿梭——显然,他的潜行技术已经到达完美的境界,不管是猫还是狗都没有发现。
达米安皱起眉。米勒庄园里原本是一片废墟的地方突然变了。他看到……一座……神秘的宅邸。不是那座可笑的木屋,而是真正的宅邸,庄严的墙壁和玻璃穹顶让这座宅邸更像是一座教堂,高高的尖头窗和大理石柱给它平添了几分宏伟。
不像哥谭人习惯使用的石像鬼,在这座宅邸楼上俯瞰着庄园的是一群天使雕塑。穹顶上铺满流光溢彩的玻璃,石质尖顶直指天空。再加一条护城河和一座吊桥,它就要成一座城堡了,整个刺客联盟分部搬进来都没问题,还能有地方驻扎一支小型军队。
好在米勒庄园的占地面积足够宽广,让这座凭空出现的建筑也没那么奇怪。达米安把手里的刀子换了个位置放,接着熟练地找到位置,悄悄潜入。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里是个日光浴室——玻璃屋顶下种植着茂盛的植物,地板上镶嵌着石头,一股温暖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达米安很快发现事情并非如此。这里原本应当是个非常优雅的会客厅——周围的走廊和楼梯环绕着被阳光照射的天井徐徐向上升去,地板还残留着打蜡抛光过后的痕迹。
然而,有个暴殄天物的家伙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温室。一百多平方米的地面被人直接掘开了,曾经精美石雕矗立的地方现在铺上了厚厚的泥土,那些实木地板在泥土周围无辜地闪着光。
植物、工具、桶、水槽沿着墙壁摆放着,郁郁葱葱的蔓越莓丛在房间中央生长,洒水器正在嗤嗤工作着,靠墙的位置上还有人把树种进了地板里。
他面无表情地绕过那些果树和灌木,攀上楼梯,抓住梁柱,像猫一样优雅地爬了上去,潜伏在理论上是三楼阁楼的位置。这座宅邸似乎有很多房间,但达米安觉得那个农场主恐怕暂时只打算把它当温室用……呵,农民。
很快,农民就脚步轻快地进来了,手里还拎着种子。达米安的手指握住刀柄,猛吸一口气,他动了。他从身后抽刀,在半空中飞扑而下,挥刀砍向农场主的脖子!
可惜,就在达米安拉近距离时,玻璃穹顶造成了一瞬间的光线闪烁,让格蕾西·米勒发现了端倪。她眉头一皱,电光石火之间将种子扔回包中,反手抽剑一挥,正好与达米安手中的刀相击,发出一声铿锵利响。
“达米安?”格蕾西诧异地说,“你干嘛呢?”
“证明我自己!”达米安大叫道,飞快地冲了上去,挥动着手中的刀,又是叮叮两声刀剑相击,每次都被格蕾西敏捷的反应挡开。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话让格蕾西感觉费解,她的招架慢了一瞬间——下一秒,达米安的刀刃刺穿了她的防线,划过她的手臂,虽然很浅,但足以流血。就是这样!
达米安深受鼓舞,再接再厉——他的长刀挥向农民,格蕾西果然下意识地挡住了这障眼法的一击!达米安腾空跃起,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力量的差距永远可以用重力克服——只要用技巧把格蕾西摔倒在地,他就能绞住她的脖子。
但农场主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吃痛地“嘶”了一声,接着便下意识地挥动了手中的剑。这一剑似乎完全只是出于本能。
那是何等惊艳绝伦的剑光——达米安手中的那把长刀竟然从中断裂,碎片在脆响中落到了土里。剑锋直接划过了他的腰腹,达米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锤子抡过一样,毫无卸力办法,径直被甩飞了出去,在空中不断调整重心,最后才惊险落地,勉强摆正了自己的姿势。
他愤愤地捡起自己长刀的碎片,看着提剑向他大步走来的格蕾西,总算是放弃了谋杀农场主。
“行吧。”达米安小声咕哝道,“我祖父说你已经习练了来自地底深处的战争之技,可以被称为世间第一流的强者了。看起来确实……挺有本事。”
“你差点砍到我的上古水果苗,米米。”格蕾西谴责道,像拎猫一样把达米安从田地里拎起来,放在田地外面的地板上,“你想干什么呀?”
达米安手脚并用地回到了地面上,恼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昂起头,抱着胳膊,在温室地面周围的实木地板上开始踱步:“我母亲听说你最近和莱克斯·卢瑟过从甚密——”
“这话怎么说?”格蕾西十分震撼,摸了摸自己已经彻底痊愈的手臂,“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少废话!我母亲说你们过从甚密,你们就过从甚密。”达米安说道,“——所以派我来找你。她说你可以开始准备一笔钱,到时候会很有用。”
“多少钱?”格蕾西若有所思地问。
“不多,她说几亿就够了。”达米安说,“她说最好在圣诞节前准备好——”
格蕾西朝他眨了眨眼睛,大脑似乎开始高速运转。要是她头顶上长了耳朵,现在肯定因为思考而弹个不停。
“达米安,我只是个农民。”格蕾西忍着笑说,“不是韦恩总裁。你知道吗,我连回程魔杖都还舍不得买……”
达米安把断刀架在了上古水果苗的枝上,威胁地扭头看着格蕾西。农场主立马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我想想办法吧……所以说真的,米米……这个莱克斯·卢瑟是谁啊?”
“你真不知道?”达米安狐疑地说,“我们的人上周还看到你带着一瓶蔓越莓酒,偷偷去火车站候车室。”
“呃……”格蕾西迷茫地说,“所以呢?”
“然后你收到一张纸条,让你去华盛顿,是吧?”达米安傲慢地指点道,“真笨!你不会今天就打算去吧?”
“是啊。”格蕾西恍然大悟,认真点头,思绪明显在达米安的指控中拐了个弯,“信上说只要我给华盛顿的一个人送上一顿午餐,这个任务就完成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要去?”
她抱着胳膊,模仿达米安的姿势。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达米安昂起头,语气威严地说,“我母亲说卢瑟今天肯定会想办法见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会受骗上当的。”
虽然农场主明显不认为自己会受骗上当,但她还是笑眯眯地答应了这件事,同意和达米安一起出发去华盛顿。临走之前,格蕾西还大开自家之门,恳请达米安在她收获作物时替她和家里的猫狗道别。
达米安对此并不太情愿,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的请求。狗倒是对达米安还挺热情的——他们也见过挺多次了——但新来的猫就对他有点爱答不理的。
农场主显然不懂得如何科学养宠,达米安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逗猫棒,或者其他任何猫玩具。
最后,达米安在床底下找到了一根柔软的黑白双色的领带,被人团成了皱巴巴的球,正好凑合着临时拿来逗猫。
阿尔弗雷德猫对这个和自己花色十分类似的玩具敬谢不敏,维托猫倒是很感兴趣。它嗅了嗅这东西,接着兴奋起来,扑了几下领带,用爪子勾住最下面,试图撕咬一番布料。
“那不是逗猫绳,米米。”半途折返的格蕾西在门口无奈地说,“不过努力得不错。好了,我们该走了……”
她拿走了那根领带,把它随手放进了自己的衣柜里,接着驱赶达米安离开卧室。聪明小孩总算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你床底下为什么有根男式领带?这里有别人住?”
“呃……不,是有人不小心落下的。”格蕾西从容自若地说,“我会还回去的。你想坐车去还是传送去华盛顿?”
“你要给谁送午餐?”
“马上就知道了。看好这个图腾,来,三、二、一——”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质疑她的行为逻辑,周围的世界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当他的视线恢复正常时,刺客联盟未来的接班人大受震撼。
因为他发现格蕾西和他出现在了……白宫……附近。一辆车正在从远处疾驰而来,还有不少媒体在门口徘徊着,他们的相机对准下车的那个黑人男性狂拍不止。
达米安眯起眼睛,仔细收集信息——这些人好像在说什么无人区法案的事。
“……你不会要进去那里面吧。”达米安干巴巴地说。聪明小孩已经感觉到了事情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是呀!”格蕾西愉快地回答,已经开始行动,“纸条的原话是这样的:给总统送上最后一餐,他一直渴望着直接尝尝太阳精华的味道。”
“太阳精华是什么东西?”达米安狐疑地瞪大眼睛。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从口袋里捧出一个小球,展示给他看。
达米安眯起眼睛看了看它的形状,接着亡魂大冒,不知道该不该拔出自己的断刀来,为民除害,帮刺客联盟清理门户:“你从哪里搞来的热核聚变反应堆——你想发动三战??”
“总统爱吃的。”格蕾西坚定地说,“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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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烈庆祝温室修复!另有热心邻居帮忙重建韦恩大宅,颁发哥谭之星奖杯!在此过程中发生的若干幽微神秘故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天是什么日子?准时更新的日子! (骄傲
第117章
总统的一天从闹钟开始。闹钟响得能把死人吵醒——但显然他除外。闹铃响了三次,他的参谋长敲了敲门,他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查看最新的民调数字。不是支持率——外星人入侵事件后他就放弃了支持率——而是关于“总统面临的最大挑战”的全国民意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15%的人认为是贫困,16%是外交政策,19%是税收,17%是天然气价,而33%的美国人最担心的问题仍然是外星人入侵。这几乎足以让他发笑。或者哭泣。也许两者都有。
天哪。外星人。
他坐起来,趿拉上拖鞋。总统一边喝着早晨的咖啡,一边扫视着简报,这次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另一个有趣的事实是:51%的选民希望得到保证,他们的总统候选人事实上是人类。总统曾短暂地想过,是否应该安排一次DNA检测,然后把结果发布到他的推特账号上。这样也许能提高民调。
然后是哥谭——现在是无主之地,但大概很快又要变回哥谭了——的情况。本该一劳永逸的:关闭它,让它腐烂,继续前进。但哥谭从不配合。现在看来,他的平静日子也到头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哥谭的那场地震。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城市变成了废墟。当时各方人马差不多吵了一个月。
总统想起了布鲁斯·韦恩在国会发表的那通慷慨激昂的演讲。韦恩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哥谭的韧性、人民的求生意志,等等等等。不得不承认那非常动人,但政治不是靠感情来运作的。好吧,政治是靠感情,但不是他的感情。
总统觉得自己在签署《联邦无人区宣言》的时候是审慎的。哥谭的故事本应就此结束,但这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当然,当时似乎全世界都不喜欢哥谭。哥谭被摧毁了,首先是一千亿美元的重建费用,然后是三百亿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用,然后又是两百亿用于……嗯,什么什么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了——如果你问国会,很可能会一直问到月球上。至此,哥谭成了世界上最昂贵的陨石坑。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邪门的城市的犯罪率堪比噩梦。哥谭,新的索多瑪。他每天晚上睡觉前好像都会有一个新的超级反派登上哥谭的新闻头条。
这群恶棍们的名字听起来就像被迪士尼拒之门外的角色——双面人,急冻人,毒藤女,泥面,扎斯、谜语人、企鹅……当然,还有他们最喜欢的疯子,那个混蛋。小丑。
这些人的存在是总统夜不安寝的原因。他刚上任的那天夜里,总统甚至梦到在他发表就职演说之后,有个外星人突然进攻地球,抄起总统山砸向超人,结果超人潇洒躲过,而路过的总统本人就被罗斯福的头给压死了。
但现在,抛弃哥谭似乎又变成了一步错棋。这个城市的名字又来咬他了,而且这一口咬得非常严重。
在前往椭圆形办公室的路上,他的幕僚们像往常一样带着焦虑和强装的乐观向他问好。
“早上好,总统先生!”他们高声说道,脸上的笑容比他的支持率还灿烂。
“早上好。”他回答道,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向秘书询问情况,“无人区法案的重审有什么新进展?”
“已经开始了。”秘书回答,“联邦法院多半会裁定违宪。记者已经等在白宫外面了。”
“那是当然。”总统小声嘀咕道,“去盯着结果吧。”
哥谭安安静静的腐烂就到此为止了。他决定打开电视,看一眼晨间新闻。椭圆形办公室里只有一台藏在办公桌后面的隐藏式小电视可以用,据说是为了让他在没有大屏幕干扰的情况下关注新闻广播。
他把电视拉了出来,按下开关,啜饮了一口秘书刚送来的咖啡。
结果电视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算命占卜节目。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正披着斗篷,对着水晶球念念有词。
总统刚打开电视,神棍就笑了一声:“啊……我感觉到一个新观众加入了我们。一个从白宫来的倒霉鬼?欢迎,欢迎!”
总统在座位上被惊得一个倒仰。他下意识地一台膝盖,顶了一下总统办公桌下面的那个紧急按钮。见鬼……默认频道不是CNN吗? !谁动了总统的电视?
“唉,好吧,既然你这么着急。今天晨星有点烦躁。你要走霉运了。”占卜师用做梦一样的声音说,“拜拜!”
随时待命的特工人员一窝蜂地冲了进来,只见到总统对着他的小电视上的CNN新闻大喊大叫,说有人动了手脚。
特勤部的人花了一个小时把电视机折腾了一遍,又派了个小组检查了椭圆办公室,拆了地板,搬走沙发,检查空气毒素含量,最后总统的秘书问他要不要把他的心理医生叫过来,和他聊聊天。
“你觉得我疯了?”总统难以置信地说。
“刚收到消息,联邦法院的重审已经结束了,无人区法案被认定违宪。”秘书拉了一下领带,依旧面带微笑,“我是说,如果您想取消今天和卢修斯·福克斯先生的会面……”
“我至于为了躲一个商人装疯吗?”总统差点没骂出声来,他也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什么搞坏了,干脆转移了注意力,“接下来有什么行程?”
秘书悻悻地翻了翻文件夹,看眼神,这人似乎觉得总统刚刚折腾电视机就是这个目的。真是岂有此理!
“下午两点钟,要和特别行动部开会。他们在与天眼和神盾局的协调上遇到了麻烦。”秘书回答道,给了他一个同情的微笑。
“太棒了,官僚的地盘争夺战。上帝保佑,阿曼达·沃勒还记得她的自杀小队本来是用来对付超人类威胁的吗?有一半的时间,他们造成的破坏比他们被派去阻止的反派还要大。”总统嘀咕道,“行了,联络福克斯,让他二十分钟内到白宫,商讨无人区问题的退出策略。”
秘书领命而去,总统坐到椅子上,瞥了一眼手中的报告。曾经在政治上大获全胜的无人区法案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立法垃圾。一开始只是为了遏制犯罪,现在却成了彻头彻尾的政治灾难。
多亏了卢修斯·福克斯和他的联盟,全国人又突然意识到了哥谭是座多么美丽宝贵的城市。人们发现自己想念哥谭的那些艺术,哥谭生产的那些宝贵的制品,哥谭的风景,到现在还有人在偷偷从无主之地上非法购买莫名其妙的自酿酒之类的东西。
现在好了,他们不得不推翻曾经通过的法案。生效容易,撤销难,这就像要把牙膏放回牙膏管里一样。
总统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前任总统曾试图彻底禁止超人类的活动,结果在什么“灭绝者联盟”试图劫持全球核武库的时候,他只能蜷缩在超人的臂弯里无助地哭泣。
他比前任聪明多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打算和那些能用眼睛融化钢铁或击碎小行星的人打架。但现在这感觉还不如和外星人打架呢。他现在都能想象到头条新闻了——《总统在哥谭问题上调转方向:一场领导危机》。
他的秘书一向高效,从门外探出头来。
“卢修斯·福克斯已经到了,先生。”
总统挥手示意他带着人进来,然后整理袖口,努力回想福克斯上一次语气平静是什么时候。可能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很聪明,但他总能把每次谈话都变成关于财政责任和政府道德义务的演讲。好极了。他已经能感觉到这场演讲正在酝酿之中。
“卢修斯。”总统说道,靠在椅背上,为不可避免的事情做好心理准备。
“总统先生,我们需要谈谈哥谭市。我们现在有一个狭窄的窗口来解决这个问题,以免事态失控。”
好的,总统想,我们开始吧。在福克斯娓娓道来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核对着谈话要点。
哥谭的经济崩溃、联邦资金枯竭、帮助市民的道德责任——是啊,是啊。这些总统都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退出策略,而不是让他在媒体上被火刑烧死的理由。
“我明白你的主张,卢修斯。”他说道,尽力让福克斯明白他的意思,“我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但我们不要忘记,哥谭的混乱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这需要时间。”
福克斯停顿了一下。他那双棕色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了许多:“时间,总统先生,不在我们这边。损失已经造成,但我们仍然可以尽力挽回。我们需要的是迅速采取行动。”
迅速行动。总统勉强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华盛顿,迅速和行动这两个词是矛盾体。除了白宫丑闻和飞过的超人,没有什么能迅速行动。
谈话毫无进展。福克斯根本不在乎总统内阁会不会因为哥谭彻底分崩离析,他只关心他心爱的布鲁斯·韦恩能不能回到哥谭去过圣诞。总统不由得在心里叹气——那个花花公子自己远离了哥谭,去悠闲度假了,却还在给他制造麻烦。
最后,总统不得不含笑打断了福克斯的演讲:“卢修斯,要不先暂停一下,和我一起用顿简餐吧。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可以讨论一下重新开放无人区的问题……”
谢天谢地,福克斯没反对这个。总统暗自高兴地和这个难搞的商人走到旁边的休息室去,让工作人员送点吃的过来——考虑到福克斯那一秒钟都不想多等的样子,他只要求了三明治和卷饼,水果和薯片,再来点汤或沙拉杯。
低调,简单,他是这么想的。
午餐开始时很正常。卢修斯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刚在餐桌边坐下,就又露出了他那温和智慧的微笑,用他那缓慢坚定的语气,开始谈论经济复苏和联邦基金。
总统试图用卢修斯的家庭来把话题岔到日常寒暄的水准,但结局非常失败。
“是啊,我女儿就要大学毕业了。”卢修斯喝了口柠檬水,感慨地说,“说到这个,我在哥谭沦陷之后见过一个女孩,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她坚持要守着她祖父的农场,哪怕在无主之地也不愿离开……说到无主之地,总统先生,你知不知道那里……”
总统感觉自己像是和一个沙文主义男人在约会,身上仿佛有蝙蝠在爬。
好在几分钟后,午餐就被装在餐车里送了过来。这种送餐方式有点奇怪——白宫的饭菜什么时候是用餐车送来的?不过,这个国家一直千奇百怪。至少,在注意到其他异常之前,总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卢修斯的那一份被摆到他面前的桌上,总统的餐食也被放在盒子里拿上来。
在盒子被摆到他面前的时候,总统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因为餐盒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哒一声。
他扭过头,看向那个给他送餐的人。十分面生,戴着帽子,长着一张看起来很可亲的脸。但这人不是他的食品测试员——白宫里面有许多食品测试员,他们唯一的工作是确保在总统的食物准备过程中,没有任何邪恶的东西被放进去。
现在看来,可能已经有邪恶的东西被放进去了:总统注意到这个送餐员的眼睛似乎……在发光。
作为总统,他可能有点多疑,甚至有点偏执。但发光的,粉紫色的眼睛。这绝对不正常。蓝绿色的头发——当然也不符合白宫工作人员的着装要求。
这个女人以某种方式绕过了白宫的所有安保措施,她就站在那里,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微笑,既迷人又可怕……这简直是……哦不。又来了。外星人入侵的领域。
送餐的陌生人微微弯下腰,笑容可掬:“要我为你打开吗,总统先生?”
总统冷汗直流。
他头皮一紧,立马不动声色地摸索着桌子下面的紧急按钮,把它按了下去。虽然如果这是误报,他的幕僚团队这次绝对会要求他去和心理医生见面了——但小命要紧。求求你,让这只是一场虚惊……
门立马开了——总统心里一松——但进来的并不是他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保镖团队。
一个个子不高的蒙面厨师默默地推着又一辆非常矮小的餐车进来了,顺手关上了门。
卢修斯·福克斯正皱着眉用叉子戳着沙拉生菜,总统开始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卢修斯,试图传达“帮帮我”这个无声的信息,但福克斯似乎视而不见,也许是他太专注于检查莴苣叶了。
没等到回答的送餐员十分耐心地打开了盒子,像展示米其林菜肴一样,把里面的东西端到他面前:“这是你要的三明治,沙拉杯,乳酪薯片,还有太阳精华。请慢用。”
“……”总统差点大叫出声。别人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那盒子里装着什么吗? !热核聚变反应堆!虽然个头不大,当量应该也挺低,但足够把白宫变成火山口了——就这么被人当成午餐配菜端了上来。
他的安保人员在哪里?本该阻止核动力三明治落入他午餐盘中的团队在哪里?厨房政变了? !
他现在真的不敢动了。总统在任期内处理过各种各样的危机——外星人入侵、经济衰退、全球大流行病,甚至还和蝙蝠侠谈判过一次(再也不会了)。但是,眼前的这事绝对不在总统手册里。
卢修斯倒是因为这个诡异的餐品名称而抬起了头——看到总统的苍白得像鬼一样的脸色,和站在总统身边明显哪里都不对劲的送餐员之后,他面露惊骇。
那个个子很矮的蒙面厨师就在此时霍然而起,从餐车里拔出了两把厨刀,像忍者一样敏捷地跳上餐桌,凶悍地拦住了卢修斯的视线。
这位五英尺高的副厨师气势汹汹地发出了难以辨认的声音:“吃你的饭!”
“不——”卢修斯完全惊呆了,看了看蒙面厨师,又看了看送餐员,他的表情看起来像现在最流行的符号表情图案一样。小个子厨师残忍地把总统面前没动的水果盘往卢修斯的脸上推去,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为一份凯撒沙拉动刀子了。
显然,这就是一切的结局。美国总统被神秘沙拉和一盒热核聚变点心干掉了。他的遗产不会是外交政策的胜利或经济复苏。不,他将作为一位被热核三明治和一辆无赖餐车干掉的总统载入史册。这将成为深夜电视的精彩素材,但这并不是他宣誓就职时所设想的情形。
“……”总统努力撑住自己不要滑下去,干巴巴地说,“你们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请用餐。”送餐员愉快地说,“我是来满足你的愿望的。”
实现他的愿望?总统不确定自己最近是否许过什么愿望,但他肯定没有许过这个愿望。他并没有希望在白宫看到核泄漏!他只想吃个三明治……
总统颤抖着向餐盒伸出手。就这样?结束了?他将沦为一个在午休时被送餐员蒸发的总统?
在他即将碰到那个被端端正正安在凹槽里的小型反应堆的时候,总统下定了决心:他不会束手就擒。
总统猛地跳了起来,他张开嘴巴,做了一件此生最勇敢的事——他一直保留给重大的、毁灭世界的时刻的事:“超人!!救命!!”
————————
然后总统会发现:咫尺之内,人尽敌国(?)
怎么你们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
第118章
短短的一瞬间,似乎变得无限长。总统一喊完就做好了横死的准备,他义无反顾地抓起了那个餐盒,连滚带爬地冲向窗边。
在这一刻,总统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那些老式灾难电影中的戏剧高潮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在煎熬中变成了慢动作——
卢修斯·福克斯目瞪口呆,他面前的那个蒙面小厨师发出了愤怒的嘶嘶声,似乎要朝他扑来;送餐员也显现出了明显的震惊,她的手伸进了口袋,像是要掏出什么比核弾更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他出现了。
超人。
他优雅地从天而降,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太阳光照射在他胸前明亮的“S”上,洒下柔和的金色光芒。仿佛乌云散去,天使歌唱,上帝在千钧一发之际亲自送来了一位肌肉发达、身穿披风的救世主。
红与蓝!希望的颜色!就是这样。这就是只有氪星人才能带来的乐观主义。他得救了!
总统看到这一幕时心驰神摇,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逃离森林大火一样,冲进超人的臂弯里。忘掉自尊心吧,他已经准备好投入超人的怀抱,再也不松手了。他几乎是把餐盒强行塞进了钢铁之躯的手中,喘着粗气。
“给!”总统喘着气说,语不成调,“拿着这个!这是三明治——我是说这是核弾——或者两者都是——拜托,救命——”
超人像真正的人类那样眨了眨他那双婴儿蓝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有点疑惑,但还是接过了总统塞进他手里的餐盒。
他打开盒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然后点点头,关上盖子,对总统露出了一个令人欣慰的微笑,那笑容如此宽厚温和,足以融化冰川。
“没事的,总统先生。”他用他那令人安心的沉稳声音说,“一切都很好。你很安全。”
但总统并不相信。当超人转过身来看着房间里那两个歹徒时,总统仍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超人的二头肌。
不知道是不是总统的错觉,超人脸上的安慰微笑忽然凝固了。就在这一个瞬间,总统忽然意识到了超人身上的非人感。他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人类,有着如此温柔纯洁的眼睛,下巴线条像大理石雕刻而成,但他身上有一种可怕的、神一样的气质。
他的存在甚至能让最强大的人感到自己的渺小。总统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如果超人不站在他们这边呢?如果这个完美的存在忽然决定——不,他不想去想它。但恐惧现在就在那里,悄悄袭击了他的神经。
然后,总统看到超人对着送餐员笑了。他说话了,声音如此轻柔,如果这里不是椭圆办公室,对面不是一个带着核弾闯进白宫的歹徒,总统可能误认为他是在表达爱意。
他用像是看到自家捣蛋小猫爬上了窗帘一样的温柔语气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总统的双膝几乎要跪下去了。刚刚还如临大敌的小厨师嗤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无聊地把注意力转回了卢修斯身上。
他还十分恶劣地向卢修斯开口询问:“你怎么不吃?没胃口?”
卢修斯的灵魂看上去就去了另一个时空短暂度假似的,但还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了一个手指三明治,以示礼貌。他甚至还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给这位厨师倒了一杯果汁,十分温和地问那家伙:“来点吗?”
送餐员也笑了,在总统眼里,那是恶魔一般的、属于超级大坏蛋的笑容。她的笑容和小丑的简历差不多。
她一步一步朝着窗边的总统走了过来,声音很轻快,让总统一时间想起了一万个哥谭的精神病反派:“受人所托……来给总统先生送餐。”
“这是你送的餐?”超人又笑了,低头看看餐盒,饶有兴致地检查着核弾,“嗯……很有创意。”
总统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绿发恶魔,又看了看对她和颜悦色的超人,再加上那个小厨师和已经放弃抵抗的福克斯,心情的绝望达到了新的顶点。
每个人都参与其中。所有人都是一伙的……连超人都是……果然……这是超人类的阴谋……他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吗? !
超人向送餐员伸出手,送餐员就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和餐盒里一模一样的核弾。当她把它递给超人时,总统感觉周围的房间都在旋转。
超人接过核弾,仔细看了看,似乎整个人都闪烁了一下。他忍不住笑着问道:“总统爱吃这个吗?”
“我——呃——”总统绝望地从她身上看向超人,看向那个已经和卢修斯坐在一起吃上了总统餐的厨师,看向卢修斯——他还在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咀嚼着——然后又看了回来。
“超人,我——”
他被骗了。不,更糟的是,他被困住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没有人会怀疑超人参与了一个险恶的阴谋。
超人的手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而易举地把总统推回了座位上。接着,他微笑着说:“这只是甜品而已,总统先生。”
“甜品——?!”
“是的。”超人平静地说道,将手中的那个圆球放回了餐盒中。仍然是核弾的外形,仍然是核弾的质感,但超人紧接着就咔哒一下打开了外壳,从里面倒出了一只黄澄澄的果冻,放在总统面前。
像是为了安他的心,超人甚至给自己倒了一个,把它吃了。
“这完全是误会,总统先生。‘太阳精华’。这是一种甜点。实际上是一个品牌名称。”地球上最强大的超人类俯视着他,语带歉意,笑容温和,但总统只觉得冷汗不断地从后背冒出,“可能是你的某位朋友想开个玩笑……但真的没什么害处。”
总统的大脑短路了。
“那这个持刀悍匪呢?!”总统指着那个蒙面厨师大叫道。
刚刚还魂不守舍的卢修斯突然咳了一声,含笑说道:“这确实是个误会,总统先生……我想这其实是个走错了地方的游客小朋友而已……白宫的安保需要系统性加强了。”
蒙面厨师立马摘掉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属于小孩子的天使般的小脸,绿眼睛无辜地看着总统,朝他甜甜一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那我的安保团队呢?”总统的声音听起来空洞得可怕,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希望的人。
“他们都在外面呢。”送餐员从超人身边转过身来,依旧笑容可掬,声音爽朗,“你随时可以把他们叫进来……不过真的有必要吗?”
卢修斯哈哈一笑,超人也笑了。小厨师喝着果汁。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愉快。房间里立马充满了欢声笑语,总统听到这位总裁问超人能不能给他签名。
不……不是这样的。总统呆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个核弾果冻。他不会认错的。他在心里明白。果然……所有人都串通了起来……这是一个警告,警告他们随时都可以取走他的命。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可是,为什么……
“谢谢你给我修的蝙蝠洞,福克斯先生。”总统听到送餐员小声对福克斯道谢,她的笑声很轻柔,“现在我的农场已经很完善啦。你们什么时候去哥谭回收实验结果?”
果然……果然!真相还是哥谭!总统明白了一切。哥谭市、超级人类、秘密农场、装神弄鬼的占卜频道,现在又出现了这个甜点核弾。
一只无形巨手朝他伸了过来,他无路可逃。每个人都是同谋。他现在陷得太深了……
“我明白了……我很快就会宣布恢复无人区的。”总统喃喃说道,魂不守舍地用勺子挖了一勺核弾果冻塞进嘴里,“谢谢你来给我送餐。下次不需要甜点了……真的谢谢。”
送餐员扭过头,对他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
“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达米安说。
他们这会正在穿过阳光普照的田野上,朝米勒庄园走去——这次走的是奇异博士的交通工具,没有消耗传送图腾。
“我开始考虑收传送费了,格蕾西。”奇异博士干巴巴地说,手指画圈,打开一扇旋转的金红色圆形传送门,“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格蕾西递给他一个葡萄大小的钻石,买了杯咖啡。奇异博士扬起眉毛,对着光看了看钻石的成色,心满意足地对着传送门比了个“请”,还欢迎她下次再来。
庄园里已是午后时分。天空湛蓝,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农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母鸡偶尔发出咯咯的叫声,维托猫正懒洋洋地趴在门廊的台阶上打盹。达米安跟着格蕾西穿过田地,问出了刚刚那个问题。
“什么?”格蕾西心不在焉地问道,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东张西望,然后直奔木屋旁的柴堆,一头扎了进去。
“你计算到了那个总统会大声呼救,然后氪星人就会冲过来,帮你把微型反应堆变成果冻的那件事。”达米安眯起眼睛,“啧。想不到你还能算到这点……既成功脱身,又摆了卢瑟一道,他还不能说你什么。这……很有意思。看来智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呀!”格蕾西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像在寻找宝藏的儿童一样钻进柴堆,接着又高兴地从柴堆里翻出一张卡片,“会员卡!”
“?”达米安踮着脚,奋力扒拉着格蕾西的胳膊,总算看清了卡片上的文字。那文字让他眼前一黑:【乌托邦赌场】。
他很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达米安十分博闻强识,尽管他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世俗交易。但他还真的知道这个乌托邦赌场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与他感兴趣的情报有关。
这家赌场原本由臭名昭著的安东尼·加洛经营,一度是丑闻的温床。在超人出现后的大概两个月,此人许诺乌托邦赌场将捐出前六个月的盈利用于建造最先进的儿科护理和研究中心,并且指名要超人签收。
几天后,莱克斯·卢瑟拜访了加洛,在进行了一场情况不明的会面后,加洛就神秘地开枪自杀身亡了。
达米安知道,那就是让超人第一次接触到氪石的事件——加洛收藏着一大块氪石,而在那次惹人遐想的拜访过后,卢瑟也得到了一枚氪石戒指。加洛死后,乌托邦赌场就被顺势关停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从这张会员卡看,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这就是莱克斯·卢瑟的阴谋!先把贝恩派到哥谭去,然后派农场主谋杀总统,他就可以顺势成为美国的下一个救世主。
“你要去?”达米安瞪了他一眼,难以置信地说,“不是……你不会真的去玩吧?”
“不行吗?”格蕾西低头看着达米安,眨眨眼,“哦……你不能去,米米。你是未成年人。”
“我告诉过你不要相信卢瑟!他肯定在那里等着,准备趁你忙着玩老虎机的时候杀了你。”达米安怒道,“而且别把我当小孩看!我有好几个博士学位!”
“是啊,但你还是未成年人。”格蕾西驳回了未成年儿童的胡搅蛮缠,“而且是你说要我努力搞个几亿美元的——这就是办法呀。我今天运气还不错呢。”
达米安被此人气得一跃而起,像野猫一样扑到格蕾西的背上大叫,拽住她的耳朵,在她背上旋转。
他发出了可怕的威胁:“你要让我去,不然我就往你的酒桶里随机下毒,然后把肥料塞到你的南瓜里,再把南瓜合上!”
“……”农场主的表情里写满了“可怕的儿童”。她叹了口气,蹲下来,试图和达米安讲道理:“但是未成年不可能进赌场……安保也不会放行呀。”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进去!”达米安倔强地说,仍然死死拽着农场主的袖子不放,紧盯着她,“反正你得带我去。我不会走的!”
“可是我会担心你的,米米。你还小呢。”格蕾西忧郁地重重叹了口气,看起来正在开动她满是阴谋诡计的脑瓜努力思考一种既能把他打发走,又不会打击到他的精神(或者让他残害她的庄稼)的办法。
接着,她眼前一亮,如释重负地朝远处挥挥手:“布鲁斯!”
来人大步流星地穿过田地,他的黑发被微风吹乱。那只叫艾斯的狗高兴地吠叫了两声,像闪电一样朝他扑去。达米安嗤了一声。布鲁斯·韦恩。
韦恩走了过来,一边和不停穿梭在他双腿之间的狗玩躲避游戏,一边含笑说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家,西西。阿尔弗雷德今天会做晚饭,其实我还想和你说……呃。”
那个有着黑色头发和蓝色眼眸,长着一张忧郁颓靡的英俊好脸的男人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看着和格蕾西扭成一团的达米安,看起来大受震撼。
“哟。”达米安扭过头对格蕾西说,“你的最爱。”
布鲁斯走上前来,刚要蹲下,闻言动作一顿,表情迷茫。格蕾西连忙捂住达米安的嘴,差点被他一口咬住手指。农场主看看达米安,又看看布鲁斯,陷入了某种达米安觉得他不会太喜欢的思考。
布鲁斯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对着达米安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声音温和:“嗯……很高兴见到你,孩子。你是……格蕾西的小朋友?”
“格蕾西·米勒的小朋友?”达米安嗤之以鼻,昂起下巴,挺直了腰板,“我是达米安·艾尔·古尔,未来会打败她,领导她的人。而且。我不是。一个。孩子。”
布鲁斯又眨了眨眼睛,显然被男孩的态度吓了一跳。他似乎认真考虑了由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来领导格蕾西——她自己都几乎无法领导自己——这个想法,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深思下去。
“好吧。”他回味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宣言,那双闻名遐迩的温柔多情的蓝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他,慢吞吞地说道,“好吧,达米安,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达米安松开格蕾西的袖子,站在地上,拍了拍外套。他抱起胳膊,颇为挑剔地上下扫视了布鲁斯一番。强壮的身材,还算是过得去。锋利的下巴,长得也合适。钱包也很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溜回哥谭了,但看起来还为农民神魂颠倒的,这就更好利用了。总而言之,还不错。
于是,这孩子颐指气使地打破沉默,对这个阔佬下了命令:“你将扮演我父亲一段时间。见到人的时候,就说你是她的情人。这样他们就没法说什么了。”
布鲁斯·韦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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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
本章待修!
第119章
十分钟后,布鲁斯·韦恩和达米安·艾尔·古尔一起跟在格蕾西身后回到了韦恩的伤心地,让他颜面尽失、痛失故乡的城市,华盛顿。
一行人走在华盛顿特区铺满青砖的街道上,在路过的人眼中,这个三人组恐怕并不是那么和谐。
目前这三个人成交替进攻队形——格蕾西兴致勃勃地带路,走路时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不想踩中砖块的缝隙。
布鲁斯·韦恩虽然在迷茫中答应了达米安的要求,但并未获得自己这位临时儿子的欢心:达米安显然认为自己的主导地位不可动摇,十分擅长把走得太近的韦恩用肩膀顶开,自己双手插兜走在农场主前面。
最后布鲁斯只好出让了有利位置,满脸委屈地走到另一边去,拉着格蕾西的胳膊。他也不必说话,只是眉眼迷茫,神情疑惑,格蕾西就笑了,安慰地握握他的手。
“好啦,既然布鲁斯答应照顾你,那我们就一起去玩吧。”格蕾西低头看着达米安,笑眯眯地说,“但是不可以不给糖就捣蛋,米米。”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钱包吧。我才不用你担心。”达米安抱着胳膊说,不爽地看了满脸写着欲语还休的布鲁斯·韦恩一眼,“还有你——识相点,不要多管我的闲事!”
布鲁斯露出了有点吃惊和受伤的神情,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狗。格蕾西连忙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她好像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一位小客人。”布鲁斯叹了口气,皱起他好看的眉毛,温柔地对格蕾西露出微笑,“下次我来约你吃晚饭之前肯定会提前打招呼……你怎么认识这孩子的?”
“嗯……”格蕾西牵着布鲁斯的手,认真回忆了一下,“达米安当时在巷子里保护一只小猫。就是阿尔弗雷德猫,你知道的。”
“喔!”布鲁斯·韦恩发出了让人讨厌的赞叹,他又看向达米安,朝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那是只勇敢的动物。我想它和你很像,达米安。”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和两个这么单纯幼稚的家伙计较。傻瓜。孩子气。他不会上当的。刺客联盟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不会被某些人的话语或眼神所迷惑。不过他总算是给了点面子,没再试图伸腿把韦恩绊倒了。
很快,他们靠近了那家名叫“亚马逊花园”的纪念品商店,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真正用到。韦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它不起眼的招牌,依然眉眼带笑,看着农场主时的神情似乎愿意跟她到地球上的任何地方去。
格蕾西愉快地拉着布鲁斯推门走进店里,和柜台后面的人打了招呼。
“下午好,米勒小姐。”柜台后面的女性友善地说道,“又带小朋友来玩吗?啊……这位是……”
“布鲁斯。”布鲁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朝她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语气含糊地说,“布鲁斯·米勒。这个是……嗯,我的孩子。”
柜台后的亚马逊人茫然地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看格蕾西,最后低下头看看达米安,似乎明白了许多,笑容也变得更亲切了几分。
达米安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使用假名的韦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又扭过头,使劲扯了一下农场主的袖子,用眼神无声地表达道:你不管管? !
只恨农场主并不在意有人卑鄙地污染了她米勒的高贵姓氏——甚至很难说她到底是默许了这事,还是压根没注意到。
她只是目标明确地穿过货架,朝商店的后门走去。达米安只好用目光将韦恩杀死两次,头也不回地匆匆跟上农场主,以此无声地表达对这个便宜父亲并不满意。
商店的后面比前面更不起眼,格蕾西以前并没有靠近过这个区域。后门处有一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西装男子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货车,乍一看,和其他无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即使你见过他十次也不会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背景板。
不过格蕾西似乎并没有被他那神游天外的外表所蒙骗,大步走了过去,然后把那张从柴堆里翻出来的会员卡塞给了他。
“……!”西装人神色一凛,突然从路人化身为了专业门卫,立马笑容可掬地换上了亲切的态度,“贵宾,您当然可以进入……这两位是您的亲属?”
达米安发现这人的目光扫到了自己身上,立马极不情愿地抱住了布鲁斯·韦恩的大腿,同时拽住格蕾西的衣摆,表现出强烈的“不带我我就要叫了”的那种被宠坏了的熊孩子气质。
“嗯……是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都是。他们可以一起进去吗?”
门卫点头放行了,只是叮嘱布鲁斯不要让小孩进入赌博区域。农场主不能见光的情人闻言露出得体的微笑,点点头,拉紧了达米安的手。达米安暗自考虑要把他的手指捏断作为报复,但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必这么做。以后有的是时间。
和它入口的隐蔽不同,赌场有着十分惊人的旷阔空间。天花板高得不可思议,吊灯给整个房间投下了辉煌的光芒。地板是抛光的大理石,复杂的马赛克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洗牌声、碰杯声和轻柔的笑声。
布鲁斯稍微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回到了蝙蝠侠的状态。他不动声色地假装着脑袋空空的花花公子,新奇地转动着脑袋,对着格蕾西问这问那,观察这个巨大的空间。
没有侍者来招待,这似乎是一家非常自由的赌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里与哥谭的上流社会并无二致,但蝙蝠侠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表面下潜藏着更为险恶的东西。一切看起来都和正常的赌场没什么区别……老虎机和牌桌……玩着游戏的人……
但莱克斯·卢瑟想尽办法,把格蕾西引导到这里,必然有其原因……
“那个是什么?”布鲁斯好奇地问,因为他们经过了一个巨大的陈列台,“看起来像石头……这个赌场的老板好像和你一样喜欢矿石,西西。”
“那是石铁陨石。”达米安抬起头,理所应当地说道,“很明显赌场老板更喜欢他的矿石来自太空,而不是地面。你很笨。”
蝙蝠侠将视线移回天才儿童身上。他弯起眼睛,露出了他最擅长的那种头脑空空的花花公子的笑容:“天啊,你真是聪明得吓人,达米安。你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我识字。”达米安冷冷地回答,扭过头去,不理他了。格蕾西因为忍笑而皱起了鼻子,她把手伸进布鲁斯的手里,轻轻地点了点他还带着前几天留下的擦伤的掌心。
布鲁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勾住了她。
是的,还有这个名叫达米安的孩子……他身上有种有别于普通人的特征。这孩子走在农场主身边,观察周遭环境时目光锐利如鹰隼,表现出某种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他审慎地观察着这个孩子的相貌,心里逐渐产生某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孩子姓艾尔·古尔……这似乎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这个男孩的来历就是布鲁斯怀疑的那样……这个想法让他非常不安。刺客联盟的那个偏执的头目,和他那个同样偏执的女儿……格蕾西是怎么和这家人扯上关系的?
他转头看向格蕾西,温柔地说:“你想先去玩什么?”
“我得先去换筹码。”格蕾西看了看他,又看看达米安,笑眯眯地说,“辛苦你照顾一下达米安,布鲁斯……别让他惹出乱子来。”
“等我一下。”布鲁斯朝她笑了,大步走向兑换处。他问了几句,发现这里的筹码叫“天堂币”,和美金的兑换比例是10:1。
隐姓埋名的韦恩总裁用零钱随手换了一千个天堂币回来,把它们递给格蕾西,伸手揽住了达米安的肩膀。脾气暴躁的儿童立马甩开了他的手,一位路过的老太太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板起脸教育道:“不要和爸爸闹脾气,小伙子。妈妈会伤心的。”
达米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格蕾西·米勒那头前卫的绿发和她那身农民气质浓厚的土老帽衣服,又看了看布鲁斯·韦恩那身老钱风格的套装,还有那张明显比农民成熟好几岁的脸:“?”
这个老眼昏花的妇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两个人认成这种关系的? !分明是带着小孩勾搭小镇女孩的险恶阔佬才对!
“我带他去休息区等你。”布鲁斯柔和地说,朝格蕾西眨眨眼,“别玩到忘记晚饭了,西西。”
格蕾西朝他一笑,看起来很放心。布鲁斯把手放在达米安的肩膀上,感觉到男孩在他的触碰下变得紧张起来。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自然反应。这个男孩受过训练。但由谁训练的?联盟?
不过达米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傲慢地甩开布鲁斯的手,双手插兜,往休息区走。不管布鲁斯问什么,达米安都很冷漠。蝙蝠侠并不关心他的冷漠,他只是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孩子身上那些受训练的痕迹。
“你和格蕾西很熟悉?”布鲁斯随口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他还是要观察一下这孩子说话时的发声方式。这个男孩受过训练,训练有素。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需要人陪。”达米安冷冷地说,“而且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从我这里打探她是没有意义的。”
布鲁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干巴巴地说:“我倒也没有这个意思……你很讨厌我?”
达米安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然后自己找了本杂志,翻开来挡住脸,头也不抬地对蝙蝠侠要求道:“我要喝一杯菠萝汁。”
“你要对我说‘请’。”布鲁斯心平气和地说。
杂志倒了下来,布鲁斯刚好能看到达米安的表情。纯粹的,不折不扣的……蔑视?
“哦,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的驾照上的名字真的是‘布鲁斯·米勒’?”达米安讥笑道,“得了吧,韦恩。做个好爹地,不要偷偷哭鼻子了,不然妈咪会凶你。”
就是这样。布鲁斯被这恶毒的语气逗笑了。达米安并不只是在扮演一个被宠坏的恶魔崽子……他在试探他的底线,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聪明,非常聪明。
“格蕾西不会因为我大吵大闹就把我送回家,但是你就未必有这份幸运了,达米安·艾尔·古尔。”布鲁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把他的杂志重新竖了起来,对达米安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所以,你要做个好宝宝,不然爹地会和妈咪告状的。”
这下达米安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整张脸都像吃到了个超级柠檬一样扭曲了。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以为他真的会向自己挥拳。
不过不知道格蕾西到底在达米安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这孩子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强忍着没有发作,忍气吞声,咬住后槽牙,从喉咙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了一个:“……请。”
布鲁斯这才掸了掸西装裤上的灰尘,满意地起身:“这并不难,不是吗?”
达米安这次是真的想跳起来给他一拳了。布鲁斯含笑离开,四处查看指引,漫步走向餐饮区。
微型耳机里很快传来嗖嗖一道风声。蝙蝠侠本能地伸手调整听筒,但还没来得及调整完毕,风声就突然停住了,达米安愤怒的声音像爆炸的地雷一样清晰地传了出来:“你窃听我?!”
在啪的一声爆响之后,窃听器里的声音消失了,没戴头盔的蝙蝠侠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他本就不需要回应。他知道达米安最终会找到窃听器……不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尽管如此,布鲁斯还得继续表演一个头脑空空的花花公子,边走边四处张望,寻找可以给达米安点一杯菠萝汁的地方。他走走停停,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无所事事中看了一眼时间。
在屏幕一角,可以发现小刺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穿过通风管道,不过大体上似乎只是在上方偷偷观察情况而已。被毁灭的窃听器又吱吱嘎嘎地响了起来,蝙蝠侠掐断信号,阻止了可能的报复行为。
看来这个孩子暂时不需要他操心……布鲁斯收起手机,来到餐饮区的酒吧里点单,给达米安他索要的菠萝汁,给自己一杯姜汁汽水,再给格蕾西一杯柠檬茶,她玩够了之后正好可以喝一些润喉。
在等待饮料上桌的时候,布鲁斯注意到了赌场西北角似乎有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小房间,陆续有人鬼鬼祟祟地从里面进出,显然他们不是去那里打牌的。
不用侦探的直觉,蝙蝠侠也能看出不对劲。在这种地方有一个隐蔽的房间,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他眯起眼睛,无声地走了进去。
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乍一看就像一个自动取款机亭。房间里只有一个高脚凳,和一台镶嵌在墙壁里的终端。他谨慎地检查了房间,确认了这里没有任何监控和监听装置,才缓步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布鲁斯轻轻敲击屏幕下方的键盘,唤醒了它。终端的屏幕上印着一只造型独特的猫,宝石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下面只有一行极其简单的输入框:【姓名* 】。
另外还有一些没有标注为必选项的空格,包括【所在地】【职业】【社会安全号码】——但布鲁斯可不打算提供任何真实的信息。
他皱起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感觉像是一个诡异的问卷,他犹豫了片刻,在里面试探性地敲下:【布鲁斯·米勒】。
一瞬间,终端发出了轻轻的一声“滴”。接着,屏幕闪烁了一下。无数条数据从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布鲁斯看到了数不清的图片、文字、视频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他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不少类似网络新闻的消息——那是无数个名叫布鲁斯·米勒的人的信息,某某编剧,某某球员,某某经理人……所有这些都与他无关。
最后,屏幕静止了。画面上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叉号。那只猫睁着它宝石般晶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校验身份失败!未查询到与你相关的布鲁斯·米勒】
【你要查找的是否为:布鲁斯·韦恩或格蕾西·米勒? 】
布鲁斯惊愕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了那只猫。它怎么会知道?人脸识别技术,还是更诡异的什么东西,类似灵能感应或者——这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莱克斯·卢瑟疯了?
正当布鲁斯对着屏幕敛眉沉思的时候,身后的门把手传来一声被人拧动时轻微的响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门,希望门外的人知趣地离开。
但门外的人发出了一声有点困惑的鼻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布鲁斯?你在吗?”
布鲁斯松开手。格蕾西推开了门,还没来得及问任何问题,就被门后的布鲁斯一把拉了进去。狭窄的隔间被再次封锁,她也被拉着坐在了布鲁斯的大腿上,头发拂过他的下巴。
“格蕾西。”布鲁斯轻声说,声音急切,“卢瑟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了……我们得有个计划,解释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现在应该在法国或南非,而不是华盛顿。如果有人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
有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路过,布鲁斯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室内如此安静,衬得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比平时重一些。
“什么原因……?”格蕾西笑了,她低下头,捧着布鲁斯的脸说,“你不是我的情人吗?我想你了,所以你就来了。 L先生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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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韦:我会好好带孩子的!
(五分钟后):各自跑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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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虽然墙壁是隔音的,但属于蝙蝠侠的敏锐感官仍能捕捉到外面的轻微脚步声。在喧闹和寂静之间,她的声音让他的心跳一声声逐渐加重,撞击着他的耳膜。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想着农场主是如何修好了他的家,给他带来了一丁点幸福的可能。现在她就坐在他怀里,笑意融融,身后的终端屏幕嗡嗡作响。
狭小的隔间里,空气忽然变得稠密了许多。虽然布鲁斯知道,只是他的感知使它变得如此。房间的确很小,只够一个人坐在终端机前,但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应该和空间本身无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示意她转过去,看终端机屏幕:“看看这个。”
格蕾西转过去,他的下巴就恰好能放在她的肩膀上,能闻到她头发上像松树或干草一样的泥土芬芳。她看起来对这个神秘机器的存在并不意外,甚至……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要怎么使用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注意到她的手在键盘上熟练地移动,指尖悬在正确的按键上。
格蕾西微微转过头,苍白的屏幕照亮了她的脸。她对他咧嘴一笑:“你介意我们一起看看这上面有什么关于你的信息吗,布鲁斯? "
布鲁斯要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她不是一个真正的在乡村生活的小镇女孩。她很聪明……而且有时候,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露出一个微笑,在她耳边回答:“在赌场的工作人员敲门找人之前……我们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于是格蕾西笑眯眯地转过脸,在终端上选中了【布鲁斯·韦恩】。布鲁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随着信息的滚动,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无数信息闪烁了出来,分门别类地列出了目前能搜集到的所有与布鲁斯·韦恩有关的东西。
这是侵入性的……几乎比任何政府数据库都要全面。这些东西虽然是对外公布的信息,但把它们收集起来整理成数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身体状况】是出现的第一个类别。
布鲁斯略微浏览了一下数据,内心不禁苦笑。他的身高、体重和医疗记录一览无余,这些都是从各种公共记录中整理出来的。这个类目下方差不多是一份布鲁斯·韦恩的受伤清单——滑雪、车祸、无防护跳伞。
这位鲁莽的亿万富翁似乎让自己的身体经历了各种可能的灾难,差不多断过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再加上脑震荡、内脏损伤和大量失血,让人怀疑迟早他会因为自己的生活作风而死在什么没人知道的地方。
“哎呀……真的吗,布鲁斯?”格蕾西盯着屏幕,“你在回哥谭的一天后就……嗯,发生了‘攀岩事故’?”
布鲁斯把下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轻笑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不管是谁整理的这些数据,都做得非常细致。要收集和整理公共信息,并将一个人的形象描绘得如此生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差不多吧。我爬上了韦恩大厦的顶层,然后从顶层跳了下来……结果摔成了脑震荡、路疹以及肩关节和肘关节脱位。”他语气镇定地回答。
“应该不是因为你在尝试攀岩吧?”格蕾西扭过头来瞅着他说。
“阿尔弗雷德指责我‘像条追卡车的流浪狗一样追逐死亡’。不过我认为那是信仰之跃……因为我需要确认我受到的训练足够了。”布鲁斯又笑,“这么说挺傻的,是不是?”
“只有受苦的人有资格说苦难会塑造人格。”格蕾西温柔地说道,又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听起来好痛,布鲁斯。”
“现在不会了。”布鲁斯轻声说道,“嗯……你在这里的时候就不会。”
他自己动手,把终端调到了【时间线】栏目,这一部分比任何小报都要详细。
格蕾西的阅读速度很快,专注地滚动浏览着这些数据,布鲁斯忍不住微微搂紧了她的腰。
这并不是出于……呃,本能,而是因为他不禁觉得自己正在被农场主从里到外地审视着。她好像不只是在看数据,她还在看他。
他的出生证明、布鲁斯小时候的旧剪报扫描件、他从小到大时的学校记录——所有这些都被归档,以易于阅读的方式分门别类地呈现出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有些东西甚至连布鲁斯本人都不确定能否找到副本。
这里甚至还有他幼年时的扫描照片,与父母一起在慈善活动上微笑,或在韦恩庄园的花园里玩耍。当然,还有……他十岁那年父母遇害的那则新闻报道。那一刻决定了他的一生。
格蕾西翻阅了下一组文件:他青少年时期的照片,他的高中成绩单,他的驾照。接着是他长大成人离开哥谭的那七年里,他在世界各地露面的报道,记录他重返哥谭市的头条新闻,以及狗仔队拍摄的无数照片。
慈善工作、社交活动、对哥谭未来的投资。他与政客握手、主持晚会、对着镜头微笑。真实的他并不在这个屏幕上,但布鲁斯·韦恩的假象却被详细地描述出来。
这些内容完全展现了布鲁斯·韦恩想要展现给大众的那一面:一个无忧无虑的亿万富翁,总是面带微笑,被衣香鬓影环绕,一事无成,只有心地还算善良。
“我有点好奇这台机器还知道多少东西了。”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每个来赌场的游客都能使用它的话……”
“我想应该存在某种条件和限制。”蝙蝠侠皱起眉说,“而且我能感觉到……某种类似魔法的东西。”
这台机器还知道多少?这个问题确实与他心中的问题如出一辙,但他并不急于找到答案。他的视线回到屏幕上,下一个类别就这么出现了:【感情经历】。
“……不,这个还是没必要看了,格蕾西。”蝙蝠侠握住了格蕾西的手指,把她整个人转过来,诚恳地说道,“那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格蕾西挑起眉,笑眯眯地看着他,“很长吗?”
布鲁斯望着她的眼睛,刹那间,隔间外的世界消失了。他感觉到自己变得柔软又脆弱,像一个被打开的蚌壳。
“也许。大部分都是不尽不实的东西……”布鲁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轻声说道,“如果你想……我愿意亲自对你展现我的一切。”
这句话说得轻而易举,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愿意亲手推翻那堵墙,袒露真正的一切。所有塑造过他、击垮过他,又把他重新塑造成人的东西。好的,不好的,那些声色浮华,阴暗猜忌,在夜深人静时啃噬他的偏执多疑,埋藏在恐惧与愤怒下的,他伤痕累累的真心。
他没有光鲜亮丽的秘密,没有完美生活的金色回忆。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沉重,如果她要,他全都愿意给她……
但他的农场主的灵魂底色是如此轻快自由,而他的灵魂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他看着她,担心自己的这份感情会压在她的灵魂上,拖累她……他会成为阻碍她飞向天空的重担吗?
“好呀。现在确实要节省时间。”格蕾西眨了眨眼,笑着说,“以后还有很多日子……我可以慢慢听。要看看这上面记录了什么我的信息吗?”
布鲁斯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他知道在有人来敲门之前,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但那不重要……真的。
于是格蕾西关掉了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页面,输入了她自己的名字。屏幕闪烁了几下,接着,一个提示框就跳了出来:【相关信息已被保密。请插入会员卡校验身份。 】
“……?”布鲁斯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荒谬感。这台终端甚至记录了他在社交场合使用的古龙水品牌,恨不得连布鲁斯·韦恩穿什么牌子的内衣裤都列出来了,结果原来它其实是有保密意识的?
格蕾西把自己的会员卡插进了终端下方的缝隙里。终端上的猫眨了眨眼睛,喵喵叫了一声,挥了挥爪子,同样展露出了几排信息。
【身体状况:无记录】
【过往经历:无记录】
【家庭关系:无记录】
“呃。”格蕾西眨眨眼,有点茫然地按着继续,“这好像没什么好保密的……?”
蝙蝠侠皱起眉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下一秒,新的页面跳了出来:
【迈出的步数:198665】
“啊。”格蕾西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嗯……还算有点意思。”
他盯着屏幕,感觉心跳停止了。这串数字显然不止是数字而已……它还附带着详尽的佐证。
一张卫星地图出现在屏幕上,画面放大,代表着格蕾西的小点在地图上移动……她的足迹贯穿整座哥谭的大街小巷,画面放大,再放大,是农场主一无所知地在田间穿梭时的录像。
画面视角似乎无法调整,始终保持着某种奇怪的俯视,在这个视角下,世界变得像一张平面,格蕾西就是那个始终处在平面中心的小点。
某种鲜明的寒意袭上他的脊髓。如果没有拥有巨大资源和权力的人牵线搭桥,这种监视是不可能存在的。是谁在监视她……这持续了多久?如果格蕾西身边始终有这样一双监视着她的眼睛……他们还看到了什么?
【送出的礼物:392】
同样,全是一帧一帧的画面。从她在地震那天给阿尔弗雷德送出的那棵黄水仙开始,一直到今天,她——等等,怎么回事,她在白宫给总统送上了一枚核弾——
海量的信息冲击着他,在这一刻,布鲁斯体会到了比他自己的秘密身份被揭穿还要鲜明的寒意。如果说这个终端整理出的布鲁斯·韦恩的那些已公开信息让他觉得幕后之人是个很危险的家伙,格蕾西的这些信息则让他……无法理解。
也许这就是格蕾西的信息在这台机器上与众不同的原因……她的生活被还原成了一串数据。
这简直是……只有上帝才能做到的事。
【在哥谭住的天数:209】
她锄过的地、制作的物品、烹饪的菜式、回收的垃圾。她的……每一天。
就像一个极其可怕的偷窥狂和监视者记录下的一切,多年的训练教会了他如何压制恐惧,但这让蝙蝠侠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感觉。如果有人在监视格蕾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那他们还能做什么?答案是,任何事。操纵、控制、利用。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上百种情况,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黑暗。布鲁斯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像是想确认她的存在,想用这种方式把她藏在他的翅膀下方,不让她被这个世界残酷的恶意带走。
农场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然后,她似乎意识到了布鲁斯的情绪变化,转过身来,展开双臂,安慰地也抱住了他的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布鲁斯,你把我抱得很紧。”格蕾西轻轻地说,“你还好吗?是看到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东西了吗?”
布鲁斯睁开眼睛,与她对视。一时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这台机器……”他强迫自己稍微松开胳膊,喃喃说道,“太危险了。我们得出去了,西西。我得去弄清楚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如果是卢瑟……我必须解决这件事。我什至从未察觉过有人在监视你……这是我的错。”
“我想,因为确实没有人在监视我。”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这个顶多是农场主日记之类的东西吧?嗯……你觉得我身上现在藏着什么秘密跟踪器之类的东西吗?”
她伸开手,任由布鲁斯检查。布鲁斯抿着嘴,尽管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但还是真的握住了她的手,检查了一下,手指有条不紊地移动着,滑过她的皮肤——她的手腕、手臂、肩膀,然后是腰部。
当然,什么也没有。没有微型芯片,没有隐藏的追踪器。他实际上知道不可能有……但仍然心存侥幸,希望这个机器的原理是他目前能理解的技术。
“找到什么了吗,侦探?”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格蕾西笑了,像变魔术那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玫瑰。
“看屏幕。”她把玫瑰插进布鲁斯胸前的口袋里,语气轻快。
下一秒,她身后的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新的,观察者视角的图片冷静忠实地被添加了进去——在昏暗狭窄的小房间里,农场主坐在布鲁斯·韦恩的大腿上,把一朵玫瑰举到他面前。
“别紧张,布鲁斯。”格蕾西弯起眼睛,“这应该是只有我才会看到的东西。”
本该如此,布鲁斯无奈地想。但他们能有多信任这样的系统呢?
格蕾西没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下一秒,她在唇前竖起了食指:“嘘……有人来了。配合一点,情人先生。”
她对他低下了头,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颈窝。布鲁斯屏住呼吸,在骤然飙升的热度中,他的双手紧紧攀上她的腰,本能地回应着这一刻。
保持控制。他不能分心,不能在这里,不能在现在……但世界融化了。所有关于监视、威胁和莱克斯·卢瑟的想法都消失了。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空间里……他只能感受到她。
狭窄的隔间外,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很明显,赌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发现了不合规定的客人藏在了终端房间里。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扰了。请各位贵宾注意,【乌托邦终端】每次仅限一人使用,每次使用时间限制为十分钟,请腾出隔间,并且接受身份核验……”
门开了,工作人员发现终端屏幕正暗。开门的那位蓝绿色头发的青年女性靠在门边,将手里的会员卡从容地递给她,面带微笑。
在她身后,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头发凌乱,嘴唇鲜红,还在轻微地喘着气。
工作人员一看就知道隔间里发生了什么。她开始核验会员卡的贵客身份,一眼也没有多看备受贵宾宠爱的那个男人。
“赌场上面有一家酒店,女士。”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顺口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为您准备一个房间……”
“他们不需要。他们家里有床。”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几步开外十分不爽地说道。
工作人员扭过了头,发现一个小男孩正朝这边走过来,抱着胳膊。
这孩子和那个疑似贵宾地下情人的英俊男子的相似之处毋庸置疑,不过他脸上的恼怒表情让他看起来比任何孩子都要威猛得多。
贵客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米米!不好意思哦,刚刚我过来找布鲁斯的时候没看到你……觉得无聊了吗?”
“我真不知道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小男孩磨着后槽牙说,“难道在莱克斯·卢瑟的地盘上亲热比较刺激?”
“……”被称为布鲁斯的英俊男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一点镇定,但看起来还是有种被抓包的愧疚。
工作人员左右看了看,觉得她还是赶紧离开,让贵宾们享受家庭时光比较好。她把会员卡交还给格蕾西,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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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在通风管道爬完一圈发现临时家长没了! (怒)
本章待修。我恨单休啊啊啊啊。 。又来晚了,发红包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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