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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7月31日晚上九点,米勒庄园笼罩在一片昏暗的朦胧之中。


    格蕾西正在自己的温室——按照官方说法,是米勒大宅——里,研究温室布局。种植面积太大,以至于任何一种洒水器都不能从边缘浇灌到中心。因此,为了效率,有些洒水器必然被放置在田地边上的木框上。农场主把两个洒水器用锤子敲进田垄中央,接上水管,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吱吱嘎嘎的抗议声,大声抱怨了起来。


    她种的果树环绕着四周,枝繁叶茂,茁壮成长,枝条拱卫着木质的人行道。现在,左侧的过道因为这两个碍事的洒水器而变得十分难走。好在这间温室除了格蕾西本人外也不会有什么客人造访,所以她对这种略显朴实的室内设计还算满意。


    这么说服了自己把这两个碍事的洒水器留在过道上的农场主拍拍手,愉快地站起身来,差点用脑袋撞下来两颗成熟的石榴上。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重响,声音来自楼上的某个地方。


    这可大出农民意料。自从倒塌的温室被小祝尼魔们修复以来,格蕾西一直以为周围的那些走廊、繁复的楼梯和门纯属哥谭扩展剧情里的装饰——这完全是字面意思:格蕾西试着开过几扇门,发现它们确实是装饰物。门后空无一物,只有墙壁而已。


    没想到那些看起来难以区分的装饰门里似乎还有真货,这可让人好奇了。


    但是,那声音如此清晰,还跳出了不太明显的任务提示。于是格蕾西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肥料袋子,摸黑走上其中一道旋转楼梯。


    今夜是一个下凸月。白天天气晴朗,现在也没有乌云。此刻月亮由满转亏,一点阴影涂抹在满月边缘,银亮的光芒洒在这座华美的玻璃建筑中,为玻璃穹顶所折射,使下面的地板显得虚无缥缈。如果那一块宽阔的场地不是被人掘出土地变成田野的话,应该很适合作为圣坛。


    到了顶层,又恢复了寂静。刚刚那一道声响很轻,已经消失了。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蜿蜒回复的走廊几乎像解谜游戏中常常出现的场景。


    农场主抬起手,让光辉戒指照亮周围,十分耐心地跟随记忆的指引一扇扇门开过去。好在三楼更像是阁楼的设置,可供打开的门并不多。开到第四扇门的时候,格蕾西微微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像是……一间……存放画作的房间。画作杂乱无章地堆放在房间四周,每幅画上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尘。


    格蕾西站在门口,借助昏暗的光线,能认出其中的几幅。有一些画上描绘着的正是布里斯托尔郡绵延起伏的丘陵,但那已经是在殖民地时代之前的画面了。有一幅则画着……一座超现实的行星。画家精心描绘了那个美丽的世界,但在这幅画上,星球沐浴在冰冷的白光中,四分五裂,濒临毁灭,一座小小的飞船正在飞远。


    农场主凑近看了看这幅画,发现飞船的盖子上有个熟悉的S型图案。她眨眨眼,还要再看时,鼻端传来了一股淡淡的金属味道。


    血的味道。她皱起鼻子,走进房间里,借助着月光和戒指的光芒,绕过堆积的画作。夜风顺着被打开的玻璃穹顶灌了进来,吹动她鬓边的头发。


    然后,在角落里,几幅画作中央,她发现了……


    “蝙蝠侠?”格蕾西快步上前,这次是真的有点吃惊了,“天啊,你怎么了?”


    黑暗骑士轻轻喘息着,倚靠在一幅描绘着惊涛骇浪拍打着悬崖峭壁的画作上。他看起来活像是掉进了垃圾处理器的猫,身上满是血痕。


    月光照亮了他身上破烂不堪的战衣,纤维翻卷,露出下方破损的皮肤,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血液沁出,染红了衣服。他头上的那对尖耳已经折断了一只,另一只则缺了个口,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的血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地面上,在月光下,和他破碎的披风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凄清景象。


    “格蕾西……我……不是故意到这里来的。不是故意……掉进你的温室。”他的声音很低,勉强挤出一句话,伤痕累累的嘴角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被扔下来了……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很抱歉弄脏了你的画。你介意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有些含糊不清。他的眼睛似乎闭上了,低低喘着气,农场主犹豫了一下,决定摸索着把他的头盔摘掉。布鲁斯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散落下来,他的眼睛短暂地睁开了,里面的蓝色黯淡而遥远。


    “你受伤了,布鲁斯。”格蕾西怜爱地蹲坐在他旁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发生了什么事?”


    蝙蝠侠允许自己把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看起来他真的很累。格蕾西在口袋里摸了摸,正好掏出了刚刚被她撞掉的石榴。于是农场主揉揉石榴,把它剥开。红宝石般的石榴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与地上的血迹相互映照着。格蕾西把石榴送到蝙蝠侠嘴边。


    他的伤势随之减轻了。伤痕在褪去,蝙蝠侠舒了口气,疲惫地回过神来,依旧靠在农场主的肩头。


    “家庭矛盾。”他终于低低地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声音嘶哑,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委屈。他停顿了一下,张开嘴想说话,但下巴突然绷得更紧了,好像在与自己搏斗似的。


    最后,差不多迟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蝙蝠侠才用一种濒临破碎的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忽然得知我有一个孩子,格蕾西……”


    脆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转向下方,避开了格蕾西的眼睛。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纠结的神情,混杂着困惑和迷茫。


    他伸出一只沾满鲜血、戴着手套的手,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想握住她的指尖,却紧接着又收回了手。


    农场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退缩,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让他安心。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让他捧着那半个石榴。


    “这会改变什么吗,布鲁斯?”格蕾西嚼嚼石榴,愉快地弯起眼睛说。蝙蝠侠凝视着她,眼里只有农场主和她背后堆叠起来的陈旧画作。她比他小八岁,而他现在有了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几乎已经长大到可以理解父亲的为人。


    “你知道达米安,西西。”布鲁斯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仿佛这句话让他付出了代价,“我只是再次意识到……我应该……自卑。这样的生活,这样的选择……我……”


    “没事的,如果塔利亚和达米安不太认可蝙蝠侠作为监护人,我也可以代劳。嗯,实际上……”格蕾西笑眯眯地说,“雷霄古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和塔利亚共同抚养这个孩子……你觉得呢?”


    蝙蝠侠一时不察,被呛住了,咳嗽了起来。他有点想笑,又想让她不要开这样可怕的玩笑。


    但看着她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蝙蝠侠只是向前倾身,让自己拉近距离,然后做了他此刻想做的事。


    月光沐浴着他们,照亮了瘀伤、破碎的盔甲,照亮了悬浮在时间中如此微小又转瞬即逝的瞬间。也许他的嘴唇会代替他传达他永远无法大声说出的话。月亮明亮,石榴在唇齿间留下的味道同样清甜。只是时间太过匆匆,不能把这样的时刻凝结成永恒。


    *


    韦恩庄园一片漆黑,只有卧室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亮。


    “罗密欧,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迪克·格雷森穿着睡衣,胳膊搭在窗台上,满脸笑意地用咏叹调说道,“哦,西西,你怎么跑得这么快?你为什么晚上才来? *”


    在睡衣外面套着外套的格蕾西,爬过打开的窗户,优雅地落在窗台上。她抱起胳膊,拍拍身上蹭到的墙灰,看起来像第一次做坏事的狗一样心虚。


    “我觉得正常的农民一般不会从窗户进别人家里。我们通常都是从门进来的,你知道吗?”格蕾西说着,依旧坐在窗台上,小声嘀咕,“而且蝙蝠侠已经回到了这一带。罗密欧的下场可不怎么样。”


    “一般来说。”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声音变低了,因为他靠得更近了一些,“但你不是普通的农民。”


    迪克知道她不走门的原因。主要是出于他本人的灵机一动——阿尔弗雷德今晚异常严格地禁止他进入蝙蝠洞,所以,迪克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悄悄过来,最好从窗户进入,以免在停电的情况下触发任何敏感的东西。当然他也可以在夜里爬上农场主的窗户,但这么做的风险似乎比现在这样更大。


    “什么?”迪克直起身子,大惊失色,“这么说那个恶魔小朋友很快就会入驻——唉,我得找个时间搬回布鲁德海文了。”


    “真的?我觉得达米安不是那么乐意搬到韦恩庄园……虽然布鲁斯似乎也这么想。”格蕾西说道,“不过你确实可以提前演练一下如何和恶魔小朋友相处。”


    “等会……”迪克眨眨眼睛,意识到了不对,“也就是说,你在来找我之前碰到蝙蝠侠了?是两百多磅那个?不是六十厘米高的那个迷你版?”


    “嗯,两个都见到了。”农场主笑眯眯地回答,低头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看窗外,好像在丈量来时的距离。


    迪克一把拉住格蕾西的胳膊,十分自然地伸手把农场主从窗户上端下来,放到床上:“我就说我们给那个积木人仔蝙蝠侠送东西的时候应该多拍点照片的。那么又一场世纪会面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啦?”


    “在我过来之前,是的。我想那位迷你蝙蝠侠正在专心研究全由小龙虾制成的浓汤、面包卷和通心粉,同时了解这些受人尊敬的甲壳类动物以及从寒冷中收获它为生的人们。”格蕾西扬起眉毛,深沉地点点头。


    她看着迪克一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最后一丝残余的夜凉空气隔绝在外。农场主笑眯眯地说:“在全尺寸蝙蝠侠被他的乐高同位体吓出疑心病之前,我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哦,格蕾西。”迪克说着,拖了把椅子过来,“你知道我只能靠你了。”


    他伸手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比较适用于义警们自我压榨的道具:蒙眼眼罩。


    农场主忍着笑,任由他把那东西给她戴上。当他调整带子时,他感觉到她脸颊的热度紧贴着他的手。这导致迪克稍微有点难以专心……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离自己有多近,再靠过来一点,他可以偷偷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被任何人发觉……然后他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清了一下嗓子。


    “好极了。”迪克压低声音,现在简直近乎耳语,“那我们……开始吧。”


    ————————


    *迪克捏他了理查德·谢里丹的《情敌》中女主角的台词。当时男主角正爬进她的窗户和她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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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话音未落,格蕾西脸上的笑意变得更鲜明了。迪克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悸。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是一次训练,而不是……某种见不得人的游戏。他必须保持专注。


    他又没事找事地伸手调整了一下眼罩带子,思绪回到了他在布鲁德海文的生活。


    哥谭的地震让他再次离开了自己的城市。很明显,当时他没有通过适当的渠道向警察学院请假——实际上他肯定会错过他的毕业班课程。这事在是让人耿耿于怀……嗯,这就是他需要练习的原因。


    审讯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技能,他希望格蕾西帮助他练习。


    当然,这种训练在蝙蝠家族属于家常便饭。不过一方面,蝙蝠侠制定的模拟训练计划更侧重于让他的家族成员们扮演被抓起来审讯的那个——毕竟蝙蝠侠很少使用传统方法。


    实际上黑暗骑士差不多完全绕过了程序。他通常只是和他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察朋友打过招呼,然后非法侵入审讯室,抓起囚犯的衣领,用可怕的眼神和几记重拳,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不完全是一个警察的风格。


    迪克知道,他必须改进自己的方法,找到某种尊重他在警校所受教育的方法。嗯,显然没有比格蕾西更好的搭档了。农场主的任务是隐藏自己的罪名,而迪克作为审讯者需要挖掘出真相。


    这种练习是很有必要的,因为这有助于帮他审讯那些特别不配合的古怪犯人——特指那些在压力下不会崩溃的人——格蕾西认为他其实指的是“精神病人”,迪克一时间解释得语无伦次。


    无论如何,善良的农场主总算是宣布她非常愿意配合未来的布鲁德海文好警察的职业生涯训练计划,尽管他明显贿赂了她十个披萨。


    现在,格蕾西坐在一把结实的木椅上,被蒙上眼睛。迪克一边道歉,一边把她的双手松松绑在扶手上。他仔细检查了绳结,临时打的结很牢固,但还没有紧到会让人不舒服——实际上那个绳结是他的睡衣腰带做的,这并不是他所设想的未来执法生涯。


    在现实世界的警务程序中,当然通常不允许蒙住受审者的眼睛——这差不多已经有点触及到法律边缘了。不过在布鲁德海文警察局,这倒是一种在私下流行的做法。他们甚至为这种技巧找到了合理性依据:敏感证人保护。


    迪克以前认为世界上很少有比哥谭警局还要腐败的警察组织,不过他选定的新城市确实给他上了一课。当然,这不代表他也要加入那些黑牢审讯的腐败警察,但他现在这样确实……是某种仪式感。


    尽管如此,他还是发现自己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手指在贴着她手腕的绳结上停留了比必要所需更长的时间。蒙上那双小狗眼睛,束缚住她双手的感觉几乎让人有点难过。她坐在那里,蒙着眼睛,双手被绑,看起来很脆弱。然而,她一点也不脆弱。


    迪克的手指痒痒的,想伸出手去,摸摸她,松开她的手,做点……嗯,做点什么。但他忍住了。他必须保持控制。他抽回手,在内心诅咒自己。冷静,冷静,进入角色,摆好架势。这是审讯练习,不是《如何自制》,迪克·格雷森!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该死。


    好吧,这是他给自己补充的第一课,迪克告诉自己。没有人说过警察不用审问可爱的嫌疑人。如果他连格蕾西都对付不了,还有什么希望对付真正的罪犯呢?


    一开始迪克还觉得这个场景有种冷酷的淡淡滑稽感。因为这位农场主被押送进这个临时审讯室是出于一个被编造出的搞笑罪行:嫌疑人被指控用弹弓袭击了一个叫大卫·该隐的受害者。


    但是,眼罩一蒙上她的眼睛,黑暗就改变了她。迪克松开手,无声地拉开距离,刻意保持了几分钟沉默。格雷森警官注意到嫌疑人的神情都立刻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十分微妙……她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变轻,像是进入了角色。农场主竖起耳朵,安静地辨别着房间里的另一道呼吸声。她身上被素日的活泼掩盖住的某种东西浮现了出来……那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他以前见过这种静止的从容……在阿卡姆的玻璃后面,穿着拘束衣的某些罪犯身上。一些平静的,沉默的,等待时机的人。迪克心里一沉,脑子里浮现出格蕾西在那个地方的样子。不,他想。那不是她。不可能是她。迪克清了清嗓子。


    他慢慢地围着她转圈,这次刻意制造了一点脚步声。这种战术在黑牢审讯中很常见。蒙住眼睛是最常见的感官剥夺,可以纯粹作为一种心理战术来使用。


    没有了视觉,受讯者的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与世隔绝的感觉会让他们提心吊胆,以至于对最细微的声音、最微弱的动静都保持高度警觉。


    但问题是,现在紧张的好像是他。真是咄咄怪事!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低了八度,采用了从蝙蝠侠那里学来的粗鲁语调。


    “格蕾西·米勒。”他说,“跟我说说大卫·该隐。”


    “谁?”格蕾西歪着头,她的倾听方式有些像猫,似乎是她在狩猎,而不是别人在狩猎,“我从来没听说过他。”


    “你被指控犯有严重罪行。”迪克的声音更严肃了,“告诉我, 3月16日那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农场主的头偏了偏,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可能在收土豆吧。”


    “是吗?在收获土豆的时候,你还见过谁?”迪克凑近了她,语气怀疑,“你有所隐瞒,格蕾西。大卫·该隐在当天被一把弹弓袭击……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你的弹弓。”


    “绝无此事,警官。”格蕾西朝他的声音微微转过脸,表情无辜,语气温顺地回答,“我只是个农民,怎么会用弹弓打人呢?”


    不错,标准的消极抵抗,迪克想。然后他忍不住又开始思考,如果她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不对……他干嘛想这个?这是训练!


    接下来审讯进入了真正严峻的阶段。迪克发现自己可能从哈维·丹特身上学到过一些盘问技巧……不对,是双面人,他在心里猛地纠正道。这个区别很重要。


    天啊,他讨厌这样。双面人是他还是罗宾时最不喜欢的罪犯——即使到了现在可能也是——但哈维·丹特真的是个好律师,他能用一个问题就扭转审讯的局面。


    现在,他也在这里发挥着同样的技巧。在微弱的光线下,他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就像捕食者围着猎物那样,眼睛紧紧盯着她,等待她露出破绽的时刻。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各种情景和假设,转换角度,颠倒叙述。他步步紧逼,试图让她措手不及,说出一些根本无意和他分享的话。来回转换的速度要快,确保下一个问题和下一个答案就能把嫌疑人送上绝路……


    但格蕾西……她似乎……呃……真的天赋异禀。迪克能看出她不是在回答填空题。永远是选择题,而且选项简直让人抓狂。


    “是的,我要自首,我曾在农业展览会上展示镇长的短裤。”格蕾西一本正经地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合乎逻辑的罪行,“还收了一大笔封口费。”


    迪克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是的,我骑着小马和火车对撞。”农场主侃侃而谈,“欲知后事如何……”


    哦不,他不希望这事真的发生。


    “我举着炸弹酿酒。”格蕾西称,“有些人说这是法外狂徒的行为,但这纯属意外。”


    好吧,这事确凿无疑发生过。也许他们一开始应该把商量的罪名定为非法持有炸弹的。


    “我偷偷进入不能进去的地方。”格蕾西高兴地说,“因为冰淇淋老板没有出摊,所以我把小马停在摊位上,让它给我卖冰淇淋。”


    “停下!”迪克怒道,“这怎么可能呢?”


    “你们城里人不会明白的。”农场主用真正农民的恼火语气说道,“有些事情是书本上没有的。”


    格雷森警官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但他已经把所有他觉得能用的恐吓都用完了,无所不用其极,包括封锁她的农场、雇佣一窝野生蜜蜂偷她农场的蜂蜜、把她关在自己房间里十天半个月等等。


    也许他不太具备施加莫大恐惧的能力。或者,在内心深处,他并不想吓到她。不,不是这样的,迪克告诉自己。我是认真的。我可以做到。


    迪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伸出手,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严肃,深沉,黑暗,想想他的导师。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这样轻微的触碰足以让人精神紧张。


    很难说他现在试图到底施加的是恐惧还是……呃,别的什么。迪克几乎能感觉到他试图施加的恐惧正在缓慢地沁入他自己的肤表,与一种完全不同的兴奋融为一体。他分不清一种感觉在哪里结束,另一种感觉在哪里开始。


    “你知道,在真正的审讯中,他们会试图让你相信,如果你坦白,事情会变得更容易些。”他声音平稳地说。


    格蕾西笑了,笑声轻柔悦耳,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她偏过头,在椅子上忽然向前倾身。农场主被蒙住的眼睛朝向他,声音很轻:“好吧,如果我认罪了,承认是我用弹弓打了该隐先生的脑瓜,你们把我关进去……那就是你想要的吗,警官?你还需要什么呢?”


    迪克呼吸一滞,脉搏陡然加快了。这一切都太过分了。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因急剧上升的肾上腺素水平而升高。也许他这次制定的训练计划的确难度太高了……不对,这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当然知道规则,他知道如何审问,如何逼迫别人直到他们崩溃。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蒙住眼睛、束缚双手的受审者。脆弱,无助,任她摆布。


    好吧,看来今天的正式训练基本上是彻底结束了……就算有一百种对付像格蕾西这样的可怕嫌疑人的技巧,他也没法在这一刻用上。他需要把话题引向其他地方,其他任何地方。


    “你知道吗,我们的线人告诉我们,你还经营着一个栅栏柱走私团伙……不用缴纳哥谭市税的那种……”他叹了口气,一边解开她的眼罩一边魂不守舍地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的线人是谁?”农场主立刻笑了起来,他可以看到她的嘴角翘起的样子,“玉米地里的稻草人?”


    “别回避问题。”迪克假装忙着解她手腕上其实毫无约束力的绳结,“我们还收到了情报,说你一直在秘密制造麦田怪圈,以刺激旅游业并收取外星人观光费。”


    “是的,我一手策划了南瓜大劫案,领导胡萝卜造假团伙。”农场主一本正经地回答,“还组织了未经授权的地下鸭子党派。要逮捕我吗,格雷森警官?”


    迪克终于忍不住大笑。总之练习终于结束了。格雷森警官感觉自己确实得到了一些锻炼……他精疲力尽地坐倒在了床上,伸手拉住穷凶极恶的农场主,实施二次逮捕。


    “格蕾西女士,我想说你已经完全胜过我了。但我觉得——”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随意地说,“我觉得你应该留下来。你知道,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没必要一个人跋涉回农舍。”


    ————————


    试问哪个农场主没做过这种大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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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自从迪克·格雷森警官从警局毕业,他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已经任职一年了。他暂时还没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这也很正常。从哥谭市沿着海岸驱车一小段路程即可到达布鲁德海文。运气不佳的哥谭人通常会搬到这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而不必担心在夜里被某种长着蝙蝠翅膀的巨大怪物折断手脚。


    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和这座城市的一切一样,腐败程度很高。很少有警官达到退休年龄——他们要么带着巨额的海外银行账户提前退出,要么在神秘的情况下死亡。市长办公室和警察局为谁拥有最大的权力进行了长期的斗争,大多数时候,警察获胜。


    说起来很有趣,这个警察局没有正式的警长,因为这职位已经被反腐败委员会取消了。但除了姓名和工资等级之外,警察局长是布鲁德海文最有权势的人。


    现在就是一个……警察局的普通而闲适的下午。时间刚过三点钟,警局里应该出勤的人有三分之一因为出门先迈出左脚觉得很不吉利之类的原因请了假,有四分之一的人出外勤,这会正在街上敲诈外地人,或者在什么黒幚里跟头目们谈笑风生,还有一半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迪克·格雷森今天本该值夜班。实际上他总是值夜班。这个刚从警察学院毕业不久的新人是布鲁德海文警局那些喜欢请假的老人们最喜欢的那种新人——在学校时成绩不错,但也没有好得突出。写推荐信的只有学校教官,没有任何一个在这座城市里真正是“警察的好朋友”的人。


    所以,派给格雷森警官的永远是又湿又冷又脏的深夜外勤,以及夜班值班。也许这就是新人必经的磨炼。


    但今天,格雷森警官在下午出勤。这是因为他的搭档——勉强算是对得起自己那份薪水的一个没那么像恶棍的警察——跟他换了班。当然这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下班之后直接去赶警察酒吧的午夜场,迪克对此心知肚明。


    他坐在远离阳光的那个阴暗潮湿的工位上,对着眼前堆积的文件昏昏欲睡。办公室里的另一个角落,几个警察正扎堆站在墙上的线索板前,神情严肃。看他们的模样,俨然是在讨论一件疑难大案。


    不过他们的话紧接着就传进了迪克的耳朵。偶尔迪克会有点烦自己的这份听力。


    “数百年来,吸血鬼们通常会和人类保持一定距离。不过,一年前的吸血鬼内部已经发生了革命,现在有心人已经知道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全面战争将会到来。吸血鬼隐藏起真实面目,和人类互相残杀,很快使整个世界都蒙上了恐怖的阴影……”马克·阿诺特警督说。这人和迪克算得上是是警校同学。


    凯特警官来自布鲁德海文著名的警察家族,她兴致勃勃地调整着线索板上的纸片:“我听说布鲁德海文最早不仅仅是个捕鲸小镇,而且还是吸血鬼的猩红巢xue之一!在地下就有一个吸血鬼据点……”


    “吸血鬼只是传说。”科琳警探端着咖啡杯说,“事实上就是从来没有人见过活生生的吸血鬼——”


    “从技术上说,吸血鬼已经死了。”埃利斯警官插了句嘴。可惜没人领他的情。警官自讨没趣地扭过头,决定把尴尬转移到坐在阴暗角落里心不在焉的新人同事身上:“喂,格雷森!你不是从哥谭来的吗?听说哥谭有吸血鬼出没,你说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指的是蝙蝠侠的话。”迪克打了个呵欠说,“是的,他是个吸血鬼。一到晚上他就在哥谭张开蝙蝠翅膀飞来飞去呢,我亲眼所见。”


    警察们哄笑起来,警局里立马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们在聊什么?这里是警察局,不是教会。”艾米·罗尔巴赫探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看脸上笑意还没散尽的警察们,“故事时间可以到此为止了。莱恩霍德局长要找一个人去——哦,格雷森,我记得你的履历上写着你是从哥谭来的?你去局长办公室。”


    迪克对着桌子叹了口气,起身和探长一起走向局长办公室。他本该问问是什么事的……但是走廊上的阳光让他有点没精打采。


    从声音上听,局长似乎正在办公室里……呃,锻炼。迪克能听出拳击手套击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还有局长喘气时粗粝的动静。迪克不由得暗自嘀咕他是不是需要找一个会动弹的拳击沙袋——这位腐败先锋在没事干的时候就爱动动拳脚——不过似乎一般也不会有人指明要沙袋是哥谭生产的吧?


    多想无用,艾米探长伸手敲了敲门。门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似乎局长的拳击沙袋已经应声倒地。下一秒,局长的声音略带急促地响起:“进来!”


    探长示意迪克进去,于是迪克就上前一步转动门把手,进入室内。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微凝固了。


    这间开阔通透的办公室里居然有另一个人。他刚刚完全没听出来……? !


    现在拳击台上空无一人,局长正略显狼狈地从拳击台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区域。从他走路姿势来看,刚刚应声倒地的似乎不是沙袋,而是这位局长本人。


    而那位无声无息的访客也转过头,笑眯眯地走过来。迪克发现她比自己还高一些,警察的肩章在她的肩头,挽着袖子,比她小臂肌肉更醒目的是她扎在脑后的那头色彩鲜艳的头发。


    “你就是格雷森警官?”这位年轻女性伸出手,“格蕾西·米勒。我从哥谭被借调过来。”


    局长解释说米勒警官作为外勤培训官,被借调与邻近城市的警察合作一年,帮助摧毁帮派并防止跨城市犯罪,同时建立异常犯罪部门,对警员进行培训。由于迪克有哥谭关系,他接下来被派为这位专员的搭档,配合她在布鲁德海文行动。


    “剩下的保密部分就让她自己告知你吧。你们可以自己签个保密协议。”局长捂着鼻子,似乎有点头痛,“好好配合米勒警官。出去吧。”


    格蕾西微笑着从墙边提起一个手提箱,示意迪克和她一起离开。迪克跟上了她,看得出来她有些风尘仆仆。但奇怪的是,他能闻到这位从哥谭来的警察身上居然带着一股新熟麦子的气味。


    “啊,我在来这里之前卧底了一年。我的角色设定是从哥谭周边小镇来的农民。”格蕾西弯起眼睛,轻轻甩了一下自己那根色彩鲜艳的辫子,“带点儿叛逆,但还算顺眼,是不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直看你……”迪克抬起眼睛看她,耳朵变红了,下一句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刚刚是不是把局长给打啦?”


    “他说他是专业的拳击手,作为前辈要验收一下我在警校的学习成果。”米勒警官眨眨眼,轻咳了一下,“嗯……就……呃。这位局长为人怎么样?”


    “我个人很愿意为你打断他鼻梁这事请你吃晚餐。”迪克一本正经地说,在这位爽朗活跃的年轻警官笑起来之后,才想起正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米勒警官?刚刚局长说保密的事……”


    “叫我格蕾西就好。我可以叫你理查德吧,警官?”格蕾西警官又笑了,“可以找个能够保密的空办公室吗?”


    “迪克,大家都叫我迪克。”迪克说道,四处望了望,感觉很难保证大部分办公室里没有和什么黒幚搞实时视频连接。一时之间,迪克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选项了——他用指纹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我待会就去找行政部门腾一间办公室给你——”迪克说,“不过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我可以保证。”


    “谢谢,迪克。”格蕾西愉快地说道。审讯室的沉重大门缓缓关上,在变得凝重的空气中,米勒警官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一些。


    她那双明亮耀眼的眼睛转到了迪克脸上,说出的话让人大脑空白:“实际上,我是哥谭十三局的吸血鬼猎人。这次我是为调查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活动来这里的。”


    “呃……”迪克谨慎地说,“你没有开玩笑吧,警官?我不太相信吸血鬼是真的存在的……”


    “我想没有。”格蕾西说道,把那个手提箱放在了桌面上,打开了它,“哥谭是盛产蝙蝠的城市,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迪克。我也希望你在我费劲给你找出佐证之前能相信我。”


    这简直是个军火展示,只不过这些东西全都是传说故事中拿来对付吸血鬼的:橡木木刺,圣水,剑,甚至还有大蒜。迪克注意到其中某些武器上还带着可疑的血迹。


    “啊。”迪克用一个简短的发音表达了他的感想,然后似乎很快下了决心,“我相信你,格蕾西。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年轻的警官兼吸血鬼猎人转过身来,因迪克的配合而感到高兴。她朝他灿烂地笑了一下,接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脖颈中拉出一根银亮的链子。链条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银十字架。


    “我想请你先握一握它……”格蕾西没有把链子摘下,那还带着体温的十字架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了一下,“我得先确保你不是吸血鬼,迪克。”


    迪克伸手握住十字架。她的体温顺着银传到他的掌心,他低下眼睛看着她的脖颈,看到银链因拉扯而微微陷入她的皮肤,青色的静脉随着她的呼吸和皮肤一起缓缓起伏。


    掌心传来烧灼的疼痛,迪克收紧手指,不自觉地将格蕾西带得向他靠近了一点。


    他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的那个有关蝙蝠侠和吸血鬼的笑话。很可惜,没人知道迪克说的是真话。


    蝙蝠侠是吸血鬼。他的一家当然也是吸血鬼。迪克不知道蝙蝠侠本人是否有点享受在永无止境的黑夜里四处狩猎,总之他很难说自己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去屠宰场偷偷进食,然后再去找个夜班上,如此无聊的日子还得过上几百年。


    尽管吸血鬼种群近来的表现似乎越发邪恶了,但至少蝙蝠们勉强算是是和平主义者。迪克很少品尝人血。不过,偶尔他会被自己的嗜血冲动小小地诱惑一下。


    那股混沌渴慕的冲动在他的大脑中细声劝诱着他脆弱的那部分:反正这座城市全是一些渣滓,为什么要束缚着自己的天性,而不是偶尔吃点垃圾食品呢?


    迪克承认他们是邪恶的生物,不过他目前并不像他种群中的某些成员,想要把人类圈养起来,吞并整个世界。也许有一天他还是会这么做,但不是现在……那有点太麻烦了。


    这大概就是迪克一直没有向那冲动低头的原因。


    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好饿。


    ————————  :是的,迪克,正常吸血鬼都是把发现的吸血鬼猎人抓走关进小黑屋的,绝对不是你有什么问题。哈哈你自己信不  本章待修!太赶了555照例评论贴贴大家XD


    这几天一直在跑医院,突然变成了午夜档更新!十一月可能得请假一小段时间做手术,不能保持全勤记录好可惜。 。 ! _(:3


    第134章


    十字架没能把迪克烧成灰,格蕾西警官因新搭档通过校验而很高兴地弯起眼睛。


    “谢谢,迪克。”格蕾西直起身,让那个小小的银之十字架荡回她的衣领里,“我们聊聊接下来的事吧。你平时最喜欢做什么?”


    迪克眨了眨眼,为话题的转变之快而有点茫然。吸血鬼猎人啪的一下合上手提箱,动作轻捷地转身跳了一下,坐在桌子上的箱子上。


    她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悠闲自在的劲头好像和他那些倒霉同事一样,把闲话聊天放在了工作前面。


    “呃。我不知道,也许,就是一些很普通的事……?”迪克垂下那只仍在烧灼的手,“读书,看电影,玩玩游戏,吃些好东西。”


    “太好了。”格蕾西笑眯眯地说,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老式金表,“那我们现在就去做吧。看电影,玩游戏,然后吃饭。”


    “啊?”迪克呆呆地说,看着新来的预谋狩猎他整个族群的美味同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提起那只手提箱。


    她干脆利落地走了过来,一手搭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审讯室门口带去。格蕾西手指抬了起来,点了点他的脖颈,示意他再把门打开。


    迪克听话地照做了,但嘴上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现在还没下班——”


    “你还有事没办完吗?”格蕾西扭过头,搭着迪克的肩膀说。那股新烤面包一样的香气又开始往迪克的鼻子里钻了。好饿。好饿。好饿。


    迪克移开目光,和格蕾西一起重新走进下午的阳光里。日光让他再次产生了轻微的反胃感,这倒是很好地抑制了食欲:“那倒没有,可是……”


    “那就得了。”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道,领着他径直往外走,“现在是专案组的外勤时间。我看看……你最近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超级夺命连环变异十头鲨》?”


    不,那个还是不必了。


    脾气很好的新人警察只好回办公室拿上自己的东西,在一众同情的目光中,匆匆跟着那位从哥谭来的引人注目的米勒警官出外勤去了。


    爱说闲话的同事们不免为此议论几句:听说哥谭警局在詹姆斯·戈登上位之后,如今同侪压力严重,如今有大概3万名警官在工资单上。


    这位格蕾西·米勒肯定也是那种满是干劲,想成为什么人物的所谓工作狂。看来迪克一直到今天半夜都难说能不能下班,这倒是让一些不那么热爱工作的警员纷纷庆幸自己没被探长选中作为搭档。


    “……是不是要换身衣服比较好呢,格蕾西?”迪克委婉地说。他们正在抄近路穿过两个街区,一路上这身警服吓跑了好几个正在拦路打劫的混混。


    虽然布鲁德海文到处是在酒吧里喝得熏熏欲睡的警察,不过迪克不太确定败坏警察名声到底是不是格蕾西的本意。


    格蕾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点点头,赞同了他的建议:“有道理,迪克。不过电影只有六分钟就要开场了,所以我们最好抓紧时间……来,上车。”


    迪克从没见过把赶电影开场说得像是奔赴命案现场的人。这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接着,这位有着可爱轻快的口音的年轻女士大步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而这辆爱车更让人一时无言:一辆轻型皮卡。


    “其实我一般开的是拖拉机。”格蕾西忍着笑说,“你会开车吧,迪克警官?”


    唉,好吧,开着拖拉机和皮卡的吸血鬼猎人……迪克识趣地坐上驾驶座,听着后座的车门咔哒一声关掉的声音。


    他花了几秒钟飞快地脱掉上衣,套上自己的衣服,接着发动皮卡,驶向电影院:“你刚刚说的那个吸血——呃。”


    格蕾西在后座套上她自己的衬衫,正把松垮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嗯?什么?”


    迪克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关于吸血鬼调查的话题在他刚刚看向后视镜的那一眼中烟消云散。


    一直到电影开场,努力隐藏身份的吸血鬼都在脑海里与一只短暂地拆开包装的小面包斗争。这可真的很过分。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在点着蜡烛的晚餐桌前坐下,一只可以出演日本电影的巨大龙虾被端在餐盘里送了上来,迪克才回过神来,发现这似乎是一场约会。


    和一个他明知道身份的吸血鬼猎人约会?他肯定会被他的同族认为是突然疯了。


    可是迪克不觉得自己暴露了身份……这么一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似乎只能用集体逃班来解释。


    迪克端起桌上的红酒,慢吞吞地啜饮着,谨慎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吸血鬼猎人出现的事情拿去和布鲁斯讨论。好像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在他的领地上,来到他的身边,那当然应该让他自己解决,不关蝙蝠侠的事。


    “你有什么推荐的住处吗,迪克?”放下餐刀之后,吸血鬼猎人用手托腮,若有所思,“我在哥谭的房子退租了……现在还没找到地方住呢。”


    好吧,自从吸血鬼活动(按照目前的官方说法,是某种“神秘的血液病症”)爆发之后,哥谭如今确实变得不是那么宜居了。


    当然,犯罪率倒是低了不少,房租也有所下跌——某些失去了人类身份认同的吸血鬼似乎是导致犯罪率下降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犯罪头目们的集体贫血症并不能让宜居指数上升,因为人们不想生活在一座有吸血怪物活动的城市。


    “据我所知,我住的那个公寓还有空房出租。”迪克微笑起来,“如果你不介意那栋楼比你年纪还大,电路老化,还有点摇摇欲坠的话。”


    “如果邻居是我的同事兼未来搭档的话,那好像也不是什么缺点。”格蕾西愉快地回答,站起来,示意买单(就差让迪克挽着她的胳膊走出去了),“你会帮我和房东讲价的吧?”


    “嗯,会的。”迪克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你会发现这里的房租水平比哥谭低多了。”


    这话有一部分是实话。另一部分原因他没说:那栋公寓楼是他买的。


    那辆皮卡在来之前就已经在三个街区以外被停好,现在他们干脆步行回去。吸血鬼猎人的手提箱就在她手里,里面装满了能够用来致他于死地的武器。


    但她好像已经暂时忘记了自己几小时前是怎么严肃地宣布吸血鬼猎人的身份,完全没打算重新开始那个话题。又或者,她可能真的只是想和这个长得不错的新同事拉近关系而已。


    今夜的月光不太明朗,隐约泛着红色。迪克刚刚吃下去的固体现在在他的胃里原模原样地待着,等着被吐出去。虽然身为努力隐藏身份的吸血鬼,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但就这么忍着回去似乎还是有点烦人。


    迪克瞥到了路边小巷口的一个垃圾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好像把东西忘在了餐厅——在这稍等我一下,格蕾西!”


    不等格蕾西提出疑问,他就转过了身,匆匆大步跑开,似乎十万火急。


    在冲过几条巷子,找到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垃圾桶之后,迪克吐掉了吸血鬼无法消化的食物,总算减轻了一些腹中的烧灼感,但感觉更饿了。


    真不妙。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漱了口,用手帕擦干净嘴角,原路返回。


    紧接着,迪克的耳中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翅膀扇动的声音,以及某种刺耳的尖啸。


    迪克皱起眉头,提高了速度,冲回原本格蕾西应该在的地方。她并不在那里。小巷深处传来了几道属于人类的尖叫,这声音和那蝙蝠振翅声的方位不断变化,像是有人被抓在那东西手中快速移动着。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跃上墙头,像没有重量那样接连攀上好几层楼,接着俯视下方。黑暗在他眼中无所遁形,迪克看清了小巷深处的场景,下一秒,他冻结的心脏几乎像活人那样加速跳动了起来。


    他看到了……格蕾西·米勒。或者说,他看到了吸血鬼猎人狩猎的场景。在他的视觉里,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像慢动作定格电影一样,被拉得很长。


    那个吸血鬼手里挟持的是个半大的孩子,她的父亲跌倒在地,母亲仍在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扑向那个夺走他的孩子的怪物。孩子吓得大哭,衣领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露出了脖颈。


    吸血鬼露出狰狞的獠牙,尖锐的指爪死死钳着孩子的身体,就要张嘴咬下。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把银匕首飞向了它,精准地斜斜穿过它的嘴。


    吸血鬼因疼痛而仰头大叫,紧接着,格蕾西像鬼魅般跟着匕首紧逼而上,手里的橡木楔子狠狠捅向吸血鬼的头部。这一下快得几乎只有残影,怪物下意识松开手,朝袭击者挥去利爪。


    格蕾西不躲不避地向前冲去,生受了这一击,反手把那个受到挟持的孩子拽了出来,朝她家人的方向推去。紧接着,她挥出另一只手里的银质长剑,把吸血鬼整个钉在墙上。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恐怕还没用到两秒钟时间,那对家长惊魂未定,一把搂住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逃出去十几米远。直到看到那怪物被钉在墙上才放慢步伐,捂着因为强忍哭泣而开始打嗝的孩子的嘴,躲在墙后的路灯下谨慎地偷偷看着。


    刚刚那一剑偏了几寸,没有捅穿吸血鬼的心脏。格蕾西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汩汩流血,这怪物一边哀嚎,一边止不住地流着口水。


    吸血鬼猎人对它举起了手里的橡木楔子,认真地比了比,似乎觉得这个处理方式不够安全,或者不够彻底。


    于是格蕾西转身走到她的手提箱边,接着从里面捡起了一个……紫外线灯。现代化水平不错。


    她啪地一下打开开关,给墙上的吸血鬼进行了一次全身消毒。吸血鬼在惨叫中燃烧起来,化成一团缓缓飘散的煤灰。


    猎人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这个过程,接着无意识地撅起嘴唇,吹掉了飞向她的一缕灰尘,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发出半点声音。


    最后一粒尘埃也落回地上,格蕾西一件件收回手里的物件。下一秒,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迪克的方向。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变成了一堆蝙蝠,匆匆飞进更深的黑暗深处——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和格蕾西对视的错觉。


    在他眼中,那个爱笑的爽朗警察忽然消失了,他看见的只有一个冷酷的猎人,眼中的光足以让任何生物被唤起原始而古老的恐惧。那眼神中似乎只写着一句话:我看见你了。


    那家人看到怪物的下场,跑得更远了几步——不过等到看见格蕾西提着箱子走过去,这几个人总算是大着胆子稍微停了下来,没有选择直接一路跑回家。


    可能是因为比起刚刚的怪物,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强大可靠,而且顺眼多了。


    “别怕。”退出了战斗状态的格蕾西又变成了一只抚慰犬,眼睛一弯,对她们说道,“没事了。”


    “那是什么东西?”那位母亲下意识地靠向她,被格蕾西安慰地搂在臂弯里轻轻拍了拍,结果立马带上了哭腔,“我们只是看完电影想走条近路回家——它突然就冲出来——吸血鬼——”


    “只是一个出逃的生化实验产物。”格蕾西安慰道,“没有什么吸血鬼。你们看,我是警察。”


    那家人看到了她的证件,大吃一惊,显然想不到哥谭的警察还干上了驱魔的行当。这可比布鲁德海文本地的这些没用的公务员强多了!不愧是隔壁的大城市!


    “我看到你用木刺刺它了!”孩子说道,“还有十字架!吸血鬼!”


    “那是因为这个实验体被实验机构植入了心理暗示,所以我才用这些特制武器。”格蕾西笑眯眯地说,“真的没有吸血鬼,别自己吓自己。”


    “你受伤了,警官!”那个父亲说,“那个怪物用爪子划了你——吸血鬼——”


    “只是一点皮外伤。”格蕾西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狰狞的伤口,随手拍拍自己外套上的灰尘,把它干脆利落地套上了,“好了,赶紧回家吧。如果你们实在是害怕想报案,就明天白天去警察局,找迪克·格雷森警官。”


    刚从墙头下来,往这个方向走的迪克:“?”


    那家人连连点头,一边时不时哭几声,一边道谢,相互扶持着回到大路上。


    等那三个人走远之后,迪克仍然能听到讨论声:“布鲁德海文太不安全了!我们要不还是搬到哥谭去吧……”


    “……”迪克努力屏蔽那声音,匆匆赶回小巷口。从他离开到他回来,统共也才几分钟而已,这里曾发生的一切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格蕾西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她的箱子,正在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起来好像在等他的过程中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递给格蕾西一瓶矿泉水,抬起眼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刚刚把房门钥匙落在餐厅了……别生我气,拜托。”


    “你再不回来,我就得一个人去旅馆了。”格蕾西朝他笑,“要是今晚租不到房间,我可要住你家里去啦。”


    “真的?”迪克说着,又露齿一笑,和格蕾西并肩走出小巷,“那我要许愿房东今天不在了,格蕾西。”


    他们重新走到路灯下方,迪克垂下眼睛,掩饰着自己微微放大的瞳孔。他大概又脸红了。


    他们肩并肩朝迪克的公寓走去,在咫尺之遥的地方,格蕾西的血无声浸透她的外套。迪克闭着嘴,咬着自己的牙齿,感觉到他的尖牙默默地抵着他的舌头。


    今晚还有多久会结束呢?


    ————————


    下一集:然后他们就呜呼了(不对吧


    本章待修!贴贴大家030


    小苦老师承诺本作不含迪西大战吸血鬼成分……话说那个剧情真的太生草了啊啊啊我看一遍笑一遍,最后鬼王翅因为喝了哈莉的血被直接毒死了啊啊啊我真的爆笑


    第135章


    格蕾西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植物那样扎根在了这座城市里。


    她在警局里有了一间小小的专案组办公室,里面只放得下两个座位和一张长桌子,还有一台古老的风扇。门上的一块手写铭牌上写着“血源专案组”。


    现在格蕾西·米勒有了个“血腥神探”的外号,因为她处理的似乎都是与“血红之月”教派有关的案子。当她一头扎进这些无人问津的离奇案件中时,这个称号便不胫而走。


    血红之月是一个追奉吸血鬼复兴的邪恶教会,不过没什么人愿意把这个当真。也许格蕾西已经被认为是哥谭特产疯子的一员,不过她笑着接受了这个绰号,并模仿着敬了个礼,说她的工作就是“为这座城市维持超自然现象游客的生意”。


    警局很快就高兴地发现这个血源专案组接收了各种烫手山芋般的古怪案件,从满地鲜血的刑事大案,到农场羊羔突发集体癫痫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似乎哥谭来的这位警官是专被派来给他们排忧解难的。


    新来的外地同事工作勤奋,和迪克·格雷森同期的警官们就不由得在心里窃笑了。自从被挪给哥谭警局外派员做搭档之后,格雷森警官似乎被折腾得厉害。至少从他的脸色上看是这样。


    当然,迪克知道实情。有时,格雷森警官在工作时发现自己在看她。布鲁德海文新来的血液神探似乎是刑事检验和追踪方面的专家,不久就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开了一个培训研讨课程,主题就是刑事案件的血液检定。


    课程本身生动平实,不但幽默地讲解了遇到什么样的血液检测结果时请移交给她的专案组(“尤其是检测结果是会动的死人时候,请送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机器坏了”),而且还给每个聆听者发了一杯浓郁的可可。


    她的搭档格雷森警官也分到一杯。饮料香醇可口,大概是格蕾西亲手制作的。迪克觉得味道不错,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意识到这杯饮料是圣水泡的。


    接下来的一周,迪克警官的病历上写着“急性肠胃炎”。挺好的,至少他倒是还没有被烧成灰。


    吸血鬼警察结束病假,回到工作岗位的时间是凌晨4点。在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发现可能是因为这间办公室的光线不好,格蕾西把灯具换成了太阳灯。旧灯具昏暗无光,非常适合夜行动物使用,而这台升级版呢……


    唉。


    几天变成了几周。当他们没有出外勤的线索时,他们就在那张狭小的书桌前,弯腰翻阅发霉的文件。迪克经常想她到底知道多少,有多少只是线索,又有多少是他不希望她知道的秘密。但他不能冒险去问……现在还不行。


    然后就是外勤。迪克警官日夜与她相伴,在雨中跋涉,在寒雾中颤抖,偶尔,当夜深人静,城市也陷入梦境时,他们会一起回家。


    几位夜班同事似乎就此事传出了一些风闻。不过,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她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正上方,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地板。


    格蕾西的生命力偶尔让迪克感到迷惑不解。一开始迪克觉得这位猎人似乎是和吸血鬼一样昼伏夜出——因为他在夜里起床时,敏锐的听力能听到她在楼上叮叮当当,给自己煮点什么,或者咔哒一下关门,脚步轻快地下楼出去。


    格蕾西在他们初次认识那天受的伤第二天就基本愈合了,至少第二天迪克没在她身上闻到血的气味。但新的伤口总是很快添上,以至于久不进食的吸血鬼喉头发痒。


    迪克并不总能知道她的伤都是哪来的。有一两次,他迂回地向她打听这些伤口,格蕾西的回答倒也非常坦率:“吸血鬼。”


    好吧,似乎整个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都倒霉地出没在她的活动区域了。这样的猎人是吸血鬼的天敌,但尽管如此,当格蕾西在他身边时,迪克发现自己总要喝下越来越多的水,希望能抑制住日益增长的虚无的饥渴。


    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试图跟踪格蕾西,主要是想知道猎人深夜出行时都在做什么。


    然而跟踪这位吸血鬼猎人收益很低,风险却很高——有一天夜里,夜翼从晚上八点一直跟到了早晨六点,发现格蕾西这一晚上除了闲逛之外什么都没干。


    等到天亮之后,吸血鬼猎人总算放弃了数清楚布鲁德海文港口的鱼类数量,拍拍口袋,似乎收集齐了信息,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清晨的太阳开始爬上地平线,太阳每升高一寸,他的疲惫感就增加一分。随着日光出现而逐渐心情低落的迪克默默地跟上格蕾西,心想也许接下来就知道她到底查到了什么——


    下一秒,格蕾西就精力旺盛地套上警服,走进警局里上班去了。


    一小时后,迪克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办公室,发现一整夜没睡觉的吸血鬼猎人正在一堆小山一样的卷宗前忙碌,看到迪克时她灿烂一笑,朝他挥手。


    “早上好,迪克!昨晚睡得不好吗?”格蕾西快乐地说道,“那你得喝点咖啡了,我们今天的工作有点多。”


    那天他们下班是晚上七点。夜晚让迪克恢复了一点体力,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要冒烟了。


    吸血鬼又饿又困(主要是饿),回家倒头睡了一会。结果好像才合上眼,迪克又被一股勾魂夺魄的香味饿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正是午夜。


    他很清醒,对血液的需求像火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流淌,催促着他出去觅食。迪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最终还是认命地起床了。


    打开门时,他发现滴滴答答的新鲜血迹从楼梯一路蜿蜒到楼上。


    在楼梯尽头,格蕾西正穿着背心,大腿上缠着沁血的纱布,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拿着拖把在认真地沿着台阶拖地,一阶一阶地清理下来,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


    “午夜好,迪克。我刚刚弄脏了地板。”他手无寸铁的同事兼邻居兼潜在敌人拄着拖把,笑眯眯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因为嘴里含着糖而声音含糊,“你要出去吃夜宵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无可挽回地被她大腿上蔓延的那一小块深红色吸引住了。过了半秒钟他才意识到他那难以控制的饥饿感可能会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猥琐小人。


    “呃……是的。我明天休息,所以出门见个朋友……去酒吧什么的。”迪克双手插兜,默默地掐住自己,接着低头看了看楼梯上一路滴到他面前的血迹,“你怎么了?你受伤了?需要帮忙的话——”


    “嘘,很晚了。别打扰别人睡觉。”格蕾西说着,擦洗干净他门口的那一小团血,垂下眼睛朝他微微一笑,“好啦,快去吧,搭档。走夜路遇到吸血鬼的话,要和我打电话哦。”


    她的笑意有点晃眼,迪克觉得头晕。他如今对这样的笑容过敏。这有点像太阳和生命,是所有他如今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迪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离开时的动作略显狼狈。


    迪克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尽管他也不太喜欢那个主张吸血鬼复兴的教派“血红之月”,但吸血鬼猎人的追查范围可不单只有那些信奉邪恶的家伙。


    如果他要吃饭,那和这个好像永远都不睡觉的猎人狭路相逢是迟早的事。吸血鬼和猎人之间的宿命十分简单且不可扭转:杀和被杀,正如所有猛兽和猎人一样。


    但迪克并不那么想和猎人走到那个份上,所以他只好努力和猎人玩猫鼠游戏。格蕾西发现他的速度比迪克想象得还快——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格外提心吊胆。


    白天格雷森警官要和搭档一起追查吸血鬼。偶尔他们会提前下班,去街机厅打游戏,在电影院最后一排头碰头睡着,爆米花撒得一身都是。


    夜里,夜翼戴着面具觅食时要冒着被杀气腾腾的搭档追杀的风险。他试图迷惑她放弃追捕,而她则试图抓住他的蛛丝马迹。


    也许她对这座城市的吸血鬼领主很感兴趣……迪克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场猫鼠游戏里隐藏多久,也不知道游戏最终结束时会发生什么。


    *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这天只有两个人的小小警察专案组在郊区出完外勤。格蕾西告诉那户人家,他们的父亲只是得了血液病和癫痫发作,而不是变成了吸血鬼,帮忙把人送到医院之后,和迪克一起坐上了巴士。


    空荡荡的巴士在布鲁德海文海港边蜿蜒曲折的沿海公路上摇摇晃晃,向港口方向倾斜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整辆车上只有司机和他们两个人。


    昨晚迪克的肋骨在被吸血鬼猎人追捕时被格蕾西折断一根,而格蕾西脖子上被吸血鬼的利爪划破的新鲜伤口也正被绷带缠绕在下面。


    两个警察肩并肩坐在巴士最后排,夜晚凉爽的海风从窗外吹拂在他们脸上。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刚刚那家人送了我一个小东西。”


    “什么?”迪克说。


    格蕾西朝他眨眨眼,从外套下面像变魔术一样抽出一朵被修剪得短短的玫瑰花。花瓣的红色像血一样深,柔软如爱人的心脏。


    她把那朵花递给他,接着靠在窗户上,朝他微笑:“情人节快乐。”


    迪克正在自愈的肋骨在这个笑容中隐隐作痛。他接过花,下意识地靠近了她,想留住她的笑容:“你也是,亲爱的搭档……”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巴士前方轰然响起。顷刻间,油箱燃起熊熊大火,将汽车从路面上撕裂,整个世界都在倾斜和旋转。


    车辆从环海公路上翻了出去,驾驶座上的司机狞笑着转头抽出手枪,朝他们扑来,接连开了几枪。


    什么! ?


    司机夹克上清晰无误的徽记一闪而过。迪克意识到那是血红之月教派的人类特工——为吸血鬼们操纵或者心甘情愿卖命的家伙。显然发现了城里有吸血鬼猎人的不止他一个。


    第一颗子弹擦过迪克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衬衫,紧接着另一颗子弹从格蕾西的头顶呼啸而过。吸血鬼猎人恼火地拔枪反击,火顷刻间燃到了座椅上。


    下一秒,迪克背后的翅膀撕裂了他的衣服,但在他用翅膀护住他们之前,格蕾西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破碎的窗户扔了出去。她紧随其后跳了下去,带血的绷带在半空中展开,他们从悬崖边翻滚而下。


    岩石和碎石在他们周围倾泻而下。大地似乎在颤抖,将巨石和公路的碎块抛向他们。一块石头朝格雷西飞去,迪克猛地向前一扑,卷起脊背护住了刚刚送了他一朵花的吸血鬼猎人。他听到了熟悉的骨头断裂的咔嚓声,疼痛从他的侧面袭来,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那朵玫瑰被抛起,在吸血鬼眼前旋转下落,一片花瓣在烈焰中着火。紧接着,一切都被吞没在火光和黑暗中。


    迪克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嶙峋的岩石上,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传来疼痛。理论上吸血鬼已经死了。但他真的很痛。


    格蕾西就在他不远处,灰尘和血迹沾满了她的脸。


    他艰难地起身靠近了她,吸血鬼猎人并没有受太多伤,除了被擦伤的皮肤之外,就只有脖颈上昨晚被他划开的那个伤口仍在汩汩冒血。一滴血珠涌出,在月光的照耀下顺着她的喉咙滑下,留下一道细细的、闪闪发光的痕迹。


    他抱起她,俯下身去。格蕾西就靠在他怀里,头发散落在他肩膀上,脖颈上新鲜的血珠散发出让人晕眩的气味。此时咬破她的喉咙,吸干她的血如此容易。


    只需要一口,只要咬一口,他就再也不用害怕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她会抓住他,担心她的银刀会刺进他的心脏。只要咬一口,这场令人精疲力竭的游戏就终于结束了。


    迪克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她的伤口沁出的血珠。他感觉到自己的尖牙立马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牙齿的尖端抵着她的皮肤,皮肤下的血管仍在温暖滚烫地汩汩奔流。


    咬她吧……把她吃掉……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如果你不想要她,为什么你这么渴呢?


    他猛地抬起头,捧着她的后脑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他不想的。她还送了他一朵花。迪克微微收紧了胳膊。他强迫自己拉开距离,咬紧牙关与天性抗争,手指颤抖着轻轻拂开她的头发。


    当这个坍塌的废墟出现轻微裂缝时,更多血红之月的教徒出现在了外面。几个,十几个,几十个。黑压压的敌人沉默着靠近,撼动着这个废墟。


    他可以冲出去,融入他的种群。但吸血鬼猎人大概不行。


    格蕾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她有点迷茫地看着他,好像还没回过神来:“迪克……?”


    他无法思考。他说不出话来。迪克不假思索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吻住了她。迪克捧着她的脸,双手从她的脖子滑向她的脸颊,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惧、渴望和绝望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分不清楚食欲和情欲,杀意和爱意,它们会自己融合成一种既美丽又可怕的东西。周围的世界融化在阴影中,熊熊火焰和远处警笛的声音渐渐远去。


    慢慢地,迪克松开手,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


    夜翼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输了。现在他的思绪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次事故的报告该轮到谁写呢?


    一把银制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吸血鬼猎人侧过头,嘴唇上因沾了一点她自己的血而染上了薄薄的铁锈色。她的呼吸温暖滚烫,声音很轻。


    “哎呀……看来我们被困住了。”格蕾西直起身,凝视着他,眼眸明亮,“你会帮我吗?”


    迪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感觉到那把沾满同类鲜血的匕首正抵着自己的心脏。


    不……


    “转化我,把你的力量分一部分给我吧,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领主。”格蕾西弯起眼睛,“你现在可以咬我了……亲爱的搭档。”


    他露出了一个很轻的苦笑。迪克知道这么做对他来说是自寻死路。一个被转化为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将会变成这个种群的噩梦。


    迪克觉得自己像是给自己挖活埋坑的俘虏。不过他已经试图抵抗过了。他再也无法抗拒,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抗拒。他顺从了她。


    迪克低下头,嘴唇拂过她的脖子,冰凉的嘴唇下是滚烫的皮肤,仿佛有一团火在表面下燃烧。他的尖牙擦过她的皮肤,当他咬下去的时候,他的感官淹没在那一瞬间中。


    *


    某个午夜时分,蝙蝠侠轻轻敲击着蝙蝠洞的桌面,等待着另一侧的响应。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时间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今晚,他联络的人似乎反应太慢了一些。


    终于,屏幕闪烁了一下。暗淡的光照亮了监视器,几十秒后,夜翼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在他身后,一间审讯室的模糊轮廓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像牢房一样阴暗的地方,漆成了鲜明冰冷的金属色。


    “我听说你在布鲁德海文捕获了一个吸血鬼猎人。”蝙蝠侠低沉地开口说道,“还烧死了上百个血红之月的吸血鬼?”


    “你总是什么都知道。”夜翼冷淡地回答。一时间,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蝙蝠侠的嘴角紧紧地抿了起来。


    “我会抽时间到布鲁德海文来。我们下次见面时再谈这事。”蝙蝠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严肃地说,“仔细听我说,夜翼。你绝对不能让她逃脱囚禁。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应该考虑……转化她。”


    这番话是最后的命令,而不是警告。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来,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夜翼的目光停留在空白的屏幕上,表情空白。


    他又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紧紧地绑在椅子上,粗糙的绳子摩擦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纤维上烙印着圣水的印记,灼热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这是为他这样的生物设计的惩罚,缓慢地提醒着他自己的脆弱,然而他却无法反抗。


    下一秒,格蕾西从他身后伸出手,她的警服一尘不染,徽章的尖角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光。迪克感觉到眼罩柔软的布料滑过他的眼睛,让他陷入一片黑暗。


    “嘘,迪克。别打扰其他人睡觉……哎呀,你闻起来好香。”刚刚诞生的、世界上最强大的吸血鬼在他耳边说道,“我可以尝尝你的味道吗,亲爱的搭档?”


    是的,布鲁德海文的吸血鬼领主捕获了一个吸血鬼猎人。现在,他是她的囚犯。


    ————————


    他还是忘不了大巴(等会?


    可恶没赶上!待修一下TT贴贴大家!


    第136章


    若干小时前,深夜的韦恩庄园周围的树林异常寂静,只有树叶偶尔发出的沙沙声和凉风穿过参天大树的低语。蝙蝠侠正在向阴暗的树林深处走去,披风在身后飘动,身上仍然伤痕累累。


    夜视镜片启动后,树林呈现出一片绿色。空气干燥,星光镜片上的图案不稳定地闪烁着——这是头罩损坏的象征,但现在这并不重要,因为地面上的痕迹就像印在泥土上的超大儿童积木似的,清楚地表明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


    蝙蝠侠扫视着这片区域,很快就发现了它——一个被倒塌的树木包围的参差不齐的地洞,或者说是一口井。


    乍一看,周围的环境似乎很普通:长满青苔的石头,潮湿的泥土,并且没有动物的叫声。不过让他停下脚步的不是井本身,而是井周围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黑暗骑士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个区域,抿起了嘴唇。可以看到蝙蝠洞的简陋复制品岩石悬崖下,由一系列块状的塑料小砖按照精确的图案排列而成。墙壁是规则拼接的黑色部件,“蝙蝠电脑”是一堆发光的面板,看起来就像透明的蓝色积木。甚至还有一辆小小的蝙蝠车胡乱地停在斜坡上。


    他盯着这个小号蝙蝠洞,慢慢眨了眨眼睛。他面对过外星人、神、怪物和魔法。但这次呢?真是匪夷所思——这东西仿佛是对他的巢xue了如指掌的人创造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黑影在其中一块砖块后面一闪而过。蝙蝠侠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有人在监视他。运动传感器上的读数很小,小得几乎无法记录。但黑暗骑士的直觉总是不会出错,他的手本能地摸向了多功能腰带。


    就在这时,从阴影中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退后!”那个声音用某种戏剧化的腔调咆哮道,“别再靠近了,除非你想面对……黑夜!”


    蝙蝠侠:“?”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跃入眼帘。它潇洒地落在地上,披风在身后大幅飘扬。蝙蝠侠低下头,看向这个跳了出来的人……呃……东西:现在正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的是一个身着黑、黄、灰三色塑料衣的玩具人仔:蝙蝠侠,但是是积木做的。


    这个小号蝙蝠侠从控制台上一跃而下,咔嚓一声落地,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尽管他那双C形的小手并没有让人感到害怕。他的咆哮声倒是令人心神摇荡:“你是谁?”


    蝙蝠侠开始思考自己晚上是不是被刺客联盟打晕下药了。眼前的场景有点像发烧时做的梦。他花了半秒钟左右仔细地判断了一下现在是不是身处现实,接着审慎地用反问句作为了回答:“我也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你是……一个玩具?”


    “玩具?我是复仇者。我是黑夜。我是……蝙蝠侠!”他又摆了一个姿势,这次举起了他的塑料钩爪枪。钩爪枪立即开火,然后卡住了,枪绳噗地一下落在地上。


    “咳,出了点小故障。”这个小号蝙蝠侠若无其事地把钩爪枪扔到一边,眯起他的白色眼睛,打量了一下真正的蝙蝠侠,接着挺起胸膛——这一举动让他的块状身躯晃动了一下——他用一只塑料C形手指着蝙蝠侠,语气依旧低沉得像得了什么咽喉疾病:“好吧,好吧,这不是我吗……不过更瘦了。更高大。还有,呃,更血腥。”


    蝙蝠侠又盯着这个活动的玩具看了一会儿,试图理解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这肯定不是玩具人的阴谋。话又说回来,谁知道玩具人现在在哪?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道,感觉头开始痛了,“用合成塑料制造的维度异常。”


    “更正一下。是高度耐用的ABS塑料,关节铰接,1:20比例设计。完美的蝙蝠造型,所以是一个超酷的维度异常。”积木蝙蝠侠得意地说,停顿了一下,“我是蝙蝠侠。不过更小。而且更符合空气动力学。确切地说,我是乐高蝙蝠侠。由连锁砖块组成的黑暗骑士,这个世界不配拥有却绝对需要的英雄。你说谁是合成材料?你才是,你是肉做的。”


    蝙蝠侠在头罩下挑起了眉毛,做出了结论,虽然这个结论并不是很让人高兴:“你是……我。你来自一个平行宇宙。一个所有东西都是块状的世界。”


    “方块?我更喜欢结构模块化这个词。”乐高蝙蝠侠说,他沙哑深沉的声音让蝙蝠侠听着有点想清嗓子,“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会有面对面的一天。两个蝙蝠侠。一个命运。”


    真正的蝙蝠侠叹了口气:“这太荒唐了。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乐高蝙蝠侠沉思了一会。他那小小的塑料脸虽然是固定的模子,但表情却出奇地丰富。


    “前一分钟,我还在我的蝙蝠洞里——我真正的那个蝙蝠洞——《在哥谭市踢小丑的屁股:砖头版》,下一秒……嘭!我就到了这里。真草、真树,还有……呃……真肌肉。”他弯曲了一下他方形的手臂,做了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动作,“啊哈,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了。想象一下,如果你是我,有一天醒来,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蝙蝠侠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一开始我有点害怕——我是说,到处都是灰尘。我的斗篷起皱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脚,而不只是把它们扣到地板的凸起上。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乐高蝙蝠侠戏剧性地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从一个玩具变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感觉吗?呼吸、思考、吃东西——嗯,假装吃东西。我是说,拜托,我连胃都没有,可我还是感觉到饿。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的味道。闻起来很奇妙。还有我吃东西的时候食物的味道……就像生命在我长方形的灵魂里爆发。”


    “……哦。所以你有知觉?”蝙蝠侠蹲跪在地上,无视身体的疼痛,沉稳地问道。他感到了一丁点想笑。这个微缩版自己出乎意料地……呃,真诚:“你还没解释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嗯!”乐高蝙蝠侠郑重地点了点头,夸张地咔哒咔哒踱着步,“我一直在调查。你知道,用我高超的侦探技巧。我认为这是多元宇宙事件,就和那种现实裂缝一样。我一直在检测那口井周围的残留物。它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


    “诡异的感觉?”蝙蝠侠死板地重复道。他跪在井边,低头检查着井口。能量读数微弱地跳动着,周围的空气确实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乐高蝙蝠侠犹豫了一会儿,用他那只C型手点了点下巴。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你家隔壁这个叫格蕾西的农民?超高个,绿头发,性格阳光——她做了一件她称之为献祭的事。说是为了她的农场什么的。然后——我就在这里了。我敢肯定这和魔法有关。”


    蝙蝠侠的表情僵硬了。


    “她说献祭?”他重复道。


    “是的。这位格蕾西女士提到过她往这个井里扔了一堆东西。不过她看起来很高兴。”乐高蝙蝠侠耸耸肩说,“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牺牲,那种‘厄运和阴郁’系列祭品。更像是这会很有趣!’,然后……”他咔嚓咔嚓地模仿着往井里扔东西的动作,又掸了掸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说实话,有点让人不安。不过,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起作用了。现在有一个奇怪的传送门和我。面对现实吧,你需要我。”


    蝙蝠侠握紧了拳头,带血的手套下指节泛白,不顾伤口的刺痛:“她牺牲了什么?”


    “别紧张,高个子。我没问细节。”乐高蝙蝠侠说着,以惊人的敏捷跳上了一个低矮的壁架,“可能是石头之类的。听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她只是把沙拉扔进去,然后砰的一下,就大变活人了。不过我没有抱怨——活着多么神奇。我们能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赢家身上?我活过来了。我终于可以体验超越……呃……乐高领域的世界了。有纹理了,伙计。”


    真正的蝙蝠侠没有立即回应,陷入了沉思。如果格蕾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一个裂缝,那么整个现实世界都会受到波及。这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蝙蝠侠喃喃道,“格蕾西可能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哦,当然。”乐高蝙蝠侠高兴地点了点头,插嘴道,“不过,好的一面是,她把我救了出来。所以,严格来说,她做了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蝙蝠侠瞪了他一眼。他把目光移到井上,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多元宇宙理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这似乎还是有点太突然了。他回头看了看乐高蝙蝠侠:“你一直在研究这个?”


    “当然研究过!我是蝙蝠侠。”乐高蝙蝠侠挺了挺胸,“你在外面到处流血的时候,我在做真正的工作。研究。分析。一点点唱歌。但主要还是研究。”


    “嗯。”蝙蝠侠说。


    “看到这个了吗?”积木人仔,指了指他的乐高蝙蝠电脑。屏幕一闪一闪,显示出一堆发光的符文和图表,“我一直在进行模拟。好吧,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屏幕保护程序,但它看起来超级酷炫,对吧?”


    蝙蝠侠:“。”


    蝙蝠侠决定不理他,重归正题:“如果是魔法把你带到这里来的,那就意味着有强大的力量参与其中。你不是一个随机的异常点。”


    “当然不是。我从来不是随机的。我是精密制造的。”乐高蝙蝠侠习惯性地反驳道,“这个传送门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魔法就像乐高积木,只要你想出正确的拼图,所有东西都能拼在一起。”


    蝙蝠侠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他的肋骨发出了抗议声,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要联系黑暗正义联盟。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哦,那些家伙满脑子都是厄运和阴霾。”乐高蝙蝠侠吐槽道,“康斯坦丁闻起来像廉价威士忌,扎坦娜太闪亮了。不过好吧,去吧,叫上你的魔法伙伴们。只是别忘了,我先发现了其中的一部分。我用我的蝙蝠模块计算器黑进了传送门的残余能量读数——别问我是怎么做到的,这太天才了,没法解释——你猜怎么着?这不是普通的魔法特征。它是特殊的。有人在针对你。”


    “针对我?”黑暗骑士微微眯起眼睛,总算有了一点这个积木人仔也是蝙蝠侠的实感。


    “现在你明白了。”乐高蝙蝠侠用C形手拍打着蝙蝠侠的膝盖(这是他能触及的最高处),“听着,高个子,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他们都想搅乱你的世界。他们利用传送门来达到这个目的。相信我,我曾经和一个有生命的烤面包机战斗过。”


    蝙蝠侠干巴巴地回答道:“作为一个玩具,你做得很好……”


    “因为。我是。蝙蝠侠。”乐高蝙蝠侠回答道。


    蝙蝠侠走近井边,他的影子在乐高蝙蝠侠身上若隐若现:“你要待在这里?”


    “很明显。”乐高蝙蝠侠声音沙哑地回答,咔哒咔哒地活动着C型手指指点点,“这是我的蝙蝠洞。一切都计划好了——这里是大屏幕,那边是蝙蝠池,我打算重新启动这个传送门,说不定还会有一个乐高阿尔弗雷德。”


    “不。”蝙蝠侠说。


    “我有技能。我会拳打脚踢,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蝙蝠车,还有——我是个伪装大师。”乐高蝙蝠侠说着,把一块小布蒙在头上,压低声音, "我不是蝙蝠侠……我是个影子。 ”


    “不。”蝙蝠侠重复了一遍,“绝对不要乐高阿尔弗雷德。”


    “说得对,其实我也受不了臭管家。”乐高顿了顿,又说,“不过说真的,小心脚下。那东西随时都可能再次打开。”


    蝙蝠侠盯着小小的自己看了很久,忍住傻笑的冲动。尽管这一切都很荒诞,但他无法否认乐高蝙蝠侠也是真正的蝙蝠侠。


    “我很快就回来。"蝙蝠侠声音低沉地说。”别轻举妄动。 ”


    他转身离开时,最后瞥了一眼迷你蝙蝠洞。乐高蝙蝠侠已经开始工作了,他正在疯狂地敲打着他的微型蝙蝠电脑。刹那间,蝙蝠侠感到一种奇怪的……类似面对格蕾西的那种……轻松愉快。


    真诡异。


    蝙蝠侠朝他自己蝙蝠洞的方向走去,乐高蝙蝠侠在他身后喊道:“嘿!告诉格蕾西,下次带点心来。真正的零食。我不要吃蔬菜。我是肉食动物……塑料食肉动物?顺便告诉她,我要彻底接管这口井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当他消失在阴影中时,他的头罩下隐约有一丝笑意。


    “天哪,我真擅长这个。”乐高蝙蝠侠低声自言自语道,回到井边。然后他被自己刚刚扔到一边的钩爪枪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


    杯面:哦哦是格蕾西干的啊那我理解了一切.jpg


    失踪人口突然回归!


    这次切除了大半个肝脏和胆囊,不愿回忆qwq现在伤口还有点脂肪液化,接下来会尽量保证日更or隔日更!趁休息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大纲,希望大家还能拥有愉快的体验XD


    想念大家!发红包庆祝一下!


    第137章


    默茜·格拉夫斯女士很少感到不安。她见过太多,是那种可以盯着愤怒的超人而毫不退缩的人,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她的情绪。


    但现在,默茜确实心情烦躁。她理解这些事情,因为她喜欢自己的工作,而且在工作中真的很快乐,所以她没有抱怨。但这不代表她不会觉得哥谭是个诡异的地方。


    实际上,自从她的雇主对这片土地感兴趣开始,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今天早些时候——也就是默茜按雇主要求在“女巫留下的法阵”中放下多元宇宙追踪器的差不多一天后,默茜悄悄潜入农场主的农场。在以亚马逊血统的素质成功躲过了在小屋外面徘徊的过于警觉的狗和猫之后,这位金牌秘书确认了农场空无一人——农场主要么是不在家,要么是人间蒸发了。


    默茜调整了一下耳机,低声向卢瑟的私人频道报告了情况。后者的反应一如既往地从容,但默茜还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喜悦。他吩咐默茜继续观察,而他准备立刻动身前来哥谭。


    金牌秘书当然忠实地执行了任务,但没过多久,这个任务就让她有点后颈发毛了。


    早晨六点钟一到,田地里的洒水器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突然开始嗤嗤洒水。这阵突如其来的嘶嘶声和地面喷出的水花让正在执行隐匿任务的默茜脚跟一转,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心脏狂跳,抑制住了把这里的房子全拆掉的冲动,告诉自己:这是自动的。老技术,巧合而已。


    紧接着,默茜潜伏的屋子后面的空地上,两团巨大的杂草像带电的电线一样从地面上射出,粗壮的绿色卷须松开并猛扑过来,将她撞得失去平衡,跌出去好几步。曾经的亚马逊战士打了个滚,从要命的杂草堆里躲避开来,发现只是一错眼的功夫,田里的葡萄架上突然硕果累累。刚才还荒芜一片的葡萄藤,现在在丰满晶莹的果实的重压下垂了下来,看起来诱人极了——这合乎物质守恒定律吗?


    默茜站在原地瞪着葡萄架,不知道自己该一脚把它们踹翻还是赶紧撤退比较好。现在告诉自己这是肥料使用过量似乎有点太过单薄了。还没能想出一个更符合逻辑的解释,头顶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让默茜抬起了头,正好看到一队蝙蝠从农场后面涌出。它们以军事化的整齐队列移动着,抓着几种水果,飞进了农场岩壁的洞里,又排着队飞走了。


    默茜:“?”


    疑神疑鬼的默茜屏住呼吸检查了一番这个闹鬼的农场,但仍未发现这里是不是被什么超人工智能或者念力法师在暗中操纵。但她毕竟是莱克斯·卢瑟身边见多识广的金牌秘书,最终默茜停下了过分的搜索,努力说服自己也许这是这个农场格外有活力。


    几秒种后,她脚边的鱼塘里突然有几条疑似会发光的鳗鱼的东西从水面探出头来,滑到池塘边上,然后放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香辣鳗鱼在鱼塘的架子上。简直像上贡祭品似的。


    这对吗?


    默茜沉默良久,一动不动,直到鳗鱼滑回池塘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弱的水波。在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状态后,她用简洁准确的句子把这些诡异事件统统上报给了正在准备登机的卢瑟。


    她的雇主听后也沉默了,默茜等了十秒钟,只等到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冷笑的怪异气声。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还要按照原计划动身吗?”默茜问道。


    “当然。”卢瑟似乎想开了,简洁地回答,“可以离开了,默茜,替我做好准备。”


    默茜很高兴她被宣布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农场。当然,她身为亚马逊人不会害怕什么超自然现象,但这个农场确实太诡异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挂断电话,准备转身走向离开农场的土路的一瞬间,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鹦鹉扑闪着翅膀优雅地飞了过来,把一封信扔进了那座农场木屋旁边的信箱里,又飞快地飞走了。


    金牌秘书只花了半秒钟犹豫要不要行动。逐渐逼近的农场主阴影催促着她动作要快。她用一根铁丝把那封疑似与企鹅人有所瓜葛的信件拉了出来(不然还有谁会在地震后的哥谭饲养这么大的鹦鹉?),小心翼翼地展开阅读了一番:


    【亲爱的格蕾西,


    我们将在一周后的今天举办哥谭复兴展览会!


    这项盛事会让全国各地的人们看到我们这个和谐的城市的希望!


    如果你想参加的话,你可以进行农庄展览。你只需要带上最能展示你才华的九份展览品。将对你的展品质量和品种进行评价!


    展览会会在上午9点开始,别错过哦!-


    市长默尔特】


    默茜把信又读了两遍,直到她相信自己已经彻底理解了每句话,才把它合上,装进信封,丢回信箱里。然后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这封信的落款,和送信的那只鸟……这对吗?


    *


    默茜心情烦躁。她现在正在尝试重新获得掌控感。这个尝试目前看来还是很成功的,到目前为止,除了一点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之外,行动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去韦恩庄园附近的森林里试图查看那口井的时候,发现井消失了。不是被填平了,也不是被隐藏了,而是完全没有了,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原地只有一棵倒塌的树。


    这事情已经够让人烦躁的了,紧接着,又传来了明确无误的动静。她在看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夜翼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只嗜血蝙蝠一样情绪高昂地追踪她。


    默茜花了小半个钟头才看不见他的踪影,但她没法判断究竟是成功摆脱了这只蓝鸟还是他成功隐藏起来了。她现在不能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仓库。至少在这里,一切如常。她打量着房间,确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一切都很好,至少暂时如此。默茜衷心希望希望那位农场主和她的朋友们可以消失得更久一些。


    “你向我保证过不会发生意外。”她冷冷地说。


    “我的确向你保证过。”企鹅人用他那油滑的语气回答,他身边那个叫加里特的傻大个保镖一脸憨厚地杵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空洞。


    “但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明白,生活中没有保证。”科波特继续说道,戏剧性地摊开戴着手套的双手,“尤其是在哥谭,当我们中间潜伏着一个蝙蝠侠时,就更不那么容易了。”


    默茜叹了口气,又环视了仓库一圈。至少该在的东西都在。


    “我想,这最终还是无关紧要的。”她说,“我们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现在保密已不再重要。”


    企鹅人明显地兴奋起来,喙状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语气变得甜蜜了起来:“我可以从这句话中推断出,你那杰出的雇主马上就要光临了吗”


    “你爱怎么推断就怎么推断吧,科波特。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谢谢你的帮助。”默茜冷淡地说,抬起表看了一眼时间。


    企鹅给了她一个最迷人的微笑,默茜觉得这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长着长鼻子的矮胖圆家伙:“亲爱的,我真不希望我们的合作以这种方式结束。也许我还能为您和您的雇主提供其他服务?当然,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需要……保安,可以这么说吗?我可以为您选择的地点提供警卫,而且价格合理。”


    默茜叹了口气,她那本已经有些稀薄的耐心终于彻底散尽了。她向敞开的仓库大门做了一个手势。


    “没这个必要,科波特先生。”她说,“如你所见,我自己已经处理好了。”


    贝恩从门外走了进来,平静地走到她身边。空气安静了一瞬间,能听到企鹅默默吞咽的声音。


    “有问题吗”贝恩轻声问道。


    “我不这么认为。”默茜温和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企鹅。


    “是的,没……没问题。”企鹅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然后停了下来,紧张地对着自己的手咳嗽了一声,开始向门口走去,“祝您今天愉快,格拉夫斯小姐。”


    他带着他那个傻子手下一起狼狈地撤离了。默茜对此很满意,看来企鹅人今天不会不识相地打扰她的雇主的计划了。一切都很好,她的雇主会对此很高兴的。


    默茜趁贝恩看门时换上了她的雇主为她挑选的衣服,从套装到配饰,她需要做到完美无瑕。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一双双眼睛盯着她,摄像机、记者。但更重要的是,她明白雇主对她的期望。莱克斯·卢瑟不能容忍不完美。他不是一个能够与之争辩的人,而她也部分理解这背后的目的。首先是声明,形象就是一切。其次是控制。


    她穿上大衣,拿出这套衣服的最后一件配饰,对它进行了快速的检查。虽然是他为她挑选的,但默茜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意这个选择。手枪小巧光滑,和衣服一样是黑色。她把配套的消音装置拧在枪管上,然后把枪塞进定制枪套。默茜最后一次检查了衣服的合身程度,确保没有任何细节和动作不合适,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做完后,她和贝恩一起来到门口。当他转过身来面对她时,默茜并没有感到其他人常常在贝恩面前感受到的恐惧。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贝恩是资产,而不是威胁。资产需要管理。她干脆地说:“你别让人看见,明白吗?”


    贝恩只是哼了一声:“好极了。”


    “会有媒体,很多媒体。如果你出现在镜头前,我们就会和你脱离关系。我与雇主的协议将会失效。”默茜说。


    贝恩略带恼怒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不必担心我,格拉夫斯小姐。我想我已经证明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如何去做。”


    “我的雇主为此向你表示赞赏。但我和他都不希望看到任何事情在这个时候出岔子。”默茜说道。


    “你的雇主。”贝恩推敲着这个词,近乎嘲讽地说,“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她再次调整了一下大衣,把帽子塞进一只胳膊下,“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我很期待。”贝恩回答。


    当她走出仓库时,哥谭带着刺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秋季的淡淡寒意刺痛了她的皮肤。默茜走到格兰特公园,抬起头来。时间正好。一切都很完美。她能听到直升机的声音。


    一共有五架,其中四架都是新闻直升机。为首的一架她认识,有着光滑的白色机身和咄咄逼人的气势。直升机飞过时,叶片的下气流对她造成了短暂的冲击,然后领头的直升机开始盘旋,在空中转向,直到面对她。


    在它落到地面之前,默茜就开始朝它走去。其他直升机也在降落,但没有那么隆重,她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她可以看到不同直升机上的标记: WGBS 、 WGMC 、 CNN 、 NewsChannel ,随着叶片的转动,它们的舱门开始滑开,记者和摄像人员涌了出来,忙着准备拍摄。


    到了白色直升机旁,默茜动作娴熟地打开前排乘客舱门,向正在等待她的飞行员点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没有必要。她脱下大衣,折叠整齐后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轻轻关上了身后的舱门,走到乘客舱旁边。


    她把司机帽戴在头上,最后拽了拽马甲,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在直升机舱门镜面上的倒影完美无瑕:清晰的线条、完美的仪容和绝对的控制力。一切都在其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很完美。这就是那一刻。她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整个城市,不,整个世界,都将见证一个新秩序的崛起。


    然后,她推开舱门,向乘客微笑着伸出手:“欢迎来到无人区,莱克斯。”


    她的声音盖过了引擎的嗡嗡声和人群的喧闹声。莱克斯·卢瑟从他的私人直升机上爬下来,说道:“很好,默茜。”


    他微微一笑,眼睛炯炯有神,她知道他对她的工作很满意。他看起来也不错,剪裁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干练又威严。卢瑟一直等到默茜把门关上,才慢慢地转过光头,打量着公园。


    媒体开始朝他们走来,摄像机对准了他们,记者们喊着问题,挥舞着麦克风。


    “莱克斯!莱克斯公司对高谭市的未来有什么影响?”“你认为政府会批准你的计划吗?”“这对哥谭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而卢瑟全神贯注。沉浸在崇拜中的他笑得更灿烂了。这是他的时刻,这座城市就是他的舞台,而他正在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默茜的胸膛里也涌动着与他一样的骄傲。一切都进行得很完美。


    “好了,默茜。”莱克斯说,他的眼睛扫视着眼前的城市那残破的景观,“我们准备好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建哥谭市了吗?”


    “是的,先生。”默茜也在微笑,他们势不可挡。整座城市都将跪拜在莱克斯的愿景面前,而她将一步一个脚印,一丝不苟地将这一愿景付诸实践。


    “那我们开始吧。”卢瑟含笑说道。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开始按部就班地运转。记者们簇拥而至,摄像机咔咔作响,莱克斯公司主导地位的完美编排在她眼前上演。一切都很好……本该如此。


    就在一切似乎都步入正轨的时候——那种默茜已经开始熟悉的、既意想不到又满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台摄像机突然调转了方向,记者们嗡嗡骚动了起来。卢瑟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接着,默茜看到他的笑容凝固了。


    “啊。”卢瑟发出了一个音节。他好像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默茜扭过了头,下一秒,她的微笑也凝固了:


    那个蓝绿色头发的农场主骑着马钻过灌木丛,穿着宽松的牛仔衬衫和棕色马靴,看起来像从童话故事中逃出来的角色。


    她兴冲冲地跳下马,钻进草地,开始狂摇灌木。一个又一个黑莓像小导弾一样排着队朝她飞去,在一阵华丽的收获音效(嗖嗖、唰唰、噔噔!完全由农场主的嘴发出)后,黑莓被统统装进包里。


    哦,原来是农场主……


    有那么一瞬间,默茜在心里暗自为自己的雇主终于明白哥谭这座城市有多么邪门而感到高兴——不过她很快把这种情绪打消了。


    在记者们震撼的表情中,莱克斯·卢瑟短暂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茜听到他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这对吗?”


    ————————


    外地人,不懂哥谭! (摇手指)


    谢谢大家的关心,超感动5555……真的久等了!继续贴贴大家!


    第138章


    【《莱克斯·卢瑟藐视法律,踏入哥谭:结束无人区是理想还是噱头? 》


    哥谭市——曾经是美国城市中引以为傲的明珠,如今却破败不堪,伤痕累累。近一年来,哥谭市一直被“无人区法案”所控制,在毁灭性的地震将哥谭市变成一片废墟之后,由于政治内讧和担心哥谭市成为进一步混乱的温床,该法案实质上宣布哥谭市为无政府区,所有援助都被切断。


    法案的严厉政策迫使居民们自力更生,由于政府抛弃了自己的公民,哥谭市的街道变成了无法无天的战场。在一片混乱中,一些勇敢的人试图恢复秩序,但城市的大部分地区仍然处于被忽视的状态,成为官僚主义失败的象征。许多人认为该法案以遏制的名义剥夺了公民的基本权利。


    但现在,在公众翘首以盼听见“无人区法案”将被废除的消息时,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带着自己的计划闯入了哥谭市。


    ——莱克斯·卢瑟:一个有远见的人还是一个恶棍?


    莱克斯·卢瑟,世界首富,莱克斯集团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以其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巨额财富而闻名,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卢瑟一直对哥谭市不屑一顾,认为它是一个被自己的犯罪分子挟持的落后城市,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然而,在这座城市沦为废墟的时候,卢瑟开始将其视为尚未开发的资源——一座需要领导力的城市,一座可以转变为他所相信的秩序和进步的闪亮灯塔的城市。卢瑟不仅看到了恢复这座城市昔日辉煌的机会,还看到了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塑这座城市的机会。这是一个繁荣的愿景,是的,但上面到处都有他的指纹。


    这位亿万富翁昨天突然出现在哥谭市——他乘坐直升机,与记者一同抵达,并以城市救世主的姿态隆重登场。卢瑟此举震惊了整个国家,他无视《无人区法案》和当地政府的规定,带着莱克斯集团的大队员工和必要的资源,开始了他自己的哥谭市重生计划。


    “我拒绝在哥谭遭受苦难时袖手旁观。”当天晚些时候,卢瑟在他位于格兰特公园临时总部的记者发布会上宣布,“法律不再是让城市和人民自生自灭的借口。我不会听命于一个抛弃自己公民的政府所发布的法律。是时候采取行动了。哥谭由我们亲手恢复,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


    此举无疑让卢瑟成为了部分人口中“千年来最伟大的慈善家”。这位慈善先锋已经明确表示,哥谭市的未来不会由政客或官僚来建设,而是由他来建设。


    这位亿万富翁在发布会上还宣布了“哥谭复兴展览会”计划——他称这是“从当地居民那里得到的灵感”,展览会将在一周后举行,将会向全国展示无人区居民这大半年来的生活,并为哥谭市陷入困境的市民提供新的工作岗位。


    虽然有些批评者认为卢瑟的介入只是公关噱头,但也有人认为这是被政府遗忘已久的城市亟需的灯塔。另一件事似乎可以成为这些观点的佐证。


    昨天早些时候,就在卢瑟刚刚到达哥谭市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引起了卢瑟和聚集人群的注意:一个当地农民出现在附近的公园里。


    这位被许多人称为哥谭市最多姿多彩的人物之一的农场主骑着一匹马飞快地径直跑进公园,似乎没有注意到簇拥的记者和当时的气氛。


    她穿过人群,停下来在附近的灌木丛中采摘黑莓,这些灌木丛在当日晚些时候被卢瑟的工人们尝试按照计划拔除,但似乎目前的灌木清理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截止本报发出时,黑莓灌木丛仍在原地。


    在记者和安保人员注意到这一幕时,这位农场主举着一颗足球般的丰硕果实,小跑着来到卢瑟面前。没有任何铺垫,她向卢瑟递上这颗黑莓,就像见到老朋友那样。卢瑟一开始显然吃了一惊,他看了看浆果,又看了看人群,愣了一下。他的安保人员在他的安全主管带领下,立即试图进行干预拦截,但未能成功——卢瑟难得地幽默了一下,目光紧盯着那颗闪闪发光的黑莓,挥手让她走开。


    很快,卢瑟把浆果捧在了手里。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他把超大的黑莓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在卢瑟咀嚼时,记者们发出了惊叹声。媒体的摄像机兴奋地嗡嗡作响,捕捉着这位亿万富翁不再完美的难得瞬间。


    【新闻配图:卢瑟正在吃浆果,黑莓汁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


    “这就是哥谭市的未来。力量。精确。创新。也许……还有一点意想不到的甜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农民,“很明显,哥谭市的未来会有很多味道。”


    他的安保主管明显有些激动,她迅速上前,开始向安保队示意,让他们把卢瑟带离现场。但卢瑟不为所动,坚持要将黑莓吃完。


    最后,卢瑟再次向人群发表讲话。 “哥谭已经被政府遗忘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说,“但我们不会忘记它。我们将一起让哥谭再次伟大。”


    就这样,沉迷于黑莓滋味的卢瑟被他的安保人员强行带走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人群。


    他的行动是否会给这座城市留下持久的影响,还有待观察。目前,哥谭市内部对此还存在分歧:有些人对卢瑟承诺的改变充满希望,有些人则对他背后的真实动机持怀疑态度。


    至于那个农场女孩,她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了甜美浆果的记忆和一次小小的混乱。很难说她会对亿万富翁的计划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哥谭市即将发生变化——是好是坏,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记者】


    哥谭市傍晚的空气比白天凛冽,残余的风暴云在地平线上聚集。在一天前被农场主采摘过的黑莓丛倔强地站立在草地上。


    莱克斯集团派出了一个建筑工人小队——最开始是用手铲、除草剂和大锤,接着是挖掘机、大型风钻、起重机,甚至还有一台超大吊车,后来又派出了一个环境影响调查小组,带着无人机和绘图软件,还有三个植物学家和一队园丁,到最后,所有人浑身都是泥土、汗水和碎纸屑,但收获仍然只有半打不起眼的蘑菇,受伤的自尊,以及一些被草划伤的伤口,而灌木丛当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是的,哥谭偶尔就是这样的。”卢瑟的秘书默茜小姐把所有人打发走的时候脸色平静地说,“留着这些灌木吧,卢瑟先生可能爱上吃黑莓了。”


    抛开后来被洋葱新闻发布标题为《莱克斯·卢瑟斥资数十亿美元清除黑莓灌木丛的计划以制作美味果酱的灾难告终》新闻的黑莓事件不谈,莱克斯·卢瑟这一天的行动还算顺利。


    在他抵达哥谭的24小时内,他把格兰特公园变成了他的行动基地,两百多名莱克斯集团的人员和近两倍的支援服务人员抵达了这里。


    他们乘坐一架又一架直升机,带来了设备和人员,飞行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越来越多的人从无人区外赶来。他们搭起了帐篷,包括为卢瑟本人搭建的行政级昆式帐篷,以及一个巨大的军用帐篷,他们将其命名为“人类资源”。他们带来了医疗用品和食物、汽油发电机和推土机、反铲车等建筑设备。他们架起了巨大的弧形灯,照亮了周围的区域,莱克斯集团的保安手持MIS和点45步枪在这里巡逻。


    现在,莱克斯·卢瑟独自一人在他的私人小屋里用晚餐。他的这个住处虽然是临时的,但里面的家具都是用钱能买到的最舒适的东西,从厚实的皮椅到手工编织的窗帘,大窗户上的景色一览无余,哥谭市的残垣断壁尽收眼底。地板上铺着长绒地毯,橡木餐桌在琥珀色灯光下熠熠生辉。


    当他吃完沙拉时,已经读完了《金融时报》,接着换另一份报纸,开始通读当天的商业新闻——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只是市场的惯常运作。


    默茜站在一边,她早就摸清了卢瑟的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静静地看着他,除非有人叫她,否则一动不动。她观察着卢瑟为自己倒了半杯蒙哈榭葡萄酒,慢慢品尝着下一道菜:神户牛肉,裹着黑胡椒碎末,配上迷你蔬菜和烤玉米面。


    又吃了一些乳酪和新鲜水果之后,卢瑟呼出一口气。默茜悄无声息地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说一句话,但能让雇主察觉到她的存在。


    “请告诉我最新进展,默茜。”他说,又喝了一口弗拉德盖特葡萄酒,细细品味着它的复杂口感。


    默茜立即做出了回应:“周围二十个街区已经按照您的命令进行了警戒。南到安德鲁,东到水边,北到斯普朗河,西到古德温大道。周边地区已经安全了,我们还增派了二十名莱克斯集团的便衣警卫在公园附近巡逻。”


    “继续。”卢瑟嘟囔着,仍然盯着那一页。默茜走过来替他打开雪茄盒,然后替他点火。


    “科波特一再表示希望与你做生意,尽管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两次了。他担心失去他认为的自己的地盘。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可以派贝恩去和他谈谈。”


    “只要他不成为媒体的焦点,我们就让他玩。一旦他走得太远,我就会和他谈谈。”卢瑟吹了口烟,“还有什么事?”


    “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我们签下了四百八十八名劳工,他们都将在拂晓时分加入主要劳动力队伍。到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让工人们一天24小时工作了。”默茜说道,“哥谭复兴博览会的筹备工作也在按计划进行,已经准备好在一周内揭幕。我们已经找到了当地的供应商,媒体也在大力宣传哥谭灵魂的回归 。这将是对你愿景的庆祝,莱克斯。哥谭将在你的领导下重生,我们甚至已经设法得到了一些最富有的慈善家的捐赠。这将是一场盛会。”


    “很好,默茜。”卢瑟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叼起雪茄,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你可以把床调低一点了。”


    默茜点点头,把半空的酒瓶和脏盘子端出去,不到一分钟后又回来,为他准备床铺——当然是豪华的,埃及棉床单和长毛绒羽绒被。接着,默茜拿起床脚边的皮躺椅,把它转过来,让它面对小屋的入口。她的手枪已经拔出,放在膝盖上。


    卢瑟慢慢地抽着雪茄,喝着波特酒,思考着,并承认他这会感觉很好。他在华盛顿的人已经证实,即将颁布一项行政命令,允许陆军工程兵部队和商业联盟进入,他毫不怀疑在新年的最后期限之前,哥谭将如期重新开放。虽然此时还残破不堪,但这座城市很快就是他的了。


    他的哥谭。


    接完电话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从大都会办公室转发过来的大量电子邮件。他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回复了那些需要他立即处理的邮件:有大量关于即将到来的博览会的报告,还有多份关于安全准备工作的更新。其余的邮件他都退给了相关的下属,并附注说如果要他亲自做他们的工作,那他就不会给他们发工资了。


    片刻之后,他停了下来——有别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报纸上有什么最新消息?”卢瑟突然问道,他的语气十分好奇。默茜犹豫了一下,重新站了起来。


    她放下一沓报纸,查看是否有进一步的更新,“据新闻频道报道,公众舆论对你的支持率上升了23个百分点,民意测验的误差为正负五分,在意料之中。与此同时,莱克斯集团的股票也跃升了26个点。”


    “很好,默茜。接下来从WGBS开始吧。”卢瑟心情愉快地说,没有看她,又端起了酒杯。


    默茜拿起一份报纸。她声音平缓地念道:“WGBS对你昨天的演讲给予了高度评价。他们已经称你为哥谭市救赎的新面孔。报道说,哥谭市的居民已经开始团结在莱克斯集团的未来愿景周围,工人阶级家庭中出现了希望的呼声,尽管形势在哥谭市比较暴力的地区仍然脆弱。”


    卢瑟哼了一声,对这种奉承几乎没什么反应,不过脸上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很好。让他们团结起来。他们越是依赖我,就越会意识到他们需要我。”


    默茜转到了下一份报告:“WGMC的报道换了一个角度。他们说你正在大声疾呼,挺身而出,宣布我们要做正确的事。然后强调了当地政客日益增长的担忧,说有人质疑你的行为是否合法,甚至计划要提起诉讼。”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卢瑟知道为什么,他也笑出声来:“好极了,他们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众所周知,莱克斯集团的法务部以强硬手段著称,甚至可以告赢迪○尼。


    众所不知的是,卢瑟的口袋里有几十个政客,还有几百个欠他人情的人。他并不排斥敲诈勒索这种商业手段,他要么拥有、要么会找到、要么能制造出任何对他来说是个问题的人的污点。


    在欢声笑语中,默茜拿起下一份报纸,表情略显迟疑。卢瑟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命令道:“继续。”


    默茜清了清嗓子:“ MNN的报道……好坏参半,先生。他们的报道主要是在讨论,昨天在格兰特公园,那个当地农民——给你一颗黑莓这件事——是不是某种阴谋。”


    卢瑟的姿势在不知不觉中僵硬了:“?”


    “他们注意到你似乎对它很满意。”默茜干巴巴地陈述道,“他们确实说这是‘感人的人性时刻’,不过有人暗示,也许——只是也许——这可能对你的形象有好处。他们似乎认为这是……典型的公关噱头,而不是真实的。”


    良久,卢瑟一言不发。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脑海里闪现出在公园里的那一刻——整个莫名其妙的绝望场景,他无法拒绝这个该死的黑莓——他甚至无法驱走内心升起的那股奇怪的温暖!他向来不喜欢多愁善感,然而……那颗黑莓。他见鬼地把它吃了!


    “公关噱头?”卢瑟阴沉地说,“这就是一个路边摘的浆果。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傻瓜吗?接下来呢?他们会建议我收养这个农民,让她成为莱克斯集团的新形象代言人吗?”


    默茜没有回答(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任由沉默像一根脆弱的线悬在半空,等待着断裂。卢瑟盯着墙壁,思绪万千。


    “《星球日报》有什么消息吗?”最后,他问道,声音几乎是喃喃自语。默茜顿了顿。她本来不想提,但职责所在。


    “克拉克·肯特……”默茜小心翼翼地说,“……写了一篇文章。”


    她的话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刚刚看起来灵魂蒸发了的卢瑟缓缓地转过身来,盯着她,好像突然又活过来了。


    “克拉克·肯特?嗯。他过去大半年都没怎么出现……他在做什么,现在又爬出来了?露易丝·莱恩没空吗?”他阴阳怪气地说。似乎这位经常嘲讽他的熟悉记者名字让他捡回了一些还在大都会(而不是这个诡异的哥谭)时的安全感。


    “不,先生。是肯特,不是莱恩。”默茜镇静地回答道。


    卢瑟的嘴角勾起一丝薄薄的、毫无幽默感的微笑。


    “那当然。肯特一定是走投无路了,他忍不住。”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摩擦着太阳xue ,“读读吧。”


    默茜点点头,开始读,很快就读到了最后:“……对于莱克斯·卢瑟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最大的考验莫过于试图重塑一座破碎的城市。我们能看到他是如何品味一颗当地农民采摘的美味黑莓。但问题是:这是我们看到的真实的卢瑟,还是我们所期待的人造版本?


    卢瑟听完后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表情依然难以捉摸,但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扶手,雪茄还在慢慢燃烧。


    “我们所期待的人造版本。”他声音冰冷地重复道,接着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似的。”


    “也许肯特有自己的信息来源,莱克斯。《星球日报》没有被邀请参加你的新闻发布会。”默茜谨慎地回答。


    卢瑟的眼睛眯了起来,内心的怨恨和挫败感油然而生。他痛苦地想:肯定是那个人。超人。一定是他干的。他无法逃避。克拉克·肯特总是能从超人那里拿到东西。这让他咬牙切齿,恨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不能表现出来。


    一想到这事——除了那个哥谭农场主(她肯定把超英当农奴!卢瑟怨憎地想道)和那只蝙蝠之外,还有超人干预的可能性——他就寝食难安。


    “就这些?”好半天后,卢瑟问道。他吹灭了雪茄上的一股浓烟,看着它消散在空气中。


    默茜点了点头:“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加强安保,莱克斯。毕竟,你受到的关注……”


    卢瑟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语气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没必要。一般人对付不了默茜·格拉夫斯,增加人手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我们不要把资源浪费在一个连你都对付不了的人身上。让肯特随心所欲地写吧。只要他不妨碍我……”


    默茜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重新坐到了那张皮椅上,做她的安保工作。


    卢瑟看着她,心不在焉,今晚的思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接下来,他重新看向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日经指数,又花了十分钟跟踪股票走势,与其说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财富,不如说是为了娱乐。但他的思绪一直把他拉回到那篇该死的文章上。


    “那么……”沉默了许久之后,卢瑟干巴巴地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全世界都看到我无法自拔地吃了那个……浆果。”


    “看来是的,莱克斯。”默茜回答,“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哥谭一定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卢瑟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阴魂不散的黑莓的滋味又开始在嘴里弥漫,他咀嚼着心里涌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脉脉温情,感觉自己的头皮凉飕飕的:“我讨厌这样。但我无法不去想它。”


    默茜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向窗户,背对着卢瑟:“也许她不看报纸,先生。也许她并不关心这一切。”


    “我希望她不看报纸。”卢瑟滑进被子里,幽幽地说,“我希望她对我一无所知。灯光,默茜。”


    他听到“咔嗒”一声,感觉到灯熄灭了。但当他凝视着漆黑的天花板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她现在正在读报纸呢?


    然后他就睡了。


    唤醒他的是一个叫着他名字的噩梦。他心跳加速,睁开眼睛,喘着粗气,快速眨眼,试图稳住自己。接着,卢瑟看到床脚的那个人影正向他走来,他吓了一跳,先是直起身子,然后背靠着床头板。


    “莱克斯·卢瑟先生。”那个身影愉快地说,声音给人一种诡秘的熟悉感,“好久不见。”


    卢瑟这才意识到是谁。他瞪了蝙蝠侠一眼,然后看向左侧。默茜正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他又看了看蝙蝠侠,蝙蝠侠也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眼神里绝对没有丝毫恐吓的意思。


    “我希望你没有对默茜造成什么永久伤害。”卢瑟声音干涩地说,“好帮手很难找。”


    “什么永久伤害?”蝙蝠侠茫然地说,扭头伸长脖子看了看默茜,“啊,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大家确实都该上床睡觉了。我是私自进来的,如果把你吵醒了,很抱歉。”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他的心头。蝙蝠侠不说这话就算了,一这么说,卢瑟的心又凉了半截。现在他注意到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就像……女巫的那个让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的……魔法一样。


    卢瑟将双腿摆出床外,强迫自己动起来,伸手去拿垂在床脚板上的长袍,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这人。


    “确实很晚了,不过没关系。”他站起来说。他把长袍拉上,然后面对蝙蝠侠,瞪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你这次来是有什么目的,还是打算整晚都……像个枉死的鬼魂一样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蝙蝠侠的嘴角露出了卢瑟怀疑是想笑的表情,此人无声无息地走近了一步。卢瑟与之对视,并坚持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只是随便看看。很高兴看到那些黑莓灌木丛还在原地。它们作为秋季零食再好不过了,还能做成美味的脆皮饼。”蝙蝠侠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你现在不在大都会。这是。我的。城市。”


    卢瑟瞪着蝙蝠侠,被镇住了。倒不是因为最后这句非常经典蝙蝠侠的发言,而是震惊于此人今晚的废话之多。隐秘的都市传说向世界首富分享不可言说的秋日厨房甜点秘方——他不禁开始疑心这人终于在哥谭日复一日的压力中疯掉了。


    这个版本的蝙蝠侠和他认识的那个有点不同。很反常。很好说话。亲切可爱到有点像是精神错乱。而且融入黑暗的能力有所下降——他居然都能看清这个黑漆漆人影的边缘!


    他的脑海中闪现着各种可能性,但没有一个能形成任何连贯的结论。现在卢瑟想让默茜去查一下是不是某个穿红衣服的疯子雇佣兵什么时候终于死了,因为蝙蝠侠好像被他上身了。或者蝙蝠侠已经逃离无人区了,现在换人了——他不能确定,因为和那个穿着红披风的蓝大个不同,卢瑟根本认不出穿着蝙蝠侠装的是谁——不过也许这是好事也说不定呢。


    但无论如何,这个废话很多的蝙蝠侠依旧穿着黑漆漆的衣服,身材高大,声音低沉,不但放倒了默茜,还精神有点不正常。所以,还是最好不要把这家伙惹火。不过,他可不会也不想示弱。


    “暂时如此。”卢瑟说,“我是来执行人道主义任务的,义务警员。除非你能证明不是这样?你到底想要什么?”


    蝙蝠侠笑而不语。直到卢瑟愤怒的表情显示出他绝不可能就此罢休,蝙蝠侠才干巴巴地说道:“在替一个朋友找东西。但这与你无关。”


    “你现在在我床脚站着。”感觉自己好像被认为智商很低的卢瑟愤怒地指出,厉声喝道,“这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你现在在哥谭市站着。”蝙蝠侠说,“但你仍然认为这与我无关呢。”


    卢瑟差点被气得笑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光头,感觉今夜过后,他对这位哥谭骑士的印象将会发生永久且不可逆转的改变。


    “你在虚张声势。如果你有什么,就不会在这里威胁我了。”卢瑟说。他越过蝙蝠侠的肩膀看到了那张椅子,刚刚昏迷不醒的默茜开始躁动起来。蝙蝠侠又走近了一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空间了。卢瑟仍然目不斜视。在他的余光中,他看到默茜悄悄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威胁,莱克斯先生。”蝙蝠侠温柔地说,“好吧,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其实我只是想在这里看看有没有那种黑色的塑料杯子——要密封盖子的,这样在高速行驶的时候不会洒出来。我的朋友对这个很挑剔,坚持要那种。不过打扰你睡觉是个错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想让我干掉你。你的保镖也不想挑起事端。”


    “不用麻烦了,默茜。”卢瑟说。他觉得自己犯了当时谈话中唯一的错误,因为他说这话时看了她一眼。


    默茜点了点头。卢瑟从余光中看到了另一个动作,他回过头去看蝙蝠侠,发现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蝙蝠侠已经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连带着营地里一个符合要求的带盖塑料杯一起。那款还是万圣节主题的,印了蝙蝠图案。真是晦气。他现在又怀疑这就是原本的蝙蝠侠了。


    那天晚上,卢瑟没有再入睡。


    *


    轰隆隆!


    布鲁斯·韦恩身下的地面在颤抖,震动着他卧室的墙壁。半睡半醒间,他短暂地相信哥谭无休止的混乱已经升级为另一场地震。他穿着睡衣,光着脚,戴着头盔冲出了卧室,紧接着他就听到远处,巨响声越来越近了——震颤使家具嘎嘎作响,但这不是地震。


    “我找到你的杯子了!”格蕾西的声音清晰可辨,她很明显正在某个地方对着虚空大叫道,“你还在吗,蝙蝠侠?你睡了吗?”


    乐高蝙蝠侠十分成熟地叹了口气,啪嗒啪嗒地走回房里,啵儿一声把自己的乐高蝙蝠装套上了——他必须说这就是最老练的义警该有的姿态。他顺着新做好的绳梯爬出正在往下簌簌落灰的乐高蝙蝠洞,把C形手搭在脑门前眺望了一下——真奇怪,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看到那位农民醒目的身影。


    不过她带来的动静还是很明显——单听这种无法忽视的巨响声,乐高蝙蝠侠会以为是什么伐木机开过来了。不过再仔细听听,就能听到斧头呼呼破空的声音:很明显,勤劳的农场主带着伐木工具冲进了树林,正在演奏劈柴交响曲。她的那匹小马停在路边,目送她丝滑地融入黑暗,满腹疑惑地低下头去假装啃草。


    一阵啵啵的收集木材声后,树林里的鸟扑棱棱地飞走了一大群。乐高蝙蝠侠发现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摸了摸下巴,实在没搞懂她想做什么。于是他掏出他的超级蝙蝠钩爪枪——好吧,从技术上讲,这其实只是被人肉蝙蝠侠改造过的小型钩爪枪,不过目前也够用了——跳上树梢。


    乐高蝙蝠侠在树上无声移动,顺着声音一路流畅行进,就见——怎么回事,蝙蝠侠? ——正在挥着斧子呼呼砍树,一路啵啵地把木材吸走。这位蝙蝠侠正摸索着前进,同时发出格蕾西的声音:“蝙蝠侠?蝙蝠侠?你在吗?能不能答应一声?”


    乐高蝙蝠侠微微张开了嘴,发光的小白眼睛眯了起来。他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但还是有点难判断这到底是谁。


    一方面来说,这声音和语气实在是太格蕾西了,而且这个世界的人类一般也不会这么砍树;另一方面,身为蝙蝠侠(虽然是积木做的),他完全相信自己有能力模仿格蕾西的声音到这个程度。也可以像这样毫无头绪地到处乱窜。他可以吗?他可以吧?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尝试用格蕾西(也许是乐高格蕾西?)的声音回答:“你在干什么?”


    “啊!”蝙蝠侠-格蕾西停了下来,摸索着转了过来,“蝙蝠侠?是你吧?我有点看不清路……你能点个火什么的吗?”


    “……”乐高蝙蝠侠放弃了伪装格蕾西声音的尝试,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了当下用得上的东西——蝙蝠燃烧弾——不对——蝙蝠照明弾——不对——蝙蝠荧光棒!对了!


    “哎哟,我看到你了!”格蕾西-蝙蝠侠高兴地说,“我来了,蝙蝠侠!我找到你要的那个水杯了——哎哟。”


    她一脚踢碎了一棵刚长出来的小树苗。从蝙蝠侠头罩下的表情上看,她对此有点心碎。好吧,这肯定就是格蕾西。


    乐高蝙蝠侠用钩爪拉住树枝,荡了下来(他不是在模仿蜘蛛侠,绝不),落到和格蕾西的脸差不多的高度。他把玩具荧光棒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费解地说:“你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夜盲症?”


    “没问题啊。”格蕾西爽朗地回答,把斧子揣回包里,“只是我看不清……我不是夜盲症——但是——哥谭太黑暗了。”


    “你不能用点什么把路照亮吗?”乐高蝙蝠侠更费解了——蝙蝠侠可很少这么困惑,不过这个世界让他困惑的事可多了去了——真心实意地想弄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没懂我的意思,蝙蝠侠。”格蕾西-蝙蝠侠从包里掏出那个带密封盖的蝙蝠主题塑料水杯,一边递给乐高蝙蝠侠,一边深沉地说,“太黑暗了。我即黑夜。我即复仇。我即……蝙蝠侠!”


    乐高蝙蝠侠双手接过水杯(很贴心地附带一个用来卡住C形手的塑料把手),彻底理解了一切,点了点头。他从腰带里掏出了蝙蝠录音机,伸手按下按钮。在深沉黑暗的蝙蝠侠主题曲响起后,他和格蕾西-蝙蝠侠一起摸黑走回了蝙蝠洞附近。这真的很黑暗。


    “你说你即蝙蝠侠。”乐高蝙蝠侠沙哑沉重地确认道。


    “是的。”格蕾西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过低矮的树苗,深沉地回答,“今夜,我是蝙蝠侠。”


    “没错。当然。为什么不呢?你是蝙蝠侠。其实我不关心这里的布鲁斯·韦恩。一点也不。不过这个——嗯——他怎么了?”乐高蝙蝠侠忍不住问道。


    “昨夜我们还见过面。是什么让他决定让你接班(想想吧,格蕾西甚至穿上蝙蝠装就看不清路)——天啊。”乐高蝙蝠侠顿住了脚步,他的脸在荧光棒的照映下看起来有点惊恐,“他中毒了。贝恩又袭击韦恩庄园了。他被小丑抓了。罗宾离家出走了。阿尔弗雷德没收他蝙蝠车钥匙了——”


    “呃,没有啦。”格蕾西提着斗篷,笑了一声,“其实,我有一种可以穿上蝙蝠侠衣服的小道具……”


    乐高蝙蝠侠扬起了眉毛。然后他一蹦三尺高(物理意义上),大叫道:“你偷偷穿上蝙蝠侠的衣服就是为了砍树?!”


    “其实我想在格兰特公园里钓大嘴鲈鱼来着……可是那里被戒严了,不让我进去……”格蕾西幽幽地说,“穿着蝙蝠侠的衣服倒是很容易进去……可是我实在是太黑暗了……哪怕是傍晚都一直上来午夜鲤鱼……午夜鲤鱼都钓了31条了……”


    她说着,拉开背包,包里深紫发黑的午夜鲤鱼们欢乐地在空气中游来游去,活蹦乱跳,看不到半点大嘴鲈鱼的踪影。


    “是的,蝙蝠侠就是这么黑暗。”乐高蝙蝠侠赞同地说,把手里的荧光棒又举高了一点,“要不你拿着吧——虽然我没有可以产生乳酸的肌肉,所以我不会胳膊酸,但你再摸黑就要把我的塑料披风踩裂了。这种玩具配件在莱克斯集团总部肯定也找不到。”


    “谢谢,蝙蝠侠。”格蕾西感慨地说,“下次我要在白天穿蝙蝠侠的衣服出门。”


    *


    10月16日,上午9点,哥谭复兴展览会开幕式。


    莱克斯·卢瑟看着出现在展览会阴暗角落的蝙蝠侠,差点捏碎手里的话筒。


    ————————


    本章有两个受害者:【】


    感冒还没好,伤口也没好全,不过我的病假快结束了!日了个万,当作对前几天一直没更的补偿,请大家品尝[彩虹屁]今天也照例在评论区贴贴!


    第139章


    了不起的卢瑟先生在全国面前宣布的哥谭复兴博览会终于到来了。从清晨开始,哥谭市——现在还叫无主之地——的居民们就聚集在一起,穿着褴褛的大衣,戴着打满补丁的帽子,倚靠在破损的栅栏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格兰特公园。


    那里现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仿佛这座城市自己也在挣扎,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个节日,还是一场借尸还魂的葬礼。


    杂草丛生的公园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迷宫般的帐篷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在烟雾缭绕的天空下,白色的帐篷格外显眼。金色的旗帜在柱子上飘扬,上面有莱克斯集团的徽章。


    会场上充满了各种声音:摊位的嘎嘎声、脚手架的金属撞击声、莱克斯公司无人机的嗡嗡声。当然,在一片混乱中,也有秩序,一丝不苟的秩序——属于莱克斯·卢瑟的那种秩序,只要在摄像机的拍摄范围内,每一块瓦砾都可以被扫走。


    人力资源部的帐篷位于公园的边缘,居民们在废墟中排成了一条长龙,手里拿着破烂不堪的文件和写在纸屑或褪色水电费账单背面的简历。母亲们把孩子抱在怀里,眼睛紧张地瞟向每隔五十英尺就驻扎着的莱克斯集团武装安保人员。每个申请者从帐篷里出来时都换了衣服——现在头戴崭新的黄色硬礼帽,身着印有莱克斯公司标志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提着装满罐头食品的袋子。


    默尔特市长准时到达,已经站在了集市中心匆忙搭建的平台上。身旁站着莱克斯·卢瑟,身着炭灰色三件套西装,巍然屹立,光秃秃的脑袋闪闪发亮。他们握手的时间很长——当然是为了拍照——而他们的笑容也带着同样油亮滑溜如新鲜鳗鱼的魅力。在灰暗的背景下,他们微笑时的牙齿白得耀眼。


    “今天,我们不仅仅是在重建哥谭市,我们还在重新想象它。我们正从灾难的灰烬中崛起。”卢瑟对着吱吱嘎嘎的麦克风宣布,“当别人争论不休时,我们在建设。当别人放弃时,我们在恢复。这不只是一个庆典。它是一个承诺——我们将共同创造一个从废墟中崛起的城市,它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谨慎的掌声,稀稀落落,参差不齐,不过卢瑟旁边的默尔特很给面子地咧嘴一笑,仿佛这掌声震耳欲聋。他走上前,举起双手,让微弱的掌声安静下来。


    “哥谭的好人们,该说的卢瑟先生已经说了。我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默尔特市长很有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今天冰山餐厅的临时摊位会向所有人提供免费的焦糖苹果!”


    欢呼和鼓掌声顿时像爆炸了一样,好像下一任总统突然诞生了。


    卢瑟先生这会倒是依旧保持着那种灿烂幽默的友好笑容,直到他在角落里看到了疑似蝙蝠侠的身影一闪而过。


    在记者们绞尽脑汁试图拍摄到莱克斯·卢瑟神态抑郁的照片时,展览会在欢乐的气氛中开始了。人群越来越密集。小贩们叫卖着各种商品——工具、饰品、罐头——与此同时,一支乐队演奏着不和谐的爱国曲调。孩子们欢笑着跑过帐篷,手里攥着板着脸的企鹅人和他的员工分发的焦糖苹果。


    在舞台附近,一群孩子围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围栏旁,围栏里有几只一脸茫然的山羊。 “妈妈,你看!”其中一个孩子指着一只正在啃着一张印有莱克斯公司标志的废纸的山羊叫道。那位母亲赶紧嘘了一声,紧张地看了一眼附近巡逻的警卫。


    一些机灵的小贩兜售着小饰品和以哥谭为主题的廉价纪念品:印着“我在无人区幸存下来了”的T恤衫、吱吱叫的蝙蝠侠玩具,还有以哥谭废墟为主题的造景雪球。烤栗子和热苹果酒的香味与震后城市一直挥之不去的焦味交织在一起。


    人人笑逐颜开,只有一个在哥谭最深的阴影中长大的机械师和卖热脆饼的兼职小贩哈珀·罗对此不感兴趣。她对蜿蜒经过她摊位的一排满怀希望的工人翻了个白眼。


    “嗯,这个展会可能是这大半年来这里发生的最好的事情了。”她一边往纸袋里塞廉价糕点,一边对站在她对面的人说,顺手往嘴里扔了一把烤坚果,“目前来说。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面的顾客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戴着一副有色眼镜,懒洋洋地靠在摊位的柜台上,看起来与这个邋遢的环境格格不入。不知为何,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做什么都会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的气质和强烈的优越感。


    此人笑了笑,把墨镜向下倾斜,看着她的眼睛:“是什么暴露了我?我与生俱来的魅力?我现在没有像其他哥谭人一样穿着蝙蝠侠的T恤?”


    “我觉得更像是因为你站在这里十五分钟,假装对这十一种不同的腌甜菜感兴趣。”哈珀翻了翻白眼,“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闲着没事所以偷渡进来观光?你不是莱克斯集团的吧?”


    “不。你就当是……研究吧。也许我是个甜菜爱好者。”这位明显的外地人强忍着嫌弃的表情含糊地说道,目光移向了在莱克斯公司帐篷前排队求职的长长的哥谭人队伍,“这是怎么回事?看来卢瑟要竞选圣人了。”


    “大部分都是作秀。卢瑟在这里大放厥词,好像他要拯救哥谭市一样——他有没有好心,连犯罪巷里的鸽子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哈珀说道,“那个市长——叫什么莫扎特还是什么模特儿的?”


    “默尔特市长?”外地人顾客假装有礼貌地提示道。


    “对,那个穿着细条纹西装的老黄鼠狼。你在一英里外就能认出他来——他的手指伸进了太多的馅饼里,我很惊讶他的西装上没有肉汁的污渍。”哈珀说,“你觉得这些人会拯救哥谭市?他们只会拿走他们能拿走的,把我们剩下的人扔在泥里。


    “说得像个真正的本地人。”顾客挑了挑眉毛,“但看起来人人都在排队参与这场演出啊。”


    “当然。”哈珀耸耸肩回答,“生存的要诀就是抓住当下的机会。不过我的评价是还不如指望那位农民——哥谭市的农场主——”


    “哥谭的农场主。”顾客重复道,语带笑意,“听起来像是一部糟糕的恐怖电影的开头。下一个是什么?大都会的屠夫?星城的面包师?”


    “这不是玩笑,先生。你们这些外地人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她是真的,我告诉你!大家都这么叫她。每个人都这么叫。”女店员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后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如果你在地震后到过这里,你就会知道她。当其他人都放弃的时候,她留了下来。她不仅是个农民。她就像……嗯,她很奇怪。人很好,但很奇怪。”


    外地顾客——乔装打扮的托尼·斯塔克,虽然这里似乎没人认出他来——靠在推车上,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现在事情听起来变得越来越耳熟了:“怎么个怪法?”


    “好吧,听着,无所不知先生。我知道你不会信的。每个人都说她是地震后一些人还活着的原因。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有人说她来自北部,有人说她来自另一个空间——别问我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说她是个疯子。但问题是,她在哥谭郊区有座农场。我说的农场不是那种长满杂草、有只流浪猫的破地方。我指的是一个真正的农场:有庄稼、奶牛、鸡和其他一切。真神奇啊!”


    “其实我在纽约附近也有一个农场……”斯塔克说,在看到哈珀的眼神之后举起双手,“……好吧,开玩笑的。继续。”


    紧接着不太称职的临时小贩就开始讲起哥谭本地流传的农民传说的来龙去脉。她是听邻居的邻居的头儿说的。这个农民传说听起来确实有点像童话故事,但主角形象和他认知中有所偏差:听起来格蕾西同时是一个不穿斗篷的魔法师,或者是真的会显灵的天使,或者是少儿频道版本的蝙蝠侠——有的版本中她好像如同圣灵般怜悯恩慈,有的版本里似乎会被人当作不要和奇怪的人打交道的案例……


    在认识了格蕾西之后,托尼已经接受了世上出现任何难以想象的情况。不过“因为暗中谋划黒手党首脑地位所以在宴会上给所有人下毒”听起来还是有点太不格蕾西了——更像是从《权○的游戏》里被拿出来改编的情节——所以他就质疑道:“有这种事??”


    “是的,她是哥谭教母。”哈珀信誓旦旦地说。


    斯塔克:“?”


    “有人说她的苹果能治宿醉,她井里的水比用了韦恩过滤器都干净,她的南瓜有蝙蝠车那么大。”哈珀用一种讲述童话故事的语气说,“她总是说一些没道理的话。在下水道里钓金枪鱼,跟蝙蝠说话,好像它们是她的邻居……你知道最疯狂的是什么吗?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哥谭是个垃圾场,总是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


    “呃。”托尼忍不住把墨镜又往上推了一点,“确实让人很难以置信,不过我相信你。让我猜猜……接下来,你会告诉我,她正单枪匹马,一根胡萝卜一根胡萝卜地重建哥谭市。”


    “说不定呢。她在外面做的好事比卢瑟做的还要多。”哈珀咧嘴一笑,显然乐在其中,“哦,还有更好的呢。他们说她对人很有一套。即使是大人物也会忍不住想结交她。复仇者联盟——你知道复仇者联盟吧?”


    “我可能听说过吧。”托尼干巴巴地回答。


    “嗯,是的是的。就是那些穿斗篷、戴盾牌什么的家伙。我听说其实几个月前,复仇者们在地震后驻扎在这里——不知道干啥——据说连他们都离不开她的农场。他们在那里待了几个星期,像一群童子军一样帮忙。有些人说,就是因为她,他们才在哥谭呆了那么久。据说连雷神都很喜欢她做的煎蛋卷。谁知道呢?”


    托尼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下去了,脸上的笑意也在一瞬间消失了。这对吗?这好像不太对吧?


    “真的吗?复仇者联盟?”钢铁侠本人沉默半秒,干笑一声,“听起来还挺接地气的。”


    “是啊。”哈珀一边吃着斯塔克购买的袋装烤坚果一边津津有味地说,“他们离开了,但她还在这里,做着自己的事情。我估计她肯定错过了卢瑟今天早上的演讲。可能是忙着种卷心菜什么的吧。”


    托尼盯着她,回味着这个故事。这是错的,错得离谱,但他没有打断。大名鼎鼎的复仇者联盟需要在哥谭废墟中的某个偏僻农场获得食物的想法太荒谬了。不过……他们之前确实和格蕾西说过还会再见。斯塔克本人不得不承认他悄悄来哥谭其实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农场主——


    他开始扫视人群,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在哪里能找到你这个神奇的农民?”


    “为什么?”哈珀说,“你想买下她的土地还是什么?”


    “我对农业不太感兴趣。”托尼回答。 “我只是喜欢结识杰出的人。”


    “那你四处看看吧。哥谭市的每个人都认识她——呃,倒也不是认识,而是认得出她。”哈珀把斯塔克购买的坚果吃完了,顺手把袋子揉成一团,“你最终可能会看到她的。她是不可能被错过的。”


    托尼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打断了谈话:“请问,这里是人力资源部的帐篷吗?”


    斯塔克转过身,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摊位旁边。穿着蓝色纽扣衬衫,打着深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就像其他试图混入人群的记者一样,头发略显凌乱。斯塔克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两眼。他衣襟上挂着的记者证上写着《星球日报》克拉克·肯特。


    “直走。”哈珀说,朝蜿蜒穿过公园的队伍竖起了大拇指,“不过,祝你好运。你得等上好几个小时。”


    克拉克调整了一下眼镜,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我不是来报名的。只是来报道的。”


    托尼端起一旁的柠檬苏打水——作为坚果被小贩本人吃光了的补偿——忍不住插嘴说道:“哦,让我猜猜。你是来写一篇关于哥谭市顽强精神的感人文章,并配上一张街头小混混拿着一袋莱克斯集团礼品的照片。”


    克拉克礼貌而坚定地回答道:“我是来报道真相的。”


    “啊,一个有原则的记者。”托尼撇撇嘴,瞄着这人,“多古朴啊。”


    以哈珀的街头生存经验,她感觉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个摊位最终可能会被掀翻,于是立马插话道:“如果你在找新闻,你应该去找蝙蝠侠。”


    记者眨了眨眼睛:“蝙蝠……?”


    “是哦。”哈珀说,“刚刚有个小孩跟我说蝙蝠侠今天也来了。那几个小孩坚称那个就是本人——特别黑暗,好像吓哭了两个——全套斗篷、头罩,整整九码。反正这个蝙蝠侠在飞镖游戏摊位大杀四方,还到处跟人签名合影呢。”


    斯塔克咬着苏打水的杯子边沿,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克拉克微微皱起眉头,似乎这话让他有点费解:“嗯……啊……?呃,你知道这个……蝙蝠,现在在哪里吗?”


    哈珀耸了耸肩:“可能在这附近游荡吧。反正我不太相信蝙蝠侠会在白天出现,那可能只是个不怕被报复的cosplay爱好者——哦,出现了。你看,正扛着钓鱼竿,朝钓鱼帐篷走。”


    克拉克没有回应。他已经小跑出去了一半了。


    *


    到了临近正午时,展览会热闹非凡。在噼啪作响的扩音器里,市长亚历克斯·默尔特洪亮的声音欢迎大家来到“哥谭市的新时代”,尽管他的话就像咖啡里的糖块一样溶解在了人群嗡嗡的背景噪音中。


    白色帐篷在十月的寒风中摇曳,四角固定在格兰特公园龟裂的沥青路面上。铜管乐队演奏着略微走调的凯旋进行曲,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和烤栗子的香味,混合着被践踏的青草散发出的淡淡泥土芳香,与莱克斯公司发电机排出的柴油烟雾和建筑灰尘的金属味道交织在一起。孩子们抱着印有莱克斯公司标志的气球在帐篷间奔跑,大人们则挤在摆满罐头和哥谭“重生就是现在”宣传册的桌子旁。


    在主舞台附近,格蕾西正在与克拉克·肯特并肩漫步,她现在穿着平常的法兰绒衬衫和平常的靴子——不是蝙蝠侠的外骨骼动力装甲和活性聚合物斗篷。一小群哥谭人仍不时在据说蝙蝠侠出没的地方走来走去,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在最后一次蝙蝠侠出现的地方跑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家人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签了一半名字的气球,看起来如果他的家人不替他找到蝙蝠侠完成签名的话就要号啕大哭。


    “还是不要打扰今天真正的主角比较好。”格蕾西愉快地说,朝台上歪了一下头。在那里,默尔特市长和莱克斯·卢瑟正对着一张张无动于衷的面孔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克拉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扭过头说:“我确信你错过了卢瑟的开场白,西西。当时你正忙着当蝙蝠侠。”


    “哦,不。”格蕾西假装震惊地说,“这可怎么补救呢?”


    “为了通关飞镖游戏而变成蝙蝠侠是我能想象出最勇敢的事情。”克拉克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真的。”


    格蕾西用胳膊肘捣他一下。克拉克假装很痛,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她。不穿蝙蝠侠盔甲的格蕾西比平时还可爱——他绝对不是对自己的搭档有什么意见——只是因为她身上永远有一种快乐的劲头,那份极具感染力的快乐会让黑暗在她面前退却——真的不是因为对他的搭档有什么意见。


    “我赢了500羊角币呢。蝙蝠侠真的很厉害!”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要不是你来找我,我还想试试钓鱼。你觉得这会让我的熟练度上升吗?”


    “羊角币?”克拉克扬起眉毛问道。


    “哦,是的。”格蕾西高兴地说。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枚古铜色的小硬币。这枚硬币隐约呈圆形,但边缘凹凸不平,好像是用手摇机器从金属上打出来的。硬币表面印有一个模糊的新月图案——不,是一个羊角形图案,还有“ 1999年哥谭复兴博览会”的字样。克拉克检查了一下这枚硬币,发现它并不是由新金属制成的——实际上似乎是从旧地铁代币上改造过来的,羊角(或者羊角面包)的图案被粗暴地印在了原来的雕刻上。


    “他们叫它羊角币。”格蕾西举着它看了看,“在游戏或者评选中赢了它们,就可以用它们换奖品。也可以用钱来兑换,不过还是玩游戏比较有趣,对吧?”


    “嗯,它们还挺可爱的。”克拉克研究了一下这个代币,然后想起了格蕾西是如何赢得它的,忍不住又想笑了,“蝙蝠侠,气球飞镖和巧克力饼冠军。”


    格蕾西眯起眼睛笑了,看起来对这个成就非常满意。但下一秒,克拉克就在眼镜后对农场主慢慢眨了眨眼睛,低声补充道:“西西……你知道真正的蝙蝠侠就在这里吧?就在这个集市的某个地方。”


    农场主的笑意戛然而止:“什么?哦不……”


    她看起来有点像心虚时的小氪,立马环顾四周,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担心真正的蝙蝠侠从哪座帐篷的影子或者树枝上冒出来。克拉克几乎能听到她的大脑开始在嗖嗖运转的声音。


    “你觉得他看见我了吗?”飞镖游戏冠军微微咳嗽了一声,用手揪着牛仔裤上在跳进草丛时挂上的苍耳,“我其实也没来多久……”


    “老实说,格蕾西,直到我看到你在签名——嗯,还没有瞪我——我才完全确认不是本人。”克拉克朝她露齿一笑,“别紧张。如果他看到了,我肯定他会觉得……很有趣。”


    “真的吗?”格蕾西用一种介于希望和怀疑之间的语气说。克拉克无辜地凝望着她,和她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再次压低了声音:“真的。但为了安全起见……嗯,其实我知道他在什么位置……要不我们还是暂时避开吧?”


    农场主欣然同意,克拉克高高兴兴地点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公园更安静的边缘走去,集市的喧闹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木时的沙沙声。


    格蕾西侧头瞥了克拉克一眼,眼睛闪闪发亮,笑眯眯地问:“所以……你是来写报道的还是来找我的,克拉克?”


    克拉克认真地犹豫了一会才回答:“不能两者兼顾吗?”


    “嗯!”格蕾西又笑了,“听起来很公平。”


    与此同时,斯塔克站在人力资源部的帐篷附近,看着满怀希望的哥谭居民队伍向公园里延伸。在某个地方,莱克斯·卢瑟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宣告着他对哥谭未来的憧憬。反正托尼一个字也没听见。


    现在哈珀已经开始讲述复仇者联盟在哥谭的故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目前的进度是什么绿巨人和变异藤蔓怪兽搏斗,雷神在农场主家里种玉米。在展会上旋转绕行了第五圈的托尼·斯塔克手里端着第三杯柠檬水,无望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蓝绿头发的醒目身影。


    怎么回事,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格蕾西吗?甚至都不玩一下钓鱼小游戏?


    *


    在飞镖游戏里大赢特赢的格蕾西无情地抛弃了钓鱼小游戏,愉快地用羊角币买齐了东西——包括一个被伪装成电动车电池贩卖的星之果实,和一个不知怎么做得很像市长本人的稻草人。克拉克去帮她排队领焦糖苹果了(从企鹅人的表情上看,他从此应该有了最憎恨的甜点),现在格蕾西正在顺着栅栏门朝印象里的展会摊位走去,自由自在地闲逛着,任由好奇心指引着她。


    展会草地上开始变得拥挤。格兰特公园干裂的土地被数百只脚踩得平整光滑。太阳越升越高,秋日的余晖洒满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人群也越聚越多。穿着厚大衣的中年人拎着箱子,拖着睁大眼睛的孩子,目标明确地朝前挤去。老人拄着拐杖,嘀咕着几十年前哥谭的集市和展会曾经如何更好——更干净、更体面。成群结队的工厂工人匆匆走过,靴子蹭着泥土,警惕地盯着穿着制服的莱克斯公司保安。


    格蕾西朝热闹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步子,扭过头。在草地边缘的一棵老橡树宽大的枝干下,一个孤零零的帐篷矗立在那里,不知为何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阴暗一些,仿佛它吸收的阴影比阳光更多。不知怎的,这个帐篷有一种强烈的吸引注意力的感觉。


    农场主倒退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帐篷——经常在电视节目上看到的那位占卜师就在那里,面前摆着个水晶球,神情无聊地盯着外面空荡荡的路,正在反反复复擦着水晶球。一个招牌歪歪斜斜挂在入口处:命运揭示。


    好耶!占卜摊!


    格蕾西走了过去,看见占卜帐篷被某种相当哥特的品味装饰了起来:摊位下方有两个长着公羊角,疑似小魔鬼的雕像支撑着桌面,占卜师后面的幕布上绣着骷髅头和蛇。占卜师本人仍然披着那身神秘的斗篷长袍,看不出这人的性别和年龄,除了一个线条深刻的下巴外,其他部分都被遮住了,不过此人的眼睛似乎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想占卜吗?”占卜师抬起眼睛,看到了格蕾西,于是露出了像酒保一样的营业性微笑,“收费1美元。”


    “多少?”格蕾西大吃一惊,重复了一遍。


    “开错价了?”占卜师也大吃一惊,从摊位下面抽出一张烧焦的报纸,匆匆看了看汇率,然后加减计算了一番,重新抬起了头,露出了微笑,“啊,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还以为现在是1899年呢——收费100美元。”


    格蕾西掏钱的手停了下来,表情凝重:“这对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和语言拉扯(感觉真奇妙,种地游戏居然有议价功能!),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格蕾西同意在1美元的基础上加个0 ,占卜师同意减个0 ,农场主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了过去,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并没有吃亏。占卜师满面春风地接过皱巴巴的钞票,示意她站到水晶球前。


    于是格蕾西就这么在摊位前站好等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占卜摊没有座位,占卜师本人也就这么站在帐篷里。难怪没人光顾!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占卜师盯着水晶球,直起身子,双手放在水晶球的两侧。接着,神棍眨了眨眼睛,脸色深沉,好半天没有说话。


    格蕾西看看占卜师的表情,虚心开口请教:“呃……那个……晨星有什么想说的吗?”


    “噫!别这样,搞得我觉得自己像个神棍。”占卜师清了清嗓子,总算进入状态,语气缥缈地回答,“嗯……水晶球有一些画面……我看到了……你。”


    “嗯,是的。我就站在这里。”格蕾西赞同地说。


    “不止是你,还有你周围的一切……嗯,你周围都是你的朋友。你好像并没有把朋友分成三六九等,你一视同仁的喜欢所有人。大家也都喜欢你。他们被你吸引,格蕾西,就像飞蛾扑火。”


    格蕾西眨了眨眼,不知道是该把这句话当作赞美还是警告:“呃谢谢?”


    占卜师又擦了擦水晶球,声音现在更小了,几乎是自言自语:“我看见了许多时间线……你和一个年轻女士……两个年轻男士……三个女士……四个男士——怎么回事,到底有几个?你好像很容易让人心碎啊,格蕾西——在一起,她……他……嗯,他们看上去充满期待,也很渴望与你共度时光。那么这位……这些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呢?”


    “这好像违法了吧?”格蕾西张开了嘴,忍不住摸了摸包里的幸运兔子脚,及时打断了占卜师开始列名单的行为,“不是,先别报名字了——能不能占卜点别的?”


    “好吧,既然你如此关心你的命运……”占卜师嘀咕道,悻悻地放弃了可疑的名单,刹那间,这人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窥视着比眼前的玻璃球更广阔的东西。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与一切都是相连的——你的朋友、你的世界、与像河流一样曲折交汇的时间。你背负的不仅仅是命运,格蕾西。而是可能性。无尽的可能性。”


    格蕾西皱起了眉头:“抱歉,但是……什么意思?”


    占卜师凑近了些,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让你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更危险,也更美丽。你蔑视规则,打破常规。你是束缚和解开束缚的线。虽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会选择做什么呢?”


    格蕾西盯着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也很为这个占卜结果震惊。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真切的疑问:“那……所以……这跟农耕有关系吗?”


    神棍停顿了一下,好像在默默咀嚼自己的舌头。然后这人回答道:“呃……嗯……确实是种田,也许这是最简单的解释。”


    现在农场主有点怀疑这位占卜师的业务水平了。她眨眨眼睛,开始追问:“我需要种植一些具体的东西吗?你说得有点含糊不清。”


    占卜师向后靠了靠,现在看起来更像酒保了:“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吧,格蕾西。世界将在你身边生长。祝你好运,农场主。你会需要好运的。”


    最后,带着净亏10元的悲伤,农场主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占卜摊。除了需要随身携带兔子脚的警告外,格蕾西不幸地没能在这次占卜中听懂任何内容。她打算等展会结束就去博物馆,看看是不是谜语人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因为占卜师看起来好像和尼格玛很有共同语言。他们不会干脆就是同一个人吧?


    免费的焦糖苹果让人感到不少安慰。农场主放好展品,通知了默尔特市长——市长本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宣布审查时间到了。人们推推挤挤地走向博览会的中心:展览场地。在这里,以哥谭复兴为主题的展品摆放在一长排摊位上,每个摊位都用绳子围了起来,孩子们拽着绳子摇摇晃晃,黏糊糊的手指上还抓着吃了一半的糕点。


    临时搭建的摊位色彩鲜艳,杂乱无章,在摄像机的镜头下看起来满是生命力。有的铺着破损的油布,有的则是用废旧木头匆忙拼凑而成,每一个摊位上都摆满了商品:手工编织的围巾、一罐罐腌制的蔬菜、打磨得闪闪发光的生锈工具。


    在这些展台里,格蕾西的展台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为它的装饰,而是因为它所陈列的物品生机勃勃得令人震惊。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一样,农场主已经预留了最好看的产品,都系着紫色的星星丝带。这些被她展示的农产品被预留的时间最长超过半年——虽然这些农产品按照常识放置不出数周后就会变质。


    鲜艳的橙子像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表皮完美无瑕,绷得紧紧的,完全是教科书上会有的模样。被称为虚空蛋的东西——看起来是一个黝黑色,带着深红色的斑点的蛋——不祥地坐落在中央,蛋旁边还有偎依在干草床上的芳香松露。大瓶羊奶和牛奶并排摆放着,玻璃表面被擦得闪闪发光。角落里放着一束鲜艳的鸭毛,还有一只兔子的脚,用绳子绑在桌子边上,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市长走到她的摊位之前,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小群居民,像在参观动物园一样欣赏这些可能是世界上最标致的农产品。


    “那个虚空蛋——到底是什么?”一个男人对他的妻子嘀咕道,他手里攥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腌菜罐子,“我看不像是天然的。”


    “可能是染色的。”她眯着眼睛回答道。 “或者是骗人的。这些不可能是从真的鸡身上生出来的。”


    格蕾西对这些猜测视而不见,忙着重新整理她的陈列品。在她的摊位后面,隐藏在邻近帐篷的阴影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杰森·托德靠在柱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摊位表面上卖的是手工雕刻的木制雕像,但却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这让他很满意。他又不是来卖东西或者评奖的。


    他的视线移向格蕾西的摊位,然后又移向亚历克斯·默尔特,后者刚刚从莱克斯·卢瑟和哥谭市少数精英的簇拥下走进他的视线。市长热得满头大汗,用手帕在额头上不停地擦着,卢瑟走在他的身边。看起来默尔特可能是卢瑟的走狗。毕竟,卢瑟为这场盛会提供了大量的资金,虽然默尔特扮演着亲切的主人的角色,但卢瑟显然对当主人的兴趣更浓厚。


    “你觉得他会喜欢松露吗?”杰森喃喃自语道。


    隔壁摊位上摆放着新鲜的蜂巢,坐在轮椅上的芭芭拉·戈登轻轻哼了一声。 “如果他不喜欢,卢瑟会喜欢的。 "她通过耳边的通讯器回答道,”而且‘大老板’让我们看好他们。你知道他对卢瑟的态度,所以继续盯着吧。 ”


    杰森低声咕哝了一句,但没有动。他的目光停留在格蕾西身上,她刚刚把一个鲜艳的橙子递给了站在她摊位边上的克拉克·肯特——难道身为记者就没别的事要做吗?他看着那个氪星人利索地用手指把橙子皮分成干净的螺旋状,顺手递给格蕾西一块。在咬下水果时,克拉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哦,看来那个橙子不酸。哼。


    卡珊德拉模仿着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发出了几句话:“不喜欢!”,吱吱嘎嘎的。她的展台上是折纸花和折纸动物。卡珊德拉几乎不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模仿她的动作,看着她熟练地折出一只鲜红的蝙蝠。好吧,真成熟,卡珊。


    在人群中的某个角落,迪克·格雷森调整着他的小贩帽,提姆忙着在分发他们“手工制作”“新鲜出炉”的馅饼。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观察和等待。然而,尽管他们肩负着使命,杰森还是注意到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不停地回头瞥格蕾西的摊位。不过这也很合理。


    仔细看去,能找到伪装后的阿尔弗雷德——戴着假胡子和英国卧底特有的斜纹软呢帽子——在略微远离主干道的位置主持着自己的摊位。他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烘焙食品:司康饼、酥饼、各种果酱和橘子酱,罐子上还贴着优雅的书法标签。


    这代表布鲁斯·韦恩肯定也在附近不知道什么阴暗角落里徘徊,潜伏在油布后面,或者假装在检查手推车。杰森开始思考这人会不会混进人群里,参观农场主的摊位。真的很难说。


    杰森的思绪被打断了。在展览场地的中心,默尔特市长正和卢瑟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进行巡视。市长在每一个展台前都停顿下来,仔细观察展台上的物品。他对罐头食品和手工工具的展示严肃地点点头,不时发出赞许的咕哝声。当他走到一个卖手工缝制毯子的摊位前时,他举起一条毯子,对光称赞它做工精细,而卢瑟则报以含而不露的微笑。


    当他们走近格蕾西的摊位时,卢瑟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他走上前去,露出了十分克制的笑容。


    “啊,格蕾西。”卢瑟说,“看来你为今天的活动做了不遗余力的准备。”


    默尔特市长朝哥谭教母露出了亲切的微笑,接着用掩饰不住的怀疑眼光看了看虚空蛋,似乎正在努力辨认这是什么东西。这颗虚无的蛋,黑黝黝的,斑斑驳驳的,就像什么被诅咒的遗物似的,让他颇感不安。停顿了很久之后,他放弃了解读它的来历,转向松露,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赞赏地点了点头。松露。很好。很正常。或者一般正常。


    “了不起。”他高兴地说,“真的很了不起。”


    当然,市长。继续假装你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吧。这俩人这俩人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随行人员像一群衣冠楚楚的秃鹫尾随其后。卢瑟一看见克拉克,就快步上前,和颜悦色,笑吟吟地说:“你好啊,肯特。你怎么放下了大都会的事情不去报道?”


    克拉克用自己的微笑回敬了他,礼貌地说他关心所有正在遭受不公的人们。不过等卢瑟一走远,他就低下头,一边和格蕾西一起收拾摊位上的鸡蛋一边嘀咕道:“和你在一起,比在大都会报道莱克斯集团的新上市塑胶玩具发布会好得多。我不得不承认布鲁斯的决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比如说什么?”格蕾西把摊位上的兔子脚揣进口袋,笑眯眯地问。


    “比如说,他给了我一个关心哥谭本地农业的机会……”克拉克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说到末一句时眼睛明亮。


    他还没来得及细说,后面走过来一个人,抱着一摞高得离谱的椅子晃了过去,挡住他的去路。那些椅子高到完全挡住了这人的脸,只露出两只手来。克拉克只好和格蕾西分开了。等他靠近了一些,想继续和格蕾西说话的时候,那个抱着椅子的人又得到了什么新的指示,又走回来了,他们再次分开。


    默尔特市长要宣布展览评选结果了。在喧闹声中,格蕾西试图和克拉克打招呼要一起过去,结果一辆装满草料的独轮车又从他们中间被推了过去。


    来自堪萨斯的农场青年这辈子也没见过干活这么不利索的人,他挽起袖子,决定帮忙把这些草料拉走——格蕾西就看到他抓住了独轮车的把手,把头探到了草料另一端:“我来帮忙……呃,布鲁斯。你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草料那头的人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杰森听到芭芭拉发出了某种奇怪的笑声。看来这就是哥谭骑士真正的使命:一次拯救一个干草捆。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此时的托尼还在钓鱼摊思考为什么没看到农民(……)


    本章待修。不能再当周更日万选手了!加油小苦! (摩拳擦掌)


    照例红包贴贴大家~[亲亲]


    第140章


    冗长的颁奖仪式后,复兴展览会终于接近尾声。庆祝的喧嚣已然淡去,市民们满足地叹着气,拖着已经犯困的孩子们走到广场上去,而那些记者的第一批稿件已经通过传真回到了他们来的地方。集市摊位被逐一拆除,破碎的人行道上散落着零星的五彩纸屑,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炸面团和烤坚果的香气。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算是圆满成功——当然,对有些人而言,夜晚才刚刚拉开帷幕。


    莱克斯集团不惜重金,为展览会落幕准备了一场烟火表演。火箭烟花射向哥谭的夜空,绽放出耀眼的金色与红色光芒。一串罗马烛光烟花过早地熄灭了,引得围观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不过,回家路上的格蕾西似乎确实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在绚烂的爆炸光芒中,好像有那么一刹那,云层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图案——有点像蝙蝠,又有点像小狗,或者两者皆像……当然也许这只是烟花造成的错觉。格蕾西没太在意。


    现在,哥谭的农场主正带着她的战利品心满意足地一路小跑着回家。本次展览会中她收获的最得意之物是一个星星形状的“工艺品”——嗯,据说是在清理教堂的时候被发现的。那个骨瘦如柴、脸皱得像张旧报纸的街头小贩满心欢喜地收下了2000枚羊角币(真是一笔巨款!),成功把这个虽然闪闪发光但是落满灰尘且毫无价值的工艺品卖给了她。双方对此都很高兴——显然街头小贩在看到这位热情可亲的农场主哼着小曲转身离开时并未多想,她也没瞧见这位农民差不多是一转头就把整个饰品塞进了嘴里,像对待一块特别脆的零食一样。不过,她确实听到了奇怪的咯吱咯吱声。


    集市正式结束时,格蕾西已经在小屋里整理起她的战利品。一个插着干向日葵的蓝色花瓶被稳稳摆在前门旁,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一个稻草人——按照农场传统,这次是穿着类似总统的全套西装——牢牢地插在田地里,大家都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人形的阿尔弗雷德看到农场主换上了一顶和自己类似的软呢帽,很是高兴;而猫咪阿尔弗雷德则忙着在她带回来的柔软绿色地毯上打滚。总之,这个夜晚收获颇丰。


    农场主倚靠着木栅栏,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已经开始变得寒冷的晚风吹过她的发丝,哥谭市的小小救世主望着自己的田地。总统稻草人、小丑稻草人、谜语人稻草人、企鹅稻草人、卢瑟稻草人和稻草人稻草人都在风中轻轻摇晃,守护着庄稼。


    她拿着锤子修理朽坏的栅栏,思绪开始飘远。秋季集市挺有趣的。橙子很好吃。大家看起来都很好,就连布鲁斯都难得看起来心情不错,而不是一贯那副“我背负着一生的沉重负担”的严肃模样。


    接着,农场主皱起了眉头。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她低声嘟囔着。


    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


    格蕾西转过头,望向哥谭市一如既往漆黑的天空。烟火散尽,仍然有淡淡的火药气味飘散在夜风里。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阵遥远的笑声——尖锐、疯狂,听起来有点耳熟的笑声——穿过城市浑浊的空气传了过来。


    农场主眨了眨眼。不过那声音也像烟花里的奇怪图案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呃,”她拿定主意,转身继续看向自己的庄稼,“反正应该不关我的事。”


    对吧?


    格蕾西把最后一团杂草也顺利铲除,坐在门廊上,凝视着夜空,内心无比平静。作为农民,每一天都很快乐,但在这个无事可做的夜晚,光是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好像体会到了一种新的快乐。南瓜的最后一茬正在土地里蹲坐着,土壤的气息飘进鼻子里。


    她再次瞥向那片形似蝙蝠和小狗的云朵,歪着头。它还在那儿。嗯。


    也许这是某种罕见的大气现象。也许这是来自诸神的《农民年鉴》的天体征兆。又或许是她那天在集市上吃星之果实吃得太快,现在产生幻觉了。


    她的目光移到猫咪阿尔弗雷德身上,它正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舔毛。现在这猫看起来有点像那位经常来和它进行战斗训练的小朋友达米安有点相像了——显然只有对自己的领地掌控力十足的猫才能摆出这副模样。


    此猫四脚朝天地趴在崭新的绿色地毯上,舒展着身体,仿佛这地方是它的(又或者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格蕾西不过是它的农场租客罢了?)。


    格蕾西伸手摸了摸猫。猫叫了一声,从地毯下面叼出一只兔子的脚,扔在她面前。农场主看见猫的旁边跳出一个小小的像素对话框:【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爱你。 】


    ……她有点后悔让猫叫这个名字了。这怎么说也有一部分是达米安的责任——虽然她真的不太会起名字。格蕾西曾经考虑过让自己的小鸡们分别叫作[645][919]和[ReturnScepter] ,但她实在是不想在向别人介绍时要念出“中括号左”和“中括号右”,最后还是没做这种事。


    黑白猫又叫了一声,严肃地看着她,然后横躺下来,拦住她进屋的去路。格蕾西挠挠它的脖子,感觉还是很幸福。农场主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


    磅!


    寂静被一声巨响打破。不是烟花声,而是近得多的声响,某种金属撞击的声音。


    格蕾西坐直身子,耳朵动了动。谷仓门不祥地嘎吱作响。不是平常风吹旧木门那种声音,而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撞门的动静。


    动物们也都醒了——农场主能听到她的马在馬廄里疑惑地喷着鼻息。从鸡舍的动静来听,鸡们随便叫了两声示警,而鸭子们……嗯,鸭子们依旧优哉游哉。


    栅栏附近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格蕾西眯起眼睛。


    一颗星星。


    一颗摇摇晃晃、有点凹陷、还会走路的星星。


    “哦。斯塔罗!”农场主大吃一惊,“怎么——原来你会出门?!”


    *


    与此同时,在莱克斯集团的临时营地里,默茜·格拉夫斯将双手背在身后,用她那简洁精确的语气开始汇报情况:“昨晚又出事了,莱克斯。”


    伟大的莱克斯卢瑟原本正在思考如何进行全市基础设施改革(或者按他本人更喜欢的说法,“掌控”),此时猛地呼出一口气:“在哪儿?”


    默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虽然从她的语调上看,她觉得这件事相当让人厌烦:“泰勒街建筑工地,大约凌晨3点30分。工人们正在清理地基。小丑出现了。所有人都跑了。”


    “那里有安保。”卢瑟说,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是句废话。


    默茜微微叹了口气:“警卫们惊慌失措。等我赶到的时候,小丑已经走了。”


    莱克斯放下手中的酒杯,强忍着骂一句不雅词汇的冲动,心平气和地问道:“损失如何?”


    “我们的设备被毁了。无人伤亡。”


    卢瑟转过身去。在餐饮帐篷里,莱克斯集团的员工们挤在一起用餐。营地里的泛光灯射出一道道冰冷、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整个院子。未来的哥谭统治者告诉自己,为了未来的事业,这是必须的一点麻烦,他朝灯光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默茜身上。


    “过去一周每晚都出这种事,”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他已经失控了,在浪费我的钱,还在浪费我的时间。”


    默茜于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已经在处理了,莱克斯。”


    在哥谭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小丑可不高兴了。准确来说,有点怒不可遏。哦,是的,他当然还是小丑叔叔,不是海星。虽然他这位可敬的外星朋友仍然没有放弃把他当成捡垃圾工具人的尝试——不过小丑叔叔总是很擅长交朋友,以自己的方式。


    他不高兴并不是因为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斯塔罗海星留下的那个星形图案——呃,不,实际上他还挺喜欢这些图案的。它们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可以说是一种神秘感。更英俊了,天哪。一切都没什么问题,海星朋友在他的劝说下对蝙蝠洞燃起了兴趣(“你说真的?真的会有很多能捡回来的东西?”),但小丑还是不太高兴。


    现在是节日,不是吗?然而,在这热闹非凡,充斥着乏味乐观情绪的节日期间,居然没人——甚至连蝙蝠侠都没有——来找他。哪怕只是一场追逐,一点小混乱,一丝令人愉悦的破坏也行啊。但哥谭已经把他忘了。


    更糟糕的是,就连亲爱的西西也把他忘了。


    哦,这可绝对不行。为什么哥谭的天空如此刺眼,那些可爱的乌云呢?哥谭本该是黑暗的,本该是阴森忧郁的。那些烟雾呢?那些酸雨呢?那些蝙蝠信号灯,还有农场主信号灯呢?等会,确实有农场主信号灯的,对吧?


    小丑开始思考。他很快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思考什么,但不管怎样,他自己精心制作的“在午夜到来之际能给我一个小亲亲吗灯”一下就坏掉了!


    “我简直一点尊重都得不到,”他喃喃自语,涂着油彩的脸因皱眉而扭曲得像正在喝牛奶的蝙蝠侠,“哎哟!我这话听起来像那个胖子,那个喜剧演员——他叫什么来着?老是一脸像吞了只黄蜂的表情——哈维·布洛克!对,就是布洛克!”


    这一联想让他打了个哆嗦,赶忙将那位可敬的海星朋友斯塔罗贴在他外套上的贴纸甩到一边。


    他转向手下的喽啰们(他们在他自言自语的过程中一直尴尬地站着),眯起眼睛:“小丑叔叔太久没出风头了,对吧?”


    作为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这些脸上戴着丑角面具的喽啰们忙不叠地用力点头。其中一个发出了类似湿气球漏气的声音。另一个觉得有机可乘,急切地笑了一声,但当小丑的目光猛地扫向他时,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分辨的咕噜声。


    小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那是他听过的最深刻的言论。接着,他大声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哦,你们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们都懂我,对吧?毫无疑问,我是哥谭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存在。问题是,如果他们自己看不到这一点,那么……我们得提醒他们。我们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对吧,小子们?”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喽啰们看着他,其中一个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抽噎。显然这些小子们一致认为,小丑刚刚发表的是正确和真实的。他们只是……嗯,悄悄地同意,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但小丑看到了他们的反应,这让他立刻兴奋起来。


    他咧嘴笑了,双手一拍。这位精神病反派站在摇摇欲坠的一堆偷来的韦恩集团办公椅上,夸张地张开双臂:“太好了!首要之事——我们需要一个舞台!给亲爱的小丑叔叔一个合适的聚光灯!告诉我,伙计们,这座城市怎么了?”


    喽啰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小丑讨厌答错,几乎就像他讨厌没人回答一样。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一个特别勇敢的打手终于咕哝道:“呃……税收?”


    小丑尖叫起来:“错!税收多有意思啊!能让穷鬼们鬼哭狼嚎!再试试!”


    另一个打手在他的逼视下,就像在高中课堂上和班主任对视了的倒霉中等生那样颤颤巍巍地举手回答:“对小丑……呃……不够尊重?”


    小丑从椅子堆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答对了!”他欢呼道,拍了拍那个可怜打手的肩膀,“就是这股劲儿!没尊重!没乐子!没激情!”


    他夸张地踱步,跨过散落一地的——名字太长了没人记得——“亲亲灯”碎片。


    “好吧,这就要改变了!”他说道,声音十分欢快,“因为小丑叔叔要把娱乐带回大众身边!”


    喽啰们面如死灰地开始挥舞小旗,配合地发出如同情景喜剧里罐头笑声般的干巴欢呼。小丑转身指向墙上钉着的一张绘制得极为粗糙的哥谭市大地图。有人用亮绿色蜡笔在哥谭市警察局总部的位置写上了“游乐园”。


    “首先!”他宣布道,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们要借几盏漂亮的信号聚光灯。然后,我们来一场表演!一场正儿八经的表演。”


    他咧嘴笑得更欢了:“一场表演怎么能少得了特别嘉宾呢?”


    喽啰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蝙蝠侠?”其中一人视死如归地问道。


    小丑露出了智力节目主持人在嘉宾猜错答案时的笑容。然后他翻了个白眼:“不,你这笨蛋,我说的是我们真正的主角。那个农民。”


    小子们眼神痛苦地回望着他,再次狂热地表示了他们的赞同——呃,也许是通过一动不动和美妙的沉默。小丑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就是她!”小丑一手转着画笔,另一只手在地图上拍了一个画得很粗糙的简笔画。这张图上画着一位看起来初具人形的女子,有着绿色头发和紫色眼睛,咧着鲜红的大嘴,手里还拿着把镰刀。一位新加入的喽啰差点脱口而出“好传神的自画像”,好在他旁边的人猛地赞叹道:“哦,那个种庄稼的!”


    “她可是哥谭的标志性人物,伙计们!”他搂住离他最近的打手,狂热地咧嘴笑着,“人人都喜欢这种健康正面的角色。纯粹。简单。面对混乱时那副可爱的毫无防备的模样。”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声低语道:“太完美了。”


    喽啰们从未如此后悔待在这个房间里。


    *


    这就是万圣节前一周的夜晚,一个满含希望的美好秋季结尾。


    在哥谭的某个地方,小丑的破坏工作正在欢乐地进行。在哥谭的某个地方,一群人形蝙蝠正在他们该在的地方监视。在哥谭的某个地方,莱克斯卢瑟喝咖啡喝得太急,已经开始头疼了。


    ————————


    周卡叔叔:想我了吗[彩虹屁][彩虹屁]


    本想在除夕夜悄悄更新惊艳所有人,凌晨四点宣布拼尽全力未能成功[鸽子][鸽子]还好现在还来得及说一声大家新年快乐!好想你们哦!


    今天也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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