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坐在一张可笑的毛茸茸的沙发上,一边喝着菠萝汁,一边勉强控制着烦躁的情绪。
他是刺客联盟的继承人,接受过领导军队、推翻政府和操纵阴影的训练,注定要站在世界的顶端——可他却在这里坐在儿童沙发上喝果汁。这合理吗?
在他对面,格蕾西接过布鲁斯递给她的饮料,快活地说了一声谢谢。后者情意绵绵地看着她,神态温柔。
达米安又喝了一大口菠萝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才不在乎这个农民和她的花花公子情人是不是在卢瑟的地盘上偷偷亲热。他一点也不在乎。
让他心烦的是他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种诡异的境地——他是来为这两个混账成年人的浪漫之旅充当保姆的吗?他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说达米安从训练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观察一切。早些时候,当他溜进通风管道,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穿梭时,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守卫驻扎在他们不应该驻扎的地方,电路的运行模式也很怪异。这些都没有让达米安感到惊讶,像这样的赌场总是有猫腻……引起他注意的是赌场本身。
“这家赌场有密室,而且墙壁含铅。我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我建议你尽早离开。”
“谢谢,米米。我会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像小猫喝奶一样嘬着杯子里的冰块,“我答应你,凌晨两点之前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别这么叫我!”达米安气鼓鼓地说道,觉得这个时间勉强还算可以接受,“行吧……我会看着你的。”
“好哦。”格蕾西假装对他敬了个礼,“有情况的话我一定会和达米安长官汇报!”
达米安瞪着她,疑心她是在哄小孩。
布鲁斯·韦恩嘴角微带笑意,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格蕾西注意到他在喝姜汁汽水,凑过去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闪亮:“我能喝一口吗?”
布鲁斯自然地把杯子端给了她。格蕾西高兴地低下头,咕咕地喝了几口他的饮料,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达米安几乎可以听到这会这出恋爱喜剧背景音乐中的小提琴声。
“我感觉我的运气变好了。”她抬起头,笑眯眯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要去玩一会。等我回来,米米长官!”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格蕾西朝他眨眨眼,大步走进游玩区。至少她这会还算听从未来刺客联盟头目的指挥:她特意找了个达米安能看得到的位置,选择了一台印花老虎机,下了100天堂币的注。
“角子机是给输家玩的。”达米安交叉胳膊,冷冷地评价道,“这种把钱送给赌场的行为什至连赌徒都称不上。”
下一秒,农场主拉动拉杆,角子机响起欢快的音乐。接着,嘟嘟的音效响了起来,一排卡通奶瓶图案在屏幕上完美地排列在一起,原始赌注的三十倍筹码被机器吐了出来。
格蕾西转过头,对他们咧嘴一笑,挥挥手,然后把新的筹码塞进老虎机中。
“拉一下就赚三万美元。”布鲁斯·韦恩含笑说道,“现在人人都想当成为输家,是吧?”
哦,忘记了,这是个魔法农民。达米安嗤了一声,咕咚咕咚喝掉半杯菠萝汁,感觉舌头麻了。
愚蠢的花花公子。愚蠢的赌场。愚蠢的菠萝汁。他的日子不该是这样过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这一切都是对他的考验——毕竟,刺客需要耐心。
他扭过头,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布鲁斯·韦恩,似乎在心里评估着什么东西。韦恩从容自若地抬起头,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然后,达米安开口说道:“你认识莱克斯·卢瑟吧?”
“当然认识。”布鲁斯从容答道。
“他现在就在这家赌场。”达米安说,“他肯定对米勒有什么图谋。你应该在她旁边看着她。卢瑟不会在意一个小白脸的。”
“我答应了格蕾西要照顾你。”布鲁斯平和地说。那种面对胡搅蛮缠的儿童的敷衍语气让达米安恨不得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刚刚你们跑去亲热的时候你应该想起这事的。”达米安讥笑道,盯着布鲁斯说,“是你刚刚在我身上放窃听器。现在就别装了,我根本用不着你。”
布鲁斯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母亲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达米安说。
“塔利亚?”布鲁斯低下眼睛,啜饮了一口格蕾西的柠檬茶——他自己那杯姜汁汽水已经归了农场主了,“我和她是旧识。”
达米安盯着他,觉得这人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他非常恼火:“……”
“所以呢?你觉得你就能管我了?”达米安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决定对他这憋屈现状的始作俑者本人发动强烈谴责,“我是看在农民的面子上才理你——她人呢??!”
达米安看向老虎机,立马跳了起来。刚刚还在那里的格蕾西已经消失了。她不见了!
刺客联盟的未来头目产生的第一个反应比较原始:他准备大叫——或者说,准备发出战争的呐喊。
恶魔之首的血脉觉醒了!达米安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抽搐。他的第二个反应似乎更夸张了:如有必要的话,达米安打算抓起最近的任何类似武器的东西,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干掉,直到把农民挖出来为止——
要清空这个地方并不难。警卫?不堪一击。如果需要的话,他也许可以对付藏在铅墙里的那些东西。至于韦恩,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达米安准备出击的时候,布鲁斯·韦恩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精准地按在了他的尺骨的脉搏上方。
“安静,达米安。格蕾西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强大得多。她能照顾好自己。”布鲁斯·韦恩说道,轻而易举地轻松地把他拉回了毛绒沙发上,仿佛达米安不过只有一根羽毛那么重,低头俯视着他,“现在,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你就要学会不惹麻烦。”
他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安抚一个在嘉年华会上丢了气球的儿童。
达米安险些暴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出他的手腕,然后给这个花花公子一拳,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但当他看向布鲁斯·韦恩的眼睛时,他忽然发现那种轻浮愚蠢的气息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东西,危险的东西,一种达米安可以从骨子里感觉到的……那种面对强者的预感。
这种感觉让达米安后颈寒毛直竖,但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蠢蠢欲动的挑战欲。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战斗一场,想看看在任何一方被打倒在地之前,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以。”达米安眯起眼睛,轻声说,“向我证明我有必要听你的。”
“嗯哼。”布鲁斯朝他露出一个莫名的微笑。达米安讨厌这种笑容。
下一秒,韦恩又变回了那个懵懂无知、目空一切的亿万富翁。
他向一位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夸张地靠在沙发上,一瞬间就从表情凛冽的强者切换到了草包花瓶模式,声音比达米安听到的还要高昂活泼:“你好!”
达米安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工作人员闻声到来,韦恩抬起头,用他纯洁的蓝眼睛看着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愚蠢的浮夸:“你看到我女朋友去哪儿了吗?她是绿头发,个子很高,笑起来非常可爱……我有点,呃,我好像没看到她……我想我可能把她弄丢了……”
“我会帮您留意。”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说道,“您也可以到服务台使用呼叫服务。”
“哦,那太好了!真的很有用,谢谢!”布鲁斯欢快地说,“哦,呃,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需要吗?”工作人员耐心地问道。
布鲁斯的手落在了达米安的肩膀上,他向这位女士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近乎孩童般的笑容。
“还有,呃,我的孩子有点困了。你知道吗?漫长的一天。”韦恩说道,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就像拍宠物一样,“你能帮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休息室吗?”
达米安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
荧光灯微微闪烁,在通往办公室的长廊上投下柔和而冰冷的光。工作人员朝格蕾西微笑,目送她走进赌场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莱克斯·卢瑟听到她进门了,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办公室的最里侧,背对着墙壁,盯着镶嵌在那里的隐藏式保险箱的金属光泽。
他的双手紧握在身后,脑子里同时盘算着上百个不同的计划。没有什么是偶然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偶然。
“L先生。”格蕾西愉快地和他打了招呼,“你找我?”
莱克斯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光秃秃的头皮,他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了他标志性的微笑。
格蕾西·米勒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卢瑟很感兴趣……她与他所见惯的所谓英雄和恶棍都不同。难以捉摸,直来直往,而且完全无所畏惧。很难说这是她的宝贵财富,还是她的软肋。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他用他那平稳悦耳的声音说道:“我很遗憾,我们上次在金库下方的见面就这样戛然而止。但我很高兴看到你还记得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格蕾西。”
“我听说你叫莱克斯·卢瑟。”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大都会之子,是吗?我来到这里都是你的安排吗?”
“大都会之子”这个称呼很明显触动了莱克斯·卢瑟的神经,让他一阵暗爽。不错。就是这样。大都会是他的城市,不是那个飞来飞去的外星人的。
“你太抬举我了。”他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如沐春风,“这么说吧。就在现在,总统正在召开会议,商讨无人区的相关问题。他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都是你的功劳。”
“我只是按照一张小纸条上的内容送了一餐。”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我很好奇你想让我到哪里去。”
“我想总统非常喜欢你送的餐点,格蕾西。”卢瑟愉快地回答,“啊……还有你和超人那奇妙的友谊……让他也印象深刻。这也是我把你请到了这里的原因。”
“这座赌场是你的秘密基地吗?”格蕾西好奇地说。
“不完全是。但很接近了。”卢瑟温和地回答,转身向墙壁走去,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品尝胜利滋味的地方……我很乐意把它与你共享。”
“嗯?”格蕾西眨了眨眼。卢瑟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随着一声轻微的呼啸,墙壁开始移动。他一直面对的面板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沉重的铅制大门。
随着大门打开,一股阴森柔和的绿色光芒倾泻而出。在里面,一块荧光绿色的石头在展台上发着光,让整个办公室沐浴在幽幽的绿光中。
卢瑟站在完全打开的铅门前,转过头来看着格蕾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格蕾西?”他说。
格蕾西注视着这块石头,并没有展现出丝毫痛苦不安。她只是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石头的形状:“嗯……放射性矿石?”
“是的,回答正确。”卢瑟的笑意更深了,“更准确地说,它叫氪石。我知道一种生产这种矿物的方法,所以我希望你能为我在合适的地方配合实验。我会让你得到回报的……丰厚的回报。”
格蕾西并没有被他这番邀请打动。实际上,她反而看起来有点疑惑。
“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格蕾西说,“我觉得我们好像跳过了好几步,L先生。我好像还没有证明自己。”
卢瑟笑了,有点像是猫扑向老鼠前的那种微笑。
“你证明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虽然我上次没能看到你从韦恩的保险库里取走了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他现在已经为你神魂颠倒了。”他愉快地说道,“他这会正在外面乖乖地等着你垂怜,不是吗?”
“呃……”格蕾西眨了眨眼,“如果你非要要这么说的话……”
“你很棒,格蕾西。你聪明,坚强,而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对我来说非常有用。像你和我这样非凡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你不觉得吗?”
格蕾西看了他一会儿,看不出表情。然后,她转过身,表情依旧无辜又愉快,说出的话却让卢瑟感到后颈一紧。
“可是你之前好像还想杀了我,卢瑟先生。”农场主问,“那又是为什么?”
一瞬间,卢瑟的表情凝固了。然后他又恢复了笑容,再次露出完美的牙齿。
“只是测试。”他笑着说,“测试你是否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后来我给你喝的那杯灵药,算是我的弥补——一种……确保你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即使发生了……不幸的事情。所以,格蕾西……”
卢瑟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盯着她:“我们成交吗?”
他知道农场主不会计较他的阴谋,算计,他的野心。她甚至不会计较自己的生死,因为在她这样的人心里,世界的本质大概和游戏没有什么区别……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当然,我会帮忙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为什么不呢?”
卢瑟的笑意更深了,尽管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他一挥手,关上了那扇氪石密室的门。
“很好,非常好。你不会后悔的。我会确保你得到你应得的一切。我不能直接给你资金——财务不允许这么走账——不过你可以在这个赌场无限购买所有能用天堂币交易的商品。”卢瑟高兴地说,“你也可以无限提高赌注。无论你赢了多少,赌场都不会把你列入黑名单。我相信用聪明才智赢来的钱是你应得的东西。”
“真的?”农场主眼神闪亮地问道。她的眼睛让卢瑟想起自己饲养的无毛猫……那是猛兽和神灵才有的,属于离群索居者的眼睛。
“当然。”卢瑟说,“向我证明你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吧。”
*
五分钟后,格蕾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卢瑟的办公室。等她回到赌场时,一眼就看到了布鲁斯,正在和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在一张21点牌桌附近徘徊。
乍一看,那个驼背的小个子像是一位老人。他他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老式西装,至少大了两个尺码,戴着一副大得可疑的眼镜,头上的礼帽岌岌可危,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还留着浓密的白胡子。
布鲁斯对站在他身边的这个怪人视而不见,只是匆匆朝格蕾西走了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仔细地查看她的状态。
他张开嘴,刚要开口询问她刚刚的下落,农场主就拉着布鲁斯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二十一点赌桌旁的一盆大盆栽后面。
“格蕾西,你……”布鲁斯刚想问,格蕾西就用手指抵着他的嘴唇嘘了一声。
她低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还没等布鲁斯提出抗议,格蕾西就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戒指盒,递到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的瞳孔开始地震。他旁边那个跟过来的小老头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眨了眨眼睛,厚厚的眼镜几乎要从鼻子上掉下来,凑得更近了,胡子可疑地抽动着。
只见农场主把戒指盒放在了布鲁斯手上,神情专注,缓缓打开了它……
里面是个……氪石戒指。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格蕾西小声说,“不过卢瑟说这是蝙蝠侠同款……”
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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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已经开始教育学实践了!真是可喜可贺!
L先生眼里的西差不多是“有精神控制能力的超反”定位,为什么呢(。)
本章待修,发红包贴贴~
又病了,我决定这周末去体检(哭
第122章
蝙蝠侠花了几分钟来接受格蕾西从卢瑟那里拿到了一个氪石戒指这事,顺便听格蕾西讲述了卢瑟希望她帮他做的任务,以及卢瑟许诺的奖励。
那内容听得旁边的小老头眼皮直跳。小老头用老年人特有的嘶哑轻忽的声音说:“这和空头支票又有什么区别?你能赢走他多少钱,农民?”
“达米安……”格蕾西叹了口气,低头伸手揪了揪他脸上的假胡子,“那你要帮我呀,天才宝宝。”
“真没礼貌,小女孩儿!”小老头像只暴躁的猫一样一把拍开她的手,扭头看向布鲁斯,“喂,你打算怎么办?”
布鲁斯收下戒指,把那个盒子谨慎地收了起来。他沉思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会和卢瑟谈谈。”
“现在?”格蕾西好奇地说。
“不是现在,但很快了。”布鲁斯说道,和她一起重新回到了牌桌前,朝她笑了,“去玩吧。晚餐开饭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我陪着你一起。”
“你以为她在拍《决胜21点》?”达米安饰演的小老头抱怨道,也坐在了旁边,只是还在遵守格蕾西的未成年人禁令,不打算下注。
赌桌上原本还有其他赌客,但开场不到十分钟,其他人就被吓跑了,因为赌桌上的数字太吓人了。牌桌上只剩下农场主和庄家,还有农场主的挂件布鲁斯·韦恩。
达米安以前不玩这种游戏,但他只需要看几眼就弄明白了规则。数字游戏和心理游戏罢了,不值一提。
让他有点震撼的是,农场主好像也是第一次听到规则——她听得很认真,表情凝重,然后一次性就放下了一千天堂币的筹码。达米安无法判断她是一个赌博天才,还是只是胆子特别大。
发牌很快开始,达米安像个真正的老年人一样眯起眼睛,看着牌桌。格蕾西完全不对劲。她打的永远是最佳策略。达米安看不出她是什么路数。她下注时面不改色的模样让人心惊肉跳——只要赢了就翻倍下注,如果输了就损失全部筹码。
她不是在算牌——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算牌——但达米安可以看出她在做类似的事情,利用概率和直觉总是做出统计学上的最优选择。
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到了布鲁斯身上。达米安发现布鲁斯·韦恩在牌桌上很会扮演一个笨拙的玩家……实际上,他看起来就像是农场主的笨蛋情人。
这位英俊阔佬一直对牌局本身漫不经心,甚至似乎无聊得要打呵欠。
很明显,韦恩是个融入人群的高手,永远在小输小赢,不引人注意,而且在牌桌上的注意力也基本不在牌上——他下了注之后就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格蕾西身上,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渴吗,西西?”“你累不累?”“你觉得那个老男人的头上是不是假发?”“晚上去我那里吗?”
他就这么一直嘀嘀咕咕,到最后,连发牌员都忍不住调侃了:“先生,你的技术好像不如这位女士哦。”
“没关系。”韦恩笑着伸手要牌——达米安忍不住皱起了鼻子,结果被胡子扎到了嘴,“本来就是西西带我玩。她不会计较我亏钱的,是不是?”
如达米安所料,布鲁斯面前的牌果然又爆了,发牌员收走他面前的筹码。格蕾西伸了个懒腰,然后在牌桌地下捅了他一下。
“万一我全输了,我们今天可就没法回家了。那该怎么办呀,布鲁斯?所以我还是会计较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转头吐出了一个简洁的单词,“加倍。”
一个多小时过去,农场主一直保持着少输多赢的状态,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多。达米安很好奇她到底敢押多大的注。
阿基米德增长,达米安想。他想起那个阿基米德要求国王把棋盘上每一格的用加倍数量的麦子填满的故事。很快她的赌注就会滚到一个天文数字,他几乎要佩服她的胆量了。
发牌员又发了一轮牌。达米安瞥到了底牌,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握紧拐杖,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咳!”
“需要喝水吗,这位先生?”一位侍应生立马出现了,温柔地询问道。达米安摇摇头,颤颤巍巍地换了个方向坐着。他瞥了格蕾西一眼,她要么是真没注意到,要么假装没注意到。
接着,简直像有鬼在帮忙似的,庄家连拿了三把黑杰克,格蕾西输掉所有筹码,两百万美元一眨眼就没了。
赌场经理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显然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旁观的达米安感觉自己的假眉毛都要起飞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农场主叹了口气,扭过头,对她的笨蛋情人眨眨眼:“不好意思哦,布鲁斯。”
“你还想玩吗,西西?”布鲁斯也笑了,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今天带了信用卡。”
达米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然,他带了,如果他愿意,也许可以买下整个赌场。但这能是一回事吗?
“要玩,但不用你付账。”格蕾西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枚面值1000的天堂筹码,咧嘴一笑,“你看……我还有一个!”
达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那唯一一枚筹码放在桌上,新的一轮开始。接着,恐怖的滚雪球开始了。他开始怀疑农场主其实不是个种地的,而是从MIT毕业的数学家。
庄家越打脸色越差——实际上脸都绿了——一般优势玩家赢到这个程度,赌场就要把人拉进黑名单请出去,永远不见。但由于卢瑟的指令,他们不能这么干,只能亏到心脏病发作,且在农场主停手之前,他们得一直奉陪。
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赌注很快回到了上一局结束时的水平。第一张牌落在格蕾西面前,红桃6。第二张牌是方块K。她瞥了一眼,沉思片刻,然后敲敲桌子,表示她还要一张牌。
发牌员将下一张牌滑过桌面——梅花五。
达米安眨了眨眼睛。 21点。旁边的布鲁斯替农场主欢呼了起来,甜滋滋地对发牌员说:“谢谢你!”
只用了一手牌,格蕾西就翻倍赢回了之前输掉的所有筹码。庄家脸色铁青,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达米安已经开始观察逃跑路线了。再玩下去,他怀疑赌场会想办法把格蕾西做掉。
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幕的赌场经理终于出手了。他带着亲切的微笑走了过来,走到布鲁斯身边,神情恭谨。
“这位先生。”经理彬彬有礼地说,“你介意走开喝杯茶吗?我有几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很明显,这个经理是怀疑他在帮忙算牌,或者出千——毕竟没有哪个算牌家会像农场主这样用这么吓人的方式下注。
布鲁斯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微笑:“好呀,没问题。西西,我先过去一趟……”
格蕾西皱起眉头,看着布鲁斯被人带走。下一把开始,她又心平气和地再次加倍,将一大堆筹码滑过赌桌。
庄家抬起头看着她,犹豫了片刻,选择要牌,结果爆了。
“哦哟。”达米安用他风烛残年的老头声音说,“爆得好。”
“不玩了。”格蕾西站了起来,把筹码收好,对赌场经理含笑说道,“把我的布鲁斯带回来吧。我换点东西,然后就走。”
达米安看着赌场经理咬着牙把她送进兑换区,在心里思考他母亲的原意到底是不是这样。塔利亚难道指望用格蕾西从卢瑟那里搞到的钱去对付卢瑟?
*
“所以……”迪克举着望远镜说,“我们的农场主姑娘在干什么?”
“很明显,倾销货物。”提姆也在他旁边举着望远镜,“三十三,三十四……我是不知道默尔特市长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卖出去,不过他今晚肯定有福了。”
在他们望远镜的视野里,农场主正站在她的木屋旁边的那个巨大的出货箱里,疯狂地往里倾倒一些圆滚滚的柱状物体。
在这个距离上,很难判断她到底在往里面扔什么……只能看得出是一些木质的,形状雷同的东西。
“所以那些是什么?”迪克说,“我实在是分辨不出来。小卡?小卡?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不……不会说。”刚刚才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上来的卡珊德拉趴在窗户上,委屈地说, “那个……那个小孩说,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卡珊。”提姆安慰道,“是那个小恶魔的问题。我想这位达米安小朋友只是在做他迷人的自己。”
“——好啊,你想打架是吗,小崽子?”几层楼下方,杰森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怎么了,今天刺客联盟不管饭吗?”
然后是一阵乒铃哐啷的巨大响动,包含着成分十足的互相嘲讽——很明显,楼下正在发生一起斗殴事件。
阿尔弗雷德的英国口音在这个场景下听起来满是无助和惊恐:“这栋房子今天才刚修好,孩子们!”
“……听起来这两个人打算五分钟内就杀死对方。”迪克叹了口气,把望远镜的目镜暂且从自己的眼睛前拿开了一点,侧头细听楼下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喃喃道,“那孩子……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想布鲁斯迟早会告诉我们的。四十一,四十二……”提姆耸耸肩,仍然在专注地数着农场主往箱子里扔的圆柱体数量,“因为他把这个‘小朋友’带回来吃晚饭了。我想蝙蝠洞毕竟也不是什么临时托儿所——”
卡珊德拉哼了一声,表示她反对这个观点。
“我听说他本来没想来。”迪克公允地说,“但是他好像认识杰森。”
“——叛徒!”那个叫达米安的小男孩的声音穿透了楼板,“农民竟会选择你这样的弱者作为同伴——”
“你亲自和她说这话去吧!”杰森喊道,“哦,我忘了,你是一个乖宝宝,只会在西西姐姐面前哭鼻子——”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气冲冲地跟在后面。
“你们两个,我必须重申,如果再这样下去,今天的晚饭就没你们的份了!”阿尔弗雷德说,“天哪,我们今天甚至还有客人!”
“抱歉,阿福!”杰森恼火地说,“我只是想给这个小鬼一点教训——”
卡珊德拉睁大眼睛,跃跃欲试地想冲下去加入战斗。提姆一把拉住了这姑娘,阻止了她的行动,塞给她一个望远镜,示意她一起看格蕾西的日常活动。
农场主还在永无止境地往出货箱里扔更多的圆柱体,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它们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而这一场景也有了一种奇怪的催眠效果。
“卡珊德拉,你知道那个是什么?虽然你不知道它的名称,不过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提姆说,“能形容一下吗?五十六,五十七……”
“是,放在地周围的。”卡珊德拉拿着望远镜,比划了一个圆,“有很多,就可以关起来鸡!”
“硬木围栏!她在收拾栅栏柱子。”迪克恍然大悟,狐疑地说,“布鲁斯下午不是和她去了华盛顿吗……?是去采购农用物资?”
卡桑德拉指了指田野,让他们注意到庄稼地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没有头发。”卡珊德拉吱吱嘎嘎地说着,指着农场主田地里新加入的装饰物,“那个乌鸦。”
提姆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瞄准了她所指的地方。他们三人透过望远镜盯着稻草人。在望远镜中,能看到一个光头外星人造型的稻草人正在田野中随风摇曳。
它皮肤湛蓝,五官夸张,身着笔挺的西装。农场主十分贴心地给它光秃秃的头顶戴上了一顶大礼帽,结果这个外星人看起来就像蓝色皮肤版本的莱克斯·卢瑟,将这个已经很怪异的作品又平添了几分现代主义的荒诞气息。
“我时常为格蕾西选择稻草人时的品味感到惊奇。”提姆感叹道。
“卢瑟稻草人总比小丑稻草人好。”迪克评论道,“你说对吧,小卡?”
“小丑,有头发。”卡珊德拉说,“好。”
“——万一你喜欢的人更喜欢你父亲怎么办啊,托德?”那位过于早熟的儿童的嘲讽声响亮地传进他们耳朵里,“至少我不用担心哪天看到我母亲跟农场主结婚,哈!”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杰森忍无可忍的怒吼:“你这个小……!”
“……”迪克放下望远镜,果断地说,“我们最好在那两个人拆了这里之前赶紧下去。”
“同意。格蕾西好像快卖完她的围栏了。”在莫名其妙的碎裂声中,提姆赞同道,“在阿尔弗雷德发火之前,我们最好确认晚饭能被摆上桌。”
*
几十米下方,克拉克正和布鲁斯走进新修好的蝙蝠洞里。洞xue空间在他面前展开, LED灯发出柔和的光芒,钟乳石在穹顶上闪着湿润的光芒。
这让克拉克感觉有点新奇……他以前来过蝙蝠洞无数次,但每次都是以超人的身份,穿着他那件蓝红相间的制服。克拉克·肯特没有什么进入蝙蝠洞的理由……他也很少看到不戴面具的蝙蝠侠以布鲁斯的身份一起踏足这里。
实际上,克拉克是作为朋友被阿尔弗雷德邀请到新修复的韦恩庄园做客的,管家认为克拉克作为布鲁斯最好的朋友(天知道克拉克听到这句话有多感动)理应和他们共享这个时刻。
他们继续向洞xue深处走去,计算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远处机器的呼啸声笼罩着他们。空气凉爽,带着石头的泥土气息和设备的淡淡金属香味。克拉克不禁感到一股怀旧之情涌上心头。
“她真的做到了恢复一切。”克拉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巨型便士和一如既往站岗放哨的仿真恐龙身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些东西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布鲁斯简洁地说。克拉克疑心他意有所指。
“我好像听到……”停顿了几秒钟后,克拉克开了口,略显迟疑地说,“你的小客人和杰森……似乎发生了某种冲突。”
“很正常。”布鲁斯无动于衷,大步走到蝙蝠工作台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示意克拉克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克拉克跟着他笑着走过来,然后在椅子前停顿了一下,“……这好像是罗宾的椅子吧。”
“坐。”布鲁斯强调了一遍,这次更坚定了。
克拉克心里有点狐疑,但还是顺从地在那个对他来说有点狭窄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把手伸进他的西装外套内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戒指盒。他把放在了工作台光滑的台面上,轻巧地朝克拉克推了过去。
“这是格蕾西今天给我的。”他言简意赅地说。
克拉克胸口突然一紧,蝙蝠洞里的声音似乎也渐渐消失了。他呆呆地看着盒子,思绪万千,说不出话来:“……”
万花筒般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翻腾,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碎了。他抬起头看着布鲁斯,在他朋友坚毅的脸上寻找事实,一时间感觉无法处理这句话。然而一如既往地,布鲁斯的神情高深莫测,他没能从那张扑克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克拉克?”沉默片刻后,布鲁斯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克拉克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呆,他眨了眨眼睛,强颜欢笑,但觉得这个笑容肯定有点发挥失常。
“对不起,我只是……很惊讶。”他勉强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变得很遥远,“我不知道你和格蕾西……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
布鲁斯微微扬起眉毛,似乎现在才发现克拉克似乎误解了什么。
“打开看看。”他朝戒指盒点了点头,吩咐道。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希望和恐惧交织在他的胃里。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也许还有其他的解释。他打起精神,强忍难过,伸手拿起了盒子。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他打开了盒子。
强烈的绿色光芒从里面散发出来,让他的脸沐浴在空灵的光芒中。就在克拉克的眼睛捕捉到戒指发出的明确无误的光芒的那一刻,虚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咚!世界倾斜了,克拉克还没来得及抓住自己,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倒在了蝙蝠洞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他的视线模糊了,黑点在边缘飞舞,似乎晕过去了半秒——半秒钟后,克拉克拼命挣扎着清醒过来,用颤抖的手猛地关上了盒子。
“氪石??”克拉克喘着粗气,艰难地站起身来,惊魂未定。这感觉就像在打开蛋糕的时候突然和蟑螂面对面——美好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出现了天敌,效果足够让人魂飞魄散。
布鲁斯仍然神情凝重地坐着。
“是。卢瑟送给她这个,作为信任的象征。”他肯定地说,停顿了半秒钟,“……嗯,她把它给了我。”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个。”克拉克勉强把自己拉回到椅子上,“你真的吓到我了,布鲁斯。我还以为……你们……呃,没什么。”
布鲁斯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干巴巴地回答:“地震后,你给我的那个就被我弄丢了。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克拉克笑了:“你在开玩笑,是吧?”
两秒钟后,他的笑容消失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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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皮:哦哦原来是氪石啊,我还以为你们结婚了呢(爽朗)
来晚了,红包贴贴!今天和编确认了一件事……嘿嘿……关于大家关心的cp问题……可以写分结局啦XD
第123章
夜里开始下雨。哈维·丹特从他的代步工具——一辆摩托车——上下来,并没有躲开雨水,任由雨滴浸透衣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滴落。
被烧伤的皮肤上的神经因不适而抽痛着,但他欢迎这种感觉。疼痛已成为他的常伴,他可以忍受。这种不适感让他有种罪有应得的愉快感。
他把防水布罩在摩托车上,把车推到远离公路的一个废弃加油站里放好,接下来的路就选择步行。雨下个不停,敲打着路面的裂缝。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湿漉漉的混凝土和生锈金属的气味。
从孤岛上来到布里斯托尔郡原本并不容易,因为地下铁道和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都已经被炸毁了。
不过,对于他这样的罪犯来说,这不是问题。 1960年代,哥谭市的规划者开始了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称之为地下公路。从第四大道开始,他们开始建造一条真正的地下大道,旨在与地铁系统相连。预算削减迫使他们放弃了这个项目,这条未完工的高速公路很快成为了无家可归者的避风港。
这似乎是对他的恰当比喻:一个宏伟而充满希望的东西,最终却残缺不全,注定腐朽。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来这里是哈维和双面人都同意的决定。这并非冲动行事。
现在,他可以从这条人迹罕至的路上越过哥谭河宽阔的水面,来到这片从前很少踏足的地方。
哈维以前并不真的认为布里斯托尔郡是哥谭的一部分。它和岛屿上的哥谭本身隔河相望,就和萨默赛特,哥谭高地,伯恩赛德一样,是城市周边的郊区,游离在繁华和罪恶之外。
他从未对这个地方产生过归属感……在他还是哈维·丹特的时候,助理检察官的微薄薪水让他哪怕做梦时也不会幻想在这郁郁葱葱的山丘上的一大片庄园里安家落户。而当他变成了他们之后,双面人更是对远离城市中心的这块区域失去了兴趣。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这对他来说很好。
但现在……他熟悉这块土地,就像熟悉自己的故乡。
今晚,布里斯托尔郡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原因显而易见。哥谭的宠儿悄悄回到了他的故乡……他舒适宁静的家,和格蕾西比邻而居的地方。
哈维在距离韦恩庄园一英里远的山顶停了下来,俯视着眼前的景象。雨水模糊了庄园的边缘,但他仍能透过宽大的窗户看到壁炉闪烁的光芒。
在国会才刚开始争论无人区法案的合法性的时候,农场主就开始着手修复韦恩庄园了……布鲁斯·韦恩分明不在哥谭,她却还替邻居记挂着他的家。
今天早晨,华盛顿刚刚宣布无人区违宪,晚上,格蕾西就将布鲁斯·韦恩接回了哥谭,尽管这在目前依旧是非法行为。现在,居住在布里斯托尔郡的幸运儿在他的家中举办了一个温馨的小小聚会,即使站在一英里外的雨中,俯视着山坡下的场景,哈维觉得自己仍然能听到那座华美大宅中壁炉前传来的笑声。
他并不嫉妒。这并没什么好嫉妒的。
哈维只是感受着雨水,静静地凝视着一英里外的那座光辉灿烂的庄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手表,看到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他的心脏,或者说仅存的心脏,在胸腔中安静地跳动着。
前门开了。韦恩的那个管家开门送格蕾西和另一个人影出来,在哈维的位置听不见他们的笑语,但他能看到布鲁斯·韦恩靠在门边,伸手探了探雨水,对她说了些什么。
格蕾西摇了摇头,管家匆匆去取伞。跟在农场主身后的那个人……一个大个子……对农场主说了什么,他们一起笑了起来。那人的眼镜反射着门口昏暗的灯光,哈维只用了一秒钟就认出了他。
哦,克拉克·肯特。
肯特伸手试了试雨水,接着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拿了起来。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格蕾西脸上露出笑容,以及韦恩不太高兴的肢体动作。
那个管家拿着伞,匆匆跑回门厅时,正好看见肯特将外套展开举到他们头上,格蕾西也伸手将它撑开,他们大笑着跑进雨里,冲进夜色之中,笑声被暴风雨带走了。
他们看起来如此快乐……在很久以前,哈维曾经相信过同样的幸福。他曾经相信,他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只是让人感到隐隐作痛的雨。要怎样才能颠覆这完美的一幕呢?一句话,一声枪响,一个手滑。但是不行。这不是哈维的本意。
哈维用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脸上的面具滑落。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褪了色的硬币。他把它举起来,看着雨水从它的表面弹开,发现自己不需要翻转硬币就知道自己已经决定了什么。
他安静地走开了,没再管韦恩是如何站在门廊下凝视那两个跑开的农民。格蕾西今晚不会留在那里。
双面人从山坡上绕行,小心翼翼地避开偶尔出现的水坑,走近路,换到另一个方向。他看着格蕾西和她的好朋友肯特一起跑进肯特的农场里,两个人都被雨淋透,但都笑弯了腰。
肯特将她拉进屋里,那座房子同样亮起了温暖舒适的光,洒向潮湿的大地。不能靠得太近了,那温暖的光也许会灼伤他。
双面人依旧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格蕾西重新出现在门口。在哈维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被门内的光照亮的脸,还有从门里伸出来的两条结实的胳膊。被雨水打湿的格子衬衫挽到了胳膊肘上,那双手握着她的手腕,看起来如此依依不舍。
农场主一边甩掉身上的水,一边笑着和门内的人说了什么。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画着笑脸的木头图腾,像捧起一个小蛋糕一样把它捧到门里的人手里。那双手接过了图腾,格蕾西快乐地歪着头,用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圈。哈维觉得自己能想象到她的声音:“很神奇,对吧?”
那双手就不太安分地向上,环住了她的肩膀,向格蕾西索取着什么。农场主抬起头,慷慨地回应了那双手的主人,她的身影短暂地消失在了门里一下。哈维又一次低下头,看了看手表,咀嚼着胸口骤然涌现的阴暗感觉,然后把它们吞下去。
格蕾西像只小狗一样跳到门外,踩着水坑,神情灿烂地朝门里的人挥挥手,冲进了雨中。
临近晚上九点二十分,她该回家了。
哈维走下山坡,朝米勒庄园走去。站在高地上,远远地,能看到格蕾西发着光的身影醒目地出现在地平线上,然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停在路边的树旁,开始努力摇晃。
几个又小又圆的东西——哈维最近补习了不少农业知识,想来那肯定是成熟的榛子——从树上滚落,农场主快乐地追着滚走的榛子,把那些坚果捡起来,珍惜地收进口袋。
她继续向前走,穿过断裂的明月桥,经过汹涌流淌的哥谭河,又在路上一个急刹。格蕾西看着河水,急忙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农场主找到一个像是淘金盘的东西。双面人在脑海里嘀咕着这又是从哪个博物馆里翻到的东西,他看着格蕾西凑近看看水面,接着挽起袖子,三两步走到河边浅滩上,弯下腰,开始认认真真地在夜晚,雨中的河边开始淘金……
哈维有点想笑。这本该是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这就是格蕾西。她会不假思索地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不知何故,这对她来说总是合情合理的。也许这是他爱她的理由之一。
远远地,他看到她在雨中快乐地将什么东西双手捧起,让它看看世界,然后把它们统统塞进包里。他该加快脚步了。
*
五分钟后,格蕾西回到了自己家门口。米勒庄园里的火炬即使在雨夜也不会熄灭,在重重昏黄光晕之中,她看见了哈维站在木屋门前,浑身湿透,那只褐色的眼睛眼神明亮,在雨中向她回眸。
小氪和艾斯的两只狗狗脑袋凑在窗边,从玻璃后面探了出来。它们竖起耳朵,对这位不速之客呜呜叫着,看起来警惕极了。
“哈维!”格蕾西大吃一惊,三两步迈上台阶,打开自己的家门,把他拉了进去,“你怎么淋得这么湿?门没锁呀,怎么不进去……”
“你的宠物们不太喜欢我。”哈维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他的嘴角抬起,露出一个微笑,“还有……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快进来。”格蕾西催促道,并向他伸出了手。哈维犹豫了一会儿才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冰凉地贴着她温暖的手掌。她带他跨过门槛,关上了身后的门。
小氪和艾斯跑了过来,尾巴僵硬,低沉地汪汪叫着,围着哈维转来转去,很不喜欢农场主的这个客人。阿尔弗雷德猫也警惕地跳到餐桌上,绿色的圆眼睛紧紧盯着他,胡须不安地抽动着。当然,它们不喜欢他。没几个人喜欢他,但是格蕾西不一样。
维托倒是不怎么排斥哈维——它走过来,用尾巴抽打了一下双面人的小腿,伸出前爪从他的鞋面上踩了过去,结果因为湿漉漉的脚感而很不满意地甩着爪子又走开了。
农场主捏着两条大狗的嘴,把它们从双面人腿边拉开,摸着它们的头,再次教育了它们:“哈维是我的朋友,狗狗们!礼貌一点,好不好?”
那条叫艾斯的黑狗张开嘴轻轻咬了咬她,和白狗一起气冲冲地跑开了。农场主叹着气把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抱到猫爬架上放下,总算腾出手来关照站在门口,湿漉漉地看着她,像个溺亡怨魂的双面人。
“你得去洗个澡,换一套衣服。奇怪,昨天的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下雨呀……”格蕾西说着,轻松地甩掉了身上的雨水,伸手来拉他,“出什么事了吗,哈维?”
“嗯。”哈维说道,站在门口不动,只是看着她。
格蕾西眨眨眼,握住他冰冷的手,晃了晃,另一只手关切地拂开他额前的一缕湿发:“哈维?你还好吗?”
农舍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那一小圈地面,格蕾西的手温暖结实,毫不在意他左手上的伤疤。她的手擅长修补和治愈,而不是摧毁。
她就站在这里,平视着他的眼睛,他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抱在怀里……多么美好的时刻。他有什么可嫉妒其他人的?
“我想你了。”哈维垂下眼睛说道,声音轻得和耳语一样。他又略感迟疑地抬起眼睛,直视着她,补充了后半句:“……我可以吗?”
远远地,楼上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愤怒的狗叫。格蕾西有点惊讶地眨眨眼,然后笑了:“就是这样?”
“是。”哈维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尽管他心里知道这并不是全部的事实。他想要更多。他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吗?”
农场主这次真的轻笑出声,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抵在门上,作为回应。这应该是“可以”的意思。双面人作为永远的法官和陪审团,判决这个明确的回应生效。哈维几乎是立马收紧胳膊,感觉到她有力的肌肉和健康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起伏。
在她的嘴唇碰触到他的时候,脑中已经安静下来的另一个声音像被点燃了一般开始叫嚣。世界变得太小,也太狭窄了。他生涩、野蛮,不得章法,但不知为何,在她面前,他并不害怕。
被烧伤的那部分嘴唇微微战栗着,贪婪地感受着她柔和的照拂——她没有因为他的丑陋而退缩,那丑陋吞噬了他的半个灵魂。她拥抱它,就像拥抱他一样。他被烧伤的那一半脸在这份温柔下刺痛起来,疤痕抽搐着,仿佛想要爬到她的皮肤下,一点点把她吞掉,贪婪地渴望着另一侧脸庞所拥有的感觉。
为什么哈维可以吻她,双面人却只能被掩盖在冰冷的面具下?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是同一个人,不是吗?双面人在他脑中低语着。
哈维闭上了眼睛,试图把声音屏蔽掉,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一刻上-
她对这个世界来说太完美了。任何东西都配不上她。我们应该打碎她,然后把她拼起来,把她当神来拜……
哈维不打算理会自己的另一部分。他绝对不要用毁掉一个人的方式去爱格蕾西。他不想把她变成不可触碰的东西。他想让她在这里,在他的怀里,笑着,活着。她要永远在阳光下生长,只是偶尔……让暴雨把她一同淋湿吧。
他中断了这个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他的心怦怦直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害怕她能听到。
“哈维?”她的声音把他从扭曲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眨了眨眼睛,注视着她的脸,感觉到雨水仍在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流。他湿透了,因为刚刚的行为,格蕾西也再次湿透了。
“你还好吗?”她问道,拇指轻拂过他伤痕累累的皮肤边缘,“你在发抖。”
“我……”他闭上眼睛,慢慢呼气,让她的声音淹没他脑子里的喧嚣,“我很好。我只是……”
此乃谎言。他并不好。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好过了。但在这里,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假装他很好,就一会儿。
“还在想我吗?”格蕾西笑起来,像个小恶魔一样低声说道。晨星从天堂坠落后变成了撒旦,也许格蕾西真的是从地狱里升起的星星。
她掌控着一切,他喜欢这样。哈维来这里不是为了主宰或夺走她。他想成为她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我想你……我永远都会想你。”双面人轻柔地喃喃说道,感觉自己像个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的孩子。格蕾西老师听到了他的答案,对此应该满意。
“那就别再想我了。”她笑眯眯地凑近他,嘴唇擦过他的耳朵,语气无辜,“留下来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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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哈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酒,身上裹着毯子,安静地等着格蕾西。
渴望仍在静默地在他心中抱膝团伏,在这样一个湿淋淋的夜晚,双面人允许他短暂地感到幸福。
但雨还在下着。那个吻点燃的火焰也还在皮肤下方阴燃着。这种幸福不会长久。
他脑子里的声音就像渗进窗户缝隙的雨水一样悄悄地回来了。半脸面具覆盖在潮湿的脸上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双面人的诅咒吵得哈维头痛-
摘下来。把它摘下来。你这个卑鄙小人,哈维。你以为你能把我藏一辈子吗?你以为你能摆脱我?
哈维握紧了玻璃杯。双面人的讥讽声越来越响,他的指关节也越来越白-
你会吓到她的-
是我们,哈维。你就是我。她见过我。她见过我们。她吻了我们,不是吗?是你说她与众不同的。你怕什么?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你是个怪物-
是啊,哈维。原来你还记得这点。你总是忘记,你总是试图假装……我已经容忍你出来很久了-
不……她的朋友是哈维。不是你-
我就是你,哈维。我们是一样的。她也会爱我的。她会爱我们俩,或者她不会爱任何一个。把它摘下来,不然就让我来控制身体。你知道我比你强大。
哈维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玻璃杯,他觉得玻璃杯可能会碎裂,但好在并没有。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它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小心地把那张面具从脸上取了下来,心脏因奇怪的狂喜和绝望而战栗着。
凉爽的空气触碰到了他的伤疤,他低头盯着腿上的面具,把它放到一边。她会厌恶他吗?不,她不会。她真的不会吗?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来自华盛顿特区的节目,屏幕上一位三十多岁的黑人妇女正站在国会大厦外对着镜头讲话。屏幕上的字幕显示,她叫莱拉·伊利斯。
“今晚,政府的无人区政策发生了转变。”伊利斯说道,“七个多月前,美国政府决定在哥谭市废墟周围设立联邦无人区,这一决定被视为美国国内政策的重大失误……”
哥谭。他曾经为保护这座城市而努力奋斗,这座城市把他嚼碎了又吐出来,让他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现在,这座垮塌的城市似乎又准备重新崛起了。
世界在前进。这个国家的其他地方已经准备好忘记哥谭的痛苦。但哈维不确定自己能否继续前进。
“在第七巡回上诉法院做出裁决后,出现了新一轮的支持浪潮,国会领导人和参众两院议员突然接到大量电话、电子邮件和信件,要求迅速采取行动……”
上诉法院的判决只是一个开始。国会正在向前推进,很快,哥谭就会重建。无人区终将结束,瓦砾将被清理,街道和建筑会恢复原状,虚假的秩序也将回归。
但他呢?尘埃落定之后,哈维·丹特会去哪里?
回到阿卡姆的牢房,像动物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他会逃走,永远离开哥谭市,像个亡命之徒一样?
他一边凝视着屏幕,一边用拇指轻轻地抚摸着酒杯的边缘,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这样……不行-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这句话不是他说的。这句话是双面人说的。哈维对此不寒而栗。
原本懒洋洋地蜷缩在电视前地毯上的维托猫伸了个懒腰,扭过头来看着哈维。它脊背上的毛立刻奓了起来,圆睁双眼,疑惑而警惕地盯着他。猫咪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怪物。
“在看新闻吗?”格蕾西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水汽漂浮了过来。她是闪电和雷声的反面,先听到声音,然后才能看到她的人影。
农场主从卧室里愉快地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顺手把维托从地上抱了起来。她身上穿着他送给她的衣服。在这样的昏暗灯光下,她抱着狸花猫的样子的确像一位真正的黑帮教母。
双面人贪婪地看着她。格蕾西垂下眼睛,看着他暴露在外的那一面,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半张脸上狰狞的伤疤。
接着她坐了下来,自然地和他一起看着屏幕。重播已经到了尾声,格蕾西低头看看他手中的杯子,笑眯眯地问:“不喜欢吗?这是用花酿的。”
“没有。”哈维说着,有些忐忑地抬眼望着她,举起杯子又喝了几口,压根没有尝出味道,只觉得口干舌燥,“很好喝。”
格蕾西从他手中接过杯子,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殷红的酒液染湿了她的嘴唇,哈维看着她,感到更渴了。炽烈又阴暗的渴望在他的血管中流淌而过,农场主放下玻璃杯,凑近他,轻声问道:“……是什么味道?”
哈维的呼吸急促起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扭过头,不想让那残忍的半张脸在她眼中变成野兽。格蕾西松开了怀中的猫,任由它跳到地上,竖起尾巴溜走了。
她走到电视前,将频道调至天气预报。屏幕明灭的光影中,农场主轻快地回头朝他笑了:“去睡吧,哈维。再等我一会儿。”
双面人几乎是匆匆冲进了卧室里。一个醒目的巨大毛绒蝙蝠玩偶就放在鱼缸前的地上,看起来简直像个沙发。
它的翅膀组成了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小窝,周围散落着不少颜色各异的毛绒玩具,都是色彩鲜艳的小鸟和迷你蝙蝠之类长翅膀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统统是方圆形的布丁状。
哈维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把那个巨大的蝙蝠转了个方向,然后安静地坐在床上。床垫在他的体重下微微下沉。到处都是农场主身上的温暖气味,他俯下身,把脸贴在枕头上,吸了口气。
他触电般又坐直了,觉得这么做让他很像一个闯进来的怨魂。哈维决定分散注意力,顺手翻开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哥谭祝尼魔目录:随时订购注入了哥谭祝尼魔能量的家具套装! 】
他有点困惑地看着这本订货目录上的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家具图片。格蕾西走进了卧室里,看见了他在翻阅的内容。
“啊,你在看祝尼魔家具目录。你看这些可爱的宝宝。”她笑眯眯地说,“要是你也喜欢的话,我们就订购一些怎么样?”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毛绒玩具。双面人把书放回床头柜上,轻笑着回答:“可我不喜欢蝙蝠……西西。”
格蕾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回答。也许她对蝙蝠的偏好并没有到爱屋及乌的程度。她正在忙着把一幅挂画从背包里抽出来,在墙上比着位置,要把它挂上去。
哈维欣赏了半秒钟她举起画框时手臂上起伏的肌肉线条,然后才抬起眼睛,看向那幅画。
下一秒,双面人的呼吸凝滞了。那是一幅三角形的画,画作本身看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图案,灰色的画框中,只有一大片浓郁的红。那红色像有生命般起伏着,像血海,也像燃烧的火光。
他无法将目光移开……灰色的画框就像灰烬本身一样,仿佛火正在慢慢吞噬它,只留下焦黑的残骸。
哈维注视着画作,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那片红色中急促地跳跃起来。看到了吗?它在燃烧。
格蕾西把画挂在了空白的墙上,转过身来,眼神愉快地看着他。在那片炽热的背景中,她的微笑也带着蛊惑人心的效力。
“你困了吗,哈维?快到十点钟了……”她爬到床上,俯视着他,伸手又一次摸了摸他的颈侧。只是这次,和他滚烫的体温比起来,她的手显得温凉。
“你身上好烫……”格蕾西喃喃说道,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揶揄,“真的感冒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双面人伸手握住她放在颈侧的手,将她一把拉下来。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部分在做决定。拥抱她,被她占有。把她变成你的……或者把你变成她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很渴,也许格蕾西也是,所以他想让她饮干自己的鲜血,想告诉她在唇齿之间残留的那甜蜜的酒液的味道……
“那幅画叫什么名字,西西?”在他的理智被彻底焚尽之前,哈维听到自己用嘶哑的声音轻轻问道。
有那么一瞬间,大学时期的美术鉴赏选修课上听到的无数个名词纷乱地从他脑中流过。那重要吗?在他的手套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变成一只羔羊的时候,那幅画的名字真的很重要吗?
“《燔祭》。”格蕾西老师耐心地告诉了他答案,“烧焦的祭品。”
啊。原来如此。他凝视着她,恍然大悟。燔祭的意思是“把自己完全给神献上”。献给神灵的不可撤销的礼物,把祭品的一切都投入火中,连皮肉、连骨头全都烧到完,什么都不留下。我是这样的人吗?
双面人望着格蕾西脸上的笑意,他灵魂深处的火焰越烧越旺,与画中的红色相互呼应着。是的,这就是我们,哈维。她会把我们活活烧死,我们会让她得逞。
她是火,他是祭品。他的整个灵魂都已准备好投入火焰。柴已堆积,火已升起,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他甘愿把自己的一切奉上……
她靠过来,灼热的呼吸贴着他的皮肤。哈维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是你的。”
下一秒,外面的世界不复存在了。
*
他的伤疤在痛。哈维在睡意中陷入了熟悉的梦境……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想起了一次次抛起硬币,然后殴打自己的父亲。好孩子不做坏事,坏孩子不做好事。
他要做个好孩子。他努力做了一个好孩子,考上大学,从父亲的毒打中逃脱,在心理治疗中努力压抑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进入检察官办公室……人们叫他检察院里的阿波罗……他有了朋友,有了事业,有了希望……然后是那瓶在法庭上向他泼来的硫酸。
他在痛苦中捂住了脸,惨叫着陷入黑暗。
他好害怕。他是个好孩子。他一辈子都在努力做个好人。他一辈子都在遏制阴暗面。他一生都在隐藏自己的疯狂……他试图抓住自己好的一面……但另一面不断将他拉扯下去,将他淹没在疯狂之中。好孩子不做坏事,坏孩子不做好事。
如今他被刻下印记,像一张作弊用的纸牌,或一枚硬币-
事业,工作,房屋,这座城市,事业-
享乐,辞职,焚烧房屋,毁灭城市,享乐-
让我出去-
你已经出来了-
让我见光-
你已在光天化日之下-
放我自由-
只能在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候?-
看情况-
我想当硬币的正面-
我们都是正面。
“醒醒,醒醒。你个蠢货。”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哈维!”
哈维睁开了眼睛。或者说,他们都睁开了眼睛。他躺在阿卡姆疯人院熟悉的囚室里,穿着那套熟悉的橘红色囚服,蜷缩在硬板床上,墙上还挂着一套黑白色的拘束服。
有人正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臂,俯视着他。
他或者他们一起发出了惊愕的疑问:“谁?”
他看见了……自己。一个虚幻的,发着光的,珍珠白的,如同烟雾般的自己。但那不是他……这个幽灵的脸同样被烧伤分成了两半,但不是左右,而是上下。
那个哈维有一双忧郁又正直的眼睛,棕发垂落在额前,但他的下半张脸几乎是一个骷髅面具。
“我是你,你个白痴。我就是你,我只是你的另一面。”幽灵说道,“你还想让这种疯狂支配你的生活多久?”
“这是哪里……?阿卡姆?”哈维喃喃说道,在冰冷的囚室灯光下环顾四周,试图区分梦境和现实,“我在做梦吗……?”
“你不是在做梦,你只是疯了。”幽灵哈维冷冷地说,“只有像我们这样被分裂的人能看到真相。现在,快点爬起来,我们得尽快出去。”
哈维呆呆地凝视着自己的幽灵。幽灵也凝视着他,提醒着他的疯狂。
疯了?他疯了。但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甚至在那瓶酸液之前,在他开始用硬币进行选择之前,他就一直在疯狂边缘徘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你是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哈维喃喃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哥谭。由一个不懂爱为何物的东西做出来的充满爱意的消遣。”幽灵说道,“溃烂的城市。分裂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不对。这不对。
“格蕾西。”哈维喃喃说道,“格蕾西在哪里?”
“天啊,别再说那个你幻想出来的童话人物了。你是双面人,又不是疯帽匠。”幽灵冷漠又恼火地说道,“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试图叫醒你。我还以为你醒了!你不记得吗?”
他记得的。哈维想。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他是个坏孩子。可是格蕾西呢……?她不该在他身边吗?
哈维记得自己在黑暗中度过的时光……但后来一场地震带来了……她。他又有了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东西。
有一个人能看到他好的那一面,她救了他,给他送花,和他一起在太阳下散步,他们的影子会在拐角时靠在一起……她会笑眯眯地抚摸他伤痕累累的脸。
哈维想着这个名字,隐约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惧。也许她从未存在过。
“不。”他在恐惧中沉重地喃喃自语,“她是真实的。她是……真实的。”
他站起来,惊恐地扑到铁丝网上,只能看见窗外黯淡的灰色城市。他能想起来……他记得自己的疯狂和绝望,记得自己被蝙蝠侠关了起来。他记得这座城市从未被摧毁过。
“快醒醒。她不是真的,哈维。你编造了她,因为你无法忍受孤独。”幽灵啐道,“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无法面对现实。但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啊……原来是这样。他从未逃出过这座疯人院。他的灵魂短暂地逃出去了,但现在,他又回来了。
幽灵伸手拉他,把他直接从铁栅栏中扯了出去,哈维像鬼魂一样飘荡在黑暗的城市上空,俯视着这座巨大的深渊。人们脸色麻木地在街头游荡,一切都泛着昏暗的旧照片的色彩。
“你现在看到了吗?”幽灵在他耳边说道,“你看到这座疯狂之城是如何嘲弄你的了吗?一切都是谎言,哈维。”
双面人低下头,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分裂成两半的脸,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在他最幸福的时候让他意识到他疯了……?
格蕾西……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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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大段想写的剧情都被版权侠制裁,悲痛地修改大纲()
第125章
哈维俯视着哥谭,觉得自己好冷。所以他又回到了囚室,幽灵也跟着他一起。
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这是真的。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他穿过铁栅栏,跌跌撞撞地走在阿卡姆锈迹斑斑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烂气息,墙壁沾满了噩梦般的腥味,寒冷深入骨髓。
“好吧,去看看吧,哈维。”幽灵说,“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吧。”
哈维慢慢走过阿卡姆的走廊,走过那些像张开的大嘴一样准备把他整个吞下去的牢房。鞋子摩擦着石头地板,发出砂纸摩擦骨头的声音。
他穿过一层层铁栅栏,发现了在阿卡姆空荡荡的走廊两侧的囚室中,是那些熟悉的人。在里面,他们都在这里。稻草人、腹语者、扎斯、毒藤女。但他们都不是活人。不再是了。
有人死在囚室里,有人是被杀死后扔了进来。稻草人破烂的面具还紧紧贴在他骷髅般的脸上。扎斯在自己的身体上刻下了最后的记号,毒藤女像枯萎的盆栽那样倒伏在门口。
哈维在腹语者的囚室前停了下来,盯着躺在创造者身边一动不动的木偶。木偶毫无生气的眼睛似乎在嘲笑他。腹语者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傀儡的主人,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傀儡,不是吗?混乱的傀儡,疯狂的傀儡。
“谁干的?”哈维问道。但不等幽灵回答,他就已经回忆起了答案。
“当然是我们的蝙蝠侠。”幽灵冷漠而悲哀地说道,“他可没有你幻想出来的那令人敬佩的可笑原则。他一直在围捕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猎杀我们。如果他觉得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他会杀了这里所有的活物。”
“那我呢?”哈维说。
“你被留在这里等死。”幽灵说道,“但蝙蝠侠能把你的身体留在这里,却不能阻止你的灵魂游离。”
于是,哈维的灵魂继续游荡。
他们经过一间敞开着门的囚室,在这里,一个英俊的男人潦倒地躺在地上,孤独地死去。他的黑发垂落在眼前,身上沾染血迹。这个人背后的墙壁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哈维的脚步停止了。他盯着那个死人,那几个字就像一把锯齿状的刀子刺进了他的大脑。
“……布鲁斯·韦恩。”哈维喃喃说道,“他也死了?”
“他来帮忙阻止蝙蝠侠,所以蝙蝠侠杀了他,还有其他所有人。”幽灵悲哀地说,“布鲁斯·韦恩是我的挚友。我们的挚友。”
哈维仍然觉得不对。这个世界是错的,它颠倒了。硬币被人翻过来了。它被扭曲成了某种哈维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他越是想说服自己,疯狂就越是深入骨髓。
双面人在这疯狂中得到了滋养。
“这个地方也太美妙了,我们再也不想醒来。”双面人在他的脑子里狂喜地喃喃低语道。
“不。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哈维轻声说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哈维徒劳地试图想要回忆起格蕾西,回忆起她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她握着他的手的感觉——但这些记忆就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滑走了,消失在灰色的虚无中。
不,不,不可能。格蕾西是真实存在的。哈维咬紧牙关,试图与真相抗争,但真相就像一个令人窒息的重物压在他身上。
她是哪一天出生的?她从哪里来?她在哪里长大?他痛苦地意识到,他无法回答这些简单的问题。哈维凝视着眼前空虚的城市,忽然发现自己的大脑渐渐一片空白。
她从未存在过。她只是他疯狂的一部分。他应该接受这个现实了……
“哈维,别让他跟你说话,别让他掌握控制权。”幽灵说道,“我们该走了。”
他们穿过阿卡姆曲折幽闭的走廊,当哈维跨过另一扇铁门时,他发现自己身处室外。
这就是他的现实,一座灰暗的城市。街道被阴影笼罩,建筑物像墓碑一样倒在黑暗中,一轮病态的淡红色月亮低垂在天空,像天幕的瘀伤。游荡在街头的那些看起来像人类居民的影子有着模糊不清的面孔。
哈维能在这一切中感觉到摇摇欲坠的精神创伤……这座城市是一个正在生长的巨大活物,而他就在这里诞生,成长,陷入疯狂。他的伤疤又开始痛了。
在一条阴暗黏滑的小巷里,几个长着动物头的居民正拿着枪瞄准一个蜷缩在砖墙边的孩子。好孩子不做坏事,他们不是好孩子。
哈维厌恶地皱起眉头,想要上前去阻止他们,但幽灵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回了阴影中。
“你帮不了他们。”幽灵凶狠地低语道,“你要记得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哈维。”
哈维咬紧牙关,目光紧紧盯着孩子惊恐的脸。但还没等他挣脱,黑暗中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巷子里扑了出来,哈维望着它,屏住了呼吸。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同时也产生了更深、更原始的恐惧。
那是……蝙蝠侠。
或者,至少是看起来像是蝙蝠侠的东西。
他面前的这个怪物有着哈维记忆中黑暗骑士的外形,但和他的想象相比,现实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在它破烂不堪的披风下,触手蠕动着,沾满了黑色的渗液,它残忍空洞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光。
这蝙蝠侠形状的怪物扑向了那几个人。它用爪子撕开他们的身体,触手缠绕着他们的四肢,将他们拖入黑暗之中,除了湿漉漉的撕裂声,一时间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撒了满地,在寒冷的阴影中闪闪发光。
接着,它转过身来,触手不断蠕动着,脸部扭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怪物蝙蝠侠对孩子用令人狂乱的声音安慰道:“没事了……你不会受伤了。”
孩子的尖叫声划破空气,又高又细。她发出恐惧的哭泣,顺着小巷跌跌撞撞地逃开,试图远离眼前的噩梦。那个蝙蝠侠怪物目送她离去,也拖着触手蹒跚离开了。
它边走边生长着,畸形的身躯不断扩大,与城市本身的结构相连,它的触手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在街道下方蔓延,直到与城市本身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哈维转过脸,看着自己珍珠白色的幽灵,他的声音在眼前的恐怖重压下变得嘶哑,“这就是……我们的蝙蝠侠?”
幽灵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可能是怜悯的表情。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个怪物创造的疯狂产物。”他的声音几乎比耳语还小,“这个世界疯了,哈维。一切都要毁灭了,现在,我们必须阻止它。”
“距离我们是英雄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哈维喃喃说道,“为什么我们要拯救哥谭?”
“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不复存在了,我们也不会变得更好。”幽灵回答。
是的……这个世界令人厌恶。为什么现实如此可怕……为什么格蕾西并不存在?
既然她并不存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在她不存在的世界活下去呢?
*
如他所愿,他死了。
还算英勇,但不算安详。他觉得自己就像堂吉诃德对风车宣战一样对那个怪物发起了攻击。他带着炸弾在城市的深渊中不断下沉,对俯视着他的那个扭曲的蝙蝠侠问好。
幽灵蹙起他高贵挺直的眉毛,悲哀而钦佩地说道:“你比我勇敢得多,哈维。”
然后他在光亮中消失了,像其他一切一样,只留下哈维。哈维望着他,感觉到了一丝孤独。
爆炸来临的那千分之一秒的寂静中,哈维似乎觉得自己从那个蝙蝠侠怪物的双眼中看到了解脱,或者是感激?哈维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自己的想象——一瞬间后,刺眼的光和热吞噬了一切。
总之,哈维死了。
他在黑暗中不断下沉,那些触手蠕动着,要将它拖入地底。疯狂的城市在他头顶上不断后退,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直到在月亮的映衬下,变成了一抹污点。
淡红的月亮像一只小小的眼瞳,看着他下坠。
哈维仰躺在黑暗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那是梦吗?在梦里,有个高大健康的姑娘从废墟上方一跃而下,朝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哈维真的看到了一个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挥舞着手里新月般的镰刀斩碎了黑暗,肢体动作漂亮得像一颗果实离开枝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可能就是她。如果他还有心脏,这会一定会为这一幕心跳加速——
接着,那个影子就握着镰刀向他落了下来,朝他伸出一只手。幻想和现实忽然交叠在了一起,哈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了这是死神。
死神披着黑色的褴褛衣袍,手握着寒光毕露的镰刀。哈维看不见死神被斗篷遮住的面容,但能听到死神的声音。死神的声音听起来……真奇怪……并不冷酷。
相反,死神听起来像个年轻的女孩子。
“辛苦啦!时间到了。”死神用愉快的语气说道,几乎像是在祝贺他完成了一项出色的工作,“你该跟我走了,哈维。”
哈维茫然地握住死神的手。死神的手也并不冰冷枯瘦。相反,这只手匀称结实,掌心温暖,哈维甚至能看到这只手的手背上凸起的筋脉。
死神也握紧他的手,为了抓紧他,和他十指相扣,有些粗粝的指腹磨蹭着哈维的手心。死后的灵魂似乎比活着时的身体还要敏感……哈维颤抖了一下,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她。
死神笑了,笑声活泼,又让哈维想起不存在的事情。她再次握紧手中的镰刀,把它旋转起来,镰刀呼呼地划破空气,带着他们向上升去。
哈维发现自己被死神牵着手,落在了一条小船上,周围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船。船在灰暗的城市上空航行,翻滚的迷雾像是苍白的水面。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死神让他在小船狭窄的后侧坐稳,然后自己站在了前面。
周围的船都围拢了过来。哈维发现,那些死去的人都在这里。他们叽叽喳喳,互相嘲笑着,像一群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在自己的座位上翘首以盼。
“我们要出发了吗?”毒藤女说着,让一根藤蔓从她的船上伸过来,勾了勾死神的小腿,“来陪我好不好?为什么你偏偏要在他船上?”
周围的死者们都发出了赞同的咕咕声。这幅场景有点像是一群眼巴巴等待饲养员的动物。哈维觉得这幅场景有点荒诞,他盯着死神,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希望对方离开。
死神笑了,摘掉了兜帽。哈维茫然地看着祂——她——转过头来,露出那张生机勃勃的脸。怎么会这样……难道小狗也可以当死神吗?谁会对这个死神心生恐惧呢?
“因为我要带哈维回家呀,朋友们。”死神笑眯眯地说道,“哈维和你们不一样。他还不能去死亡国度。”
哈维无法呼吸。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难以形容的狂喜和惊愕袭击了他的心智。死神有着蓝绿色的头发,和发着光的眼睛,笑起来时像灯塔亮起。
“……格蕾西?”哈维声音很轻地说道,仿佛说得太大声就会打破幻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试图从摇晃着的小船狭窄的座位上站起,绝望地想要抓住她的手:“你是存在的……?”
“哎呀,小心。”死神说道,在他跌到船边之前一把接住了他。哈维倒在她怀里,闻到了阳光的味道。他忽然意识到她没有心跳和呼吸,她的温暖类似一盏正在发光的灯。
死神温柔地弯下腰,把他重新在座位上放好,再拍拍手,让所有小船都行驶起来。周围的小船开始渐渐散开,幽灵般的死者们又重新回到了浓雾中。
接着,她才重新将那双明亮的眼睛移回了他的脸上:“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哈维?”
“格蕾西,格蕾西。”她把这个名字像糖果一样在嘴里滚来滚去念了几遍,弯起眼睛,“听起来好可爱哦!我很喜欢。那我以后就叫格蕾西吧!”
哈维呆呆地望着她,抓着死神的袖子,不肯松开。他发现有一滴眼泪从脸上滑落下去。他的大脑试图恢复理智。但事实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哈维轻声说道,看着小狗死神扒拉着身上的黑袍,在他旁边坐下,“格蕾西?”
“我当然认识你呀,哈维。”格蕾西高兴地回答,“我要负责把灵魂从灵薄狱里送到死亡国度,然后再送到天堂或者地狱。所以,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
哈维望着她,感到一种温柔的心碎。格蕾西收好自己的衣服下摆,把它们整齐地围在自己脚边,认真地拍拍要衣服不要乱跑,然后就又掏出了她的那把镰刀,开始划船。
镰刀看起来非常古怪,就像画质不清楚的照片,或者是由一个个方块拼凑组装起的积木,有着锯齿状的边缘,完全是一个被突兀拿到了现实中的平面卡通图案。镰刀吱吱地割破水面般的云雾,小船歪七扭八地在云雾上航行,时不时撞到其他人的船上。
双面人想象不出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像她一样。狂热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四分五裂。
这是格蕾西……他的格蕾西。格蕾西不是那个在阳光下举着杨桃朝他跑过来的小农场主……但至少她是存在的-
她存在。我想念她-
我们要抓住她,哪怕是下地狱-
我想抱一抱她-
如果死了就能见到她,那我们就死。
“你要把我送进地狱里吗?”哈维说道。
“什么?当然不会!你不该在这里的,哈维。”格蕾西笑了,眨眨眼,让他胸口里居住的蝴蝶扑腾起来,“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跑过来的,但你肯定不该现在死掉。我得把你带回我家去,等我找找把你送回去的办法……你别生气,好不好?”
哈维望着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如果不是这样,他的心脏为何因喜悦而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我当然不会生气,格蕾西。”哈维看着格蕾西,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你是存在的……对吗?”
“当然啦,哈维!”他的小狗死神快乐地说,握了握他的手,“你已经看到我了,那我就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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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但是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小哈和西(??)
《我和小狗死神同居的日子》堂堂上映!
本章待修。
第126章
载满亡者的小船晃晃悠悠,倏忽便驶到充满迷雾的冬季国度。雪花以细腻的螺旋状飘落,但没有任何东西融化,一切都凝固在原地。
在漫天飞雪间,格蕾西把自己的那件属于死神的漆黑斗篷解下来,围在哈维身上,然后跳下船,招呼那些死者排队进入冬日中。
没有斗篷的死神身上穿着一条亚麻长袍,看起来比起死神,似乎更像个天使。
“再见,维克多!再见,爱德华!再见,阿诺德和疤面!”格蕾西像个特别快乐的导游一样指挥死者们依次下船,进入迷雾,“再见,韦伦!再见,帕米拉!”
“叫我毒青藤!”毒藤女停下来,她的声音依然慵懒上扬,略带抱怨地说道,“为什么连死神都不肯尊重一下我给自己取的称呼?”
“好的,艾薇。”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弯下腰亲了亲毒藤女的手背,“再见。”
哈维看着这一切,攥紧了身上的斗篷。他可以看到那些熟悉的鬼魂正在一个接一个到来,但他根本不关心他们。他的眼睛只盯着她……格蕾西,他不可思议、遥不可及的格蕾西。
布鲁斯·韦恩下船时看起来有点害怕,他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走了过来。雾气在他的肩膀上翻腾,这位哥谭宠儿的眉宇间露出这种忧郁脆弱却又释然的神情时格外惹人心碎。
“……我好像见过你。”布鲁斯说。
“是吗?”死神好奇地露齿一笑,“什么时候?”
“我想,是在我死的前一天。”布鲁斯轻声回答,“我在韦恩塔里,看见你从天上落下来。我还以为是我疯了。不过,看来不是……嗯,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我想很快了。”格蕾西朝哥谭宠儿弯起眼睛,“再见,布鲁斯。”
“再见,死神。”布鲁斯微笑着回答,将他蓝色的眼睛投向死神身后的双面人,声音变轻了一些,带着温柔的遗憾说道,“再见,哈维。”
哈维勉强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目送着亡者们披着风雪走入迷雾,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最后一位死者也像雪本身一样消失在雪中,格蕾西用她的镰刀像牧羊人一样把那些小船都驱赶进船坞里,又批评了两艘想要把自己划出去玩的小船,最后关上了门。
“他们去了哪儿?”哈维问。
“我们以后会知道的。”格蕾西笑眯眯地说道,转过身来,来到哈维的面前,朝他快乐地伸出手,“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哈维。你冷吗?”
“不冷……”哈维低声回答。冬日凛冽的雪片在他们周围飞舞,但这个回答并非谎言。死神的外袍就像她本人一样暖洋洋热乎乎的,散发着新晒的床单的味道,干燥又柔软。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灵魂相互接触而再次浑身战栗。
“我们要怎么回去呢?”哈维闻着她外袍上的气味,在寒冷的雪中呼出一口不存在的白雾,“我以为你去哪都要划船。”
“其实一般都不这样……因为我不太会划船。”小狗死神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这些船也不太乖。不过我不是新手死神!我有非常可爱的坐骑哦……你看!嘟嘟!”
格蕾西把手伸进袍子里,拿出一支短短的,刻有小马图案的小笛子。她把笛子举到嘴边,吹出几个欢快的音符。
一匹棕色的小马驹在顷刻间穿过迷雾,蹦蹦跳跳地停在他们面前,鬃毛上还结着冰霜,那派头就像一匹真正的战马。
死神拍拍小马的鼻子,翻身上马,接着手臂用力,十分顺手地将哈维也抱了上去,就放在她怀里。格蕾西快乐地环住他的腰,抓住缰绳,在他耳边说:“准备好了?我们要出发了!”-
这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不是……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而近乎绝望地循环着,仿佛紧紧抓住这个念头就能让他留住这一刻。在盛满胸腔的快乐中,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但这次他不在乎了。
小马开始驰骋,世界变得像一场发烧时的幻梦。火红的原野舔舐着天空中橙色的火焰,他们穿过像旋转的玻璃一样闪闪发光的云层,然后穿过像纸一样向内折叠的山脉,向后流淌的海洋,以及草长得方方正正的田野。
哈维很好奇死神会住在哪里。也许是迷雾之中的古宅,或者是冰雪中的陵墓?不过,当小马奔过死亡的雪原,驰过地狱的火海,穿过天堂的云雾,双面人发现他真的误会了她。
他们穿过一条锯齿状的平面小路,点状的阳光洒在方块状的土地上。像素状的细草随风摇曳着,温暖的花香拂面而来,小马停在一座画出来的小小木屋前。
哈维呆呆地看着这座田园风格的房子。它看起来就像是他幻想中的格蕾西的家,但完全是低清晰度的平面版本……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房子画成了像素画一样,他下了马,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房子旁画出来的柴堆。
柴堆就像是用平整的油漆纸板搭建而成的。哈维用手指拂过其中一根油漆原木的边缘,感觉到了一些真实的东西。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是真的柴火哦!”格蕾西快乐地说,“不过点壁炉用不上它们。来,请进……”
门在打开时并没有发出阴森的吱嘎声,哈维对此并不感到失望。他屏住呼吸,像怕惊扰了梦境那样走进木屋,发现这里真的像一个童话故事。房间并不空荡,但所有的家具都朝着门口的方向摆放着,像二维图案那样,没有背面。
格蕾西在他身后进了门,然后呆呆地说道:“哎呀……我忘记了,我家里没有床。我刚搬来的那天不小心把床给扔进垃圾桶里了……”
哈维不得不忍住属于自己的笑意,以及脑海中双面人又一次变得狂热的思绪。是的,这确实很格蕾西,但不要发疯,他也不会把控制权移交给他,所以停下。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死……”哈维的话还没说完,格蕾西就跑到一本被摊开支在柜子上的厚书前,一手把哈维拽了过来。
“你需要睡觉的,哈维。”她笑眯眯地说,“给自己选一张床吧。这份目录的所有家具都可以从梦里借来哦!”
她说着,殷切地看着哈维,朝他眨眨眼。哈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选了一张硬木双人床。页面上的图像似乎在向他眨眼,好像在说“选得好”。
死神对他的选择毫无异议,她拍拍书页,就将一张画出来的卡通像素床从书里抽了出来。
格蕾西把床举在手中,像已经和他认识了很久那样轻快地催促道:“快想想要把它放哪里,哈维?靠墙?靠窗?放在这里可以吗?”
哈维直到这时才有了一些自己要和小小的死神格蕾西住在一起的实感。他抿起嘴唇,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太过明显的微笑。
“放在你方便的位置,可以吗?”他抬起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破碎的迟疑,“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卑鄙的骗子,哈维,真卑鄙。我们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像了?-
闭嘴。
“啊!不会的,哈维。”格蕾西放下床,立马伸开双臂,把哈维抱在怀里拍拍,安慰道,“我们接下来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是啊,哈维。你发现了吗?她是如此可爱,所以她注定不会爱你-
我说过闭嘴。
*
小狗死神对自己的许诺说到做到。每当像素太阳落下去,像素月亮升起来的夜里,在哈维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就很自觉地待在他身边。
双面人只需要叹口气,就成功将格蕾西从椅子上拐到了床上。死神大人并不需要睡眠,所以她只是躺下来,学着哈维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而已。
他很快就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该做什么。第一天晚上,她躺下的姿势和安详入土的死者差不多,双手交叠,直挺挺倒下,还在脸上盖了块枕巾。
哈维委婉地告诉她这很吓人,于是敬业的死神努力改进,学习如何做个好的同居伴侣。显然,她读到了一些不错的人类教材。
她先是撤销了枕巾和围在枕头旁边的鲜花,然后学会了晚安吻——给他伤痕累累的那一侧——和早安吻——给哈维。最后,她逐渐改变了入睡时的姿势,像真正活着一样,会咕咕地说梦话,会在半夜滚过来,像只过于粘人的大狗一样钻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每次,她的触碰都会让哈维在战栗中惊醒。他偶尔会在浑身发抖中睁着眼躺到天亮。哈维从未告诉过她这件事情。
天亮之后,格蕾西就开始她的工作。有时候是船难,有时候是飓风,有时候是骇人听闻的恶意,有时候只是厕所里的蜘蛛。
当然,双面人总会被死神大人用她的斗篷裹紧,跟在她身后,就好像格蕾西觉得他是只怕冷的猫似的。
格蕾西总是很耐心,不管她要面对的是老去的狗,还是被绞死的人。哈维——双面人——的存在也许给她带来了一些工作上的困难。
稍具智慧的生物(尤其是人类)似乎都更倾向于认为这个笑容灿烂的天使身后跟着的那个阴恻恻的、穿着黑袍的、脸被狰狞可怖的伤疤分成两半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死神。
当他们的目光从真正的死神转移到她身旁满是伤痕的恐怖亡灵身上时,恐惧扭曲了他们的表情。本该很痛苦的。但相反,哈维却感到一种反常的满足。
小狗死神大概第一次发现人们原来有这么害怕面对死亡。有时候,这让她有点委屈。
“救救我们!”一窝小猫头鹰咕咕叫着对格蕾西说,“别让那个凶恶的家伙把我带走!”
“别怕,宝宝们。”格蕾西变成的蓝绿色猫头鹰温柔地低下头,用鸟喙给这些小猫头鹰们依次理了理羽毛,“哈维是很好的。他只是有点内向。”-
有点内向?真的?哈维,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吗?-
闭嘴。
漆黑的双面猫头鹰黝黑的羽毛上长着裂开的、参差不齐的喙。它把自己凶恶的那面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这群鸟。小猫头鹰们吓得全部躲在了格蕾西的翅膀下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尖细大叫。
但格蕾西从未因此产生过任何不耐烦。她仍然要把自己的外袍围在哈维身上,给他抵御死亡的严寒,也仍然笑容灿烂地挥舞着那把锯齿状的像素镰刀,和他一起歪七扭八地乘着小船行驶在已被毁灭的世界之上。
时间在她身边失去了意义,但哈维无法阻止自己对她的爱与日俱增。也许他只是在这一个瞬间比上一个瞬间更爱她,也许是这一千年比上一千年更爱她……他不知道,但都一样。
也许这是错的。也许这依旧是疯狂的症状。但那又如何?
哈维凝视着被他亲手种出的像素玫瑰,有些怔忪。不……他不配,她会看到潜伏在表面之下的怪物……但她真的没看到过吗?
死神的马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伸嘴试图吃他的头发。
他能奢望得到回应吗?他已经因为爱她这件事本身而感到如此幸福了。只要能一直像这样待在她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真可悲,哈维。胆小鬼。
他把花摘了下来,看着花在他手中变成花束的模样。哈维迈步走上画出来的木头台阶,推开门。
格蕾西在她的小小的像素木屋里,坐在他们的床上,窝在毯子里,认真地翻着书,死神的镰刀搁在她手边。
在哈维捧着花进来时,小狗死神抬起头,快乐地说道:“我找到把你送回去的办法了,哈维!”
“……”哈维凝视着她,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压在他的胸口。回去。她想把他送回去。回到一个没有她的世界……在那里,除了他自己疯狂的低语,他一无所有。
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比起回到那个没有她的现实里,他似乎更乐意死。
一种剧烈的、灼热的疼痛在他的胸腔里沉淀。他望着她的眼睛,强忍着想要哭泣和尖叫的冲动。想被她亲手杀死,让头颅滚到她的脚边,让自己的鲜血染红格蕾西的脸,也许他的血液能滚落成一滴属于眼泪的错觉。
他的大脑被疯狂而绝望的念头撕裂了——让我死在这里。让我死在能看到你、能触摸到你的地方。
别抛下我,格蕾西。别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你是我的。我们的。
死是件很容易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
但最后,他只是笑了,把那束花递给她:“好,西西。”
格蕾西接过像素花束,像真正的小狗一样把脸埋进去,嗅了嗅香味。然后她抬起头,在鲜花的簇拥中,她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迟疑了一下。
“哈维?我想问你一件事……”格蕾西轻轻说着,一只手悄悄地从花束后面探了出来,缠住了哈维的手指。
“我有一个一百年的假期……”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笑容却在悄悄变大,“如果我想和你一起去你的世界……你愿意吗?”
一种黑暗的、沸腾的狂热喜悦在他灵魂的阴影中升起-
她想要我。她选择了我-
她想要的东西并不存在。我告诉过你,她是我们的。她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咬紧牙关,把她的手指捏得更紧了一些。他不在乎另一半的想法。他不在乎这是否疯狂。她是真实的。
有那么一瞬间,哈维让自己相信了这一点。他可以爱她,不是吗?他可以在这个地方之外,在他的世界里……给她一种生活。他能吗?
他无法抑制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格蕾西温暖的体温传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胸口处,他感觉到了……另一个心跳。
“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走吧。”在战栗中,哈维喃喃说道,“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
别傻了,哈维。这是另一种幻觉,是你为了逃避失败的现实而产生的错觉-
不,她是真实的。她是我的-
……我们的。
————————
双面:我真的受不了恋爱脑了我的老天……等等,也是我的! (怒)
本章待修!来晚了,红包贴贴~
小哈的梦与众不同有某种外界原因(?)秋季任务,堂堂进行中!
第127章
凌晨四点,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时刻。在某个远离现实的地方,女巫、刺客和商人聚在了一起。
刺客身穿一件饱经风霜的长袍,捻着胡须,他的姿态像一条盘踞的毒蛇。他的眼睛闪烁着几个世纪以来的智慧光芒,其中却始终蕴藏着一股沸腾的怒火——尽管历经沧桑,这股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不死之身的刺客唯一目标就是消灭全人类,建立一个他理想中的纯净世界,他的真名早已在数百年前被遗忘在沙漠之中。
商人站在他身旁,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和一丝不苟的西装。他富可敌国,是一位高科技研发者和智慧的天才,喜欢用思想而不是蛮力获得利益和权力。他更愿意称呼自己为科学家,许多年前,因为一场尝试使用某种外星陨石而发生的爆炸,商人失去了自己的头发。
而女巫……女巫只是路过。
哦,不。不能这么说。女巫喜欢黑暗和阴谋,正如她喜欢把人变成动物。不朽的女巫听到了商人和刺客的交谈,他们正在互相鄙薄中低声商讨,该如何对付一个混沌邪恶的农场主。
她对此十分感兴趣,决定帮助这两个卑鄙的男人。所以,这就是这黑暗中的三巨头聚在一起的原因。
女巫说道:“喝一杯吗?”
“我们没时间喝酒。”商人说着,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我正在准备去往哥谭的行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女巫的笑声让寂静像玻璃般被敲碎。
“我可以短暂地冻结现实,把我们从当下剥离,让我们放松一下。”女巫说道,“1983年左右,我在一秒钟的时间里被困了好几年,那段时间,我读了不少书。”
但这并没有让商人和刺客的不耐烦就此打消。
“女巫……我知道你已经走过了世上的每一道阴影。你可以看到农民已经变得多么强大……”刺客阴郁地,淡淡地说,“我相信有反击的办法。但这需要你出力。”
“这个世界不需要外星人。也不需要半神又或是都市怪谈。”商人说道,“有我足矣。她甚至带走了我的戒指。”
“我知道,我一直看着呢。”女巫含笑说道,“你们想要知道她来自哪里。你们想……把她送走。灵魂有时候的确可以成为门户……我已经找到机会了。”
女巫伸出一只苍白优雅的手,将手指浸入一盆水中,小心地拨弄水面。在水里,她仔细地解读梦境之兆。看着看着,女巫皱起眉头,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邪恶阴郁的临时恶人同盟。
“你看出什么了?”商人狐疑地说。
“我确实用魔法让这个灵魂梦到了黑暗……如果真如你们所说的话。”女巫皱起眉说,“但是有点古怪……你们确定她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吗?”
“你只需要说你解读出了什么。”刺客抱起胳膊,目光凝重。
“好吧。”女巫说着,又低下头,认真地逐字逐句读出水面给她的模糊箴言,“方方的,颗粒状的,游戏?”
“……”以商人的智慧,他也一时失语,迷惑地扭头看向刺客,“这听起来不像地狱。”
“想必,以你的见识,你一定知道多元宇宙中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世界。”刺客没有慌张,心平气和地说,“然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确实有一个这样的世界,而且你们绝对不会喜欢那里……”女巫说着,从水盆边离开,她的长裙在脚边飘拂,“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哥谭布置陷阱了。你们确定你们说的这个人会上当吗?”
“会的。”商人坚定地说,“只要提出请求,她就一定会完成目标。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外星人……哼,我倒是不介意让她加入我。”
“闲话少说。”刺客昂起他的下巴,数百年的智慧在他的眼眸中闪着光芒,“你确定这么做就可以打开宇宙之间的门户?”
“当然,只要她亲手向陷阱里投入材料,献祭就会立刻成立。”女巫微微一笑,笑意诡谲,“只有在有生命穿过时,门户才会暂时关闭。她会被立刻送进地狱。”
“不会有意外发生吧?”商人摩挲着他光滑的下巴说道。
“不要小瞧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女巫的话语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消失,“等着吧。”
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咒语消散了,世界又回到了世俗的层面。魔法解除,商人回到他的办公室,刺客也回到他的居所。
女巫在韦恩庄园附近忙碌地设下陷阱,而商人和刺客各自沉思,心怀鬼胎。
“女巫已经离开了,先生。”十几分钟后,商人的秘书在耳机中向他报告。
“把我开发的多元宇宙定位器塞进去,快!”商人立马下令,“定位关键词:方形的,颗粒状的,游戏。”
秘书犹豫了一下,短暂的停顿暗示了她肯定感到了困惑。但商人的命令永远不容置疑,她还是点点头,迅速潜入树林,领命行事。
科技的力量融入魔法,周围的树木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秘书机敏地跳上树干,踩着树枝离开。
刺客在几息之后就来到这里,望着地上醒目的陷阱捻须不语。刺客这一生见过无数巫术,他从魔法统治世界的时代就认识到了这些古老的力量之语,但这里的魔法依旧让他惊奇。
思考片刻后,刺客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华美庄园,从怀中取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割破手掌,鲜血涌出,在他的手心积聚。刺客跪了下来,将自己的深红色的血洒入魔法中,在噼里啪啦的嘶嘶声中喃喃自语:“这是你的选择酿造的苦果,侦探。我知道谁才是我真正的敌人……如果有人应当去地狱,那就是你。”
鲜血在地上滚动着,依照刺客的心意改变了魔法。空气中弥漫着铁和腐烂的气味,能量让树林中刮起了狂风。
刺客满意地离开,在他身后,那棵摇摇欲坠的巨树轰然倒地,枝叶在被三位恶人造访后枯萎死去。
天边微明,农场主将要从梦中醒来了。
*
【昨晚刮了一场大风……】
早上6点,格蕾西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眼就看到了游戏提示。
新的一天,庄稼需要照料。农场主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腰间传来的力量阻碍了她。很明显,阻止她起床的不是毯子,也不是有时夜里溜上床的猫狗,它无可否认是人类的重量。
格蕾西眨眨眼睛,回过神来,发现哈维的胳膊紧紧地缠住了她,他的呼吸灼热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格蕾西低下头,能看到他的小臂肌肉上凸起的青色筋脉。嗯,显然双面人实际上很强壮,尤其是在他如此用力地试图把农场主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怀抱里时。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此举稍微惊动了哈维,他的胳膊收得更紧了,把她拉近自己的胸膛,现在简直像是想把自己和格蕾西粘在一起,似乎担心她会溜走。
格蕾西侧过脸,研究了一会儿。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稳,体温滚烫,眉头紧蹙,流露出某种很好察觉的脆弱。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她以前在农场里见过这种情况。那些惊恐不安的小动物有时候也会抗拒她的抚摸——嗯,尤其是在农场主忘记在晚上关门,它们有同伴被野狼叼走的时候。在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动物们也会在畜棚里瑟瑟发抖。
格蕾西回忆着安抚农场里的小动物们的动作,耐心地顺着哈维的头顶一路摸到脊背,最后总算让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十几秒后,哈维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就像大雨过后的泥土,或者像刚做好的巧克力,尽管其中一只因为严重的伤痕而狰狞地露出眼窝。现在这双颜色温暖的眼睛里带着茫然和恍惚。
哈维慢慢眨了眨眼睛,适应着柔和的晨光,目光游移不定,最后锁定在她的身上。
格蕾西能看到他脸上的两种表情在争斗。有疤痕的那一面看起来既渴望和痛苦,以至于似乎有点讨厌她,而没有疤痕的那一面则被纯粹的幸福占据了。
“早上好,哈维。”格蕾西想了想,侧过脸亲了亲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双面人仍然环抱着她的腰,并没有因为苏醒而松开。相反,他的手缓缓向上,以确凿无疑的姿态穿过她散落的头发,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那只带着伤疤的手诱哄着她靠近他,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睡意的雾气,表情怔忪地望着她,看起来很可怜。
格蕾西猜测这大概是索取亲吻的意思,所以十分配合地将他拉进怀里,闭上眼睛,这次让这个吻停留得更久一些。也许亲吻确实能回复精疲力竭后的能量……不过哈维又开始微微颤抖了。
“你做噩梦了,小哈。”格蕾西安慰了他,“别害怕……那不是真的。”
哈维咽下一个简短的音节作为回答,然后又一次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在他闭上眼凑近她,手臂再次收紧之前,格蕾西听到他低声说道:“我不觉得那是噩梦……”
格蕾西觉得他的体温似乎更高了,不由得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因为淋雨而正在发烧。他的呼吸也混乱了起来,一会儿温柔哽咽,一会儿又故作凶狠。
就在格蕾西想摸一摸哈维身上是不是和脸颊同样滚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有点刺耳的吱吱一声。
农场主总算从被热情章鱼缠住的错觉中脱离,真正坐了起来,发现昨晚她的梦竟然有一部分成为了现实:小氪正和阿尔弗雷德猫合谋将一把镰刀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看样子,它们是在床脚边捡到的它。
“?”格蕾西盯着镰刀,想起自己昨晚的梦。在梦刚开始的时候,她又去了精通小屋里,这次那个叫康斯坦丁的不靠谱人士并不在那里。
她发现自己的技能点已经足够解锁新的精通内容,这次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耕种精通!
拿到那把精通镰刀的过程很不容易——刚拿到镰刀,格蕾西就忘记了农场,变成了刚刚结束实习的死神。真奇妙,原来收菜用的镰刀在穿上黑袍之后也可以看起来很有气势!
这不会是真的吧?是真的吗?
镰刀吱吱地划过地板,打翻了格蕾西种在花盆里的向日葵——花朵应声而断,从花盆里跳了出来,在地板上弹了几圈,停在了诅咒人偶的脚边。
“……”格蕾西凝视着小氪。超狗茫然地松开嘴,让镰刀落在地上,心虚地抬起头看了看农场主的脸色,摇着尾巴,呜了一声。
下一秒,它就跳上了床,不知为什么把哈维挤到了一边,自己在格蕾西怀里打滚,毛茸茸的耳朵在她的下巴上蹭来蹭去。
哈维倚靠在枕头上,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上带着苍白的微笑看着这只大狗,轻轻叹了口气。他下了床,捡起那柄镰刀,垂眸看着它。
“这可不适合当宠物玩具……”他转过身来,对格蕾西微笑,“我的死神大人。”
小氪停了下来,看看哈维,看看格蕾西,接着大叫起来,咬着农场主的衣服,试图把她拖走。
格蕾西坐好了,捉住小氪的脸,然后忍不住也笑了:“是农场主哦!”
*
一小时后,农场主独自来寻找昨晚大风事件留下的痕迹。这倒是并不难找——
韦恩庄园附近的一棵参天大树倒下了,贡献出了满地木材。巨树的树根向上翘起,露出了泥土下隐藏的东西:一口看起来很古老的石井,并不深,但很宽敞,井口部分被常春藤覆盖,周围满是碎石。
格蕾西能看到井口有一个小小的问号。她立马蹲在了井边,试着碰了碰它。
【农场南边的大树被刮倒了,露出了一口井。如果有100块钟乳石,我可以把这口井修成有趣的东西……】
背着100块硬木赶来的农场主遗憾离场,回到家里,把那些硬木又倒回箱子里。好在为了修复韦恩庄园下面的蝙蝠洞,她在挖石头的时候也攒了不少钟乳石。
很快,搜刮了足够材料的格蕾西兴致勃勃地再次出发,来到井边。她从包里掏出需要的材料,把它们倒进井里。
【修好了!也许会有谁搬到这里来……】
石井震动起来,从井底嗤嗤地喷出绿雾。很快,那些钟乳石生长起来,犬牙交错,凝聚成一扇门,闪烁着颜色鲜亮的光。
格蕾西期待地看着那扇门,站起身,准备明天再来看看新搬来的邻居。她对自己玩过的那个版本里的浣熊一家印象深刻——浣熊真的很可爱,但要东西的时候也真的有点无耻,农场主很难说自己还想不想看到它们。
但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门突然扭动扩张了起来,一瞬间,像爆炸般的光芒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亢的声音,就像塑料与塑料摩擦发出的刺耳声。
格蕾西在这片光中大受震撼,茫然地倒退了几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漩涡中一跃而出。这身影以一个戏剧性的翻滚落地,用严肃的表情调整着他的小塑料披风。
下一秒,一个漆黑的物体旋转着飞来,击中了格蕾西的膝盖。农场主低头看着那个弹开的东西,把它捡起来一看:【乐高蝙蝠镖】。
什么东西?
水井逐渐稳定下来,光芒逐渐消失,那扇大门也暂时被封住了。又是四五个【乐高蝙蝠镖】飞来,坚持不懈地袭击着格蕾西,虽然这东西打人倒是并不痛,但农场主觉得还是不能这么下去了。
下一秒,她接住了一个【乐高蝙蝠麻醉弾】。这东西在她手里爆炸了,喷出一股气体。
农场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开始寻觅这些怪东西的来源——倒是并不难找,因为那个如今变成了石洞的石井里传来了声音。
“我在哪里?这是什么?”那个低沉沙哑,听起来嗓子不太舒服的声音咆哮道,“电脑,电脑!”
格蕾西探头看了看,结果又是六七个【乐高蝙蝠镖】朝她飞来。但这次袭击者总算露出了真身……说来奇妙,它……他……确实和一只浣熊差不多大。
“你不是浣熊。”格蕾西做出了结论,看着这个方方的、颗粒状的、看起来像个玩具的……“你是……呃……蝙蝠侠?”
“不错。我是蝙蝠侠。”这个塑料蝙蝠侠说着,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了自己,以玩具人仔能表现出的威严和警惕抬头看着她。
他伸手正了正头罩——至少,在他方方正正的脸上,下巴还算过得去:“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格蕾西诚实地说,“我只是认识蝙蝠侠。”
“我就是蝙蝠侠。”这个迷你蝙蝠侠沙哑地说道,方块脸上的嘴巴像个向下的括号,语气深沉,“我是一名夜行者、打击犯罪的义务警员,也是一台重金属说唱机器。除了愤怒,我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感觉。你是谁?”
“好吧……我是格蕾西。”格蕾西说着,低下头,“你要我把你从这个洞里拉出来吗?”
“不需要。因为。我是。蝙蝠侠!”塑料人仔咔哒咔哒地走开了,给格蕾西留下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他动作夸张地将一根抓钩向上甩去。小抓钩飞了大概有一两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落回了他脚边。
他又转回来了,头罩上的白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高蝙蝠侠发现洞口上方的那个蓝绿色脑袋已经消失了,并没有盯着他看,肯定也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
他于是清清嗓子:“我一个人工作。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如果你有梯子……”
没人回应。乐高蝙蝠侠吸了口气(好吧,是假装吸了口气,因为乐高人仔无法真正呼吸)然后弯曲了他的C形手指。
“你好?你还在吗?”他把手放在嘴边喊了几声,咔哒咔哒地踩着洞里的地面走了几步,“有人吗?格蕾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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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太相信预言,毕竟方方的颗粒状游戏除了星露谷也有可能是乐高……
本章待修。来晚了555……红包贴贴!
此乃大战版权侠后改了的大纲,按照原本的设定,此处确实应该有一只会说人话的浣熊……(移目)
第128章
乐高蝙蝠侠被难住了——但还不算太难。毕竟,他是蝙蝠侠。他站在洞xue深处,周围都是嶙峋的岩石,试图弄清自己目前的处境。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也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陷阱。乐高蝙蝠侠还进过小丑的陷阱。还有谜语人的陷阱。还有超人的生日派对。
“她去哪儿了?”乐高人仔喃喃自语,踱了几步,总算接受了现实,“好吧,蝙蝠侠。你以前遇到过更困难的情况。这只是小菜一碟。当然,你被困在一口井里。又黑又冷,绝对没有蝙蝠洞那么酷,但没有什么是蝙蝠侠应付不了的。”
他向井上望去,眯起了他那双块状的白眼睛。井壁的高度给他带来了挑战。井壁很高,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他是蝙蝠侠。他拿出一个抓钩,转了一圈,然后发现抓钩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第一件事是先分析情况,像个真正的侦探一样。岩壁,检查。抓钩没用,小挫折。没有后援,烦。但是!足智多谋是我的中间名——呃,不。其实不是。专心,专心,蝙蝠侠。”
他回头看了看那口井。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深。好吧,也许不是小丑级别的邪恶,但绝对也算是个……小号恶棍。更糟的是什么?那个消失在视线中的大个子女孩似乎把他晾在了一边。
“别担心。”他嘀咕着,把抓钩放回了多功能腰带,“我有这个。”
毕竟,他是蝙蝠侠。他把C形的双手紧握成拳头,并弯曲了一下他的塑料二头肌。没错,还是那么棒。
“好啊,你想这么玩吗?”他向天空说道,瞥了一眼洞壁的底部,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石头墙壁,“现在只有你和我了,墙。”
他发现了几英尺高处的一个岩壁,眼前一亮——不是真的亮了,但如果这是他的一部电影的话,就一定会亮的。
乐高蝙蝠侠大幅伸展双臂,蹲下身子,跳了起来。虽然跳得不是很高——毕竟他的腿是由两块积木组成的——但这足以让他开始爬墙了。抓住了第一块突出的岩石,然后又抓住了另一块。当他往上爬时,他的塑料脚踩在石头上发出令人满意的咔嗒声。
他甚至还说了几句戏剧性的单口相声以保持动力:“像蝙蝠一样爬!因为我就是……一只蝙蝠。没人会把蝙蝠侠放在井里。”
他大概爬了两块乐高积木高时,脚下一滑,又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得砰砰直响,塑料C形手在石头上毫无用处地乱摸。
乐高蝙蝠侠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很自然地做了几个俯卧撑来恢复尊严。一个,两个。成功了。
正当他准备启动下一个逃跑计划(是的,他还有一个,因为他是蝙蝠侠)时,乐高人仔听到了一阵笑声。那笑声回荡在井底。
“谁在嘲笑蝙蝠侠?”乐高蝙蝠侠眯起眼睛说。
格蕾西的声音从上面飘了下来,明显带着笑意:“真的不需要帮忙吗,黑暗骑士?”
蝙蝠侠还没来得及做出英勇的拒绝,一个从上面甩下来的鱼钩叮当一声掉进了井里,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狐疑地盯着它。不能太快相信任何人。蝙蝠侠的第一条规则:永远睁着一只眼。严格来说,他有两只白花花的眼睛,永远不会闭上,所以他在这方面已经领先了。
“鱼钩?我是什么?水行侠吗?”乐高蝙蝠侠瘪起嘴,嘀嘀咕咕,“真的?你觉得我需要……渔具的帮助?”
他考虑了大约三秒钟,才意识到是的,他确实需要。蝙蝠侠不得不承认,他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机智表示敬佩。
“好吧,但记住,这不是寻求帮助。这是一个战术联盟。”乐高蝙蝠侠说道。蝙蝠侠从不拒绝战术优势,不管它们看起来有多可笑。于是,他迅速地抓住了鱼钩。
突然,他被一股惊人的力量向上拉起。乐高蝙蝠侠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天而起,在空中改变重心,以完美的姿势翻滚了几圈,然后以一个时髦的蹲姿潇洒落地,披风在身后飘扬。他立刻弹了起来,仰着头警惕地看着她,一双白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叫我想起了美好的往事。”格蕾西一边收起鱼竿一边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和我的蝙蝠侠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像这样。”
乐高蝙蝠侠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前,撅起了线条画的嘴。他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嗯,比喻地嗅了嗅,因为乐高人仔没有鼻子,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几圈,狐疑地盯着地面。地上没有钉子,真是古怪。
在她脚边快速侦察了一圈后,乐高蝙蝠侠又迅速地绕后,偷偷摸了摸格蕾西的小腿,然后像个隐身的忍者一样,穿着明黄色的多功能裤一个战术翻滚,迅速躲开了。
“嗯哼。我敢肯定……没有这么令人印象深刻。乐高蝙蝠侠自言自语,”真奇怪……这里看起来……有好多细节。 ”
他眯起眼睛仰望天空。真的有云,不只是印出来的。这是乐高蝙蝠侠第一次看见真实的阳光。土地不是颗粒,不是块状的,也不是由涂漆的塑料砖块组成的。远远能听到鸟叫。雨后的空气潮湿清新,虽然乐高人仔没有鼻子,他还是能闻到那丰富的味道。雨后浓郁的泥土味,当然,蝙蝠侠了解大自然。
他抬头看着格蕾西,这个高大的人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人类女性的靴子上有皮革的纹路,衣服不是一个整体纯塑料模具,头发会在空中轻轻飘扬,笑起来时眼睛颜色会变得更明亮。
哇哦。
整个世界细腻真实的细节忽然出现在乐高人仔的眼中,他为此目眩神迷,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哦,他是需要呼吸的。乐高人仔当然也是人!他赶紧挺起胸膛。
蝙蝠侠很聪明,非常聪明。他当然能判断出许多事情。他意识到了,这不是他的世界。这不是一座由可拆卸砖块组成的城市。
他支起身子,把这些想法甩掉,目光坚定地用他最沙哑恐怖的声音问出最迫切的问题:“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吗?你是什么人?超英?超反?还是……卖玩具的?”
“我不这么认为。”格蕾西坐在了一根倒下的树枝上,侧过脸看着乐高蝙蝠侠,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个农民。昨晚刮大风,把这棵树吹倒了。我过来看看,修好了这口井,然后……你就像个灯神一样从里面蹦出来了。”
“哼嗯。这肯定是个阴谋。我不许愿。我当然也不会免费工作……”乐高蝙蝠侠撅起嘴唇,绕着圈子踱步,双手叠放在背后。
他走到她旁边,再次和她对视,若有所思地敲了敲他的头罩。他需要信息,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蝙蝠洞,那么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乐高蝙蝠侠用他那重金属说唱机器的声音说:“你认识蝙蝠侠。你和,嗯,你认识的那个蝙蝠侠是什么关系?”
“和我和布鲁斯·韦恩的关系一样。”格蕾西笑眯眯地回答。
乐高蝙蝠侠头罩上的白色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线条嘴巴也短暂地变成了椭圆形。然后他的眼睛又缩小了,C型手敲敲胳膊,靠得更近了一点。
“这么说你真的和蝙蝠侠很熟。”他顿了顿,想了想,“等等……那里……你住在韦恩庄园附近?”
“是哦。”格蕾西点点头,看着这个迷你蝙蝠侠在地上转来转去,嘀嘀咕咕,“你想要我带你去找他吗?”
乐高蝙蝠侠绕到一半停了下来,再次双手交叉。
“哼嗯。不行,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得有人看着。”乐高蝙蝠侠回答道,一屁股跳到了格蕾西旁边的树干上坐下,从腰带里掏出一个积木掌上电脑咔哒哒地按了起来,“我要联系这里的蝙蝠洞。”
格蕾西饶有兴致地看着乐高人仔滴滴用他的C型手敲打按键,忙碌一会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鲜红的【通讯失败】。
“怎么会?”乐高蝙蝠侠震惊地说道,像摇拨浪鼓一样摇晃着电脑,“我的黑客技术不会有任何问题!上周我黑进正义联盟的零食储藏室,把所有东西都换成蛋白质棒的时候,这东西还好好的。我从不犯错!”
他又用C型手敲了几个按钮,但失败警告纹丝不动。好了,冷静下来,蝙蝠侠,他告诉自己。
这没什么。他遇到过更糟糕的情况。比如说正义联盟在瞭望塔办的那场卡拉OK派对。超人用手机录下了整个过程,然后发到了网上。那之后的几周,哥谭的罪犯们都嘲笑蝙蝠侠,称他为“黑暗天后”,更有什者称他为“蝙雪公主”。跟那相比,这不算什么。
“也许是因为哥谭被地震摧毁了,基础通信还没有恢复。”农场主俯身偷看屏幕,接着同情地说,抬起头看看韦恩庄园的方向,“不过从这里到蝙蝠洞步行只要十分钟。你确定不离开吗?”
乐高蝙蝠侠晃了晃自己的方形小脚,把电脑收回了腰带里。他扭过头,用他深沉的小方脸看着格蕾西,语气沙哑:“地震?”
“是的。”农场主说,“很严重的地震。地下线路都被破坏了。没有通讯,什么都没有。”
乐高蝙蝠侠的表情是纯粹的难以置信,考虑到他只有几种画好的面部表情,这已经是一项相当了不起的壮举了。
“为什么不把它们重新拼起来?”乐高蝙蝠侠难以理解地说着,一拳把地上的一块石头打碎成若干颗粒,把它咔咔地飞快重新拼成了一个灰色蝙蝠,“就像这样。我的城市也裂开过。但我们会重建。因为我是蝙蝠侠。”
“嗯……我们正在努力。”格蕾西弯起眼睛,“你好厉害呀,蝙蝠侠。”
乐高蝙蝠侠的嘴角上扬了一下,但是现在还不是沉浸在赞美声中的时候。虽然他确实值得赞美。他恢复了深沉的姿态,又从树干上跳下来,咔哒咔哒走了几步。
“我不能离开。”他对着石井,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与其说是对格蕾西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是时候启动我的蝙蝠秘密超级探测器了。是的,商标很重要。”他从自己的腰带里取出一个放大镜,在坑边探索了起来,“除非我搞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带到这里来。可能是多元宇宙的裂缝。可能是外星人。可能是超人的错。”
他扭过头来:“我能相信你吗,格蕾西女士?”
“当然可以。”格蕾西愉快地说,“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蝙蝠侠?”
乐高蝙蝠侠站直了身子,挺了挺胸脯。
“我需要你帮我联系这个宇宙的蝙蝠洞。”他深沉地说道,说话时头罩上的白色眼睛炯炯有神,“这口井将是我的通讯枢纽。我要把这个洞当作我的临时行动基地。蝙蝠总部2.0 ,或者说3.0 ,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我接管的孤独堡垒。总之,我决心要监视这个不稳定的传送门。”
“天啊,真的吗?”格蕾西说着,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瞅着他,看起来很感动,“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在确定哥谭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如果我不能很快回去……那么这里就是我的家。”他向四周大幅挥手,语气坚决,“因为哥谭市永远需要蝙蝠侠——无论是肉身的还是塑料的。”
格蕾西显然这个迷你斗篷骑士的决心深深打动了。
“好的,蝙蝠侠。”这姑娘眨眨眼,站了起来,“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给你带的东西,一起告诉我吧。”
“我不需要额外的帮助,因为我是蝙蝠侠。”乐高蝙蝠侠说着,在格蕾西扬起眉毛转过身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阿尔弗雷德碰巧知道的话,我想要小龙虾和熏鲑鱼。”
农场主忍着笑离开了,乐高蝙蝠侠觉得她肯定会带来熏鱼和龙虾,对此感到很满意。他再次弯腰俯视那口神秘的井。
“每个案件的关键都在于检查证据。第一步:分析。第二步:分析的时候看起来很帅。第三步:找到罪魁祸首,拯救世界——最好同时在讲很酷的事。”
他放大岩石,闭上一只眼睛以获得更好的效果,喃喃自语。
“嗯,纹理。颗粒状。可能是石器时代的……或者是上周二的。魔法痕迹?也许吧。我相信魔法吗?不。但我也不相信睡眠,因为我是蝙蝠侠。那么……这是个什么魔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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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把农民送进地狱。
商人改了一下:把农民送进方块世界。
刺客改了一下:把蝙蝠送进地狱。
结局:把方块世界的蝙蝠抓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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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格蕾西骑马驶向韦恩庄园。马蹄声穿过灌木丛,昨天下过雨,今天哥谭有了一个明亮清澈的早晨,天空呈现出柔和的蓝色。布里斯托尔郡连绵起伏的深色丘陵上青草葱葱,向下可以俯瞰哥谭河北岸的壮丽景色,以及对岸等待重建的哥谭市。
修好韦恩大宅,意味着大宅周边的栅栏也被顺手修好了。这也许是这件事带来的唯一一件不便之处:从前走直线可以十分钟内到达韦恩大宅(的废墟),现在的路程顿时翻了几倍。
有那么一瞬间,格蕾西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翻墙跳进去的可能性,最后总算是打消了念头。这即使对哥谭来说也似乎有点太戏剧化了。此外,以格蕾西对布鲁斯的了解,现在这里可能到处都藏着运动传感器。还是不要让阿尔弗雷德在厨房里被一个入侵的农民吓得举起武器为好,这对老人家的心脏健康没有好处。
她绕过围墙花园,沿着山坡向前。当看到前面有人时,小马的步伐慢了下来。
格蕾西哒哒靠近了他,即使离得很远,农场主也能认出这个身影。
那个人影当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他扭过头来,睁大眼睛,接着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小农场主!早上好。”
“早上好呀,帅哥。”格蕾西咧嘴一笑,勒马停步,翻身而下,让小马慢慢地跟在后面走着,愉快地落到迪克旁边,“你刚刚在晨练吗?”
迪克·格雷森不知为什么穿着一件似乎有点紧的T恤,衣服贴在他修长结实的身材上。他额前的头发微微被汗水打湿了,但这反而让他的外表展现出了一种毫不费力的俊朗。这位大病初愈的青年人看起来刚刚结束了慢跑,现在胸口还在快速起伏。
他停下来,改成散步,蓝眼睛里是纯粹的笑意:“是啊,正在努力找回状态。我感觉我好久没有这么健康的作息了。你呢,西西?刚刚去林子里采蘑菇啦?”
“昨晚好像刮了一场大风。”农场主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去看看被风刮倒的树。”
“难怪阿尔弗雷德一大早就在为紫丁香哀悼。”迪克靠了过来,现在和格蕾西自然地肩并肩,“那我们的南瓜有伤亡吗?”
“没有。不过,我发现了我们有了一个新邻居。”格蕾西背着手,牵着小马,走过毛茸茸的草地,声音轻快,“个子很小,住在石井里。”
迪克感兴趣地抬起眉毛,咧嘴笑了起来:“新邻居,嗯?让我猜猜……松鼠现在也开始租房子住了?”
格蕾西眨了眨眼睛,有点想笑。
“我们的新邻居不是松鼠,而且说的是英语。不过他确实也有这个。”她竖起两根食指,在脑袋上比了比,假装那是一对尖耳朵。
迪克眨了眨眼睛,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因为他在努力理解她说的话:“?”
“等等,你是说有个……什么……迷你蝙蝠侠住在井里?”他难以置信地说,“不会吧……”
迪克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真的。他可是飞翔的格雷森马戏团传人、曾经的神奇小子罗宾、现在的夜翼。他跟蝙蝠侠闹翻过,见过外星人,拯救过世界,为了进入无人区而翘掉了警察学院的训练,甚至还发现自己的兄弟死而复活了。
这么多奇怪的事他都见过了,一个迷你黑暗骑士搬来当邻居不算什么……好吧他没法再骗自己了……这还是很奇怪啊!
“我就是这个意思。他让我帮他联系蝙蝠洞……”格蕾西比划了一下乐高蝙蝠侠的大小,一本正经地说,“我正要为这事去找布鲁斯。”
好吧,再看看格蕾西,似乎再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那只色彩缤纷的大鹦鹉正绕着农场主的脑袋飞舞,小马安静地顶着草环跟在后面。
今天的农场主戴着一顶很可爱的蓝色软帽,帽子在下巴上打了一个蝴蝶结。她看起来一个人就是一个童话故事,同时肩负起主角所有英勇和温柔的环节。
想到这里,迪克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马板起脸,作势抱起胳膊:“布鲁斯?你知道,这个家族里还有其他能干的成员可以帮忙。比如,我不知道,夜翼?”
格蕾西也朝他扬起眉毛。她忍着笑点点头:“有道理,迪克,我想夜翼确实会愿意帮忙的。我只是觉得……如果那口井在韦恩庄园的土地上,布鲁斯可能会想第一个知道。”
“嗯,是的,没错。”迪克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咧嘴一笑,“如果有一个迷你新邻居的居所侵犯了韦恩庄园的产权,他还恰巧是个蝙蝠侠的话,布鲁斯可能会第一个拿出文件来,那我确实得认输。”
成功把农场主逗笑了,尽管她本来就很爱笑,但迪克的心里仍然涌现出了那种解开小小谜团的满足感。今天的第一个胜利。
“好了,一个住在井里的小号蝙蝠侠?听起来确实像夜翼能帮上忙的事。”迪克朝格蕾西挤了挤眼睛,这次真的笑了,“嗯,我想我们认识的那位黑漆漆的男士现在正忙……因为昨天那位小朋友。蝙蝠侠昨晚就出去了,解决一些……‘家庭事务’。如果你很着急的话……”
格蕾西扬起眉毛看着他,笑眯眯的,像只慵懒休憩的大动物:“不着急,但是我很乐意拜托了不起的夜翼帮忙。”
迪克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的笑容让人联想到托起鸽子翅膀的那阵风。他看起来很开心。
于是迪克和格蕾西一起往韦恩庄园的方向慢慢走,他们位于后草坪巨大斜坡的底部。十二英尺高的石头栅栏从他们左侧的树林中伸出,横跨庄园后部,延伸到草坪远处的树林中。
只有门房和门房旁边的宽大铁门打破了栅栏的界限,阻挡了沿着树林边缘蜿蜒通往庄园的道路,庄园在北面高地的顶端,距离这里将近一公里。
“我一直很想知道,如果我在我的谷仓上印上蝙蝠标志,他会把它作为备用蝙蝠洞吗?”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还是说它只是会变成蝙蝠谷仓呢?”
“哦,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喜欢有一个乡间度假胜地,以备不时之需。”迪克咳嗽了一声,忍着笑说,“想象一下,蝙蝠牛、蝙蝠羊和蝙蝠拖拉机。你可以成为史上第一个蝙蝠农民……呃,这个还是不了。”
迪克和格蕾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齐齐打了个寒噤。农场主忍不住戳了他的胳膊一下:“好极了。这正是我需要的:带着小抓钩的蝙蝠鸡。”
“我现在就能看到。”迪克说着,举起双手,仿佛非常憧憬这个场景,“黎明时分,你睡着了,你的小鸡们都排好了队,等待着蝙蝠灯亮起。它们就戴上小面具,冲向哥谭市,去阻止那天威胁这座城市的厄运。”
格蕾西笑得头顶上都要冒出像素气泡来。她严肃地向迪克保证,一定要送一张小鸡面具给他戴,作为对蝙蝠鸡计划的发起人的答谢。
后者思考了两秒钟,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你也戴的话,我愿意戴着它上街。我们肯定可以成为第二天哥谭新闻上最可爱的两只小鸡。”
“我今晚就把鸡舍收拾出来。”格蕾西点点头,“给我们留个位置。”
鹦鹉落在迪克肩上,呱的大叫一声,可能是觉得这两个人一路走一路笑的样子很傻。但笑声就是这么一种会传染的东西……总之,最后迪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又小小胜利了一次。
“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吗?”格蕾西和他并肩走着,侧过脸说,“好像上个月我每次去,都看到你在卧床养伤。”
“已经活过来了。大概不能一个人对战一个监狱,不过和隔壁的农场姑娘一起散散步是绝对没问题的……”迪克一边说着,一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哎呦。该死,还在抽筋。”
他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没能完全拧开瓶盖,还把水瓶里的水撒出去不少。水从瓶子里溢出,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迪克低头看看仍在颤抖不休的手,有点懊丧。他讨厌他的身体以这些微小但又令人沮丧的方式背叛他:“阿尔弗雷德说我受损的神经连接还在修复……好吧,要是他发现我从床上溜出来跑了十公里,可能会把我打昏了捆在床上,喂上一加仑的鸡汤和维生素片。”
农场主接过了他手里的瓶子,替他拧开瓶盖,把水瓶递到他手边。迪克露出了被路过的大狗端茶倒水的那种惊喜又幸福的神情,声音软乎乎地感叹:“哦,西西……”
他就着格蕾西的手喝了水,颤抖着的手指被格蕾西握在手里捏了捏,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迪克眨眨眼,想要顺势牵住农场主的手,不过格蕾西自然地举起他的那个水瓶,喝掉了剩下的两口水,盖上瓶盖,把水瓶压扁。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两只手握住了迪克的腰。迪克的脸立刻红了:“等等,格蕾西,你……”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想做什么,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格蕾西把他一把举了起来,送到了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坐在他背后,握住了缰绳。
“什么——格蕾西!”迪克大叫道,尽管他好像更多是在笑而不是抗议。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那似乎也没有过几个月,但他却觉得他和他的这位不可思议的邻居已经认识很久了。
“这样比较快,对吧?”农场主笑眯眯地说,“来,握着这个,也许会好一点。”
她把一个榛子塞进他手里。真是巨大的一颗榛子!它摸起来暖洋洋的,迪克的手掌握着它,贴着榛子光滑的表面,竟然真的渐渐停止了颤抖。这一定是农场主的魔法。
“好吧,至少比直接被提上马背好。”迪克说着,很熟练地调整了重心,至少保持一点平日里无拘无束的风度。
但小马的速度、他头发上的风,还有格蕾西在他身后肆意流淌的笑声,都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世界变得五彩缤纷,迪克握着那个榛子,心脏砰砰直跳,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又一次满是笑意。
他们悄悄溜进韦恩庄园。蝙蝠侠正在外出解决他的“家庭事务”,杰森吃完晚饭就逃离了韦恩庄园,卡珊德拉勤勤恳恳地又开始了晨间巡逻,而提姆还得去加班。
很难说躲避阿尔弗雷德到底需不需要用上反追踪技术……总之,迪克坚持要偷偷摸摸的回来。
这座修复后的大宅如此宽敞,迪克得以一直握着她的手,免得格蕾西走丢了。至少他是这么声称的。嗯,又小小胜利一次。
他们溜进迪克的卧室里。迪克把格蕾西安顿在沙发上,自己打开衣柜,翻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穿上的夜翼制服。
他转过身背对着格蕾西,伸手拉起了自己的上衣下摆……然后停了下来。某种不祥的预感让迪克扭过脸。
“哦不……”迪克说,“请把那个放下,西西。”
格蕾西正对着一条印满了蝙蝠侠标志图案的黑色短裤,陷入沉思。啊哦。他昨晚应该收拾房间的。他就应该及时收拾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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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我在小丑那里见过同款短裤……(小声)(好奇)(顺走(哦不)
本章待修。
来晚了!发红包贴贴大家~
前几年没怎么做过全面体检,以至于这个血管瘤现在长得有点大了,不过不用担心!最多开一刀住个院的事(握拳)我会继续日更的!最多会变得短小一点(?喂)
大家也尽量每一两年就体检一次哦!不要学习倒霉的苦昼短(?
第130章
阿尔弗雷德独自一人在韦恩庄园的厨房里,读着他几个月前离开韦恩庄园废墟前打包的那本《勃朗宁》。窗外,太阳刚刚亲吻过树梢,周围的群山沐浴在柔和的琥珀色光芒中。韦恩庄园就坐落在这些山丘上,像哨兵一样俯瞰着整个城市。
这种宁静的早晨是很难得的。没有警笛在远处呼啸,没有匆忙的脚步声在庄园宽敞的走廊里回荡,没有沾满鲜血的蝙蝠衫挂在洗衣房里等待缝补。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做任何事都要求自己专心致志,但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他允许自己走神一小会。
厨房一尘不染,闪闪发光,柔和的晨光透过拱形窗户照射进来。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能看见二十多年来它的每一点变化——而且这些变化都被保存了下来:台面上布鲁斯难得尝试做一个简单三明治时留下的悲惨划痕,炉灶上迪克十几岁时不明智地尝试火焰煎饼时留下的淡淡焦黑。
厨房是属于他的领域,这里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像是一本冗长安静的小说中的一页,只有他能读懂。他坐在桌前,汤在锅里咕咕地炖着,在他的位置上,能看到面包在烤箱里像云朵一样渐渐膨胀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酵母和香草的浓郁香味。
在今天早些时候,结束了短暂的睡眠之后,阿尔弗雷德早晨起来,把东厢找了个遍,他那神出鬼没的雇主兼被监护人却连个影子都不见。
想来蝙蝠侠昨夜出去后彻夜未归,大概是忙于解决一桩家庭事务。以管家的丰富经验,可以判断出他大概是无福消受新鲜出炉的香草面包作为早饭了。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为布鲁斯老爷感到遗憾。但还有其他人要养活。他记得迪克最喜欢的早餐是荞麦煎饼——多年以前,在他还是个喜欢跳到吊灯上表演惊险杂技的孩子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已经把这道菜做得完美无缺了。
然后是卡珊德拉,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结束晨间巡逻后也许会更倾向于去神谕钟楼和戈登小姐以及提姆少爷一起吃些不健康的压缩食品,不过管家知道她最喜欢的是阿萨姆茶和巧克力冰淇淋。当然,她从不承认自己渴望这个组合,但当他提出时,她总是欣然接受。
准备一份煎饼,准备一壶阿萨姆茶——虽然阿尔弗雷德知道她可能不会出现——当然,还要为碰巧进来的人准备面包。一个优秀的管家应该保证家里的人随时都有饭吃。
现在是耐心等待的时间。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他所照顾的人回家,这些人虽然遍体鳞伤,但仍然站立着。阿尔弗雷德读着书,在心里想着现在的生活。
在大半年前,阿尔弗雷德还思考过是否真的有一位潘多拉来到哥谭,把所有灾厄和苦难都释放到这片土地上,让他的布鲁斯为之沉沦挣扎,把他淹没在无尽的黑暗浪潮中。
但现在,也许有人又一次打开了魔盒,管家几乎能看到那名为希望的东西了。那应该是一朵本该枯萎却成功发芽的种子,一座本该倒塌却被重建的房子。有的人只是存在,给人的感觉就像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阿尔弗雷德早就知道布鲁斯会对此有什么感觉——嗯,那些安静、隐秘、忧郁的感情,蝙蝠侠善于将它们深深地埋藏在表面之下。但阿尔弗雷德能认出那些不经意的言语,微妙的流连忘返的眼神。蝙蝠侠想让自己变成不可触碰的象征,但有时候,他会变得……柔软,尽管以他那委曲求全的性格,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烤箱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把阿尔弗雷德带回了现在。他微笑起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戴上烤箱手套。面包金黄透亮,香气四溢。他把面包放在一边晾凉,把煎饼装盘,每个煎饼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块融化的黄油,然后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庄园里依然很安静——也许迪克少爷还在睡觉,不过阿尔弗雷德怀疑,如果那个年轻人没有偷偷从窗户溜出去晨巡,他很快就会起来四处寻找早餐了。
他熟练地端着托盘,沿着大楼梯往上走,脚步踩在锃亮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阿尔弗雷德希望迪克少爷现在正乖乖地呆在床上,而没有趁他忙着抢救被昨晚的大风摧残的花园时从窗户里偷偷翻出去——在迪克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这是他经常干的事,以至于管家不得不熟练掌握了清洁窗台和外墙上脚印的技巧。很难说还有没有其他庄园管家学会这一招。
阿尔弗雷德走到迪克的卧室门门口,敲了敲门。他天性里训练有素的那部分让他绷紧了神经——尽管房间隔音良好,但很明显,卧室里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摔倒了。
“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扬起眉毛,声音平和地说道,“出什么了事吗?我进来了。”
“呃,没有,阿福。”迪克的声音支支吾吾地响起,带着一点明显的惊慌失措,“就……等一下,我……”
管家心里疑窦顿生。有些不对劲。阿尔弗雷德在一个秘密活动和午夜逃亡司空见惯的家庭服役多年,他的直觉已经得到了很好的磨练。他垂下眼睛,在原地等了两秒钟,再次敲了敲门,这次更加坚决了。
门里的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然后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阿尔弗雷德抬头看着房门,语气温文地开口:“如果有什么被打翻的东西需要收拾,我很乐意……哦。”
开门的人竟然是农场主。这倒是让管家有点没想到。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多年的服役经历让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但内心却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格蕾西除了头发有点乱之外,倒是没什么异常,朝他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早上好,阿尔弗雷德。”
“早上好,格蕾西小姐……”阿尔弗雷德强作镇定地微笑回答道,不动声色地试图越过农场主宽阔的肩膀看见房间里的场景,“你的出现方式越来越像布鲁斯老爷了……请问一切是否妥当?”
“呃……是的。一切都很好。”格蕾西赶紧点了点头,尽管语气中带着不会说谎的人被迫说谎时那种明显的心虚,“只是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尔弗雷德扬起眉毛,稍微前进了半步,用眼神礼貌地表达出了他仍然很想端着早餐盘进门的意思。农场主就像被瞪了一眼的大狗一样乖乖地挪开了,管家得以端着托盘走进迪克的卧室。
管家一进屋,顷刻间就把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在昨天之前,房间本身也被恢复成了迪克离家之前的样子——床头上贴的海报,相框里的照片,床头柜上杂乱堆放的书籍,还有窗边的大望远镜,迪克经常用它来眺望星空。
现在,他入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台迪克的天文望远镜。它不知为什么十分狼狈地倒在了地上——显然刚刚阿尔弗雷德听到的声响就来自它。
而同样躺在地上的是迪克的一条印满蝙蝠侠图案的黑色短裤,它皱巴巴地落在床脚边。这幅场景让阿尔弗雷德产生了一些复杂的联想,但他并不特别想去深入思考其中的任何一个。
当然,还有迪克本人……很明显,他刚刚从被子里坐起来。
他没穿上衣,头发蓬乱,脸色潮红,这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被子暖和。被子正盖在他的膝盖上,而迪克正把它拉到胸前。
毯子下面有一个明显的凸起——那是一堆鼓鼓囊囊的衣服,毫无疑问是为了让现场看起来更体面而被塞进来的。啊,匆忙清理的痕迹。
早餐盘在阿尔弗雷德的手中突然感觉沉重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他认真地考虑过转身离开,以免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变得更加尴尬。管家端着早餐托盘,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进来:“……”
好吧,也许他真的上了年纪,而且还带着英国人特有的老顽固式思维。
他把托盘放在了床头边,清了清嗓子:“该吃早饭了,迪克少爷。如果格蕾西小姐还没吃,我还准备了一些薄饼。”
迪克的脸本来就很红,不知怎么变得更红了。又默默地滑进了被子里,看起来好像很希望被子能以某种方式把他整个吞下去。
“不是……”迪克干巴巴地地说道,他“就……呃……好吧,我相信西西会喜欢的。谢谢,阿福。”
格蕾西正把那个望远镜扶回原来的地方,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她十分好心地将那条遭到遗弃的蝙蝠侠短裤捡了起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床上的迪克似乎光是看到这个举动就可能高烧复发。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收回了托盘,他在想,也许他的职业生涯终于到了真正看透一切的时候了。管家匆匆出去,把门带上。
他回到厨房里,又端上新的一份早餐。这次至少是迪克开的门,而且他已经穿上了衣服。
农场主坐在他的床沿,对管家灿烂一笑,眼睛明亮得让阿尔弗雷德产生了一种他并没有在这个房间里不受欢迎的错觉。帮忙把餐具端回厨房之后,格蕾西就礼貌地提出告辞,因为还有森林里的小邻居等她投喂。
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至少他不必面对想象中的布鲁斯回家后,在走廊上和拿着蝙蝠侠短裤的农场主狭路相逢的情节。管家的心虽然很坚强,但也是有限度的。
不过用不了一个小时,阿尔弗雷德就发现他这口气还是松早了:通常来说,管家并不会到韦恩庄园背面通往蝙蝠洞入口的河流边去,但按照蝙蝠侠的要求,今天他应该检查水路入口。
结果等老人慢悠悠地顺着草坪走到半英里外的山谷下方时,发现理论上应该在“投喂森林小邻居”的格蕾西正和本该在卧床休息的(他自己是这么保证的)迪克在这里,进行一些十分异常的活动。
他立马停住了脚步,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灌木丛后面。他感到一阵内疚——毕竟,他不是一个喜欢偷窥的人,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观察一下似乎也是应该的。
管家仔细观察这两个年轻人在捣鼓什么:迪克正蹲在一台轰轰作响冒烟的机器旁边,带着他小时候第一次来到庄园时的好奇心注视着它。
而农场主本人则正在蝙蝠洞附近的河边,头发在晨雾中微微湿润,袖子卷起,露出健美的手臂,把一个个蟹笼从水里拖上来。
阿尔弗雷德透过树枝,注视着两个年轻人,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或者说,就迪克而言,他完全沉浸在格蕾西身上。
唉……好吧……阿尔弗雷德不需要成为一名侦探,也能从迪克的声音中听出这个年轻人明显的喜好倾向——比如说,当迪克靠近她时,他的声音会变得柔和。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微笑的样子里有一丝稚气。
这让人情不自禁地感觉心软。迪克值得有人给他的生活带来快乐,尤其是在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全无问题。他并不是不赞成。远非如此。格蕾西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姑娘,善良、勤劳,能让所有人都露出笑容,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这可能也就是问题所在……阿尔弗雷德捏了捏鼻梁,开始感到头痛了。
“真的只要一块炭就可以吗?”迪克说着,凑近看了看机器,“我总感觉这个味道像烧焦的靴子。”
“怎么会呢?”格蕾西忙着往拉上来的蟹笼里填装鱼饵,神情严肃,“这个熏鱼配方还是我和科波特先生学的。”
科波特,唉,科波特。臭名昭著的企鹅。阿尔弗雷德暗自叹了口气,感觉头痛加剧了。当然,格蕾西会随随便便地向哥谭的黑社会学习烹饪技术。为什么不呢?
“听起来更危险了。”迪克评价道,站起来,拍拍裤子,凑到格蕾西旁边,“捞上来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我看看……垃圾、韦恩娱乐公司的光碟、阿卡姆病人手环、调味品国王的番茄酱瓶、蝙蝠船零件、变异螃蟹……”格蕾西高兴地直起腰来,依次给夜翼展示那些奇怪的猎获,“啊,小丑鱼!”
哦不……阿尔弗雷德觉得小丑鱼指的应该不是会像小丑一样咧着嘴笑的鱼。迪克,上帝保佑他,应该也这么想。不过对农场主的信任终究战胜了他对这怪东西的忌惮,迪克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扬起了笑脸,点点头,好像看到一条咧嘴笑的鱼是完全正常的。
阿尔弗雷德远远地看着农场主在迪克的建议中十分遗憾地把小丑鱼装起来,承诺会把这玩意作为礼物送给蝙蝠侠,不由得替布鲁斯在心里掬一把同情泪。
管家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庄园的方向。他想他应该确保床上有新鲜的床单——嗯,如果哪天布鲁斯回到家碰巧发现迪克还在和格蕾西……嗯,卿卿我我,管家要收拾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早餐托盘了。
走到庄园后门时,阿尔弗雷德感觉脚步沉重。韦恩家族的先祖们在走廊的墙上沉默寡言地看着他,似乎也有点同情。
————————
*翅:穿制服穿到一半匆忙脱掉团成球扔进被窝躺上床,表示自己绝对没打算化身蓝鸟!
*阿福:哦不……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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