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西可没精力应付这个。主要是因为现在已经非常接近她的睡觉时间了。她必须把自己农舍的门敞开着,瞄准好弹射上床的路线,以备在紧急时刻滑入被窝,避免昏迷的厄运。
然而,现在,她还不能去睡觉。农场主这会就穿着一条格子睡裤,外加一件写着“支持本地农民,否则后果自负”的卫衣,目睹着斯塔罗——那个生活在矿洞外围,从不出门的星形生物——此刻正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
它看起来很苦恼。
她从没想过一只外星海星会露出苦恼的神情,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哦,斯塔罗。”格蕾西露出一个感觉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了的微笑,盯着那海星,“你干了什么好事?”
斯塔罗挥舞着它细小的附肢。动作怪异地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幼儿园小孩。而且是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的那种。
不管这海星到底说了什么吧——反正目前哥谭唯一的斯塔罗语专家,格蕾西本人,眯起了眼睛:“你把小丑弄丢了,是不是?”
斯塔罗僵住了。
然后,极其轻微地,非常缓慢地,它朝一侧倾斜了一点点。
“……你真的把他弄丢了。”
斯塔罗可疑地颤动着。
格蕾西笑了出来,点点头,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门廊台阶上。
“好吧,那么……小丑丢了。而你——”她指着斯塔罗,“本来应该看好他的。”
斯塔罗大概察觉到自己有麻烦了,慢慢朝猫咪阿尔弗雷德滑过去,想寻求精神支持。
向来端庄的阿尔弗雷德给了它一巴掌。
打得很重。
斯塔罗四脚朝天地狼狈倒下,触腕在空气中无力地划动。
格蕾西打了个哈欠,认为这事情已经暂且解决了。她可以明天再去寻觅那位神出鬼没的丑角朋友——不过那得等到她睡醒。毕竟,现在快凌晨两点钟了。众所周知,农场主有一套严谨的作息时间表。
然而,仿佛是被命运召唤一般,农场房子里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哦天啊别啊。”格蕾西喃喃说道,盯着电话。电话依旧在响。她看了看电话到床的距离,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把床抬到了电话机旁边,然后稍微放下心来,站在床头旁边拿起了听筒。
“格蕾西。”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哦,嗨,布鲁斯。真是惊喜,在这个时候听到你的声音。”格蕾西说,“今天我玩得特别开心!你有什么事吗,我该睡觉了……”
“我们发现了小丑活动的痕迹。目前尚未确认他的具体位置,但有理由相信,他可能会对你产生兴趣。你必须极度小心,如果你看到任何——”
嘟——
电话挂断了。
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蝙蝠侠盯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沉默无言。他缓缓地把目光移向墙上的时钟。凌晨2:00 。
正靠在电脑旁,一边咀嚼今天在哥谭复兴展览会上从企鹅人摊位上顺来的冷透的焦糖苹果,一边昏昏欲睡地调整无线电的提姆,眨了眨眼睛。
“呃,应该没事的。”提姆打了个哈欠,咀嚼间喃喃说道,“她就是有一套比较严格的……作息时间。而且我觉得小丑靠近她只会哭着走开。”
蝙蝠侠没说话。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深思熟虑地伸手拍掉自己裤子上的干草屑。
“农民。”达米安嗤笑道。
*
哥谭目前陷入了混乱——当然,不是那种地震前常见的混乱。疯子戴着面具纵火焚烧街区,或者黒幚发动新一轮的血腥权力斗争。
而是那种“重建中的混乱”。
地震已经将哥谭变成了废墟。整个城区因基础设施的崩塌而被吞噬。政府曾一度放弃它,直到舆论压力过大,才不得不回来收拾残局。现在,在莱克斯集团打出的“哥谭复兴计划”旗号下,这座城市——理论上——正走在恢复的道路上。
截止日期?一月一日。
四分之一的哥谭必须在新年前重建完毕。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莱克斯·卢瑟已经在全球的镜头前夸下海口,渴望重新站起的哥谭当然只能选择配合。
于是,现在,整个城市的施工现场都在疯狂赶工。直升机布满了整个天空。陆军工程兵部队是第一个带头的,仅第一波就有六十多架他们的直升机,有大有小,都拖着巨大的板条箱或预制建筑,或装满没人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巨大罐子。
随后,私营部门的韦恩集团、 STAR实验室和莱克斯集团的人都飞了过来。
如果人们用望远镜从窗口向外看去,就能看到哥谭河对岸的士兵正在拆除铁丝网。海军扫雷舰正在清理河道。第234战斗工兵营正在大陆上建造一座浮桥。河两岸的道路上聚集着一排人——无人区的幸存者们在为施工欢呼,他们对面则是从布鲁德海文和其他地方赶来的人群,这些人都是来找工作,并且帮助重建城市的。
整座城市的天际线被钢架、半成品建筑和彻夜不息的探照灯交错覆盖。这座城市正处于重建的阵痛期,但现在,它仍是一头破碎的野兽,而莱克斯集团和韦恩集团正在无声较量,看谁能率先将它拼凑回去。
所有人都很忙。
蝙蝠家族被压得喘不过气。
布鲁斯在协调重建、商业谈判和夜间巡逻之间疲于奔命,迪克在帮忙统筹全局——从帮派活动到走私路线,再到紧急食品分发,无所不管。提姆埋头于监控报告,紧盯着仍在废墟中游荡的各路势力。芭芭拉负责更新情报,卡珊德拉在各处协助安保。
杰森——当他不在无政府地带砸烂某人的脑袋时,就正在“干扰”某些莱克斯集团的物资运输路线,毕竟,没人会信任莱克斯·卢瑟(无论他发表了多少公益演讲)。
甚至连达米安——宣称自己厌恶琐碎任务的达米安,也在负责基层侦查。虽然他本人对此抱怨得要命。
每个人都分身乏术。
所以,他们足足花了一整天,才意识到——
格蕾西不见了。
*
一开始,这只是个无心的提问。
他们此刻正聚集在一个临时的韦恩集团指挥站里——一座被改造的社区中心,里面堆满了折叠椅、布满哥谭地图的白板,以及大量空咖啡杯。空气里弥漫着那种加班工作的社畜常见的绝望感。
迪克靠在桌子边,揉着后颈,嘟囔道:“天呐,我需要睡觉。我感觉我一整天都没坐下过。”
杰森——实际上确实一整天都没坐下过——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端起他今天的第五杯咖啡灌了一大口。
“好在你没被绑架。”提姆一边翻看着通讯记录,一边半梦半醒地说。
“谁会绑架我?”迪克撩了一下头发,眨眨眼,“我是说,虽然我非常——闪耀(‘闪耀?’芭芭拉在通讯频道里模仿道),但我看起来不像是个高价值目标吧?”
达米安用鼻子发出了嫌恶的喷气声。杰森挑眉,把穿着靴子的腿架到控制台上,懒洋洋地反驳:“不,你看起来完全是。一直都是。”
提姆本该为这个事情笑一下的——按他的性格,之后一整年都可能会管迪克叫“闪耀男孩”,不过并没有。提姆没笑,而且突然皱起了眉。
“刚意识到一件事。”他翻动着数据,“今天有人见过格蕾西吗?”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
从一早上开始,就没人见过格蕾西,但这起初没什么好奇怪的。她是个农场主。农场主会早起。农场主会外出。农场主会去干农活。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因为格蕾西总是在某个地方。
当然,农场主出没的地点通常不太按常理出牌,远远谈不上有规律可言,但她从不会“缺席”。
她会出现在公园里和毒藤女聊肥料配方,在犯罪巷里找猫女采购可疑的赃物,在肮脏的小巷里教流浪孩子如何在辐射污染的土壤里种植西红柿,甚至会跑进下水道,只因为“有很多虫肉可以挖。”
——但是今天没有人见过她。
一次都没有。这不正常。
杰森陡然坐直,不再半躺着,神情警觉:“等等,你是认真的?今天谁都没见过她?”
“她可能在……喂鸡。”迪克干巴巴地说。
“她有固定的时间表。”杰森嘟囔着,“基本就是:农作物,牲畜,进城……社交——”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对,划掉最后一项。”
“也可能已经死了。”达米安毫无帮助地插话。
“她没死。”布鲁斯恼火地说道。
卡珊德拉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她不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但她知道,当整个家族的气氛都变成这样时,事情已经非常非常不对劲了。
布鲁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了起来。
“去检查农场。”
*
他们赶到农场时,天已经黑了。
第一眼看去,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篱笆完好无损,门廊的灯微微闪烁,农作物依然整齐地生长着。
然后,一条狗扑向了他们。
——艾斯。
作为蝙蝠侠的狗(虽然现在似乎不能完全这么说了),艾斯是只冷静、训练有素的战犬,即便是达米安也觉得这条狗的纪律性令人不寒而栗。
但现在,艾斯急得发疯。它径直冲向蝙蝠侠,獠牙外露,猛地转身,死死咬住他的披风,用力拖拽,呜呜叫着,急迫地低吼。
不远处,小氪紧随其后。这只通常友善温柔的白色氪星犬现在毛发竖立,尾巴僵直,双眼泛着危险的红光,看起来焦虑万分。
很明显,它们在找她。但找不到。
这意味着,情况非常,非常不妙。
杰森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们开始飞快地检查整个农场。
“她昨晚还在这里。你能看到地里的泥土被踩过的痕迹。”提姆说着,调取了监控(别问是什么时候装的)——但录制的视频一片空白。杰森推开她的农舍门——门没有上锁,壁炉还点着,在白天的房间里投下火光。
这里看起来更加不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铺被人移动到了电话机旁边,床脚把门死死抵住。电话听筒还落在地上,发出无意义的忙音。看起来农场主还在通话时就失去了意识——这真的很不妙。她可能遇到了袭击。或者更坏。
他几乎不需要多余的时间,就已经确认了他们都明白的事实。
格蕾西失踪了。
她的马还在馬廄里。动物已经被喂过了,但不是她喂的。
卡珊德拉轻轻摸了摸门廊上的椅子,然后快速打手势,“她不是自己走的。”
杰森深深地吸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陡然转变。
“该死。好,好。所有人报到——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谁?”
沉默。
卡珊德拉并不太了解小丑的过往,但她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绷感。
然后蝙蝠侠打破了沉默。
“……小丑。”
没有人反驳,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真的。
如果他们找不到她,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
“惊喜!”小丑大叫道,站在房间中央,对面是他绑架过的最有趣的人物——仅次于亲爱的、可爱的、小蝙蝠。
格蕾西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很舒适的,他又不是那种怪物),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她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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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万圣节不是还有一周吗,这就开始前瞻活动啦[彩虹屁][彩虹屁]
超级对不起大家,消失了这么久qwq现在还处于偶尔上吐下泻的状态,不过现在真的好起来了,复检结果很不错!
明天还会更新[可怜][可怜]在评论区贴贴大家!
第142章
小丑绑架过很多人。
超英、助手、地区检察官、亿万富翁、黒幚老大、记者、电视节目主持人、参议员,甚至那位偷了他笑声招牌的脱口秀小丑——人们能想到的,他基本都绑过。
然而,尽管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这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轻而易举的一次绑架。
这次实在是简单得让人几乎提不起劲,简单到小丑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成功了。
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需要点力气。需要些抗争。需要点乐子。
他的手下们在深夜潜入那间不起眼的小农舍时,原以为会遇到抵抗——可能有陷阱、警报,农场姑娘挥着干草叉扑过来,甚至准备迎战一支异常凶猛的母鸡军队。但没有。
然而?
农舍的前门竟然没锁。
他们走进去,然后——她就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床就在客厅,放在电话机旁边。格蕾西·米勒本人就在床头旁边,脸朝下趴在床旁的地板上,四肢摊开,毫无知觉。就像只累坏了的猫头鹰栽倒了,索性不再爬起来。
电话听筒悬挂在她旁边,吊在空中,轻轻晃动,似乎她在通话中途昏了过去。
足足好几秒,小丑的手下们只是站在原地发愣,一脸困惑地盯着她。
“…呃,老大?”其中一个小声问道。
小丑拨开他们,皱眉打量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农场姑娘。他用脚尖戳了戳她。
她一动不动。
小丑盯着她许久,然后转向手下们:“……这是陷阱吗?”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床底:“没发现炸薬。”
另一个打开抽屉:“没武器。”
第三个小心地戳了戳一只蜷在枕头上的猫。那只睡着的黑白色奶牛猫睁开眼,挥了他一巴掌,然后又继续睡了。
小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格蕾西。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咧嘴一笑:“太方便了!”
当然,被绑架的人质本人不省人事、毫无反抗,也并不意味着事情就完全一帆风顺了。
狗是一大问题。一只黑色的大猎犬在他们尝试挪动格蕾西时立刻发动攻击,扑向小丑的喉咙。
另一只可疑的白色大狗更是过分,显然在做宠物的同时还有超级英狗的兼职。此狗完全进入了氪星生物的狂暴模式,又吼又咬,眼中激光闪耀——他们花了整整六个人和一门电击炮才勉强让它安静下来,从而趁机带走格蕾西。
他们没伤害那些狗。小丑还没那么残忍。准确来说,他倒是想,但实在是未能成功。虽然他们没伤到这些动物,但代价不小——小丑离开时袖子已经被撕破,身上添了新瘀伤,手下们一个个瘸着腿喘着气,其中至少有一个人可能终身留下心理阴影,还有个手下可能正在认真思考换个职业。
但任务还是成功了。
可爱的农场主全程没有醒过来,没有反抗,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现在,她就在这里——他的俘虏,他完美的受害者,坐在一个尚未完工的工地的深处,被绑在椅子上,身处哥谭未完成的未来的核心,哥谭新市政厅地下未完工的地基中。
四周是一片钢筋和混凝土组成的迷宫——一个广阔、未完成的死亡陷阱,只有一个目的。
小丑张开双臂,为自己的天才设计感到陶醉。
“看哪!你最终的安息之地!”他宣布,声音在未完成的墙壁间回荡。
哦,他已经计划好一个怎样的未来了。
*
小丑要是算不上个天才,那真没道理。
而这一次绝对将成为他的杰作。这已经不仅仅是关于哥谭的问题了——当然,他会阻止城市重建,证明希望是幻想,但伟大的农场主的价值不只有这些。
这还是一场让蝙蝠侠彻底崩溃的表演。
小丑哼着歌,在半建成的噩梦迷宫的天桥上踱步,俯视着他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这是卢瑟被袭击后暂时放弃的施工工地之一。
钢梁,破损的墙壁,通向虚无的半成楼梯。
扭曲的走廊,毫无意义的死胡同,只为了让人陷入疯狂,无数隐藏的陷阱口通向未知深度的黑暗深渊。
当然,这还没完工。
他的手下们还在施工——安装更多的陷阱、更多的假出口、更多毫无意义的循环、死胡同陷阱和隐藏的坑洞——但很快……很快就会完成。它将准备就绪。
当然,这迷宫不仅是为了让人困惑——它还要致命。
至于格蕾西?那个甜美的、奇怪的、难以预测的小农场主?她将成为他最大游戏中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要让蝙蝠侠亲眼看着她死去。
哦,简直太美妙了。这就是诗意!
蝙蝠侠,这个多年来试图拯救哥谭的闷骚伪君子,这个多少年来一直在努力阻止罪恶把爪子伸向城市残余的人。现在,他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分崩离析!
蝙蝠侠会试图救她。
他会穿过迷宫,穿过毒气陷阱、坍塌的地板以及布满死胡同的恐怖走廊——只是为了失败。
他会及时赶到,看到她跌落、溺亡,或者在黑暗中饿死……他会正好亲眼见到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失去光彩的瞬间。
到那时,蝙蝠侠就会明白:哥谭从来就不该被拯救,哥谭从来就不该痊愈。
哥谭属于他。
小丑咯咯笑着张开双臂,被自己的天才淹没了。
“这太完美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桥大喊。 “莎士比亚式的悲剧!恐怖鬼屋!一场生与死的游戏——没人会赢!”
桥下,他的手下们交换了几次眼神。其中一个手下犹豫着举起了手:“呃,老大?”
小丑转身,眼中透着疯狂:“什么?”
那个手下缩了一下脖子:“呃……我们确定这是……呃……最好的计划吗?”
小丑歪了歪头。
那手下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直接杀了她?就现在?”
一片寂静。不是好的那种寂静,而是那种厚重、窒息、带着杀气的寂静。
然后——
啪!
小丑把枪砸在了手下的脸上,直接把他打得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尖叫着摔进下面半建成的废墟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剩下的手下纷纷打了个冷战。
小丑拍了拍袖子,叹了口气。
“蠢货。”他转身,张开双臂。 “你以为这只是为了杀了她?!你以为我费尽周折就是为了给她可爱的小脑袋来一颗子弹?!”
剩下的手下一声不吭。
小丑向前靠近,眼神阴沉:“我喜欢她。”
他的声音降到了差不多是耳语的音量:“我喜欢她,就像我喜欢蝙蝠。”
一个手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丑咧嘴一笑,露出牙齿。
“她很有意思。她出人意料。她跟其他这些无聊的、可怜的哥谭人不一样,不会尖叫、哭泣、为自己的命哀求。哦,不、不、不。格蕾西不一样。”
他转过身,将双手交叠在背后,声音带上一丝梦幻般的柔和:“她跟我谈话像是在喝下午茶,天哪。她甚至还给我送礼物。”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喘息和喜悦:“她把我当人一样对待。”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一个手下不安地咳嗽了一声:“呃……老大?你是人啊。”
小丑转身的速度快到让那个手下几乎摔倒:“闭嘴,拉里。”
那个手下连忙点头。
小丑拍了拍手:“好了,回到重要的事情上来。”
“她值得一场表演。一个壮观的场景。一份遗产。”小丑猛然转身,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最棒的是,在她死之前,她会看到我准备了什么。”
他的笑容越发狰狞:“而我,会看到她会怎么做。”
*
小丑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下脚手架,朝暂时关押格蕾西的小牢房走去。
他的手下做得还算不错,把她绑得结结实实,安置在迷宫地下比较完好的一个区域内。
他迈进门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看到恐慌、恐惧,或是某种令人愉悦的害怕反应。
但是吧——实际上——格蕾西还在睡觉。这是不是有点太能睡了。他们的人又是与农场宠物战斗,又是把她搬上车,又是把她抬进地下,期间不止一次磕到了她的头,但她居然还在睡大觉。
小丑有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为什么她不醒来然后尖叫?为什么她不哭泣?为什么她不像个合格的恐怖片受害者那样求饶?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
好吧,她早晚会醒过来,而且她会怕的。他让人把格蕾西搬到外面,能看到那黯淡、深邃、阴郁可怖的施工深坑的地方。
“现在!”他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不,我怎么会在这个充满厄运的可怕迷宫里?!’”
他咧嘴一笑:“别担心,农场姑娘!你还不会死!你来这里是为了见证我宏伟的设计!”
小丑双臂张开,让格蕾西看清那一切。在下面,是一片巨大的、蜿蜒的钢铁、混凝土和废墟迷宫,延展在哥谭新市政厅的地下地基中。
这是一座死亡的迷宫,一座疯狂的纪念碑。而格蕾西将是它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住户。
到万圣节之夜,哥谭将看到一切。
那可怜的、迷失的农场姑娘,被困在他们心爱的城市废墟中。
无助,绝望,成为为什么哥谭永远无法重建的象征。
这就是诗意。
如果格蕾西在迷宫里死去——如果她永远迷失,或者饿死,或者在陷坑里摔断脖子——那么谁还敢重建哥谭?那些外来者会尖叫着逃开,谁还敢继续假装这座腐烂的城市还能“复兴”?
这是他的城市。这是他的世界。
它永远不会属于莱克斯·卢瑟,或者韦恩集团,或者那些蠢得天真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能“修复”哥谭。
他们什么也修复不了。他们只会埋葬它。就像这个可怜的小农场姑娘——活埋,永远迷失,就像这座城市本身。
小丑咧嘴一笑:兴奋地摇晃着:“哦,我都能听到新闻报道了。”
“‘一位年轻农场姑娘的绝望求助——迷失在哥谭的末日核心。’”
一个手下清了清嗓子。
小丑没理他,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本地青年困在疯子的迷宫中——她是否还能逃脱?’”
手下发出了呜咽般的怪声。
“‘希望的死亡——一个农场姑娘的噩梦如何成为哥谭最后的恐怖故事。’”小丑收尾道,愉快地打了个寒颤。
太完美了!他至今最伟大的作品!
然后——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宏伟构想。
“那么,它什么时候开始呢?”
小丑眨了眨眼。
他转过身。
格蕾西醒了。
“早上好,小丑。”格蕾西愉快地打了声招呼,已经醒了大概五分钟,这会儿正在打呵欠,正在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着这个迷宫,还咀嚼着一只来源不明的三明治(三明治?!)。
小丑愣住了。农场主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咔嚓咔嚓地把三明治的最后一部分吃掉,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所以。”她歪了歪头,“我们现在在地下?”
“没错!绝对没错!”小丑咧嘴一笑,夸张地旋转着张开双臂,“欢迎来到你的新家,亲爱的农场主!——一座精心打造的地下迷宫,你的专属苦痛剧场!”
格蕾西环顾四周。
水泥墙。碎石和钢梁堆得到处都是。几只南瓜灯摆放得莫名其妙(毕竟是这个季节)。小丑的手下们拿着铲子和镐头搬运着残骸。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没完工。”
小丑的笑容微微一滞:“还——没!”
她眨了眨眼:“所以,你绑架我是为了……让我看你施工?”
“正是如此!”
沉默。
小丑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感到尴尬。呸!他才不会尴尬。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更欢了。
“你要亲眼看着你的坟墓建成。”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病态的兴奋,“你会见证每一道曲折的走廊,每一个死胡同,每一条阴森的岔道。当它彻底完工时——噢呵呵——你,我亲爱的,将会在其中徘徊,迷失,绝望,尖叫!”
格蕾西的眼睛亮了起来:“……哦哦!是万圣节活动?”
“我——什么?”小丑的笑容崩了一下。
“恐怖迷宫啊。”她友好地重复了一遍,说得好像他们在讨论作物轮作,“哦!终点有奖品吗?”
小丑盯着她。
然后,他缓缓地——非常,非常缓慢地——把头转向自己的手下。他们集体低头,像一群怕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啊——呃。奖品。哦对。”小丑干巴巴地说,眼神漂移,“是啊。奖品。迷宫终点应该有奖品。当然!当然有啦!”
格蕾西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身后有个手下低声笑了出来。
小丑连头都没回——只是对着他的腿开了一枪。那手下尖叫着倒地。格蕾西的眉毛扬了起来。小丑终于开始感觉有点满意了。为了让小农场主意识到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他决定再次讲解一遍他的宏伟计划。
所以他又开始了——小丑疑心他有几个手下已经听得有点烦了,但是没人敢质疑——所以他说得很起劲,关于迷宫、万圣节的处决、蝙蝠侠不可避免的疯狂崩溃——却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停下了。
因为格蕾西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抽泣,没有抗议,甚至没有用她那蠢兮兮的开朗语气插一句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起来心事重重。某种程度上说,这好像就是小丑期待的反应,但是小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心事重重,而是她心不在焉的那种心事重重。
他眯起眼睛:“你在干什么?”
格蕾西眨眨眼,抬头看着他:“哦,抱歉,我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小丑不得不像个体贴的心理医生一样循循善诱。
她歪了歪头:“谁在照看我的农场?”
小丑停下了。
他的脑子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样卡住了。
“……什么?”
“我的农场。”格蕾西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在这里的时候,谁在管农场?”
小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刹车打滑的声音。
“你在担心你的农场?”
“嗯,是啊。”格蕾西忧郁地皱起眉,“我是计划今天收茄子的。”
小丑缓慢而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
“茄子。”他说。
格蕾西点点头:“对啊。另外,我的酒桶好像也是今天出货。得清空,然后放一批新的杨桃进去。”
小丑像看着一个从另一个维度来的外星人一样盯着她。老实说,到这一步,他真开始怀疑了。
“……酒桶。”
“是啊。今天有几十个酒桶可以收了。如果不把酒装好,可能会损失一笔钱。”
“钱?!”小丑重复了一遍,盯着她那张若有所思的脸,“你觉得钱是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吗?!”
“呃,也不是。”她很合情理地说道,“但也是个问题。除非你愿意让我回家自己处理——”
“不可能。”
格蕾西戏剧性地叹了口气:“那我需要有人帮我做。”
小丑把手高高举起。 “好,那你指望谁来——”
停顿。
片刻的停顿。
可怕的觉悟。
格蕾西甜甜地笑了。
小丑的眼皮微微抽搐。
“……不,绝对不行。”
“可是——”
“我不是你那该死的农场的保姆!”
“蘑菇要放在蝙蝠洞的烘干机里烘干,蝙蝠洞里的水果也要捡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的鱼最近可能会找你要点东西。”
“……你的什么?”
格蕾西用一种耐心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们的对话中疯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我的鱼。我有几个鱼塘,每天要把鱼籽和其他东西收起来。”她心平气和地说,“要是你不跟它们说话,它们会感到孤单。而且它们期待礼物。”
小丑慢慢地用手抹着自己的脸。
他的一个手下——拉里,居然还没被射死——嘟囔了一句:“这其实挺有意思的。”
小丑转过身,朝他的另一条腿开了一枪。
格蕾西完全没理会这出哥谭噩梦残暴伤害自己手下的戏码,继续列着她的农场待办清单。
“还有,蜂蜜你也要取一下。”她说。
小丑已经放弃了打断她的念头:“蜂蜜。”
“对的!从蜂箱里取。但别碰稀有花卉蜂巢的蜂蜜!那个能卖更多钱。就留到以后再取吧。”
小丑看起来像要中风了一样。
“哦,当然,我一定记下来。”他转向手下,尖声模仿着说,“伙计们,把这加到我们的犯罪行程表里,就排在‘放火焚烧孤儿院’和’把警察扔进酸液池’后面。”
格蕾西完全无视了他的讽刺。
“哦,对了,动物们!”她说,“早上要打开畜棚放它们出去,日落前再赶回屋里。”
小丑慢慢地转过身,脸上露出可怕的笑容:“不然呢?”
她用一种失望的表情看着他:“不然它们会难过的。”
小丑仰头狂笑。
“哦——我们当然不能那样,对吧?!”
格蕾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小丑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冲着一个随机的手下打了个响指:“你。”
那个家伙一抖:“呃——是我吗?”
“恭喜你,农场小子。你负责她那些破动物。”
“等下,什么?”
“去放牛,别让它们起义了!”
那手下满脸惊恐地四下张望,似乎希望有人告诉他这是个玩笑。但没有人这么做。
格蕾西笑得阳光灿烂:“谢谢!”
小丑猛地转过身,带着杀气用手指着她,恨不得把手指戳到她脸上:“你要是再操控我一次,农场主——”
“我没有操控你。”她开心地说,“你只是一个非常配合的绑匪。”
小丑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他的笑容渐渐拉长,变得越来越狂乱:“哦,对。我自愿的。完全是自愿的。哈!哈哈!”
一个手下,刚刚一直明智地保持着沉默,悄悄靠近了仍在地上流血的拉里,低声问道:“……她刚刚成功说服小丑去管理一个农场了吗?”
拉里虚弱地喘着气:“是啊。这就是生活在哥谭能看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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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叔叔成为农场自动化mod,西西从此赖在这里不肯离开(没有这种剧情 [彩虹屁][彩虹屁]今天也贴贴大家·
第143章
哥谭失去格蕾西的第一天,就像有人咬下了一口腐烂的苹果——一开始没察觉,但那股怪味已经开始蔓延。
目前,这座城市仍是一座废墟,还在为地震舔舐伤口,才刚刚勉强朝着“复苏”爬行。脚手架上挂着莱克斯集团的横幅,印着莱克斯集团标志的黄色安全帽下,工人们在半成型的摩天大楼骨架中穿梭。在哥谭这样的城市,一个人的失踪通常不会成为新闻。
人们随时可能消失——被倒塌的楼房吞噬,被坍塌的巷道吞没,或是葬身在这座永不屈服的城市废墟中滋生的无尽帮派战争里。
然而格蕾西似乎是不一样的。没有了那个农场女孩,一切好像都变得更糟了。
奇怪的是,这座城市最初察觉到异常的方式,竟是如此安静。
没有警报,没有盛大的通告,也没有上新闻头条(当然没有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媒体)。只有一种诡异不安的感觉开始出现,就像一首流畅播放的老歌突然少了副歌部分。
第一个察觉的人竟然是企鹅人。
冰山酒廊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穿着一件被虫蛀的貂皮大衣,眯着眼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座位。气氛比往常更冷,当然并非因为冰雕或冷冻的装饰,而是因为企鹅人阴沉的情绪。每隔一个周五,他们那位可敬的农场主都会出现在这里,用新鲜农产品(蔬菜、水果,诡异的虚空蛋黄酱)和情报——换取酒水,菜谱,还有黑市奶酪。
但今天格蕾西没来。
他烦躁地抽了口雪茄,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我们的泥土女士不见了。她人去哪了?”
他那些早已因为酒廊的冷清而心神不宁的手下交换了个眼神,没人敢出声。
“你们感觉到这股凉意了吗?不只是我冰柜里的冷风。”科波特低声咕哝道,“我的鸟儿们都神经兮兮的。这事是个坏兆头——就像暴风雨前,鸟儿会突然不叫。”
手下们交换着尴尬的眼神,不知该笑还是该点头。
企鹅人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喜欢。
“派人去农场看看。”
结局是悲剧性的:企鹅人的手下在六个小时后才鼻青脸肿地归来,哭丧着脸汇报了“蝙蝠的人”正在“清扫农场的犯罪痕迹”的事。按照他们打探来的情况看,似乎农场主已经惨遭谋杀,而蝙蝠们正在为此毁尸灭迹。
科波特差点被白兰地呛死。
*
这是小丑整个犯罪生涯里,头一次发现有人在被囚禁期间竟然活得有声有色——而那个人偏偏不是他。很显然,格蕾西就像在某个田园模拟游戏里解锁了新地图一样,已经非常自如地适应了这座老巢。
她拉了拉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松开了),以一种周末郊游般的悠然姿态在他的这个临时根据地里游荡。这里有隐藏的暗巷、积水的隧道,还有那些被莱克斯集团“重新评估”项目搁置后,被迫离开的工人们遗留的半埋储藏室。在这些黑暗的角落里,格蕾西很快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生锈的小齿轮。
它们被藏在断裂的横梁间、破损的墙体里,甚至悬挂在倒塌的脚手架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每一个齿轮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大概和一枚银币差不多大,边缘腐蚀发黑,却依稀还能看到韦恩工业的标志。
等到捡到第五个时,她已经理所当然地决定把它们收集成套。到夜幕降临时,她已经顺利找到了七个。
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她还不清楚,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农民,对奇怪收藏品的执念是与生俱来的……说不定捡到一百个就能解锁什么隐藏房间呢?不会吗?
与此同时,小丑正在经历人生最糟糕的一天。在农场主快乐探索的时候,这位昔日的哥谭噩梦正在地面上冲着他的手下咆哮。
他一边指挥迷宫施工,一边躲避从临时脚手架上掉下来的废料,还得远程管理格蕾西农场的日常运转(现在甚至有他那群饱受创伤的手下定期汇报农场的日报),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你们跟我保证过她不会从那张破椅子上跑掉的!”他一边怒吼一边薅着自己的头发,“现在她居然在我的地盘上寻宝?!”
跛着腿的拉里眼神游移:“呃,老大,严格来说她也没试着逃出这片工地……”
“‘严格来说’,”小丑咬牙切齿,“严格来说她把我的地盘当跳蚤市场了!”
就好像这还不够烦人似的,另一名手下在农场气喘吁吁地打来无线电:“呃,老大?我照您说的做了,让兔子出去遛了,鸡也喂了……另外?那只蝙蝠狗全程盯着我,像随时要扑上来一样。”
小丑的眼皮猛地一跳,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当然了,因为——我现在!居然!还!要!经营!一个!农场!”
“那鸡蛋到底收不收啊,老大?”那头的手下怯怯地问道。
“为什么!我们!要收!她家的鸡蛋?!”小丑对着对讲机怒吼。
“因为不收会坏,还会招来浣熊啊,老大……”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
“那就让浣熊来!我在建死亡迷宫!又不是在玩农场游戏!”哥谭噩梦咆哮道。
几分钟后,刚刚被小丑的手下信誓旦旦地保证“已经重新结结实实地绑好了”的格蕾西突然神秘地出现在了小丑旁边,用一种恶魔般的语气低语道:“哦对了,别忘了定时检查压酪机!不然奶酪的熟成效果会变差。”
小丑发出一声能把墙皮震掉的尖叫。
*
第二天,蝙蝠侠彻夜未眠。
超人也一样。
搞不好有四分之一的哥谭人都没睡。
克拉克·肯特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破碎的城市。他的红披风在秋季的风里翻卷,整个人看起来与哥谭的腐朽格格不入,像有人把一株向日葵丢进了焦油池。纯粹出于巧合地,他听到了昔日中城区几个曾经黑面具帮的人正在为此事争执。
“她没来送苹果。”一个人人在阴影中低声说。
“她可能死了。”另一人抱怨。
这句话立刻换来一肘子。
“别胡说。”有人压低声音,“晦气。”
“她已经失踪两天了?”超人收回了听力,尽量让自己提问时保持心平气和。
“准确说是三十八小时。”罗宾嘴角紧绷地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手中失效的追踪装置。
克拉克抱起双臂:“她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下活动……她是那种会朝监视无人机挥手的人。”
“是,实际上已经有四十八小时没人见过她。”蝙蝠侠简洁地修正,“农场空了。动物焦躁。狗具有攻击性。”
超人皱起眉,又一次飞了起来,悬停在哥谭上空,望向被雾霾笼罩的城市废墟。脚下的城市像一张揉皱的地图,碎裂的道路,临时搭建的脚手架,曾经是摩天大楼的地方如今只剩帐篷。他看见帮派在巷子里游荡,孩子在瓦砾中翻找食物。
他看见蝙蝠家族的人无处不在——红头罩在巷子里一拳揍翻了个线人。夜翼在审问企鹅人的爪牙。蝙蝠女黑进了建筑工地的监控系统。就连达米安也在犯罪巷烦躁地搜查着发抖的打手们。
然而,仍旧没有格蕾西的踪迹。什么都没有。
克拉克重新落下,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在哪,西西?”
蝙蝠侠站在他身后,依旧冷峻如铁:“他不想让我们找到的地方。”
两人都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谁可能把她藏了起来。
正被许多人关心记挂着的小丑现在确实在忙。
按照企业管理的效率原则,目前小丑的手下分成了两组:
A组:赶工迷宫,在万圣节前装好陷阱门和生锈的南瓜灯。
B组:管理格蕾西的农场。
小丑在格蕾西的畜棚外面骂骂咧咧,亲手转动那个该死的压酪机:“蠢死的奶制品,蠢死的农场,蠢死的蔬菜。”
无线电里传来手下的声音:“老板,东部R区好像有一箱蜂蜜该收了。”
“看不出来我正忙着吗?!”
“接下来干啥?”一名喽啰在对讲机里问。
“去挤牛奶啊!”小丑暴躁地说。
“老板,有只山羊又咬了加里!”
“那就连加里一块挤!我不管!”
格蕾西花了一上午,用从小丑物资室借的(借的?)废纸和彩色蜡笔,绘制着自己的迷宫地图。她今天发现了一条通向废弃更衣室的通道。锈蚀的管道,碎裂的瓷砖……还有洗手池后藏着的第八枚齿轮。
到了中午,她又发现了三个齿轮——一个藏在裂开的楼梯下,一个塞进了一个阴森的假牙模型里,还有一个被卡在了通风口的铁栅栏中。
格蕾西怀疑,这些齿轮根本是故意被人撒在迷宫里的,甚至可能早在这片地下成了小丑的地盘之前,它们就已经存在了。她发出了快乐的小小欢呼。目前她在这座奇妙的恐怖老巢里的收获包括没见过的五种蘑菇,生锈齿轮,和一只奇怪的橡胶鸡玩具。大丰收!
午饭时间,小丑啃着一根冰凉的椒盐脆饼,对着两个没把奶牛喂好的手下咆哮。而格蕾西则坐在他旁边,盘腿在地上,把齿轮整齐地分成小堆。
“玩得开心吗?”小丑阴郁地说。
“非常开心!谢谢关心。”格蕾西高兴地回答,“对了,你的门铰链我帮你修好了,之前一直吱吱响。”
“下地狱吧。”小丑回答。
*
哥谭的街头变得更凶险了。在靠近罗宾逊公园的一座废弃邮局里,双面人的手下差点为了几罐罐头豆子和另一帮火拼。哈维·丹特独自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里,坐在圣坛前,不停翻着硬币。
正面。
反面。
正面。
反面。
“她去哪了。”哈维喃喃,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没刮胡子,属于双面人的半张脸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少了格蕾西每周给他带来的那些奇怪的小东西,少了她坐在他的桌前笑眯眯地和他谈论轮作与虫害的话题(而且她总是礼貌地无视桌上双面人故意放的手枪),哈维感觉自己像个随时引爆的炸弹。整个据点静得出奇,他的手下都小心翼翼。
“她没事。”他低声对自己说,“她不会有事。没什么能伤到她。”
停顿。
“……是的,你的意思是她没事,她只是单纯忘记来找我们了。”双面人的声音冷笑着说,“或者我们来点更好的设想吧:她悄悄死了。”
硬币落下——反面。带着伤痕的人头在硬币上嘲弄地盯着他,双面人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全烧了。”他怒吼道。
手下四散而逃,去执行命令。
很快,哥谭旧仓库和走私通道接连燃起火光。
失去农场主的第三天,哥谭似乎病了。蝙蝠侠对阿福发火。超人像猎鹰一样盘旋在哥谭上空。平民蜷缩在藏身处低声私语,仿佛怕打破脆弱的寂静。孤儿院没收到一贯准时的自制果酱和新鲜面包。一群黑市商人为争夺格蕾西最后的松露货源打成一团。博物馆里的谜语人习惯性等着固定的投喂,结果他的手下却空手而归。
“?”谜语人用声音表达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困惑。
而在这一天,格蕾西发现了一架通往“下层”的梯子,那里有小丑留下的半成品鬼屋道具:破损的机器人、落满灰尘的木箱、还有一个标着“巨大蜘蛛腿(禁止食用)”的箱子。
她还找到了五个齿轮和一罐酸黄瓜。
小丑站在临时拉进农场鸡舍的一块白板前,左右手各按着一部无线电——一边是农场那帮手下,正被蜜蜂围攻得焦头烂额,另一边是迷宫里忙着装陷阱的喽啰们。
上面写着待办事项:
1.完成迷宫
2.安装万圣节陷阱
3.给宝石甜莓浇水
4.喂鱼? (为什么鱼要吃干海星,神经病啊?!)
“不对!不对!我是犯罪王子!”小丑扔下了手里的无线电,狂笑了起来,“我是一个念头,我是疯狂本身——为什么我在打扫鸡舍?”
一只母鸡啄了他一脚,他尖叫出声。
*
第四天,企鹅人派出了一队斥候。
提姆几个小时没跟人说话。卡珊德拉和芭芭拉盯着监视屏一动不动。
而莱克斯·卢瑟也以最企业化的方式,察觉到了此事。
莱克斯集团哥谭总部的行政套间里,卢瑟捏着鼻梁:“……所以让我理清楚,那个在记者会上送我一个蓝莓的农民,已经成了哥谭的非官方吉祥物?她一消失,我的重建工程就开始延误,货物失踪,还出现了什么‘不祥之兆’的传言?”
默茜·格拉夫斯抱臂点头:“有报告称,犯罪家族、小混混,甚至……某些不太稳定的角色都‘尊重’她。”
“怎么定义这个‘尊重’?”卢瑟干巴巴地说,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如我们之前的调查,一半人把她当守护天使,哥谭的圣人;另一半说她是哥谭教母,黒幚家族的幕后首脑。”默茜也同样干巴巴地回答,“甚至有几个外地媒体正在跟进这事……哥谭现在的舆论压力不小。”
她将平板滑到他面前,新闻标题渐渐增多:《哥谭本地农民失踪,重建工作陷入混乱》《田园守护神下落不明,哥谭究竟是不是人间的索多瑪? 》还有一篇用非常恶心的煽情语气写的《无她,便无收获》,写得给人一种如果这位泥土女士再不回归,哥谭就会在半个月后陷入局部战争的感觉。
莱克斯靠进椅背,挑起一边眉毛。
“告诉媒体,莱克斯集团对此‘高度关注’。”他说得不紧不慢,“宣布悬赏,或成立’善意救援小组’。”
“我们之前的战略是不涉足绑架案。”默茜提醒道。
莱克斯露出一抹冷笑。
“这可不是关于一个农民的事。”他轻声说道,“这是关于形象的。哥谭爱它的‘民间英杰’。”
他轻敲太阳xue。
“而若失去这座城市的心,就会失去整座城市。”
与此同时,小丑的喽啰们正被蝙蝠家族和地痞流氓两头夹击。他的“农场小队”差不多已经累瘫了。小丑一边兼顾农场琐事,一边在迷宫工地上巡查,狂笑不止。
“看见了吗?!”他朝着空气大喊,“我做到了,蝙蝠崽子!我在经营那个该死的农场!我现在才是农民!”
然后小丑就在格蕾西的田里破口大骂着收了一天的南瓜。
格蕾西兴高采烈地从一座机械石像鬼嘴里取出第四十八个齿轮。
“你们不应该在雕刻南瓜灯的时候乱扔南瓜皮,小丑。”当天晚上,她忧虑地对小丑的迷宫改版事业提出了一些小小的建议,“游客可能会滑倒的。”
“去死吧。”小丑一如既往地对她友好地回答。
这地方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五天,紧绷的神经线终于断裂。
现在哥谭临近地区的报纸开始纷纷叫嚣:哥谭的农场姑娘去哪了?那个喂饱了这座城市的女人还好吗?
平民在她农场的门口点上蜡烛。连恶棍们也变得神经兮兮。
到了这时,小丑差不多已经彻底丧失了对局面的控制。
每天,格蕾西都更深入迷宫,视而不见那些精心布置的陷阱和恐怖装饰,专心寻找齿轮,一边哼着小调,还时不时评价走廊的施工水平。
而小丑这边,正被五件大事逼疯:
1. 他的手下们正被蝙蝠家族在全城范围内分批收拾。
2. 莱克斯集团的调查员已对这个“市政工程”停摆一事起了疑心。
3. 农场成了第二个全职工作,手下们还得负责榨蜜、晾蘑菇、用高级虫饵装满蟹笼,然后在第二天清理那些笼子里的垃圾。
4. 迷宫尚未完工,而万圣节即将到来。
5. 格蕾西活得比他好。
现在格蕾西在一间旧控制室里搭起了临时营地,把废弃物拼成椅子、桌子,还弄了个晾晒草药的架子。她的齿轮库存已经满满当当,现在的搜索开始增加难度了,已经集齐了六十个齿轮,还发现了一条她自封为“上班捷径”的隐藏排水隧道。
这个该死的农民甚至用藤蔓、蘑菇和废木头装饰起了自己的小牢房——看起来意外地舒适温馨。嗯,这里的生活很充实。
当晚,小丑满身泥污和鸡毛,手里还拿着一张农场待办清单,气势汹汹地回到老巢里时,看见的就是格蕾西心情愉快地把一只橡皮鸭子递给他的场景。
他转头就走,决定把怒火发泄在自己倒霉的手下们身上。
“为什么她农场门口搞起了烛光守夜?”小丑阴郁地问道。
“呃……哥谭人都喜欢她?”喽啰弱弱回答。
小丑掀翻了桌子。
*
第六天,超人悬停在哥谭阴暗的天空上,紧握双拳。整个哥谭谣言疯长,像发霉的毒孢:有人说她已经离开了哥谭,带着失望。有人发誓是小丑绑了她。也有人低语说是可怕的蝙蝠侠把她藏了起来(超人知道此事不可能是真的,不过他确实也去过一趟蝙蝠洞了)。
“无论她在哪,”他轻声说道,“我们一定会找到她。”
在荒废的格兰特公园深处,毒藤女跪在一株枯萎的香草旁。植物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仿佛在哀悼。格蕾西对大地的影响真实而具体。藤蔓在思念她,根须在哭泣。
是她让这座城市还能喘息。是她让这片腐朽还能忍受。
“没人能动她,且不付出代价。”帕米拉·艾斯利自言自语。
格蕾西靠在小丑留作装饰的一尊恐怖稻草人旁打盹。稻草人正抱着一把塑料镰刀。
她顺走了它的帽子。
而在这天的凌晨三点,小丑在格蕾西的厨房里烤面包。农场空空荡荡,只有小丑那些惊恐万分的手下还在硬着头皮挤牛奶、鼓捣蜂箱。
“老大,”无线电里,手下低声汇报,“我们又收了一批蜂蜜,接下来怎么办?”
“送到她的出货箱去啊,蠢货!”小丑咆哮道,“烂掉了我就杀了你!”
迷宫终于接近完工。钢梁稳固,走廊盘根错节,陷阱逐一就位:突然塌陷的地板、隐蔽的烟雾机、从废弃游乐园里偷来的电子骷髅、被诡异的绿色与紫色灯光淹没的长廊。这座迷宫俨然成了混乱与恐怖的纪念碑,但小丑依旧不满意。
“她会觉得这只是个恶作剧。”他盯着咖啡渍斑斑的蓝图,困倦地低语,“还需要……更多的……绝望感。”
*
第七天,万圣节。人们彼此怒吼,黑市交易接连崩盘,企鹅的走私路线几乎停滞。双面人的手下窃窃私语,说他变得更加疯癫。
小丑正爬在一座脚手架上,穿着一件橙色反光背心,背后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写着“现场监督”。
“这叫稻草人?!”他朝着手下尖叫,那个手下正用一根领带把真正稻草人的脑袋绑在路灯上,“给我点美学!给我点腔调!”
手下抱着一桶刚从农场收回的鸡蛋,吓得瑟瑟发抖:“老大,我刚——呃——刚挤完奶——”
“够了!”小丑爆发,“不许再干农活了!一个都不许!”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起。
“老大?蝙蝠狗回来了,还带了罗宾。他们在南入口转悠。”
小丑嘴角咧到快裂开。他立马跳下脚手架,脱掉背心:“精彩!”
迷宫已就绪。
哥谭已就绪。
蝙蝠家族已就绪。
而小丑现在穿着破旧的马戏团指挥官外套,站在迷宫入口,笑得像个参加孩子学校表演的骄傲老父亲。他站在自己的恐怖杰作之巅,兴奋地看着迷宫被挂上最后一批吱嘎作响的万圣节装饰,忍不住像疯子一样咯咯笑着——哦不,他本来就是疯子,小丑在心里纠正道。
迷宫终于完工了!装饰齐全,陷阱待发。他甚至安装了隐藏摄像头——全部接入控制室,方便小丑实时监控,也好让蝙蝠侠和其他人被迫观看。
今晚,哥谭的地下世界都会汇聚于此。
而格蕾西站在他身旁——依旧没有被绑,手里还拎着她那袋子破齿轮。
小丑张开双臂,语气夸张:“欢迎……来到你永恒的噩梦!”
格蕾西眨了眨眼,快乐地说:“哇!你真的挺用心的!所以你把那些南瓜皮捡走了吗?”
小丑大笑起来。去他的南瓜皮吧。这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噩梦。
……虽然这会格蕾西并没有在乎他的恐怖气氛,正在整理着自己那只塞满了齿轮、零食,甚至——他发誓没看错——还有一根自制钓鱼竿的背包。小丑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深究此人带钓鱼竿干什么。
“哦——亲爱的,咱们这才刚开场呢。”他打了个响指,迷宫里的灯光瞬间亮起,投下了一道道怪诞扭曲的影子。
“接下来,重头戏开始了!”他兴奋地说道,按下了藏在一旁控制台上的按钮。
在哥谭遥远破败的天际线之下,红色与绿色的信号弹立马划破夜空,在工地上空炸成诡异的光团。
几分钟内,蝙蝠家族就会循着小丑故意留下的“痕迹”赶到。而且不止是他们。
那些哥谭的恶徒、对手、觊觎的秃鹫们——也都看到了。
他们全都会赶来。站在那个把他的死亡迷宫当成休闲农场来玩的女孩旁边,小丑笑得停不下来。
很快所有人都会目睹他的巅峰之作!
而且。
——他终于该死的不用种那块破田了! !
————————
[彩虹屁][彩虹屁]勤劳的周可结束了他的一周工作!
来晚了,贴贴大家~
第144章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讨厌走路。
尤其讨厌没有铺装好的地面,拥挤无序的人行道,或者没有明确企鹅友好标志的地方。然而,他现在就站在原哥谭市政区的南部边界,强忍着随时都可能摔倒在碎石中的尴尬,步履蹒跚地跟着他身边两名最不无能的保镖。
“这天气真是举办恐怖秀的好时候,”他嘟囔着,调整了下单片眼镜,“万圣节。”
眼前的地面逐渐向下倾斜,俯瞰一个勉强能称作建筑工地的地方。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壮观的灾难现场。高耸的脚手架如同嶙峋的骨架般刺入烟雾弥漫的夜空。新市政厅的地基如今成了一个畸形的迷宫,钢梁扭曲,还有某个地方正在藏着的那个该死的犯罪小丑。
还有她。
格蕾西。他的格蕾西。
不,不是那个意思的“他的”。不是那种方式,奥斯瓦尔德可不是什么相思病患者!但她总是给他带鸡蛋。真正的新鲜鸡蛋,不是那些六十年代流传下来的陈年臭蛋。还有番茄,还有八卦。有次,她带来了一盘自制的千层面,按他的菜谱精心调味,多么天才。
而现在,她被困在了里面。
可能已经死了(不太可能)。可能更糟(可能吗?)。
“老板,”他身边的一个手下举起了一个保温杯,“要喝汤吗?”
“我才不喝你的鬼汤,”奥斯瓦尔德怒斥了一句,却还是接了过来。唉,果然是凉的。
他们把一片瓦砾山作为临时观察点,他掏出了自己那支定制的黄铜望远镜——上面刻了花纹,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炫耀,而是觉得既然得盯着混乱,至少眼前的物件看上去应该体面些。
景象比预料的还要糟糕。
透过翻滚的雾气,他能看到一些身影——有些过于高大,有些过于迅速。尖叫的南瓜灯在不稳定的电线上闪烁,扭曲的稻草人排列在外围的路障上,像疯人院的哨兵。远处,失真的嘉年华音乐断断续续地响起又消失。显然就在某个地方,小丑大概正站在某根高高的横梁上,像醉鬼女妖一样尖笑着,欣赏着他那疯狂的迷宫。格蕾西据说现在就在迷宫里走来走去——大概吧。
“什么鬼东西都出来了。不愧是万圣节。”奥斯瓦尔德嘀咕道,“老天保佑我们。”
更多的人影接近了。透过望远镜,他看到更多人的动静。
东边的确是哥谭警局那伙人,身上的反光条纹清晰可见。他瞥见了一个沉重的影子从北边的阴影里浮现——可能是鳄鱼人,正踩着地震般的步伐走向正门。西边,哈莉骑着一件显然未经批准的、绝对不合法的玩意儿过来,挥舞着一把像棒棒糖一样的链锯。
然后,当然,蝙蝠家的小崽子们也到了。
“我想让人盯着他们,”奥斯瓦尔德哼哼了一声,转向他的手下,“没我的命令谁也别轻举妄动。我们待在这。外面。”
“意思是……我们不进去?”
“我不进任何由情绪不稳定的小丑设计的迷宫,”奥斯瓦尔德怒道,“我监督。这是理智的人该做的事。”
他拿起无线电,拧了拧调节钮。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讨厌无线电。他也从来都不喜欢哈维·丹特。所以当他要给哈维·丹特打无线电的时候,这两个讨厌的事情就会合并成一个更讨厌的事情。
他讨厌无线电那种嘶嘶作响的杂音,还有偶尔的频率漂移发出的刺耳啸叫。他也讨厌哈维,不是以那种有意思的方式讨厌——像对蝙蝠侠的那种带点敬畏的厌恶——不是,哈维是一种瘟疫。他是个过分戏剧化的法律残骸,穿着像是从二手店淘来的黑色风衣,总是摆弄那该死的硬币,仿佛全世界是他的法庭,而他是唯一还活着的法官。
而今晚,奥斯瓦尔德需要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
唉,他真是别无选择。他按下传输按钮的动作就像在礼貌地敲着地狱大门。
无线电响了起来。没有回应。只有低沉的嗡嗡声。他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弯着腰,站在他占据的这个临时观察点——也就是一个破败停车场的废墟——边缘,鼓鼓捣捣,对着拨号器咆哮,因为这东西让他格外冒火。
“啧,该死的频率跳跃狂人……”他烦躁地调试着,时不时通过望远镜再往迷宫边缘看一眼。
这需要一些技巧。哈维不像正常人那样保持无线电频道开放。奥斯瓦尔德知道这点。那个偏执狂把所有通信都跑在短波加密和随机扰频上,总是认为有人在监听——通常是奥斯瓦尔德——好吧,这也没错,因为他确实在监听。怎么了呢?
但今晚,奥斯瓦尔德有比加密密钥更好的东西。他有诱饵。
他朝接收器里啧了两声,然后吹了个口哨——四个简短的音调,一串起伏的高音。模仿一段旧的旋律。那是格蕾西随口哼过的秋季小调。
静电嘶嘶作响。然后——
“别拿她的旋律开玩笑。”
哈维的声音穿过频道,从噪音中挤出来的质感简直跟拿砂纸打磨过似的。
科波特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翘。
“来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什么来了?”
“哦,没什么,”奥斯瓦尔德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一直很好奇我们的农场主更喜欢你哪边的脸。不对,我很好奇,你觉得她喜欢你吗?我是说,真的喜欢你?”
“闭嘴,企鹅。这不关你的事。”双面人阴郁地说,声音疑似有一丝哽咽,“而且这也不是重点。我很忙碌。”
“哦,好的。晚上好,检察官先生。”企鹅人柔滑地说道,“抱歉,如果我的行为冒犯了您那脆弱的情感。”
无线电里一阵沉默。奥斯瓦尔德可以想象哈维在翻他的硬币,思考是要破口大骂,还是先朝最近的墙开一枪。
“我猜你没在迷宫里吧?”奥斯瓦尔德继续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深陷迷雾,威胁那些年轻的小伙,触发各种各样的陷阱。我倒是希望如此。这样就不用亲眼看到你的英勇行动有多愚蠢了。”
短暂的沉默。
“现在你是在宣称监视我了?”哈维问。
“没有。我是在监督这场混乱,”奥斯瓦尔德回答,同时调整那些让他极其不爽的旋钮,“这有很大的区别。至少我没有像赶牲口进碎木机那样往迷宫里派手下。”
“你也派人进去了。”
“不过是派些我不在乎丢掉的。”
“三个我的手下失踪了。”
“我的两个手下从昨晚起就没联络了,”奥斯瓦尔德闻了闻,仿佛在抱怨,“其中一个还拿走了我的双筒望远镜。你知道现在在这座城市里找到镜片有多难吗?”
又是一阵停顿。沉默持续得更久了些。远处,通过装甲挡风玻璃的朦胧烟雾,奥斯瓦尔德勉强能看见一道信号弹的光亮闪烁——绿色和红色,那是小丑个人的烟花。
“她肯定还活着,”他说得很平静,带着科波特特有的在切入正题之前的圆滑,“你知道吧?”
然后哈维的声音低沉而阴郁地响起:“他绑架了她。”
奥斯瓦尔德啧了一声:“我们又不确定。”
“我们确定。我们都知道。他抓了她。”
奥斯瓦尔德朝远处摇曳的灯光看了一眼。迷宫现在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吐出浓厚的怪异色彩的雾气,从钢铁骨架中喷涌而出。他几乎能听到小丑在里面发出笑声,像是世界上最疯狂的风琴手用人骨奏乐。
“我觉得,”他缓缓地说道,“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曾花时间真正观察过她……我们会记得,格蕾西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束缚的女人。绳索,威胁,甚至是——哦,感情。”
“你觉得这很可笑?”
“一点也不,”奥斯瓦尔德说道。 “这挺可怕的。他想把她变成一场表演。但她很聪明,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聪明。要打个赌吗?说到这个,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小丑之前占的西城给……”
“你不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
“你也不知道,”奥斯瓦尔德厉声说,“但你总是假设最坏的情况,因为那就是你的观念。所以你知不知道西城街道有二十二个街区都——”
哈维的沉默变得冷峻而苦涩。
“我已经八天没见过她了,”他终于开口说道,“八天没听到她的声音。没看见她顺道过来。没看见她去买那些该死的小种子包。我没睡过觉。我没吃过饭。你让我相信她没事——?”
“行了,双面。她没被打垮。”奥斯瓦尔德继续说,“她不会被打垮。你认识她多久了?怎么到现在还觉得她是个等待被拯救的弱者?”
“她不是弱者,”哈维说,接下来从无线电传来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几乎是空洞的,“但她本该是安全的。现在——现在已经七天了,奥斯瓦尔德。”
“她没死,丹特。她是格蕾西。”奥斯瓦尔德只是简单地说道。
“这不代表她不会死。”
“没错,”奥斯瓦尔德同意道,“但这让她变得极其难以预测。而这,亲爱的哈维,可能是小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所以今晚我认为小丑的力量都已经集中到了这边——”
停顿了很久。奥斯瓦尔德可以听到双面人那一头那硬币在空中翻飞的声音——手指轻点的柔和声响,金属在指缝间旋转的声音。
当哈维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更阴暗了。
“即便她没受伤,在里面像是开野餐会一样走来走去……那也是被迫的。小丑抓走了她,拘束了她。我永远不会原谅这点。”
奥斯瓦尔德没有立即回应。他真想破口大骂。他说正经事呢!这人能不能思考点除了那绿头发姑娘之外的事,超级反派是这么当的吗?这人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绿头发的男的就不值得他想一想?那位小丑的老巢里现在肯定堆满了莱克斯集团的资源,而这位同行却除了打爆他的脑袋之外什么也没考虑。
唉,跟这些精神病说不通。
他再次拿起望远镜,扫描着周围的区域。更多的身影在聚集。蝙蝠家的黑衣服影子——只能通过一闪而过的残影看到。一些来自克罗格地盘的混混。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刚刚看到了戴着防毒面具和雨靴的扎斯,这产生了一些他绝对不想思考的问题。
最后,他干巴巴地说:“那就排队吧,哈维。今晚这座城市里每个疯子都有理由杀了他。你不过是穿了最漂亮的西装。”
无线电那头顿了一下。
“科波特。”哈维的声音低了些,“如果你的人看到了她——告诉他们别说话,别吓着她。把她带出来。”
无线电断了。奥斯瓦尔德关掉了电台,盯着它看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无话可说而笑出来。雾气缠上了他的外套。远处的灯光再次闪烁。在下方的某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戛然而止,又陷入了寂静。
他抿了一口冷汤。
“行吧。”他低语。 “看来这一夜够漫长的。”
他转向手下:“派五个人进去。不是好手。就……派那些可有可无的。告诉他们别碰任何看上去像笑脸的东西。”
“那要是遇到丹特呢?”
“别被他打死就行,”企鹅人回道,“无论如何,千万别在他面前抛硬币。”
保镖们挪动脚步离开了。
奥斯瓦尔德拄着伞,注视着小丑迷宫中翻腾的阴影,再次叹了口气。
“要不我还是去找谜语人合作吧。他至少讲得通道理。”企鹅人摸着下巴思考道,“话又说回来了,我怎么感觉有几个月没见过他了?谜语人在哪啊?”
*
走廊里只有格蕾西脚步的声音。
以及,可能还有某人微弱的呼吸声。
格蕾西放慢脚步。她的靴子在潮湿的混凝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不像回音,更像是地面在她走过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步伐。有点像游戏卡顿延迟。
她歪了歪头,眯眼看向头顶那颗破裂的灯泡。
灯泡闪了闪。
一闪。
两闪。
然后它的光晕安定了下来,发出柔和却不规则的嗡嗡声,在墙上投射出又长又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农场主咧嘴一笑。看起来这里的装饰确实改进了不少。看得出来小丑制作迷宫很用心,为了让大家过上一个快乐的万圣节,他真的拼尽全力。
这个的迷宫虽然不靠谱,但确实诚意满满。墙壁上的纹理像是腐烂的墙纸,沾满了她希望只是舞台用漆的东西,有的地方还像干枯的死皮一般剥落了。撕裂的布料后面鼓起一些形状——可能是人体模型的四肢,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毕竟这是哥谭,谁能说得准呢?
有人还特意通过通风口布置了微弱的音乐。失调的卡里奥佩风琴曲调,被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在水下播放的旋转木马曲。格蕾西用手指轻拂过一串造型像小丑牙齿的装饰灯。
摸起来像橡胶。大概是橡胶吧。
她希望是。
但还没找到齿轮。
她已经在迷宫的这一段区域游荡了……嗯,几点了?很难说。时间在迷宫里没什么意义,她已经习惯用步数来计算时间了。
自从她离开锈迹斑斑的骷髅喷泉之后数了六百一十二步。又过了四百二十步,她彬彬有礼地称赞了一尊小丑蜡像的工艺,掏出镐子对它的头猛敲了一记,但不幸地并没有把它敲出来,只是发出了一声咚!的脆响。
她只好在它的腿上放了一个火炬作为道歉。别说它这样被底光照射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点好笑呢。
她转过一个拐角,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变得更沉重了。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也许还有一丝烧焦的甜味。两侧的墙壁陡然收窄,像是整个走廊都在吸气。这一段没有灯光。只是尽头隐约有某种动静,像是有人在变换姿势。
“有人吗?”她礼貌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但那个动静停了。
格蕾西站着不动,微微歪头,十分谨慎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坚果棒啃了起来。虽然这里不显示血条,但是万一呢。哥谭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很难说万圣节迷宫里会不会刷新怪物。
她咬下一口,听到了那里传来微弱的刮擦声——可能是指甲划过砖块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坚硬物体的声音。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
她眯起了眼睛。
没有必要惊慌。今晚迷宫里到处是人。早些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远处的喊叫,还有一声尖叫。从那奇怪的啵嗤声判断,听起来像是有人掉进了陷阱门,然后发觉自己掉进了布丁里。
不过这个不一样,这好像是某个人在努力不被发现。
格蕾西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再一步。
她的靴子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只鞋。她用脚尖推开了它。
音乐又变调了——现在不那么像卡里奥佩风琴了,更多像是嘉年华的葬礼挽歌。不过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挺有节奏的。
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那。
一个影子,低低地蹲着。锋利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闪光。
那个影子动了!
格蕾西的手下意识地伸向背包,准备抓住她的剑——
“格蕾西?!”
这声尖叫几乎震碎了整个走廊。
那身影猛扑上来,伴随着一阵手脚并用的纠缠、嘶叫、挣扎和柔软的肢体斗争,这影子直接把她扑倒在地。
“我就知道是你!天啊,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你错过了枫糖浆!你错过了季节特卖——莱克斯集团的人把河道清理完了,那些猫抓了好多鱼,买一送一!你居然连你的稀有种子都没来补货,你这是干什么啊——”
“嗨,赛琳娜。”格蕾西高兴地说,仿佛她们并不是躺在铺满眼球装饰品的冰冷混凝土地板上。
猫女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她:“你很坏,农民姑娘!知不知道你惹出了多大的乱子?半个城市都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我差点把哈莉捅了!还捅了两次!”
格蕾西眨了眨眼,茫然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吓懵了!”
猫女把她拉起来,用利落愤怒的小动作拍掉她外套上的灰尘。她的护目镜被雾气弄得模糊了,靴子上沾满了闪粉、血迹,或者两者都有。
“你没事?”她的语气突然低了下来。
“很好呀!”格蕾西立马开始如数家珍,开始飞快展示,“我这几天找到了一大批齿轮,几个毛绒玩具,还有一个被诅咒的音乐盒。”
“……当然了。”赛琳娜说。虽然翻了个白眼,她依然认真看完了格蕾西展示的那些从小丑家里搜罗来的破烂,并且接过了一只毛绒鸽子,把它随手搂住。
格蕾西对她露齿一笑:“你呢?”
“浪费了三个小时转圈找你。骂了一具骷髅。可能不小心跟一个小丑假人调了情。它对我眨了眨眼,格蕾西。我不正常了。”赛琳娜哀怨地说。她顺手开始撕扯毛绒鸽子的翅膀。
格蕾西歪头:“那个在闪绿灯的地方?戴了个滑稽帽子?”
“对!”
“我在它腿上放了一个火炬。”
“……我就知道它闻起来有松脂味!”
两人静静地面面相觑,走廊里的恐怖氛围像蜡烛上的烟雾一样散去。远处传来嘎吱声。迷宫又在重新布局了——重新配置。现在到处都有声音。还有人走动。这夜晚远未结束。
“走吧。”赛琳娜说,抓住了她的手,“这次别再走丢了。我们得一起行动。”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她空着的手很顺便地拔出了她的剑。
向前,踏入这场欢笑的噩梦。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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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待修,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伙伴(指谜语人终于有望吃上饭了(不对 突然更新!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会更的[可怜]希望小苦至少能保持一周两更……快写啊不要整天昏睡了!
评论区照例贴大家~
第145章
迷宫是巨大的,不仅仅是规模上的庞大,更在于它让人感官混乱的特质。灯光闪烁,影子扭动,潮湿的泥土气味夹杂着烟味和铁锈味。在主题公园和闹鬼地堡之间,这个地方就像对建筑艺术和审美品味的犯罪。然而,不幸的是,这里也是绝佳的掩护之地。
达米安·艾尔·古尔,或者说达米安·韦恩——目前九岁,非正式介入,毫无畏惧——正像阴影中暗藏的幽灵一样行动。他没有“潜行”,那会暗示恐惧或谨慎。达米安只是不被看见。这是他认为重要的区别。潜行是对外界的反应,而不被看见则是对它的掌控。
他的靴子在破损的水泥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呼吸也未在这干冷的地下显现。他经过一个断了胳膊的丑陋泡沫稻草人,走过一排随灭随亮的荧光灯,它们随着某个早已作废的备用发电机的节奏而闪烁。
万圣节晚上19:47,在小丑临时迷宫锈迹斑斑的腹地里,达米安一脚踢中了一个男人的胸口。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的行为,甚至算不上全力一击。按照受害者的话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随意但果断”的动作,类似一个人轻描淡写地挥手赶走挡住视线的广告传单。
受害者名叫斯奎布,他曾是一名业余杂耍演员,如今是小丑手下的一名低级爪牙。他像折叠桌一样撞上了一块塑料墓碑,蜷缩倒地。
达米安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哼。”他喃喃道,“还是太弱了。”
但这并不是故事的开端。
不,不是。
开端发生在几天前,那时这个孩子才刚刚开始他的调查。
*
五天前,也就是她失踪的第二天,达米安开展了一次后来被他称为“系统性情报搜集行动”的行为。其他人可能会称之为“一个孩子花了十二小时盯着南瓜地发呆”。
一切始于怀疑。他在米勒农场蹲守着。
当然,不是因为他相信农场主还在这里——虽然他根本不担心此人的安全——而是因为他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她不见了,那么她的缺席会产生变化。
问题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动物平静。鸡舍干净。牛被放了,羊被摸了。鸡喂了。猫有水喝。狗忙着找人,根本不在。一如既往,没有人在意她那匹小马吃什么。小马也很安静地在那个根本转不开身的馬廄里站着,时不时低头嚼嚼虚空。
田地里的杂草被拔得一干二净。山洞里的蘑菇闪烁着荧光。农作物得到了浇灌。发酵桶还在咕嘟作响。连蜂蜜都装进了罐子。蛋黄酱机发出迷惑的嗡嗡声。一切都很正常。
这些本来都不会让人感到不安。但问题是,众所周知,农场主人——格蕾西·米勒——已经失踪。达米安已经侦查过房子:空的。床铺整洁,工具干净,不插电的冰箱有最近使用的痕迹。电视机无精打采地播放着一种叫鼓眼鱼的淡水鱼的钓鱼信息。
达米安站在格蕾西的农场中央,双臂交叉,眉头紧锁。
农场运行得天衣无缝,这意味着有人在维护它——但问题是,这里没有人啊。
所以这个结论被迫被推翻,新的结论是:有些东西在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
那就是……这些东西。达米安·韦恩蹲在谷仓后面,像捕猎者一样警觉地观察着它们。他追踪过暗杀者,穿越过雨林,潜入过雅加达地下拳馆,但他从未见过这种玩意。
他称它们为“布丁”,因为人类的思维只能承受这么多。如果要接受其他可能——不,暂时还不能接受其他可能。
会发光的苹果布丁。彩色的。它们当然不是真正的布丁。但它们看起来像。摇摇晃晃的,充满奶油色的果冻状小团块,带着短短的腿和可爱的脸……或者说类似脸的东西。没有翅膀之类的部件,好吧。
它们在黎明时分出现。在黄昏时分出现。每当鸡产够了蛋,仿佛触发了某种不可知的布丁逻辑时,它们就会出现。
它们显然有智慧,且有组织性。它们在打理农场!工作得井井有条(让人毛骨悚然),从不发声,彼此之间似乎用啵唧声交流。
达米安看到它们在枫树间移动,收集糖浆。其中一个眨了眨眼。另一个拎着一篮鸡蛋朝谷仓滚去。一个戴帽子的布丁——正在轻快地摇摆。邪恶的轻快。
他待了一整天,观察着。夕阳西下,农场照常运作,布丁们仍在移动。没有休息,没有进食,只是无休无止的干活。
那些布丁现在有了名字——他本来没打算起名字,但长时间的监控总会让人产生某种亲切感。
最大的那个,卡斯达船长,显然是领头的。它的动作最果断,监视着其他布丁,偶尔还会把迷路的兔子从胡萝卜田里赶出去。
最小的那个,摇晃3号,似乎特别容易分心。它曾有整整十七分钟盯着一口水槽出神。达米安怀着严肃的好奇心注视着它。
他已经绘制了它们的日常路线。研究了它们的间隔时间。但他仍然搞不清楚它们是怎么让奶酪压榨机正常运作的。他开始怀疑它们具有某种蜂群思维。
仍无格蕾西的踪迹。
可能性一:她已被吸收。
可能性二:她从内部指挥这些布丁。
可能性三:这些布丁就是她。
这些可能性里似乎无一令人安心。
所以,最后,很自然地,达米安眯起眼睛,悄悄地移动到鸡舍的阴影里。
布丁看见了他,布丁没有反应。
他瞄准了。
一个迅速而精准的踢击!他将其中一个布丁像一枚果冻炮弹一样踢向泥地。完美的抛物线。它发出湿润的抖动声,在地上翻了个身,滚了两圈,然后站了(站了?)起来,晃了晃,又继续干活。
达米安盯着它。思考着是否要直接面对它们,然后战斗。他都准备好了台词。 (“开口说话。否则你将倒下!”配一个不屑的冷笑。)
但它没有反击,没有流出酸液。只是轻轻一滑。然后布丁就恢复了工作。一只布丁推着浇水壶穿过南瓜田,另一只正以令人困惑的精准度重新堆放谷仓里的干草,还有一只显然进了屋,似乎在照看奶酪压榨机。
这太令人沮丧了。简直让人抓狂。
他在原地待到天黑,直到布丁们三三两两地滚出农场,消失在哥谭的迷雾里。
然后他又多等了一会儿。月亮升起了。布丁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其他人出现。
他睡在一棵树上。他梦见了苹果。那些苹果会回瞪他。
最后他离开时,达米安没有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只是知道这个世界很荒诞,而且有时候闻起来像苹果味。
*
时间来到现在。就在十分钟前,在迷宫的边缘地带,就在一堆用了一半的骷髅道具和一捆潮湿得异常的干草堆后面,斯奎布——他不是小丑手下最聪明的人,但毫无疑问是最紧张的——正蹲在那里发抖。
这是因为他有一种罕见而特殊的恐惧症:白天的蝙蝠。他会坚持说自己不是害怕,只是出于……职业谨慎。那些蝙蝠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蝙蝠(或者以蝙蝠为名行事的某个都市传说——虽然那个也挺吓人的),而是实打实的蝙蝠,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只特别的蝙蝠。
在过去一周里,斯奎布学到了很多东西。鸡会咬人。山羊不讲道理。而最关键的是:有只蝙蝠在看着他。它自从农场那天起就盯上了他。
他不喜欢回忆那件事。每次想起来,他的脊椎都会抽搐一下。
那天他本来是去收鸡蛋的。
任务很明确:小丑的最新副业之一是经营一个完全运转的农场。有鸡。鸡会下蛋。如果这些蛋没人收拾,就会招来浣熊。而浣熊会带来混乱,而混乱——小丑已经明确指出——只有他自己制造的才算合理。
所以斯奎布作为一个忠实的爪牙去了农场。收鸡蛋,再拿两瓶松露油。
他并不完全确定松露是什么样子。但他有一份清单:松露油,两罐腌制萝卜,一个稀有水果——最好是金色星星的(什么意思?),还有检查一下蛋黄酱机。
那里没有拖拉机,没有格蕾西,也没有看门狗。只有他的同行,几位被小丑不幸看中,或者主动选择了这位领袖的同事。有一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稻草帽戴上——他没问太多。他也不想问太多。他们也在干农活,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他从一个箱子里抓了两个松露,然后哼着“葬礼进行曲”走向鸡舍。然后他看到了那东西。
一个影子。不,确切地说,是一个带翅膀的影子。它在田地上方迅速掠过,动作看起来非常有目的性!
这不是那些懒洋洋飞动的果蝠。不——这东西飞得就像有意见要发表似的。它在白天盘旋。它在影子之间穿梭,仿佛在思考,在观察他,在审判他。它潜伏在横梁之间,有时在阳光下闪过,有时在风中掠过。有时它会盘旋在粮仓的顶部。另一些时候,它静静地栖息在稻草人的肩膀上。永远在评判。
它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它的小皮翼扑了两下,然后俯冲而下。
他尖叫着,绊倒在树根上,滚进了一个水槽里,差点用耙子戳穿自己,同事没有帮忙。
就在这时,那蝙蝠踢了他一脚。
他没看清,真的没看清。他只是感觉到那蝙蝠一个尖锐而优雅的轻踢,随后他就像受惊的飞盘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
从那以后,他被这事困扰着。
那是之前的事。
现在,他蹲在小丑最新迷宫的一个角落里,周围闪着锈迹斑斑的塑料南瓜灯的微光,就藏在一个假墓室后面,斯奎布再次感到那种可怕的被监视感。他的指节紧握住一根生锈的铁撬棍,他本来不想带这东西,但因为其他人都带着武器,他不想显得与众不同。
他探头往角落看去,脑海中闪回着漆黑毛发和扑扇翅膀的记忆。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男孩。
个子不高,穿着就像是某种军事实验的万圣节装扮。他在走廊里无声地移动,安静、专注,散发出那种会让人联想到牙医的非常聚精会神的不耐烦。这孩子皱着眉头,眼神锋利如匕首,好可怕的眼神。
当然,他并没有认出这个男孩。他也不太理解小丑的迷宫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
斯奎布眯起眼睛,感觉这个孩子的动作似曾相识。
斯奎布和他对视了。
斯奎布愣住了。
然后斯奎布非常冷静地说:“哦不。”
他转身。
他跑了。
那个男孩踢了他一脚。
这不是那种戏剧性的踢法,没有把他踢倒在地,也没有把他的骨头踢碎。
不。
斯奎布弹了起来。
他在地上弹了两下,落到了一堆小丑摆放的南瓜肉上,世界瞬间倾斜,撬棍滑进了阴影里,塑料墓碑裂开了。
男孩站在他面前,表情空白。
“嗯……?脚感挺熟的。”这恐怖小孩低声说道,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似乎有些失望,然后转身走了。
斯奎布像个腐烂的甜瓜一样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喘着粗气,像个刚看见自己的人生在眼前闪回却发现大部分回忆都很尴尬的人,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我的胸口感觉像果冻?”他喃喃道,“似曾相识。”
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能这样最好。
*
达米安没有停留。
他继续向前迈步,深入到迷宫腐烂的肺腑深处,无视远处嘎吱作响的老旧脚手架和廉价电子装置发出的低沉机械呻吟。他的斗篷被不知真假、纷乱的蛛网缠住。每隔几步,他总觉得听到了不是自己的呼吸声。
无关紧要。他已经接近了。他能感觉到。
格蕾西的气味——阳光下的草香、揉碎的罗勒叶香气、炸薬的微酸气味,还有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淡淡弥散,像是混乱世界中一条难得的理智线索,穿透了腐烂、锈迹和脱落的糖霜味道。
他追随着那条线索。
然后——就在那儿,拐角处的碎纸屑骨架和一串闪烁橙色灯泡之间,他看到了她。
格蕾西,活着,毫发无损。甚至是满脸笑容地活着。她坐在一个木箱上,嚼着一块燕麦棒,像在秋游中吃零食那样。猫女靠在一个破旧的电子小丑旁,抱着手臂,正满脸无奈地谈论着季节性农产品。
达米安停下脚步。
他眨了两次眼。
接着,就像一个跨过半个闹鬼城市才找到失踪目标的孩子那样,他满怀不敢置信地、带着小孩子式的戏剧性语调,戴着手套的手指一指,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格蕾西抬起头,满脸笑意:“哦,嘿!米米!你知道吗,这条走廊是循环的?猫咪刚刚告诉我!小心,这里到处是小丑乱扔的南瓜皮,我告诉过他不要乱扔垃圾……”
猫女捉着手里的绒布鸽子,对达米安晃了晃,笑得很狡黠:“你来晚了,小刺客!奖品已经被我拿了!”
达米安发出一种介乎于“极度愤怒”和“嗓子卡鱼刺了”的古怪声音。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我为这个踢了一个苹果布丁。”
————————
待修。没有人发现周可叔叔在辛勤农场工作的原因:本地无翅祝尼魔(?)
恭喜米米在迷宫寻西大赛中取得亚军!
来晚了!但是来了!自从没了半个肝之后感觉肝力下降了许多XD下次应该在下周了!亲亲大家!今天也评论贴贴! [彩虹屁]
第146章
达米安·艾尔·古尔今年九岁,是许多致命艺术的天才传人,亦是影子与钢铁的继承人。
他此刻并没有生闷气。
刺客不会生闷气,他对自己说道。刺客会沉思。他们会谋划。他们会寻找威胁,布下陷阱,消灭目标。生闷气是给那些训练不足、脚踝软弱的普通小孩准备的。
他当然没有生闷气。此时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只毛绒鲨鱼。这并非出于他自己的选择——五分钟前,不是这样的。
“拜托。”当时达米安正低声咕哝着扫视走廊,“整个城市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人了吗?”
他身后有两双脚步声。一个轻巧灵动,猫一样敏捷无声。另一个不知为什么咔嚓咔嚓咔嚓的,规律,清晰,显然来自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
“哎呀,这里乱糟糟的。”格蕾西叹了口气,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南瓜皮到处都是!我告诉过小丑不要随手乱扔雕刻南瓜灯之后用剩下的南瓜皮……这很没公德心。”
拜托,达米安心里再次想着,咬紧了牙。只要有一个清醒的成年人出现。这要求过分吗?
“你知道你已经失踪了七天了吧。”赛琳娜说,随意地拍掉了农场主肩上的蜘蛛网,“你的小鱼、小鸡、小猫——你不在的时候谁照顾它们,嗯?”
“没事的!”格蕾西露出灿烂的笑容,“小丑答应会帮我照顾农场。我觉得他肯定很努力了……收益还不错,像自动化一样。挺可惜是节日限定,不能作为长期方案……”
达米安的思绪骤然停顿。
不会吧。
“等等,”他平淡地说,“你刚刚说了什么?”
格蕾西欢快地眨眨眼:“我刚刚说……小丑帮忙打理农场?是的,他在挤奶方面不是很在行,但他已经尽力了——”
达米安的冷静裂开了。
“你让——小丑——去管理你的农业资产?”
“我昏迷的时候他就自告奋勇地上门了,然后把我带进这里。所以我想他肯定也包了后续服务。”格蕾西若有所思地说,“不管怎样,他干得不错!我想。也许。反正我听说蜜蜂看起来很开心。”
达米安盯着她,干巴巴地陈述道:“我在你农场附近监视了三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我没看到小丑。只有……一群长脚的果冻布丁在田里跑来跑去。我踢了一下其中一个。它滚走了。”
“呀……?”格蕾西又惊又喜,“你一定是看到祝尼魔了!你踢了它?!”
“……什么?”
“祝尼魔。”她重复了一遍,好像这就能说明一切。
“祝尼魔是什么?”达米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它们是土地和自然的灵。”格蕾西认真地解释道,“如果你善待它们,它们会帮忙收获。我想小丑可能用蛋黄酱贿赂了它们。”
达米安的左眼抽搐了一下。
猫女微微歪头,一脸兴味地说道:“城市灵魂?我以为那是虚构的传说,就和牙齿仙子和圣诞老人一样。”
“不是,真的有。”格蕾西一脸诚恳地说,“不过它们很害羞。而且软软的。不要踩到它们,那很没礼貌——等等,什么?圣诞老人真的是虚构的吗?”
达米安没有回应。他无法回应。苹果布丁。农场。小丑。自然的灵。祝尼魔。
这好像不是什么营救任务。这简直是一场反向的驱魔仪式。驱散理智。驱散逻辑。驱散一切符合常理的东西。
格蕾西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起来很紧张。要不要来个毛绒玩具?”
“不要!”他咬牙说道。
她还是递给了他一个。毛绒鲨鱼。灰色的,柔软的,张着嘴,满嘴布料牙齿。什么玩意。猫女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抱紧了她的毛绒鸽子。
“我觉得奖品可能在隐藏通道里。别害怕,米米!我保护你,你保护鲨鱼女士!”格蕾西满脸笑容地说道,把那愚蠢的毛绒玩具硬塞给了他,接着满怀信心地走进一条贴着“警告:最恐怖尖叫之地”的黑暗走廊。
达米安没同意。达米安也没被问过。
于是,现在的他,这位刺客联盟的王子,不朽的雷霄古的孙子,未来的蝙蝠侠(虽然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这个头衔,但是舍他其谁!)——只能拖着步伐,跟在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绿发女人和一个皮革加身、显然把这一切当成笑话的女人后面。
“我挺喜欢这个绿色,”猫女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掠过地上的可疑痕迹,“很衬你的头发,格蕾西。”
“哦,谢谢你!”格蕾西欢快地应道,完全没有意识到赛琳娜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其实是青苔,我之前摔了一跤。”
“你真是可爱极了。”猫女慵懒地喃喃道。
达米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这大概是一声低吼。他是一个与老虎搏斗过并且活下来的战士,现在却在一个活生生的雷区里像牧羊犬一样赶着两个欢快的傻瓜。
他离转身就走、任由陷阱把她们收拾掉只差十秒钟了。他几乎已经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反正这个农民也不会真的怎么样!既然她是雷霄古认可的强者——她就是掉进那些尖刺坑里又如何?哼,痛死她去!
他才不想管。他该走了。把那个愚蠢的毛绒鲨鱼玩具扔进坑里和她作伴——算了还是不扔了,就直接走吧——
然后格蕾西笑了。响亮、明快、毫无畏惧地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只是稍微确认一下。
她在笑。她总是笑。
即使是现在——在一个小丑设计的噩梦中心,被生锈的机械人偶和挂着塑料肠子的墙壁包围,还有至少三个可以看见的尸体道具——她看起来依然怡然自得。
仿佛她正在参加寻宝游戏,好像天生就适合这里,就好像这只不过是她农场的一部分,而唯一缺少的只是一个手推车和一首收获歌谣。
达米安讨厌这种安慰的感觉。他用两根手指按住鼻梁,深吸了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总得有人确保这位完全不知惊恐为何物的人质不会径直走到液压平台上,被压成农民馅饼……嗯,那会很恶心的。
他恼火地把手里的毛绒玩具塞到背后,和自己的战术腰带绑在一起,向前一步开始发号施令。
“专注一点!安静!成队列!”他厉声说道,仿佛这是一支排雷小队,“走这边。别踩绿色油漆的地砖!”
格蕾西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像被人告知了一份需要严格遵守的美味汤谱。
他们继续深入迷宫。通道变窄了,墙壁愈发逼近。达米安数了数,在二十英尺范围内有十二处陷阱机制——多数是为了扰乱视线,有些肯定会导致瘫痪,还有几处如果触发错误,很可能会致命。
然而他渐渐开始怀疑,这个迷宫的存在其实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杀掉他的生存意志。
他们经过一条满是裂纹镜子的走廊。有一个倒影中他们都很正常。而另一个倒影中,只有格蕾西,怀抱一只大得不合常理的金色南瓜。达米安盯着镜子,又盯着她。
“别碰任何东西。”
格蕾西郑重地点点头,十秒钟之后,就去戳了一个好好摆在那里没惹任何人的头骨。她是那种管不住的狗吗? !
一阵金粉云喷涌而出。
猫女打了个喷嚏。她之后也不甘示弱地故意触发了两个陷阱,只是为了看达米安咆哮和皱眉。
“放轻松,小刺客。”她咕哝道,用靴子挡住了一把挥下来的刀刃,让它弹回墙上,“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就表现得像样点!”达米安怒道,忍住了跳起来踢翻这两个人,把她们直接拖出去的冲动,“我们是来找出口的!”
猫女悠然地哼了一声,顺手拍了拍他的头:“当然啦,宝贝。我们会马上找到出口。等她拿到奖品以后。”
“这不是嘉年华游园会迷宫!”达米安大喊,感觉自己九岁的漫长人生里很少能这么恼火。
“你骗得了谁。”猫女慢悠悠地说,敲了敲其中一面镜子,欣赏着自己的倒影。
达米安不禁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嘶嘶作响了。到底有没有一个靠谱的人在这儿?
他想到童年。想到他第一次在拉萨路池的水里睁开眼的时候。他想到母亲的手,母亲的拳头,母亲的剑刃和匕首,想到他被打倒在地时鼻腔里的铁锈味和母亲拉起他时胳膊的温度。
达米安知道,他生来就是为了征服,统治,战斗!他锐不可当,他越战越强,他因为祖父的意愿跟随母亲来到哥谭,他在这里见到了可敬的强者和自己的父亲,他会在这里实现他的人生成就——
他现在正带着一只流浪猫和一个疯癫的南瓜爱好者穿越恐怖迷宫,而他居然是这里最情绪稳定的一个。
他会死在这里。他知道的。
而最糟糕的部分是,他后背上还有一只毛绒鲨鱼。
在他身后,格蕾西拍了拍手:“哦!我好像看到什么闪亮的东西了!”
“格蕾西·该死的·米勒,别碰那个——!”
已经太晚了。她按下了一个伪装成南瓜灯的开关。地板怪异的嘎吱一响,某处上方的机关发出一种只能用小丑精心设计的夸张威胁来形容的咔哒声。
达米安一个箭步冲上去,环住格蕾西的腰,把两人一起向旁边一推——一把十英尺长的摆动镰刀从天而降、砍过她原本站着的地方,而他们以一个宛如世界杯守门员的精彩足球扑救动作躲了过去。
刀刃深深嵌进混凝土。一个苹果砸中了格蕾西的头。农场主眨了眨眼,高兴地捡起苹果,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个插在地里的巨型镰刀。
“哇!”她说道,“怪不得会有穿堂风。”
达米安横躺在她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跳像战场电影里的鼓声一样剧烈。
他慢慢坐了起来,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头瞪着她,低声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
格蕾西伸手挠挠他的下巴,挠挠他的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真勇敢,达米安。这一扑真是太英勇了!”
“我不是你农场里的那条德国牧羊犬!”达米安躲着她的手,试图踢击她的膝盖窝,以表达对这个脑袋有问题的农民的怒火。
“当然不是,”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夹着达米安站了起来,“你更像一只杜宾。”
达米安勃然小怒,又发出一声卡住的声音。格蕾西对那把巨型镰刀很感兴趣,把它从地里拔出,像挥动一扇门一样挥舞了一下它,在空气中发出恐怖的咻咻声(“不,你绝不能用那玩意儿种地,我发誓!”达米安暴躁地说,“快扔掉!”)。
猫女懒洋洋地鼓起掌来,所作所为对现状毫无帮助,还幸灾乐祸地对他们飞了一个吻。
*
又过了将近一小时,达米安已经记住了十七条不同路线,解除过五个陷阱,踢飞了三个木偶脸,而对他们任务的关联线索依然毫无头绪。
拜托。拜托。来个靠谱的人。一个正常的人。一个懂得什么叫“战术协调”的人。
达米安的脑海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咒语循环。这是唯一能让他不把头撞进假哥特式迷宫墙的办法。
“拜托。来个能干的人。”
脚下南瓜皮发出一声黏糊的咕唧声。
猫女和格蕾西还在一旁搞着什么跟灯笼形状和辛辣腌菜有关的诡异调情。从赛琳娜第五次叫她“甜南瓜”开始,达米安就已经完全屏蔽了她们的声音。
来吧,达米安心想,这是过去半小时里他第无数次的无声祷告。就一个——一个——靠谱的成年人。这要求有那么过分吗?求求谁都好。蝙蝠侠。夜翼。就算是那个红头罩。求求你,来个靠谱的人吧。就一个。
不是这个满脑子水果的农场女孩,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和白菜一样。
不是这个爱偷东西的猫贼,她五分钟不调情或偷点装饰品就浑身不舒服。
他正准备对某个古老的暗影之神祈求,祈求来点专业援助。一个。可靠的。专业人士。最好是那种不把“祝尼魔”当真事的人。要么是夜翼,要么是红头罩,甚至是父亲都行,他在心里念叨着,只要不要是——
“轰!”
身后的墙晃动了一下。什么东西在头顶轰然作响,天花板伴随着一声钢梁崩裂的巨响塌了下来,这种建筑乱搞行为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达米安本能地试图挡在——试图,但未能成功——格蕾西前面,低声警告:“退后!”
来不及了。一股狂风从走廊中涌过,然后——
“西西!”
灰尘从空中炸开。瓦砾从横梁上纷纷坠落。镭射灯的光芒从裂缝中闪现,如同圣经里的审判降临。一团红蓝模糊从走廊尽头的墙壁破裂处冲进来,带着神明般的威严,和一只充满空气的生日气球差不多的微妙。
“哦,不。”达米安低声抱怨,眯起眼睛看着灰尘中的人影。太好了,他苦涩地想。一个真正的外星人。正是我们需要的。因为事情显然还不够糟,这个城市的灾难显然还不够。
超人降落在碎石堆里,已经冲——不,是飞——向农场主,双臂张开,眼里闪烁着光芒,声音几乎像是一只发现了失而复得的心爱的吱吱叫咬咬玩具的大金毛犬:“格蕾西!格蕾西格蕾西格蕾西!”
他已经把格蕾西抱了个满怀。她的靴子短暂地离开了地面。他的声音还在热切地流淌:
“我找不到你!这地方到处都是铅,我听不到你的心跳,看不到你的热源信号。我连你的哼歌声都没听到。我还以为小丑可能……哦,感谢拉奥——你还好吗?”
“嗨,酥皮。我没事。”格蕾西笑眯眯地说,她歪了歪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完全没有被离地两英尺吓到的样子,“你走了好远的路,对吧?你喜欢这个万圣节迷宫吗?”
“我——呃,我是说,这地方很可怕。但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说真的很了不起!除了那些毒气陷阱。还有会低语的墙壁。”他柔和地回答,目光在她的脸上游走,不是寻找弱点,而是寻求安慰,“我本来打算如果找不到你,就把这地方整个拆了。”
达米安大声咳嗽了一下。他们都没看他。
超人的语气更柔和了:“我们一直在找你。其他人很快就会赶到。蝙蝠侠每天只睡一个小时。‘鸟’们都累坏了。甚至小氪都急得掉毛了。”
格蕾西带着点愧疚的宠溺表情说道:“哦。”
“我只是想确定你真的没事。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他犹豫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可以。可是当你消失的时候——”
“那我没事!”她轻快地说,弯起眼睛,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鼻子,“我玩得很开心。”
“哦!”超人说道,眨了眨眼,脸红了。他也笑了起来,看起来好像黄太阳突然降临地下:“这听起来完全像你会说的话。看见你没事就太好了……哦,还有猫女!晚上好。我本来找不到人,不过后来我看到了这些脚印——嗯,其实是一些烧焦的酱汁,但我想着——我就知道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达米安身上。
“——一个孩子?哦,你好啊,小伙子。”他声音中途变调,声音里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关切,“迷宫里有个孩子?你好,小朋友。为什么在小丑的死亡迷宫里会有个孩子?”
达米安用老虎崽一样礼貌却冷漠的敌意盯着他。太好了,他心想。现在轮到一个靠太阳充电的童子军来对我俯视指导。
“我们注意到这里不止我们一个人了,就在刚刚。”猫女干巴巴地说,拍掉了肩膀上的水泥灰。 “你还顺便弄塌了地下第四层的一半。”
“安全第一!”超人说。
“当然。”赛琳娜答道。 “没有什么比天花板塌了更让人安全的了。哦,顺便一说,小心这个小孩,超人。他会咬人。”
“我不会,”达米安冷冷地说道。然后,因为戏剧性要求,他补充道:“除非有人命令。”
超人眨了眨眼:“哦……这样啊。”
太好了,达米安心想,现在我听起来像只狂犬病浣熊了。
不幸的是,超人还没有停止散发光芒的行为。他毫不气馁地把格蕾西轻轻放回地上,然后把他那太阳般关怀的目光转向达米安:“我不想吓到任何人,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有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达米安咬牙切齿地低吼。
“当然不是。”超人已经完全出于本能地单膝跪下了,用对三岁孩子发小红花奖章的语气说道,“你是个非常勇敢的小伙子。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你还是待在我和格蕾西身边——等等,你今年几岁了?”
“我觉得你最好待在我的作战范围之外。”达米安琢磨着可以从哪个角度试着把他绊倒,眯起眼睛,笑容完全不真诚地说,“我足够大,能扛起这个队伍。”
“难怪这么爱皱眉,”超人说,“你还好吗?”
“失踪的又不是我。”达米安咕哝着,瞥向正在兴致盎然地观看他们对话的农场主,“也不是我需要保护。”
超人举起双手:“嘿,没人说要保护——我是来找格蕾西的,只是帮忙。如果她不需要保护——我就是——站在她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格蕾西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话里,略微羞涩地咧嘴一笑,随即继续去拨弄旁边的一个装饰骷髅头。
它发出了机械的咔哒声,并发出威胁的嘶嘶声。一个陷阱触发了——结果只是在她的外套袖子上弹了一下,然后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只假蝙蝠。
超人用一种参杂着崇敬和父亲式担忧的神情注视着这场表演,然后转过头来,对达米安说完了他的后半句话。
“……也许顺便花点时间在一起。”他眨了眨眼,笑了,很轻声地说,“我想她了。”
“你听起来像条狗。”达米安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超人和农场主同时问道,只不过发问的原因略有不同。
“没什么。”
“超人,也许在有人被酸到掉牙前你该停下了。”猫女建议道。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孩子。这不安全。”超人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了那优雅、温暖、满是宽容神性的温柔神情,“这迷宫里满是陷阱。通风系统里有记录的毒素。我觉得小丑确实设置了某条走廊会爆炸。我现在来了。我会让你们全都安全离开。”
猫女挑起眉毛:“别忘了我们这些成年女性。”
“当然!”超人慌张地说道,“你们都……非常……成年!我是说——我是来帮助大家的。虽然主要是格蕾西。我是说,我并不是在优先考虑,当然不是。但她被绑架了。所以我确实是为格蕾西来的,但是所有人的安全我都——”
格蕾西兴致勃勃地说道:“噢!那我们应该继续走下去。我觉得再拐几个弯就到奖品了。”
达米安愤怒得说不出话:“你还在找那个奖品?我们差点死了三次!”
“只有我差点死。”格蕾西乐呵呵地纠正道,“你们两个挺好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乐的?
达米安觉得和这两个人说不通。他挺直了身板,转向氪星人。他为这个姿势对着镜子练习过。
“呀!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他平淡地说,“一个迷路在杀人迷宫里的无助孩子。求你救救我吧,哦!正义的外星人。”
“啊。”超人愉快地说,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别担心。我们都在这儿呢。你很安全。我们一起走,没事的,小伙子。”
“那好像是讽刺,酥皮。咦?那是吗?”格蕾西说。猫女优雅地咳了一声。
达米安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叹息。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要这么阳光灿烂。
为什么他得被困在世界上最糟糕的郊游活动里,这里有两个太阳,却连一点影子也没有。很好。这就是这个杀人迷宫里最需要的东西。日光。
他还是跟着走了。因为得有人确保没有人死掉。
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牙齿酸得好像马上就要换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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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米米牧人记,两个太阳凑在一起对夜行生物太不友好了.jpg
本章待修。
极限赶来!贴贴大家!
第147章
他们说今天是万圣节。
卡珊德拉听说过这个节日,研究过它,观察它从人们身上经过,就像一种季节性的病毒——伴随着俗气的服装、仪式化的糖果摄取,还有对塑料骷髅头莫名的喜爱。
显然,那是一天要装扮成比自己更糟糕的东西的日子。考虑到这里是哥谭,这似乎毫无意义。
此刻,她正站在哥谭地下数层的一个维修通道里,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贴在一面看起来从未干过的粗糙混凝土墙上。小丑迷宫在她上下延展,疑似是某种对过度设计的疯狂的浩大致敬——钢制脚手架、腐朽的胶合板、动作触发的尖叫音轨,以及足够多的用真实的南瓜雕刻的南瓜灯。天啊,他们哪里来的南瓜。如果是从某位众所周知的哥谭知名本地农民那里搞来的——卡珊德拉要对绑架犯那连吃带拿的行为表示严重的鄙夷。
扬声器循环播放着一段狂欢华尔兹,她猜这是想制造恐怖气氛。
理论上,万圣节是一年中人们戴上面具的时节。在哥谭,这意思就是“非常普通的星期一(还是星期几来着?)”。整个城市就是一个灯光昏暗的化装舞会,是上千个万圣节堆叠而成,而且没有一个清晨用来宣布节日结束了。
卡珊德拉眯起眼睛。头罩上的黑色镜片捕捉到了远处一丝闪烁的光。下面某处,传来一声尖叫。那声尖叫并不紧迫。不是需要介入的那种尖叫。更像是那种让人无视并加快步伐的尖叫。听起来像是有人或者有布丁被踢了一脚。
她倾听。迷宫在呼吸。过去一个小时,她一直在学习这个节奏。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就像读懂一个人的面孔——或者更准确地说,读懂某人出拳前手腕的紧张。
他们还说万圣节是孩子们的节日。孩子们,显然,用威胁换取糖果。孩子们应该挨家挨户地走,拿着塑料南瓜或枕头套,向陌生人讨糖吃。 “不给糖就捣蛋”。一种根植于威胁却被喜悦稀释的交易。或者说,某种欢快的敲诈。
她从未参与过。
大卫·该隐——她的父亲、导师和全职家庭恐怖分子——从未给过她糖果。他信奉蛋白质、沉默和瘀伤。拳头击打皮肉那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节奏。他说糖分会钝化反射,使人多愁善感。他更喜欢她的致命。
她在哥谭吃下了人生第一块糖果。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农家女孩给她的。那味道……奇怪。甜得让她喉咙紧缩,眼睛发酸。她不曾知道甜味也可以如此激烈。后来她成功住进农民姑娘隔壁的庄园里去了。也算是一种敲诈吧。
卡珊德拉开始行动。
她的步伐无声。她在阴影间穿行,仿佛它们本属于她。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
当她行动时,她不再是卡珊德拉,而变成了某种更加精准的存在。她的身体进入了那种她在知晓“自我”之前就已铭刻于骨的模式:肌肉对齐,呼吸短促。整个世界变得锐利,就好像一把匕首,而她的身体滑入暴力的节奏。
客观来说,她花了一分半钟到达迷宫的第三层。
主观上说……这里像有人把鬼屋和社区剧院版的《电锯惊魂》拼到了一起。如果用阿尔弗雷德的形容手法:小丑的手下们在迷宫中是在“像迷失方向的免疫细胞一样游荡”。
前三个打手甚至没看见她靠近。
第一个被她踢中了头骨侧面,扑通一声倒在了一堆橡胶蝙蝠上,脸朝下睡着了。
第二个被旋转肘击打中太阳xue,就像放气的充气城堡一样瘫倒下去。
第三个……嗯,她甚至没看清他,只感觉到当他不幸地选择在她盲区附近呼吸时,空气掠动引起的压力变化。直到这个人像股市曲线一样凄惨地飞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收回刚刚踢出去的腿。
她没有停下。
这些人并不是真正的战士。他们只是有些创伤的剧场小子,手持棒球棍,却从未真正打过棒球。小丑的追随者们多种多样——色彩斑斓、暴力、报酬极低——但技术娴熟绝不是其中之一。
蝙蝠侠称他们为“干扰者”。卡珊德拉称他们为……哦,抱歉,她还没太学会说话。
两分钟后,她来到一条走廊,装饰着会发光的骷髅。有个天才把骷髅连接到了动作感应器上。真有趣。她一拳打倒两个骷髅让它们噤声,继续前进。一个骷髅跌落地面,发出空洞的咔嗒声,仿佛对突然被退役感到冒犯。
接着出现了枪。
她先看到了枪,才看到持枪的人。
他在巡逻一条布满假骷髅的走廊——如果闻起来不假,里面可能还有一具真骷髅。他拿着真枪,用双手握着,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持枪。
公平地说,他确实不被允许。
他还没发现她,她已经动了。
一抹黑影掠过假蛛网。就在扳机扣下前,她急转方向——子弹擦墙而过。她已经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一手牢牢锁住他的肘部,像陷阱般迅速合拢。
骨头不喜欢断裂,但它们还是断了。
她感觉到骨折的瞬间,沉闷而固执的脆响,并不比树枝断裂的声音更出奇。
那人本能地开始惨叫——只叫出一半声音,因为卡珊德拉用另一只手击中他的下巴,他原本准备说的话就被硬生生塞回喉咙,放弃了,也倒头就睡,暂时摆脱了那痛苦。
前方传来门开的声音。
她几乎没回头,任由那人滑落在一具看起来对整件事颇为担忧的装饰骷髅旁。枪掉在他旁边,无人问津,无关紧要。
然后,事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
前方有人。
不是那种她需要立刻击打的对象。但很近。
走廊弥漫着霉味和融化的万圣节装饰残渣。骷髅像被弃用的舞台道具排成一排,其中一个少了下颚。
尽头处,一个男人走进了光里——或者说,走进了这里所能称作“灯光”的那点微弱照明——它只照亮了这个男人的一侧。另一侧无需照明也已经够黑暗了。那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分裂,竟能在这种不平衡中行走如常。
卡珊德拉的身体比大脑先识别到他。
这是双面人,他也进来了,卡珊德拉想。但是为什么呢?
她不喜欢不可预测。尤其是那种一边像法院书记员,一边像纵火受害者的不可预测。
她滑步前移。脚尖撑地,重心放低。身体自动进行计算——二十英尺距离,左手可能是惯用手,口袋的角度暗示藏有武器——
他的右手动了。
她绷紧。
但他不是掏枪,而是掏出一枚硬币。
那当然了。
他抛了硬币。
银光一闪。它捕捉到微弱的光,空中旋转两圈,落在他手掌,又翻转了一下。翻转。接住。翻转。再接住。动作流畅,偏执,几乎催眠。她甚至能听见那金属敲击骨节的细微脆响。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在看硬币。
那是一种表演性的漠不关心——其实他好像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而是在注视他自己看见的那千种可能结局。
他又抛了一次。
卡珊德拉的大脑本来在准备弹道计算,这时陷入了存在主义的迷茫。
这是要打架吗?
她是该礼貌地等着他与命运神灵交流吗?
有排队吗?
然后,终于,他停了。做出了某种决定。轻柔、虔诚,仿佛安放着垂死的希望,他把硬币滑回口袋,转身走开。
没有枪。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戏剧化的台词。只有鞋跟在潮湿石地上的咔嗒声,像是她没听懂的笑话的标点符号。
卡珊德拉眨了眨眼,迷惑地看着他消失在阴影之中。
好吧,那就这样吧。
她根本不知道硬币作出了什么决定。是仁慈?坏脾气?神灵的无聊?也许她今天不在他的清单上。也许这是农民效应。
无论如何,她有事情要做,对解析硬币决定的道德系统毫无兴趣。她继续前进。
恰好赶上——前方噪音又开始增大。脚步声。声音。
该回到她熟悉的领域了:挥拳。
*
她刚拐过一个街角,就正好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猛地关上。
那里有两个守卫。嗯……“守卫”这个词用得挺宽泛的。准确来说,两个穿着偷来的防弹衣的男人,小丑妆在热气和惊慌中融化了。他们都拿着步枪,表情像是最近刚用谷歌学会怎么用的。
他们站在一条欢快的横幅下,横幅上写着:“欢迎来到疯人院(ASYLUM) !”,感叹号充满了咄咄逼人的乐观。
接着,他们注意到了她。离她近的那个大喊了些什么——可能是“站住!”或者“天啊为什么”——并举起了枪。
另一个犹豫了。
哦,永远不要犹豫。卡珊德拉滑了下去。
字面意思。背部拱起,膝盖弯曲,掌心掠过地面。她像一个怀恨在心的花样滑冰选手一样滑过大理石地面。子弹在她上方劈啪作响,击中了横幅,悲惨地斩掉了感叹号。
她迅速起身。从地上翻了起来,一脚踢向肋骨,第一个男人应声倒地。他飞撞进一个真人大小的纸板吸血鬼模型,模型随即倒地,表示同情。
第二个守卫没有机会恢复。她在空中转身,利用核心力量如弹簧一般发力,甩出一个旋转后跟踢,让他的脸收集到了蝙蝠家族防滑鞋底的核心花纹技术。
他毫无反应地倒下了。
卡珊德拉呼出一口气,走廊再次安静下来。横幅现在写着“欢迎来到贫民窟”,真是奇异地贴切。
她跨过昏迷的两具身体。他们会活下去的。大概吧。小丑的招聘标准确实下滑了。
她走到门边,推开门,然后退后一步。
从技术上说,这大概就是迷宫的中心。但它看起来确实……很疯狂。
南瓜!成百上千的南瓜。也许是成千上万个。它们排在墙边,堆成金字塔,悬挂于绳索上。那些被雕刻的脸孔露出一模一样、令人疯狂的欢笑,闪烁着黄色的光。到处都是南瓜。不只是装饰品。是真正的南瓜。被掏空的。被压碎的。散落如同发生了一场以南瓜为核心的屠杀。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站在一个只能用荒诞的巴洛克风格宝箱来形容的东西上面,踢踢踏踏,哼哼唧唧,嘟嘟囔囔的,正是小丑本人。宝箱浮夸至极,金光灿烂,像童话书的插图一样还有个纸板做的假插销。从箱子里滴滴答答的动静来听,那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戴着农夫帽,踩坏一只南瓜。
“这只南瓜看我不顺眼!”小丑对着空气欢呼着宣布,南瓜破裂,果肉飞溅到他的鞋子上。他又伸手去抓另一只。
卡珊德拉盯着他。
地板上散落着残破的橘色躯体,仿佛是一场南瓜灭绝。
她脑海里唯一想到的:格蕾西要崩溃了。
*
枪声穿过木头,打在大厅对面的墙上。她数了数,决定冒险一试。
卡珊德拉动了。
枪声爆发。陷阱触发。地板砖想吞了她。但她的注意力锐利如刀,锁定那个在疑似数公斤易爆物上咯咯笑着跳舞的白痴。卡珊德拉知道自己现在动作很快,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带着美洲豹般的优雅和毫无耐心,她冲进房间,一脚踢中小丑的肩膀。
他坠落在一堆亮片和南瓜碎片中。她跟着落地,猛地一撞他的手腕,把枪从他手中夺了过来,然后膝盖顶住小丑的脊背,把手臂锁在他背后。
“你会因此而死的,小姑娘。”小丑的脸陷在南瓜泥里,呜咽着喃喃自语道。
卡珊德拉没理会。她先摸索着发出了信号,告诉其他人她找到了小丑,然后某种猫一样的直觉让她浑身紧绷了起来,她放慢呼吸,静静感受。
她感觉不对。脚下的压力感觉不对。落地时那轻微的晃动,那近在咫尺的咔哒声,还有……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伸手揪住小丑的头发。鲜艳的绿色假发滑落下来,露出这个人耳后没有涂到粉底的一块皮肤。
哦,卡珊德拉眨了眨眼。奇怪。假的。
“哎呀!你以为事情会那么简单?真是遗憾,遗憾,遗憾。你忘了第一条规则:小丑会撒谎。还有:别相信鸭子。那个跟这没关系。再见啦!”假小丑的帽子唱道。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她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这个假小丑,扭过头去,顺利地躲过了第一枪。第二枪打在她脚尖前,子弹头在地面上溅出一连串火星,迸发出骤然的火光和巨响。
她没有闪躲。
真正的小丑站在那里,身体以一种违背脊柱和常理的角度倾斜,一把滑稽巨大的斧头搭在一肩,另一只手握着手枪,像随意摆弄的酒杯。
他的笑容比必要时还要夸张,瞳孔如同硬币大小。
“嗯,好吧,嘿。”他拖长声音,兴奋地说,“真是似曾相识。你看起来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了。有什么变了?治疗?膳食结构?哦!你长高了,也许吧。反正,好久不见,小蝙蝠女。想我了吗?啊……对。你居然站起来了!”
小丑咯咯笑了起来。卡珊德拉一语不发。她看着这张大笑的脸,心里想着芭芭拉·戈登。芭芭拉,飞翔的芭芭拉,跳舞的芭芭拉,教她说话,把一个家引给她的芭芭拉。她站在这里,穿着她交给她的制服,用着她交给她的身份,而那个夺走了她这些东西的敌人正站在那里,正为此欢欣地大笑。
小丑夸张地撅嘴:“哦,现在你腼腆了。没关系。听着,蝙蝠女,无意冒犯,但你不是我想要的获奖者。这里的奖品不是给你准备的。有点……替补的意思。小老鼠,快滚吧。”
她纹丝不动。
他身后更多人出现,脸上画着小丑妆,拿着武器。卡珊德拉试图想出最好的办法,如何缩短距离,如何在第二枪前夺枪,打倒这个反派角色,弄清楚他到底想利用这个迷宫做什么,以及格蕾西的位置。
小丑眯起眼睛:“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你是那种,坚韧、忠诚、沉默的类型。他派了二线队员。说实话,如果这是他的策略——好吧,我们不玩了。嘟嘟!滴滴!游戏结束。”
他转过身,向手下示意:“她没意思,伙计们。她只是那种填充剧集。杀了她。”
这不是针对她,这就是问题所在。
卡珊德拉动了——却又立刻回到了原来的姿势。她的脚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
轻微的“咔嗒”声。脚底下一阵微妙的变化。
哦。压力陷阱。当然。这里是哥谭,这里的疯子从不做半吊子事。
地板下传出轻微的嘶嘶声。附近有个小红灯开始闪烁,她低头看去。小丑欢快地鼓起掌来:“哦哦,你发现了!怎么样?快,蝙蝠宝宝。你知道你正踩在哥谭东区全境的重建工作上吗?大家都等着呢!新年重建计划!卢瑟的宏图伟业!只需要你抬起脚来——砰砰!”
卡珊德拉又眨了眨眼。迅速理解了现状。啊,完美。此刻,她那刺客出身,传奇般的敏捷——翻滚、躲闪、精准的踢击——都无关紧要。
因为如果她抬脚——
轰。
没有城市,没有希望,没有一切。
小丑咧嘴一笑:“啊哈,就是这姿态。这就是我等的姿态。说,你现在感觉自己是英杰了吗?你看起来像快爆炸的自由女神像。”
她无视他,拳头紧握。小丑的手下逼近了。小心翼翼,紧张不安,仿佛在担心她会先杀掉他们再让这座城市炸飞。
说实话,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卡珊德拉呼吸平稳,思考着选项。
信号已经发出,她只需要守住……压力感应并不是最灵敏的类型……但离开这块地板的选项仍然危险。所以没有其他选项。
不能跳跃躲闪。枪口对准她,人群逼近。她的脚像沉船最后一颗钉子,在这里钉死了。
卡珊德拉的姿态未变。
她站着。静止得不可思议。不像受害者,像一座纪念碑。
在数百盏咧嘴笑的南瓜灯的闪烁光下,卡珊德拉·该隐站在这个崩塌世界最后的安全格子上,枪口、疯狂与果香弥漫的末日包围着她——她一寸未动。
*
她几乎成功了。几乎大部分敌人都倒下了——呜咽着、流着血、昏迷着。
没花很长时间。小丑的手下还没开始行动,她就用蝙蝠镖打倒了三个人,尖刺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小腿、胳膊和膝盖。她开始行动,如垂死的火焰般明亮闪烁着拒绝熄灭。她已经掌握了压力板的节奏:离开三秒,再踩上去。一场怪诞的舞蹈。
始终站在原地,把斗篷旋转着当盾牌,解除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武装。躲闪、攻击、回位。
呼吸。再击。再回。
她这样做的时间远超过任何理智之人能承受的。因为她被训练成不许停下。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失败。因为在哥谭,失败意味着……无数葬礼和极少的鲜花。即使汗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冷空气灼伤了她疼痛的肺部,她也没有停下。
但人终究是血肉构成。
人类会流血。
她没立刻感觉到被射中。最初只是大腿上的一阵温热麻木,像有人用一杯热茶压在肌肉上却忘了拿走。
随后疼痛骤然袭来,身体猛地弯曲。
她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南瓜的甜香隔着面罩飘入她的鼻子。在这一刻,卡珊德拉忽然明白了。她原本不懂语言。她不会说话,只会阅读肢体。她没有爱与被爱过,没有正常的家人,没有过吃糖果和趴在窗户上看稻草人的经历。
现在她有了,而这确实如她父亲所说的一样,让她软化了。
她伸出手,抓住压力板边缘,用最后的力气拖着自己回到上面。
然后,当然,他开口了。
“小姑娘,”小丑说,“我得承认,挺厉害的。虽说不好玩,但确实厉害。她真不错,不是吗?”
一个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回答:“哦,是啊。相当不错。”
他走近,靴子踩碎一片毁坏的南瓜海。橘色果肉每一步都被碾碎,南瓜籽散落一地,是一场惨遭屠戮的丰收。
“我是说——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他手势指向周围的混乱,破碎的南瓜,渗出的橘色泥浆,糖与腐烂的气味。 “这些本来是给我亲爱的好朋友们准备的!”
卡珊德拉没有回应。腿动不了了,肺像缩小了。
“但,不,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是你。”小丑继续说,语气真诚地失望,“你想做个乖孩子。高贵的战士。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
他再次举起手枪:“胸口痛。”
第二枪像信封刀划破潮湿信件一样穿透她。这次她感觉到了。仍然不痛,但是它夺走了她的呼吸,就像冰冷的河水忽然涌进胸口。
她咳嗽起来,感觉舌头沾满湿湿的浓稠的金属味。卡珊德拉低下头,看到血液像坏了的墨水笔一样洒在地板上,汇聚在一只被踩烂的南瓜灯下,那南瓜灯的雕刻笑脸正中央裂开一道缝。她想站起来,但是脚却在满地南瓜碎片上打滑。
世界在边缘渐渐失去色彩,空气中充斥着炸药味、烟雾和南瓜内脏的气息。空心的瓜果、南瓜泥、橘色的筋膜,还有那些造型上彻底失败的南瓜灯。这已经很坏了,还有个死不闭嘴的小丑。他还在不停说话。
“哎呀,小姑娘。”小丑蹲在她身旁说,“这就是哥谭。南瓜、子弹和破碎的梦想。”
她试图开口,虽然她从不擅长说话,但声音还是出来了,轻柔、清晰,每个音节都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舌尖上,是她的许多个和朋友与家人在一起的下午,手里握着鸭子羽毛,一字一句练习出来的发音:“你……浪费……了庄稼。”
小丑眨眨眼:“……抱歉?”
她又轻轻吸气,声音沙哑地说:“格蕾西……种的。”
“哦。”小丑一阵停顿,“现在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他并没有。
他站起身:“看样子你得跟她说对不起了——如果她能找到你的遗骸的话。别担心,我会留些线索的。也许刻在南瓜上什么的。”
他转身。她知道,这就是终点。
被南瓜灯包围着死去,感觉很奇怪。它们本该是节日的象征。保护的符号。黑暗中的笑声。但此刻,它们的雕刻眼睛看起来过于嘲讽。仿佛它们知道笑话的结尾是女孩在地上流血,而哥谭在她身边燃烧。
小丑跳到了那个高高的宝箱上,再次对她举枪。他的神情看起来并非胜利,而是无聊:“来嘛,就再来一枪求个好运。”
她听到扳机的咔嗒声。卡珊德拉摸到口袋里还有一颗格蕾西给她的蔓越莓糖果,于是摸索着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砰!
*
不,刚刚那并不是开枪的声音。
实际上是……门猛然被撞开的声音。
声音。靴子声。披风飘动。一声撞击,接着另一声。玻璃破碎。石头震动。正义和混乱总是来得既迟又准时。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一切——一抹黑影,一丝蓝光。有人穿着红色急切地喊着。超人落地的轰鸣,谁的枪上膛了,有人的脚步无声无息,但她知道他都在,他们都在。
还有格蕾西——
格蕾西。
卡珊德拉的头微微侧着,像一朵寻找阳光的花。她的身体正在崩溃,每个预警系统闪烁红色,肌肉撕裂,肺部努力呼吸着混凝土中的空气——但她的眼睛找到了人群中的农场女孩,其他一切都静止了。她的好朋友向她奔来,整个世界缩小到那一个动作。
她忍不住微笑了。那是一个小小的微笑,有点歪斜,满是血迹,但很真实。它来自她内心深处,某处受保护的柔软地方……一个她父亲一定会痛恨的地方。她伸手稍微把面罩掀起来了一点,把那颗不舍得吃的糖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是依旧是让人眼睛发酸的甜味——然后她立刻坐直了。嗯,感觉好多了。然后她就勉强站起来了。格蕾西 小丑被动静吸引,眼中闪着极不健康的光芒。他还站在那个超大宝箱上,像个地狱制造的生日蛋糕顶饰。此人张开双臂,在两打南瓜灯摇曳的光芒中,以一种真正的戏剧主角的热情,面对眼前这些对节日活动非常感兴趣的哥谭居民。
“啊!我的亲爱观众增加了!”他喊道,“增援来了。还是说是送葬队伍?我总是搞不清楚。这么多戏服,这么少笑点!还有你——咕噜西,我说给你准备了节日活动,没说你可以带一个战团过来领奖。你这个农民!乡下人!多么——”
他张开双臂,向前迈了一步,准备送出最后一句台词——
然后——
嘶啦。砰!
他滑倒了。
一个完美的瞬间,重力做了它有史以来唯一正确的好笑的事。小丑的鞋子踩到一片特别多汁的南瓜果肉,于是他像卡通里踩到香蕉皮的角色一样滑倒,扭转、挣扎、空中旋转,最后,他头朝下,撞在了那个金色宝箱的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在那里,湿漉漉的,散发着南瓜气味,不省人事了。
片刻无人动弹。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宝箱嘎吱作响。
伴随着节日般的叮当声,盖子翻开——一个金色南瓜滚了出来。大小和小孩的头差不多。轻轻滴滴作响。绝对在倒计时。
“那个,”蝙蝠侠说,“是个炸弹。”
哈莉·奎因叹了口气:“当然了。”
“我来拆。”红头罩嘀咕。
经过三分钟的紧张拆解和一场“哇卡珊德拉说她站在压力板上耶有没有人来帮一下忙”的游戏后,炸弹被解除了。众人长舒一口气,然后默契地把黄金南瓜交给格蕾西。
她转身把它递到卡珊德拉手中,就像每一周给她送来鸭子毛、水果和糖一样。
“给!”格蕾西说,“万圣节快乐。”
*
此事并未如此简单了结。事实证明,小丑极易被南瓜击倒。
一次完美的滑倒,加上一声羞辱性的闷响,撞上了他亲手塞了一个嘀嗒作响的南瓜形炸弹的宝箱。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死亡。不是被捕。
只是……消失了。
当急救人员把他从废墟中拉出时,他正痛吟着。眼神迷茫,因脑震荡而困惑不已,大脑如鹅毛般苍白,疯狂消失无踪。没有狂躁抽搐,没有声音变调,没有眼中嗜血。
在临时医院醒来之后,大家很快发现苏醒的似乎只是一个轻微脑外伤、害怕橙色蔬菜的普通人。
蝙蝠侠对此表示怀疑。
于是他们开始测试。经过了蝙蝠侠可靠的魔法侧朋友扎坦娜、正义联盟可靠的心灵能力者火星猎人,以及可靠的(?)格蕾西引荐的一位很明显是征服者斯塔罗的碎片、不知怎么在哥谭扎根长大的迷你外星海星的检测之后,最后他们不得不得出了暂时的结论:
小丑确实就是踩到了南瓜泥而滑倒,然后因为脑震荡而彻底失忆,变回普通人了。
“这不就是那个疯人一直祈愿的结局吗?一次终极的荒谬。”迪克·格雷森双臂交叉,靠在墙上说。
“用扎坦娜的原话说:那种近乎于神灵诅咒一般的疯狂好像从未存在过,简直像上帝受够了这一切,本人猛按了回删键,对他的存在进行了重新创造似的。”芭芭拉事后坐在卡珊德拉的病床边沉思道,给卡珊德拉喂着南瓜派。卡珊德拉脸颊鼓鼓地默默享用着。
“也许她说得对。我们可能真有个小南瓜神呢。狗狗上帝。”芭芭拉把最后一口塞进卡珊德拉嘴里,笑眯眯地说。
卡珊德拉没答话,她正专注咀嚼。
但稍晚些时候,当房间安静下来,她对芭芭拉用手势和单词说:“我希望他永远别回来。”
她不是带着恨意说的。而是带着……终结感。
仿佛故事只能以这唯一方式结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盯着一个南瓜,茫然不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远处,在今年的初雪中,哥谭被毯子裹着,夹杂在轻柔的呼吸中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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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改改重写了好几次终于铲出来本章……! !并不是结局,不过后面终于就是收尾环节了,休养生息的冬季! [亲亲]回收伏笔,轻松日常,可能的感情线(?)黑深残(?)的部分结束了(?)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很久以前就想好的这部分给周可儿的结局,一个平庸而荒谬至极的超级大乐子。他最深的恐惧里杯面就是脚滑摔死了,而本文的周可也得到了如此待遇……因为这里是西西的万圣节!都说过不要浪费农作物了(?)
贴贴大家!
第148章
约翰·康斯坦丁缓缓吐出一圈烟雾,消散在冰冷的哥谭空气中。风像是怀有怨恨般撕扯着他的外套。几尊驼背的石像鬼挤在他身旁的教堂屋顶上,个个都像是刚看见了什么后悔莫及的东西。
雪堆积在他肩头。钻进他的衣领,趴伏在下方那座破败的城市上,像一层裹尸布。哥谭,这座伪装成城市的颓靡国度,一座假装拥有规划许可证的巨大精神病院,如他一样潦倒的废墟——坐在这里,康斯坦丁想,就像站在精神病院海边的悬崖上。只有投身沸腾的大海才能解除罪恶的循环,只有疯子和受虐狂才会一次又一次跳下去,投入现实的地狱。
而约翰·康斯坦丁一向两者皆是。他是疯子,也是受虐狂,而且还是摇滚乐队成员——
“伙计,你的脖子冻得像劣质乐高套装里的关节连接件。而且上面那种旁白腔调有点抄袭我的风格,你不觉得吗?”
一个带着点电音处理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骤然打断了气氛。低沉、沙哑,而且只有两英尺高。
康斯坦丁瞥向左侧。
那里,正像个打击犯罪的花园小矮人一样蹲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塑料玩具做的蝙蝠侠。一个乐高。披着斗篷,正啃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油炸水果干。人生的际遇多么奇妙,他正和一个积木做的蝙蝠侠坐在哥谭大教堂的屋顶上。
“见鬼。”康斯坦丁嘟哝,“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维持系列连载的生命力。”积木玩具深沉又愉快地回答,又咬了一口他的果干,“说真的。你又在这干什么?中年危机?还是扫烟囱的?”
“我在努力理解那蝙蝠每晚待在这屋顶上装神秘的时候在想什么。”康斯坦丁说,把烟灰弹进风里,干巴巴地回答,“结果是复仇!黑暗!还有冻伤。我觉得我的屁股已经冻成一块冰了。”
“你穿的是西裤。”乐高蝙蝠侠得意地说,“我的可是防水的。”
“你是由丙烯腈丁二烯苯乙烯塑料做的。你本来就防水。”
乐高蝙蝠侠若有所思地咀嚼:“完全是刻板印象。按你的逻辑说,你也防水。”
“你的手是C字形的。”
“而你的肺上有好几个大洞。”这个小小的塑料麻烦嘲讽地说,接着指向城市。 “看。睁开你的眼睛。哥谭亮起来了。”
……他是对的。
十五分钟前,灯光重新亮起。
在各个街区,自发的欢呼声响起。哥谭市民涌上阳台。街灯像奇迹般闪亮,点亮了整座城市。几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能在黑暗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光,康斯坦丁。”那个玩偶不祥地说,“这意味着电力恢复了。你知道电力意味着什么吗,康斯坦丁?”
“意味着咖啡机能用了?”
“意味着希望,你这地精。”
好吧,希望。真奇怪。康斯坦丁想。或者可能只是称职的市政工程。这里的人们已经快忘记那种在黑暗中看见光的感觉了。自从地震,自从围城,自从那场荒诞的政府闹剧以来,哥谭的恢复竟然出乎意料地高效。自从冬天开始,重建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预期。建筑物被拆除,废墟被清理,新建筑正在被建造起来。重型机械的声音从未停歇。争吵、敲打、甚至偶尔因规划法和闹鬼地下室爆发的即兴吼叫也一样从未停过。
传言是:莱克斯集团已经获得东区电网的控制权。两支完整的工兵营刚刚抵达。废水处理和净水设施正在运作。超过五千名士兵如今驻扎在城中,这还不包括从布鲁德海文和大都会调来的数千人,也不包括那些神秘的总在天空中一闪而过的小型红蓝承包商,格蕾西称他们为“姜岛鹦鹉”。 (实际上是速度者和会飞的超级人类,但谁会去较真呢。)
应急劳工的规模估计在三万人左右。韦恩企业亲自雇佣了其中三分之一,并支付了全部安置费用。当然,这些数字里还没算上幸存者们,那些从未离开的人。
“重建一座城市,只需要时间、金钱和人力的其中两样。”一位最近又把他甩了的亲爱的魔法渔网袜姑娘告诉康斯坦丁,“显然哥谭现在找到了三样。”
灯光亮起之后,连石像鬼看起来都暖和了一点。
“谁能想到呢。”康斯坦丁懒洋洋地说,一边吐出一口烟,仿佛那能延缓不可避免的事情,“这该死的城市竟然还能重新站起来。我还打赌上周它就会直接被下面的某位本地上古邪神整个吞掉呢。”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结果现在我坐在这里,一个塑料乐高蝙蝠挨着我吃油炸水果。我该对这世界抱有什么幻想呢?”
乐高蝙蝠侠还在疯狂啃着某种要么是皱缩的杏干,要么是跨维度无花果的东西,康斯坦丁疑心它其实很难吃,因为他大声咀嚼了这么久,那神秘的果干仍然只受了一些皮外伤。积木玩具把他那方块状的小脚在屋顶砖瓦上来回踢腾,磕得吧嗒吧嗒响。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他那方块状的小腿停止了踢蹬。水果从他C形的手里掉下,在石檐上弹了几下。
在一个既沙哑又带着自动调音效果的声音里(类似搅拌机里塞满了砂砾吧,大概),乐高蝙蝠侠低声说道:“哦,不。不不。该死。不可能。我给那个传送门做了双重加密。我用的是超级密码——!”
康斯坦丁自从坎特伯雷大主教试图给自动售货机下咒那次以来已经许久未曾从一个人(或者东西?)的声音里听过如此绝望和背叛感。他咧嘴说道:“怎么,你听起来就像被传唤家长的青春期逃学男孩,而且还被看到了浏览记录。”
但这时,乐高蝙蝠侠已经开始沿着他的风衣往上爬,抓住翻领,抱着纽扣,最后像一只情绪崩溃的鹦鹉一样栖到他肩上。他猛拽康斯坦丁的头发,把他的头硬生生拧成一个监控探头。
“能否稍微注重一下我的毛囊?”康斯坦丁龇牙咧嘴地说,肩膀上驮着一个正在侦查的乐高,如同料理鼠王一般被其操纵,“我不像你可以啵的一下把头发拔下来,谢谢——哦该死——”
在远处的街道下方——在刚刚恢复的哥谭灯光下,在冬天第一场敷衍的雪花中——有人正沿着街道奔跑。
绿色的头发。 T恤。皮靴。短裤。 (在这种天气里?)而从她方向传来的啪嗒啪嗒的靴声判断,那只能是所有人最熟悉的亲爱的农场主。
“……格蕾西?”康斯坦丁眯眼问。
“是的。”乐高蝙蝠侠在绝望中嘶声说。农场主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还有一句非常清晰、非常绝望的喊叫:“格蕾西,求你。换条裤子。”
这意味着夜翼大概就在后面。而在格蕾西的肩头——有东西。某种小巧、塑料质地、危险地闪着光的东西。一个反光的亮点。某颗头颅在街灯下闪光。
“哦天哪。哦不。不不不——”乐高蝙蝠侠发出一声被扼住的低吟,又猛拽康斯坦丁的头发,迫使他把脑袋像潜望镜一样旋转到左边。果然,在那里整整齐齐地坐在格蕾西肩上的,是另一个乐高小人。
这一个穿着迷你的管家制服,双臂交叉,细框眼镜严肃地架在鼻梁上。而且——不知为何——显示出男性型脱发。这是一个乐高阿尔弗雷德。秃的。清晰可见。但是至少他栖息的姿态优雅多了(难道是因为农场主的肩膀比他宽?),也没有要当料理鼠王的意思。
“真见鬼。”康斯坦丁低声说。 “我还真不知道玩具也会秃。”
乐高蝙蝠侠发出一声扭曲的咆哮,从他肩膀上跳了下去:“阿尔弗雷德!你来这里干什么?!”
“晚上好,布鲁斯少爷。”那个小管家极其平静,语气讲究地回答,他顺着格蕾西的手臂优雅地滑了下来,“我注意到您已经三十四天没有回家吃晚饭了。我最近读过一本名为《如何养育问题儿童》的书。书上建议我表现出关心。”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补充道:“另外,你给传送门设置的双重加密超级密码是‘臭管家阿尔弗雷德123。真的吗,先生?”
乐高蝙蝠侠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听起来像有人踩爆了一只装满感情的卡祖笛。
与此同时,康斯坦丁已经从教堂屋顶跳了下去,差点扭伤髋骨。如今他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装作冷静,内心却在认真反思所有导致他走到此刻的糟糕决定。那个所谓的“农场主”,根据康斯坦丁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个神秘的末日恶魔。
他慢慢地、小心地转过身去,迎向那个农民恶魔。说句公道话,上次他们在哥谭地下遗迹里碰面时,她只是试图往他的风衣口袋里硬塞一根巨大的胡萝卜。以康斯坦丁的标准来看,这算是调情了。其实她除此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看起来那个农场主真的是个活泼可爱的青年,那个此刻正穿着……
“哦,不。”康斯坦丁说。
格蕾西穿着一条镶金边的蝙蝠图案四角短裤。
蝙蝠四角短裤!
夜翼——是的,肯定是夜翼——站在她身后,双手捂脸,低声喃喃:“我不行了。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时间给这座城市来一场驱魔仪式。
“恶魔就是恶魔。”他喃喃道,“连超英的短裤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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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康:感觉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愤怒]
突然出现!本来想一口气爆更(?)的但是一直都在忙……遇到了一些事情,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吃药维持[摊手]不过写这本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开心!再次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一眨眼都这么久了TT不过今年肯定可以完结的请大家放心! [彩虹屁][彩虹屁]贴贴大家!
第149章
在第十次和迪克对话,看着他被蝙蝠短裤吓得跳起来之后,格蕾西终于乐够了。
就在这片雪地上,在两个有感知能力的塑料玩具、一个经验丰富的义警和一个穿着风衣、烟不离手的神秘学侦探面前,随着一声清晰可闻、似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啵”,格蕾西把那条蝙蝠短裤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夜翼为此大叫一声),又啵的一下,把她原本的那件标准的农场背带裤套了回去。
夜翼长出了一口气,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息:“好了。好了,我们没事了。那……那总算是过去了。”
“别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夜翼。”约翰·康斯坦丁咕哝着,尽管寒风凛冽,他还是点上了一支烟。
他含糊地指了指地面,那里有两个大约浣熊高、正咔嗒咔嗒地来回踱步的塑料小人:“你正在习惯这种疯狂。那是被附身的第一步。再说,你往上看。天上真有一个外星人正在重新布置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呢。”
他模糊地向上指了指。就在几分钟前,一个红蓝色的模糊身影正漫不经心地飘过一座摩天大楼,手里随意地托着一棵至少有一百英尺高的树。显然这是一棵充满节日气氛的云杉,很可能是直接从加拿大的某个森林保护区拔出来的。谈到节日精神,这位氪星人和这位农场主真是可怕地旗鼓相当。
“超人嘛,他对节日……比较热情。”夜翼干巴巴地回答,语气有些无力,“至少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很有精神。他基本上就是一条拥有神级力量的金毛猎犬。”
“那这位农场主呢?”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雾。 “她有什么借口?她现在正像根放射性的荧光棒一样发光,死盯着一面砖墙。”
谈话很快从外星人入侵哥谭这种存在的恐怖,演变成了城市基础设施的世俗、严峻的后勤问题。很快,康斯坦丁和夜翼就市政供水何时能完成净化、老哥谭的电网是今晚还是明天才能恢复、以及康斯坦丁何时能安排与蝙蝠侠、扎坦娜和死人会面讨论“精神事务”等精确时间表问题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乐高蝙蝠侠和乐高阿尔弗雷德达成了可怕的共识。他们正在激烈地用肢体语言演示建造一个平行的乐高蝙蝠洞,最终决定部署塑料家庭成员进行轮班,来守卫这个区域——当然,这完全是出于对这个维度结构完整性的担忧,绝不是因为他们在享受假期。
就在义警和术士争论形而上学与公用设施的问题时,格蕾西正借着灯光和她自己发的光,在包里带着纯粹的快乐清点物品。
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冬天意味着死亡与寒冷。但对于格蕾西来说,冬天意味着优化。是的,田地死了。洒水器关了。没有凌晨6:00的浇水日常。不用再与侵略性的杂草战斗。冬天意味着矿井。冬天意味着钓鱼。冬天意味着社交称霸!
她感觉更轻盈了。她感觉强大了。她感觉到了一个除了连续一整个季节努力提升技能等级之外无事可做的女人所拥有的狂热能量。
最最重要的是,格蕾西一直期待着冬天……今天是个幸福的日子。当然,她每天都很幸福,但今天格外幸福,因为今天她终于捡到了一朵番红花。她为此找了好几个星期!
就在这时候,格蕾西看到了它。它很微妙。
“夜翼!”
夜翼正在抱着胳膊,眉头紧锁地听康斯坦丁嘀咕一些不祥之语。这位地狱神探正在假设这位农民实际上是“第七圈的更高级恶魔”,并推销一个昂贵的驱魔套餐:“……我跟你说,伙计,我在神秘之屋见过她。她本人。她可能正在决定要骑哪一位天启四骑士进来。这绝对是某个寻求乐子的混乱恶魔的杰作——”
康斯坦丁停了下来。夜翼已经走开了。这位义警径直走向了正在一片空雪地里向他疯狂挥手的农场主。
格蕾西不知道自己正被如何定性为某种上古恐怖之物。她对迪克灿烂一笑,指着地上,以一种给鸟变魔术的兴奋语气说:“夜翼!你看这个。”
夜翼低头看去,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他脊背挺直;他的嘴唇微张,多米诺面罩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感觉就像回到了十五岁时在蝙蝠侠的斗篷阴影下,罗宾站在蝙蝠侠身边,被要求从人行道上的一个擦痕中推导出整个故事。
他眯着眼睛盯着她所指的那片灰色、冻结的混凝土。他看到了雪。他看到了泥土。他看到了一个被丢弃的糖果包装纸。他又看了几秒钟,真心努力想通过她的眼睛来看世界。
我在看什么?夜翼不禁想道。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外,没有其他足迹扰动。雪粉的密度表明是最近下的雪,可能就在一个小时内。没有绊线在周围环境光中闪烁。没有细微的变色表明毒素残留……没有微量的血迹,也没有压碎的植被暗示曾发生过打斗。不对,格蕾西才不会在乎这个……她会吗?
……迪克突然感觉到压力上升了!他是夜翼,布鲁德海文的守护者,泰坦的领袖,而他现在正在流汗,因为他无法弄清楚一个农民想让他从一堆雪里看出什么。
他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类似土豆、奇怪的天外飞石、鱼塘垂钓点或者不知道谁掉的巫毒玩偶之类农场主会感兴趣的东西,一时间十足用心,好几秒钟都没说话:“嗯……”
“你看到了吗?”格蕾西催促道,兴奋地踮着脚尖。
“呃……给我一秒……”
夜翼蹲了下来。然后,(终于!)他看到了。
它很微妙,微妙到只有受过训练的眼睛(或者是与这个农场主的神秘共鸣)才会注意到。它如此奇特,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它只可能与格蕾西有关:三根小小的、棕色的、蠕虫状的茎秆,或者触手,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从雪中伸了出来。
它们在扭动。但它们扭动的方式不像生物体试图逃离寒冷;它们以一种完美、同步、有节奏的循环扭动着。左、右、扭。左、右、扭。
这幅场景简直具有催眠性。
“哦!在这里对吗?”这位可靠的义警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明智地没有去质疑为什么三条蚯蚓会生活在冰冻的水泥里,或者为什么它们正以有节奏的舞蹈扭动着,“它们是什么?”
“那个,是一个远古斑点。”农场主这样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你看!”
咚!
她以一颗坍塌恒星的力量把锄头砸了下来。没有火花飞溅。混凝土也没有破碎。相反,地面发出了柔软的、“咕唧”一声,就像勺子打在土豆泥上。混凝土波纹状地消融了,伴随着欢快的音效,一个物体违抗着地心引力飞上了空中,直奔格蕾西的双手而去。
格蕾西欢呼一声,接住那个直直朝她飞来的刚刚从四英寸厚的工业路面下被挖掘出来的雪白块茎植物,胜利地把它举了起来:“雪山药*!”
迪克盯着地上的那个洞。它正在迅速自愈,仿佛游戏引擎懒得渲染损坏一样。他看向那位农场主,她正对着他眉开眼笑,等待着赞扬。他意识到,他的生活分成了两个时代:雪山药之前,和雪山药之后。
“哇!”夜翼赞叹地说,抬起手呱呱鼓掌。他看着农民从哥谭的城市丛林中收获了一种他相当确定在地球上的任何植物学教科书中都不存在的根茎蔬菜,但她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丰收荣耀。
因为他是一个好朋友,也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生活现在就是一场狂热的梦,夜翼向她露出了一个耀眼的笑容。他以一种接受授勋骑士爵位的风度和暗自窃喜,接受了之后和她一起庆祝这事的邀请。
“我要把这个拿到社区中心的献祭包里!”格蕾西宣布,显然她指的不是当地的基督青年会,而是她一直在用蔬菜和鱼类填满的那座阴森的废弃哥谭大教堂,“待会儿见!”
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灌下了一杯三份浓缩咖啡,剧烈震动,然后以马赫的速度冲了出去,身后留下了一串尘土痕迹。迪克站在那里片刻,沉浸在荒谬之中,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
“她是个恶魔。”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毫无波澜地说,“老弟,她刚才把混凝土变成了蔬菜。那是炼金术。那是点金术。那是违反自然的。”
迪克转过身,看到康斯坦丁正心不在焉地在一本记事本上奋笔疾书:“蝙蝠侠……夜翼……罗宾……蝙蝠女……有几个蝙蝠女?”
“她是农场主,约翰。”夜翼说,“你在干什么。”
“哦!我在计算你们家热水锅炉的容量。我估计你们都需要一次重型驱魔,”康斯坦丁愉快地回答,用钢笔敲着纸,“我正在计算需要多少圣水才能冲刷韦恩庄园的整套管道系统。这可不便宜。如果我必须驱逐韦恩庄园的恶魔,我要按平方英尺收费。”
夜翼在他的多米诺面具下翻了个白眼,对他说他应该管好他自己的事,而且蝙蝠家族里没有人需要驱魔。康斯坦丁说他就肯定需要驱魔,他全家应该也要驱魔,整个哥谭都需要驱魔,现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正常的人只有他约翰·康斯坦丁了。
几分钟后,当乐高蝙蝠侠紧紧抓住康斯坦丁的裤腿时,他们仍在争论这一点。
又过了几分钟,这个超现实的画面移动了。乐高蝙蝠侠栖息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乐高阿尔弗雷德则威严地坐在夜翼的肩上,把他们开走了。
*注:雪山药和粉皮甜瓜、星星果一样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是星露谷幻想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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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冬季收集包要完成啦!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苦昼短突然出现!虽然还是不能久坐,不过这段时间在存稿,悄悄写了好几个番外嘿嘿……如果顺利的话,本月就能完结了!
第150章
格蕾西站在哥谭社区中心……哦不,哥谭大教堂……的工艺室里,表情虔诚。在任何观察者看来,她都像是一位正在祈祷的圣徒。而实际上,她正凝视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发光用户界面。她面前是一张闪闪发光的卷轴,上面描绘着一棵树,每个枝叶都挂着一个色彩鲜艳的礼物盒。如今,只有一个礼物盒是没有打开的状态。
她打开那一页,看着上面的冬青树图案幸福地叹了口气,是时候完成冬季采集了!最后的收集包……!
农场主开始熟悉的献祭仪式。首先是冬根,带着泥土的冰冷。其次是番红花,完美无瑕的紫色。最后,是这场表演的主角:雪山药,刚从第42街的混凝土中新鲜挖出。她将物品放进了漂浮的槽位中。它们悬浮了一会儿,对抗着地心引力,然后……啵噜!
它们消失在虚空中,回归自然。下一秒,一包冬季种子带着欢快的叮当声落入格蕾西手中。格蕾西接住了种子。
然后,世界末日仿佛降临了。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大教堂摇晃起来。它以洗衣机里装满砖块那样的强度剧烈震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扑扇声、推挤碰撞声、滚动声——听起来,要么是哥谭所有的老鼠都在冲向自助餐,要么是一家闹鬼的果冻工厂刚刚爆炸了。
农场主被这动静惊得紧闭双眼,差点像看到了蝙蝠短裤的夜翼一样吱的一声跳起来。下一秒,她偷偷睁开了一只眼。接着是另一只。
然后,恐慌变成了一种甜蜜到足以让蝙蝠侠蛀牙的喜悦,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房间不再空旷。格蕾西看着地上铺满了弹跳着、滚动着、叽喳叫着的,长着蝙蝠翅膀的小小彩色团块,不禁用哄小猫的声音轻声说道:“晚上好,祝尼魔!”
地板上充满了苹果形状的布丁,每个都长着一对小小的皮革质感蝙蝠翅膀。它们伴随着湿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朝她滚来,小短腿忙乱地爬动,翅膀笨拙地拍打着,在急于靠近时互相绊倒。几秒钟内,格蕾西就被一场柔软的、带着青草和青苹果气味的毛绒玩具雪崩给淹没了。
一只绿色的祝尼魔扑扇着它的小蝙蝠翅膀,在与格蕾西视线齐平的高度上摇摇晃晃地悬停着。它用黑豆般的眼睛盯着她,看起来异常害羞。格蕾西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从它的正下方……也许是它圆滚滚的小肚子下方……把它托住了。
感觉正如她想象的那样:像一个温暖、毛茸茸的水气球。
“嘿嘿。”格蕾西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轻轻收拢手指,把它挤了一下。祝尼魔稍微睁大了眼睛表示它对此大吃一惊,“吱!”的一声,然后就安然坐在她手心,如同一只胜利的小面包一样不飞了。
“我完成了献祭,对不对呀?”格蕾西对这个果冻球低语,用拇指偷偷摸着它的小翅膀。
“最后一个收集包达成……”祝尼魔用一种空灵的、听起来像风铃和气泡破裂混合的语言叽喳道,“再见了……格蕾西。”
“那之后会怎么样呢?”格蕾西温柔又惆怅地托着它,感觉到大概有十几只绒球正在她的鞋面上滚动着,与此同时,【当地传奇】的称号也跳了出来,“会发生什么呢?”
祝尼魔在她掌心里跳了跳。她眨了眨眼。
就在她眼皮颤动的瞬间,现实改写了自身。
腐朽消失了。数十年的污垢,工业革命的烟尘、帮派战争的鲜血、地震的灰尘——统统蒸发了。只是一个念头的时间,教堂已经从荒芜破败的阴暗废墟变成了一幅恢弘的神圣之地。玻璃窗流光溢彩,天使的雕像在圣坛上方做出盘旋的景象。
历史同时向后和向前奔涌。数千年前,米亚加尼人在欧洲探险者横渡大西洋之前几个世纪就已居住在这片群岛,那个部落的噩梦至今仍在地下盘旋;
三百多年前,斯堪的纳维亚殖民者来到这片土地上,冒着严寒打下了哥谭市的基础,他们的血也在这片土地上流淌干涸;
两百年前,这座教堂的前身被建立起来,建造者希望这座建筑可以象征着人们抵御邪恶的决心,那一刻诞生于悲剧的叙事理想得到了回响,注定了这里会出现一个披风斗士;
一百五十年前,这座教堂出现了,投资它的人姓韦恩,这座教堂是这座城市最辉煌的建筑,尽管几十年后岁月的污垢就落在了玻璃中间;
四十年前,一个凯恩家族的女子在这里和一个韦恩家族的男子结为伴侣,那时这座城市已经成为犯罪的避风港,以贫困、贫民窟的肮脏和政府的腐败闻名,他们的后代为此战斗了一生。
七年前,这座教堂的玻璃和侧翼被一架不知怎么坠毁在拱顶上的蝙蝠战机撞烂了,现在,那些彩色玻璃正在一阵闪闪发光的龙卷风中飞回原位拼合起来。五年前,政府因忽视维修而造成的污渍,如今被看不见的海绵擦去了。
接近一年前,一场大地震摧毁了这座建筑最后的部分,而在蜂蜡蜡烛和新鲜百合的香气中,那些倒塌的梁柱重新树立了起来。
农场主抬起头,看着祭坛上的天使雕像。如果有人在此处旁观,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位见证神迹的圣徒。她喂饱了这座城市,放牧了那些失落灵魂,耐心地修补锤炼了它倒塌的骨架,又重新擦亮了灯火。大教堂爆发出光芒,从悲剧的陵墓变回了韦恩家族在一百五十年前所期望的灯塔。它是温暖的。它是安全的。它被修复了。
不过格蕾西的目光并没有穿越历史。她实际上也没有看着天使的脸。此刻只是盯着圣像的肩膀和底座:那里,最后几只蝙蝠祝尼魔正在开心地弹跳着,慢慢淡入灵界。它们转过身,挥舞着它们火柴棍一样短短的小手臂。
“拜拜!”祝尼魔吱吱叫道,“啵噜!”
“拜拜,祝尼魔。”农场主笑了起来,看着那些苹果布丁一个个跳了起来,用那空灵的清脆声音道别,然后展开小小的翅膀,飞进虚无之中,回到任务完成后电子游戏精灵们该去的地方。
然后——没有加载画面——嘣!格蕾西睁开了眼睛。
她正站在人行道上。外面寒冷刺骨。风把她的头发吹进了她的嘴里。游戏引擎在过场动画结束后,确实没浪费时间把人踢出来。
格蕾西对着紧闭的橡木门叹了口气,转过身。然后发现她不是一个人。
贝恩站在那里。
这位托拿多罗监狱之王,断背者,征服哥谭的次数比大多数人看牙医的次数还多的人,正戴着摔角手面具,穿着一件艰难地包裹着他的肌肉的厚重羊皮大衣,身上还背着一套让他足以卧推一辆坦克的毒液装置,一直站在大教堂庭院的阴影中。他选择这个地点进行一次死信投递,打算给蝙蝠侠留下一封他们需要谈谈的信息。
他一直盯着大教堂。那是一堆垃圾。哥谭腐朽的象征。一个完美地隐喻了他打算摧毁的城市。
然后,那栋建筑闪烁了一下。
贝恩在他的面具后眨了眨眼。
在短短的心跳之间,这座破败的废墟变形了。坍塌的石头自行修复。被木板封住的窗户向外炸开,取而代之的是闪闪发光的、五颜六色的玻璃,似乎被一种圣火从内部点亮。多年的帮派标记涂鸦和亵渎之词蒸发了,留下的石头白得刺眼。
整个建筑似乎……打了个嗝……然后安定在一种咄咄逼人的建筑完美状态。它看起来像是昨天才刚建成,又或者是在一个天堂的烤箱里烤制出来的。贝恩感觉自己正盯着梵蒂冈看。
贝恩僵住了。他巨大的手仍然紧紧攥着他原本打算留下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连接他头骨的管子发出嘶嘶的轻响,这是突然沉寂中唯一的声响。
毒液过期了吗?他真诚地对此感到担忧。我中风了吗?
缓缓地,伴随着厚重皮革的吱嘎声,贝恩将视线从那不可能存在的尖塔移到了前台阶上。然后,就像是为了给这次幻觉画上句号一样,那里站着那个女人。农场主。她直接在厚重的橡木门前凭空出现了。嗯,就是出现了。前一帧她不在那里;下一帧她就在了。
她正拍掉工装裤上的一粒灰尘。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七英尺高的超级罪犯正微张着嘴站在那里,然后她笑了。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灿烂微笑,属于那种刚刚随心所欲地扭曲了现实并觉得这很可爱的人。
贝恩感到一阵恶寒,这与冬天的寒冷无关。
格雷西认出了这位老熟人,热情地挥了挥手。贝恩看着那座发光的大教堂。他看着这个手里拿着一包种子的强壮女人。他思考着在三秒钟内修复一座历史古迹所需的后勤工作。他看着手腕上的毒液管。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这位折断蝙蝠的男人伸出手,将他的毒液供应旋钮一直扭到了“关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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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再见,祝尼魔!
评论区贴贴大家[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好久不见,好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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