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地,那封信是由鹦鹉快递送达的。
【从明天开始,一个旅行商队将在哥谭的米勒港停留,以参加每年一次的夜市。
夜市从下午5时开始,并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在港口内举行。
下午5时后请到海滩参加庆祝活动。有免费咖啡! 】
下午5点,格蕾西站在米勒港那如迷宫般锈迹斑斑的集装箱群中,看着夜市热闹的景象,不禁对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参加这个活动的人并不都像她一样收到了鹦鹉送来的信件,而且好像并非所有人见到她都感到高兴——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到格蕾西出现的时候,默尔特市长吓得发出一声呱呱大叫,急忙把手上拿的东西塞进了后腰里,随后热情洋溢地劝说她享受集会氛围。在格蕾西开口问他之前,市长就像一只受惊的松鼠般消失在了阴影里,并没有承认是他把信件投进了格蕾西的邮筒……
格蕾西耸耸肩,决定不再考虑这份神秘邮件的来源,转而投向她最喜欢的冬季节日之一,夜市!
不得不说,哥谭dlc版的夜市拥有一种独特的审美,看起来更加……嗯,哥特。
这一区域的电力已经恢复,但照明效果还挺混乱的。光源并非柔和的纸灯,而是燃烧油桶的暖光、横扫水面的军用级探照灯那刺眼的白光,以及五颜六色的圣诞灯串,挂在各种通常很难想到的地方。
所谓的摊位就是那些被焊枪切开的集装箱。当“大灾变”降临时,米勒港曾是商业的坟场。数以百计的集装箱被遗弃在这里,等待着那些永远不会再靠岸的船只。在无人区最艰难的时期,这些铁匣子被拖拽堆叠成路障、地堡和狙击位。而现在,随着隔离结束的脚步像风暴前锋一样逼近,它们有了新的用途。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封锁即将解除。 “无人区”法案已被废除。几周之内, FBI 、 CIA 、国民警卫队以及上千名联邦审计员就会像蝗虫一样降临哥谭。对于无辜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甘霖,当然对于另一些不太无辜的人——可能构成了目前哥谭人口的百分之七八十吧——这就是末日。
趁着卢瑟还在挖土施工,警卫们忙于守卫集团财产,而不是骚扰本土市民,现在正是销毁证据的好时机,把那些绝对不能见光的玩意变现处理掉的绝佳窗口期!
这就是这个奇妙的用于洗钱和销赃的盛大冬季夜市的开场情况。群英荟萃,全场清仓,单看表象的话,这在文明的灯光重新亮起之前,对过去一年无政府状态下产生的许多烫手山芋的结业大促真的还挺热闹的……
而在这所有交易之上,提供了场地,顺便从每一笔流水中抽成的,正是企鹅人。
在高高的翻修起重塔铁阳台上,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俯瞰着他的王国。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倚靠在雨伞上,单片眼镜反射着下方的火光。他从烟嘴里吸了一口烟,烟雾绕着他钩状的鼻子盘旋。抛光的伞柄在戴着手套的掌心中冰凉沁骨。寒风刺痛了他的鼻子,带着咸湿的海水味和陈年血液的金属气息,但奥斯瓦尔德却像嗅着高级香水一样吸入这股空气。
就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来说,地球上再没有什么比这地方更迷人的了。米勒港、米勒湾、被称为三角岬的地方,这里是他的核心领地,科波特家族从泥泞中挣扎而出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大西洋吹来的刺骨寒风并未让企鹅人退缩。眼前熙熙攘攘的黑市场景,争吵、呼喊、火光——这一切都渐渐模糊,被几十年前另一场雨中那泛黄的回忆所取代。
他记得自己的人生真正开始的那一天。他跟老米勒相遇的那天。几十年过去了,财富、暴力和稍显多余的脂肪在他灵魂周围结成了厚厚的痂,但奥斯瓦尔德闭上眼,仍能感受到那如幻觉般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以及那个失去一切的少年人骨子里的寒冷。
那时他还是个男孩。被科波特家族排挤,被法尔科内家族践踏,是一个长着鹰钩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笑柄。那天是他的生日。就在那个生日,世界的残酷达到了顶峰。他的鸟儿们——他唯一的伙伴——被放走了,他美丽的鸟舍被恶霸们划得稀烂,然后付之一炬。
他身无分文地被赶了出来,站在这同一个码头上,盯着阴沉翻滚的大海,雨水将头发粘在头皮上,他胸中燃烧着对这个世界的疯狂怨恨。他恨大海,他恨天空。他想看着这一切化为灰烬。那时的米勒港还不叫米勒港。也许吧。
奥斯瓦尔德俯瞰着回忆。然后,他再次看见了那个人。老米勒。
很奇怪。奥斯瓦尔德向来以记忆力自豪,他向来能精准记录债务和羞辱,然而米勒的脸在他脑海中却是一片模糊。一种静态的迷雾。他只记得有个人站在腐烂的码头边缘。穿着风衣,戴着软呢帽。那双仿佛雕刻过大山的双手,握着一根单薄的钓竿。
他穿着一件雨衣,戴着一顶礼帽,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在科波特的记忆里,那是个农夫。或者说,他自称自己是农夫。这简直荒谬透顶,因为他正在美东海岸污染最严重的水域里钓鱼。这本该是滑稽可悲的,看起来这只是个除了树杈和垃圾什么也没钓到的疯老头,但他的一举一动却带着一种恐怖的耐心。
但抓住男孩奥斯瓦尔德目光的并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只鸟。
那只金刚鹦鹉就落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但不只是普通的鹦鹉。它美得惊心动魄。它的羽毛是各种不可能的色彩的狂欢——像太阳一样的金、像新鲜动脉血一样的红、像深海一样的蓝。它蓬松、灿烂,与哥谭灰暗惨淡的景象格格不入。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迷失在尘世的太阳碎片。
奥斯瓦尔德,这个爱鸟之人,这个只能在羽翼中寻得慰藉的男孩,无法移开视线。
那位“老农民”转过身,看到一个站在雨中抽泣、相貌怪异的男孩,他似乎并不惊讶。他只是招了招手。
奥斯瓦尔德被一种无形的引力吸引着走上前去。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盯着这个陌生人,等待着嘲讽。
相反,那农民伸手进了雨衣口袋。他掏出了一枚蛋。它是温热的,带着斑点,完美无瑕。
“你好,”那个人说道,尽管如今科波特也不记得那声音了,但在回忆里,他觉得那声音带着某种温柔,“给你这个。”
奥斯瓦尔德接过那枚蛋。他颤抖的双手捧着它。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冲刷着他的全身,炽热而难以抑制。因为在那一刻,那只绚丽夺目的美丽鹦鹉从男人的肩膀上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奥斯瓦尔德自己的肩头。
它的利爪抓住了他湿透的大衣。它理了理他的头发。它选择了他。
“你也钓鱼吗?”老米勒问道,指了指那毒水。
奥斯瓦尔德抬头看向正落着酸雨的天空,又低头看向那翻滚着灰绿色化学泡沫、渗漏着原油的水面。这是一个死寂的世界。一个毫无希望的世界。
“是的,”奥斯瓦尔德说,声音嘶哑,“但我没有鱼竿。”
“拿我的去吧。”米勒递过了那根竹竿,“反正我也钓不到什么。也许是季节不对。”
这就是他的生命真正开始的瞬间。那根鱼竿成了他的权杖,那只鹦鹉成了他的先驱。带着那只鸟,那根竿,还有那个“农民”诡异而恐怖的建议,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开始了权力的攀升。
奥斯瓦尔德经常思索老米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矛盾体。奥斯瓦尔德断定他是个糟糕的农夫。每当奥斯瓦尔德回到米勒居住的那小片土地寻求指引时,老头总是在翻整土地。但那里什么也不长。土地只产出石头、荆棘和杂草。
“以前不是这样的,”米勒曾靠着锄头告诉他,用一种混杂着悲哀与戏谑的奇异目光看着荒芜的地面,“我年轻的时候,土地打理起来毫不费力。我大概是惹恼了楼上那位‘大人物’。现在土地拒绝了我。”
奥斯瓦尔德不知道那究竟是老糊涂的胡言乱语,还是一种对神灵的象征主义抱怨。反正他从未见过老米勒种出任何东西。
但米勒关于权力的建议……却是肥沃的。老头无所不知。他给奥斯瓦尔德提供了详尽的、近乎圣经般残酷的指令,教他如何铲除对手,并且还有更加详尽的建议,教导他如何同胞相残,似乎他在如何杀死自己的兄弟这方面有颇为深厚的心得见解,其语气愉快得就像在讨论如何修剪西红柿植株。
“为什么?”几年后,当奥斯瓦尔德已成为哥谭之王,把散乱的哥谭统一起来,奠定了后来繁华又黑暗的时代基础,而老米勒仍在耐心地在农场里布置石头和杂草时,他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帝国?”
老农民当时笑了。
“因为我的孙女要诞生了,”米勒说道,他的目光穿透了奥斯瓦尔德,穿透了港口,看向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带着无限的耐心说道,“我需要准备好土壤。我要把这个农场留给她。”
“……好的,祝我生日快乐。”企鹅人对着冷风低语,抚摸着金刚鹦鹉那光滑且闪烁着虹光的羽毛,随着记忆幽灵的退散,这种触觉上的熟悉感让他重新脚踏实地。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消散在下方夜市那狂乱的能量中。他的心通常是一台由利润和偏执驱动的冰冷引擎,此时却砰砰跳动着一种奇特的、挥之不去的暖意,那是想起那个人之后的余震。
他从阳台上俯瞰下去,正好看着一抹极其欢快的色彩,也就是格蕾西·米勒,穿过了那群面色阴沉的暴徒。这农民精神的发扬者此时头上正戴着一顶可笑的粉紫色锥帽,以一种仿佛她所处的时空频率和全人类都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劲头从他面前跑过去。
奥斯瓦尔德感到一种真切的喜爱之情涌上心头。唉,多么好的农民,她曾以绝对肯定的语气告诉过他,她的耕种技术是跟她祖父学的!啊哈,那真是个迷人的谎言。
老米勒曾是混乱的播种者,是王者的培育家,但他这辈子连个萝卜都种不活。而格蕾西,她大概只要对着水泥板笑一笑,就能哄得上面长出玫瑰花丛来。她怎么不说放牧也是和爷爷学的呢,尽管米勒农场在她继承之前连个牛棚都没有?
农场主发现了她刚刚跑过了科波特,于是又猛地刹住了脚步。她脚跟一转,靴子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擦出声响,折返回向他走来。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横扫海湾的军用探照灯还要明亮。
“奥斯瓦尔德!”她仰头喊道。
“格蕾西,亲爱的,”奥斯瓦尔德语调柔和,靠在栏杆上,“在这堆废料里找到什么值得你费心的好东西了吗?”
“喔,有的!”格蕾西欢快地回答道,眼睛闪闪发光。她随即卸下了背后的包,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听起来里面仿佛装了一颗微型中子星,根据物理定律,那包原本装不下几本书,“我刚买了一块墓碑!沉甸甸的真花岗岩!我要把它放在农场里间当装饰。我想我有个朋友一定会非常喜欢这种审美的……”
科波特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哪个朋友会喜欢这个,但还是笑眯眯地胡言乱语了几句“我确信他们会感到惊喜的”,继续着迷地看着她费劲地在包底深处掏摸,半条胳膊都伸进了包里,直没到肩膀。
有一瞬间,现实世界似乎打了个嗝。格蕾西拽出了一个庞大的东西。一根抛光的木制琴腿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排象牙琴键。她不小心把一架全尺寸立式钢琴抽出来了一半。钢琴悬在半空,违背了重力和逻辑,随后又被农场主哼哧一声,顺滑地塞回了包里。
随后她得意地掏出了一个小得多的东西:一个褐色的鸡蛋,扎了金色丝带。
“给!”她踮起脚尖,把东西向他举起,“你好!送给你!”
奥斯瓦尔德盯着它。这仅仅是一个鸡蛋。在她的背包里被捂得温热,光滑而简单。但历史的回响是如此响亮,以至于让他觉得此刻市场的喧嚣如此震耳欲聋。
关于雨水、海洋以及那个年轻、绝望的自己的感官记忆与此刻重叠了:几十年前,一个米勒在下雨的码头上给了他一枚蛋,拯救了他的灵魂;现在,他的孙女站在他统治的废墟之城中,递给了他同样简单却纯粹的礼物。
“谢谢你,亲爱的。”奥斯瓦尔德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和她祖父一点也不像,但是企鹅人觉得很幸福。
他伸手接过那枚蛋,站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在戴着手套的掌心里转动着那枚温热的蛋,感受着它的温度。他品味着自己的幸福,像品味美酒一样让它在味蕾间流转,然后他发现,幸福其实和痛苦一样耐嚼且持久。它沉沉地落在胃里,让人感到满足。
心满意足的企鹅人将蛋滑进了口袋里。大鹦鹉温柔地啄着他的头,拔了几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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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农场主的爷爷到底是什么人.jpg
坏消息:苦昼短又来晚了! !
好消息:这次真的要恢复更新了!总算处理完了工作,从今天开始会日更到完结,存稿箱设置在每晚21:00,大概正文还有15-20章[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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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格蕾西整理了一下背包带,留企鹅人独自在那里感怀。她还有正事要做。她需要咖啡……信上承诺了免费咖啡!
她正扫视着人群寻找摊位,突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拽了她一下。一条沉重的红色织物从两个集装箱之间阴暗的小巷里猛地甩了出来。它在空中盘旋,对着她晃动着,执拗得像一条耍蛇人的眼镜蛇,用力指向码头一个光影最深邃、最偏僻的角落。
呀!乐于助人的红披风!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她顺着悬浮披风的指引,挤过一箱走私的毒药,直到在一堆木桶后面发现了一个身影。
在阴影的深处,伪装(伪装得很烂)成一个挂满了可疑的神秘挂毯的商贩摊位的,正是那位“沙漠商人”。或者,按照格蕾西的叫法,在华盛顿遇到的奸商巫师。他穿着长袍,高高的领口衬托出一张刻满宇宙真理重负的脸,还有一撇十分醒目的山羊胡子。
“你好,怪怪医生!”格蕾西大声打招呼。
“嘘!”史蒂芬·斯特兰奇嘶声制止,紧张地环顾四周。他戴着一条头巾,但那完全遮不住他独特的山羊胡,或者是胸前大喇喇挂着的阿戈摩托之眼,“声音小点,格蕾西。我正在隐姓埋名。”
“我有一个问题,”格蕾西说着,靠在他那简易的柜台上。
“问快点,今晚世界之间的帷幕很薄。”
“有咖啡吗?”她完全无视了他的庄重感,越过他的肩膀,窥视着他摊位里的幽暗处,盯着一个冒烟的壶,“信上说有免费咖啡。”
斯特兰奇叹了口气,至尊法师的重任显然正压在他身上。他变出一个纸杯,打了个响指接满,塞进她手里:“有。行吧。喝吧。瓦图姆之沙。我喝了三天不睡觉。现在,听我说。”
格蕾西接过杯子,立刻开始大口吞咽那滚烫的液体,对那热度毫无反应。随着咖啡因或者其他什么神秘物质进入她的身体系统,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吗?哪怕是以哥谭的标准来看也很可疑的那种?”斯特兰奇压低声音,眼神犀利地扫视人群,“比如,说着你不懂的语言?兜售着感觉不对劲的可疑物品?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东西……”
格蕾西放下了空杯子,上唇留下一圈咖啡渍。她看着斯特兰奇:一个悬浮在离地三英寸处、穿着有自己意识的漂亮披风、蓄着胡子、在走私犯的地盘卖咖啡的男人。
然后,她缓缓地、郑重其事地伸出一根手指,直勾勾地指着他的脸:“嗯……”
“我不是在说我自己!”斯特兰奇没好气地说,他的披风愤愤不平地拍开了格蕾西的手,“我在说瑟西。那个女巫。”
“噢……”格蕾西眨眨眼,“没听说过。她是谁呢?”
“她是一个长生不老的女巫。她擅长变形术。嗜好是将人类转化为野兽。她把人类变成动物,以揭露他们的‘本性’。”斯特兰奇揉着太阳xue ,“我在这里追踪到了她的能量特征。她创造了一个伪装成景点的口袋维度。一场’美人鱼秀’。根据我的计算,她把一个高价值目标困在里面,以此吸取他们的羞辱感。”
“把人变成动物?”格蕾西睁大眼睛,十分惊奇,“她能把我变成猫吗?我一直想钻进那些小盒子里去。”
“不行!我是说,她可以,但是你不能靠捉耗子来终此一生!专心点,那不是祝福,是诅咒!”斯特兰奇抓起她的肩膀,“听着。我需要打破封印。我进不去,因为我的魔法特征太强,会震碎那个口袋现实并把受害者抛入虚无。但你……”
他盯着格蕾西。她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讲话,这是真的。但与此同时,她也咬着纸杯边缘的封口边,把它咬得扁扁的。杯子在她嘴里上下点头。
“嗯,你是完美人选。”奇异博士确信道,“你需要进去。找到那个维度的锚点——应该是一个魔法物品,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并打破闭环。这样就能释放囚犯。”
“哦哦,看演出!”格蕾西愉快地说,“美人鱼!”
斯特兰奇看着她,又看了看他的咖啡,叹了口气:“对,差不多。船就在4号码头的尽头。快去。趁她还没把整个哥谭警局变成猪之前。”
不用他说完,格蕾西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那艘船看起来不像其他锈迹斑斑的拖网渔船。它涂着斑驳刺眼的紫色油漆,挂着的灯笼散发着一种甜腻的绿光。一块用卷曲古语写的招牌写着:美人鱼秀:下午5点至凌晨2点。
格蕾西走上跳板。空气闪烁着,厚重得像糖浆。当她跨过门槛时,港口叫嚷的黒幚、海鸥、波浪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柴油味和冰冷的港口水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造茉莉花的甜腻气息。
【你已进入美人鱼船(口袋维度)! 】
空间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扩张,延伸成一个宏伟的水下剧场。墙壁上布满了有脉搏跳动的活珊瑚。一行行由浮木做成的长凳上坐着“观众”。格蕾西走在过道上,靴子在抛光浮木铺就的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剧场里座无虚席,然而观众们既不聊天,也不咳嗽,更不看报纸。它们只是在扑腾。很显然,观众并非人类。它们是鱼。巨大的、看起来垂头丧气的鳕鱼、比目鱼和金枪鱼,全都戴着小帽子或者抓着手提包,用它们玻璃质感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天鹅绒幕布,鱼鳍搭在膝盖位置。
“借过,借过。”格蕾西对一条戴着小圆顶硬帽的大三文鱼小声说道,扭动着身子挤向第一排。大三文鱼发出一声忧郁的叹息,挪动了一下尾巴让她过去。
“打扰一下,”格蕾西又转过头,对空座位旁那条鳕鱼小声说,“这儿有人吗?”
鳕鱼悲伤地拍动了一下身体。农场主就当它说没人了。她就坐了下来,掏出一袋爆米花,期待地看着灯光暗了下去。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幕布伴随着一阵气泡的咕噜声拉开了。
就在那里,在舞台中央,被锁在一个巨大虹彩蚌壳构成的宝座上的,正是那位“美人鱼”。
他身高六英尺四英寸。他拥有像狮子鬃毛一样的胡须,以及宽阔到足以卧推核潜艇的肩膀。他是亚瑟·库瑞,七海之王,正义联盟的创始成员,亚特兰蒂斯的统治者。
他此时正穿着一件亮片装饰出虹彩色泽的绿色鱼尾套,那鱼尾被魔法熔合在他的双腿上。两片巨大的紫色扇贝壳被粘在他肌肉发达且富有弹性的胸口。他的额头正中央还贴着一只海星。
他的三叉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沙锤。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引发一千次海啸的狂怒。
我要淹了这整座城市,亚瑟在内心咆哮,他的愤怒被囚禁在施了禁言咒的唇后。我要召唤托波。我要召唤海沟族。我要让哥谭沉入深渊,就从这艘船开始。
但当他张开嘴想要怒吼时,却没有声音传出来。相反,一股魔法力量夺取了他的双臂,强迫他对着那群咸鱼观众欢快地挥手。
沙锤发出“沙、沙”的声音。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海王眨了眨眼,任由当下的屈辱倒退回三天前的记忆。
三天前的凌晨3点,正义联盟的内部线路响了。
“亚瑟。你在忙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十分沙哑,但是失去了往日那种恐怖的锋芒,听起来……很累。是蝙蝠侠。
海王在他的皇家卧室里猛地坐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布鲁斯?是达克赛德吗?毁灭军团有动静了?还是黑蝠鲼弄出什么事情了?”
“不。”蝙蝠侠说,他停顿了一会,才含糊地说完,“我需要……协助。搬运一些重物。在洞里。地震震歪了一些岩石。”
亚瑟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不是有液压机甲套件吗?或者,呃,何不找超人?”
“可能有……水下作业。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掉进地下水里了。”蝙蝠侠说。
“说实话。”海王说。
“他赶回堪萨斯了,因为雪把他家的鸡棚压倒了。”蝙蝠侠闷声说道,“你到底来不来?”
亚瑟叹了口气,吻别了湄拉,以超音速游向哥谭港。也许蝙蝠洞现在是一片废墟。他是国王!他统领着地球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让国王来当搬运工感觉肯定很不错。
结果,他发现布鲁斯·韦恩正坐在指挥椅上,盯着一枚巨大的硬币。洞xue里一片寂静。大致上算是一尘不染。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岩石需要搬运。
“布鲁斯?”海王爬出水道,身上的水滴在钢地板上。 “人都去哪儿了?”
据他的印象,这座洞xue通常回荡着搏击训练声、青少年的争吵声,或者他那管家阿尔弗雷德的英式冷幽默。
蝙蝠侠没有抬头:“无人区法案快结束了。”
“所以?”
“所以夜翼请的长假快到期了。他在为他的警察考试突击复习。他说他需要清静。”
“杰森呢?”
“杰森在……好吧,你知道杰森在干嘛。”
“提姆呢?”
“他在他父亲家。杰克·德雷克病了,提姆在……处理情况。”
“达米安呢?”
蝙蝠侠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卸掉了他凯夫拉战衣里的所有力气:“他今天下午收拾了包。他说他要去米勒农场‘评估防御系统’。意思是他今晚睡在农场。”
亚瑟眨眨眼:“睡衣派对?”
“他带走了ACE。”蝙蝠侠阴郁地补充道,“蝙蝠狗现在住在她的门廊上。它不肯回来。它在帮她放鸭子。”
“戈登呢?芭芭拉呢?”
“格蕾西·米勒昨天去钓鱼了,”布鲁斯说着,调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格蕾西正用鱼竿从水里拽出一只克苏鲁级的巨型乌贼,“她捐了两吨鱿鱼给钟楼。芭芭拉和卡珊德拉正和戈登一家举行海鲜宴。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感冒了,早睡了。他说这种安静令人身心舒畅。”
海王盯着这位世界最伟大的侦探。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空巢老人,雏鸟们都飞走了(大部分都被那个混乱的农场女孩引力场给吸走了),而他的狗也提交了独立申请。哈!蝙蝠侠感到孤独了。
“所以。”亚瑟说着,把三叉戟靠在蝙蝠电脑旁,“你根本不需要搬什么岩石。”
蝙蝠侠终于转过转椅。他手里拿着一袋受潮的椒盐脆饼和一张DVD盒:“我本来打算看《灰色幽灵》的重制剪辑版。”
于是,亚特兰蒂斯之王坐了下来。
他们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他们看了黑白电影。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沉默中吃着受潮的脆饼,看着屏幕上的虚拟义警打击犯罪。这确实是海王见过的蝙蝠侠最最像人类的一面。还挺凄凉……
电影结束之后,布鲁斯独自站在黑暗中说:“谢谢你能来,亚瑟。”
亚瑟走出洞xue,为他的朋友感到一阵深深的忧伤。可怜的家伙,他走在码头的浓雾中想,他真的该多出来走走了。
他在潜入大海前决定沿着港口散散步,清理一下思绪。
他看到码头附近有一束奇怪的、闪烁的光芒。一艘播放着迷人旋律的船。
我应该去调查一下,海王想。为了布鲁斯。最后帮他一个忙。
他踏上了船。
啪!
接着:一片黑暗。
记忆结束。亚瑟睁开眼。他回到了这地狱般的蚌壳里。
音乐开始响起——一段叮当响的、欢快得令人羞耻的管风琴曲调,如果龙虾会听儿歌,大概就是这样的。
在瑟西的傀儡丝线控制下,亚瑟的手臂违背意志地动了起来。他摇晃着沙锤。他扭动着胯部。鱼尾上的亮片擦过地板,发出沙沙声。
海王摇摆着,被迫在半空中表演了一段花样游泳。他现在看起来像个蓄着胡须、肌肉发达的美人鱼,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海王心想,我就得离开这个星球。我要搬到火星去,荣恩可以有个室友了。
接着,他看向观众席。他认出了第一排的那条鳕鱼——那是“响指”麦金蒂,他以前见过的一个低级打手。然后他看到了她。
挤在鳕鱼和比目鱼中间的,正是布鲁斯孤独感的源头。那个农民。饲养着蝙蝠侠的爱犬的那个。格蕾西·米勒。就是她!
她戴着一顶粉紫色的圆锥帽。她正在吃爆米花。她正用一双充满仰慕的大眼睛看着他,简直看得入迷了,完全没觉得一个半裸肌肉美人鱼有什么不对。
很明显,在她心里,这就是下午5点该看的的娱乐项目。她对他挥挥手。亚瑟那被施了咒的手臂挥了回去。手里的沙锤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耶!”她鼓掌了。
不……不……亚瑟睁大了眼睛,在内心大叫。救救我,我一点不在乎蝙蝠狗的事!只要让我脱下这些贝壳就行!
格蕾西站起身。她注意到舞台前方排列着五个巨大的、不同颜色的蚌壳。它们看起来是可以互动的。
她掏出了一根笛子。她用它敲击掌心,跟着音乐节奏点头。
快做啊,亚瑟用眼神死死盯着她。打破它。我知道你拿打破现实当早餐。打破这玩意儿!拜托了,看在波塞冬的份上,别犯傻。千万别打我。打贝壳。
她敲响了第一个蚌壳。当——
一阵冲击波掠过这间无水的房间。亚瑟头上的海星松动了。
她敲响了第五个。叮——
亚瑟头上的海星弹飞了。海王停止了摇晃沙锤。他扔掉了它们。他用一种强烈而充满绝望的希望眼神盯着农场主。
她敲响了第四个。呜——
那件亮片鱼尾服开始出现裂痕,成片脱落。
咔!轰!第二个和第三个。
旋律闭合。魔法破碎。
【谜题已解决! 】
束缚亚瑟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那条“美人鱼尾”化作迷雾。他胸口的贝壳湿哒哒地掉落在地。
亚瑟·库瑞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他自由了。他穿着……嗯,一条罗宾同款的绿鳞小短裤,尊严虽然碎了一地,但身体重新归自己掌控。
在他上方,维系维度的装置,一颗保龄球大小的巨大珍珠,震颤着掉了下来,笔直地朝亚瑟砸去。亚瑟反射性地接住了它,他的手因为那冲击力而微微颤抖。
“哇!表演得真棒!”格蕾西像小海豹一样对他呱呱鼓掌,“你的节奏感真好,美人鱼!”
海王看着她。他看着手里的保龄球珍珠。他猛地把珍珠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嗓音沙哑,那是由于几天没说话导致的,“永远别提这件事。”
她笑逐颜开地接过了珍珠,快乐地道谢。
“我要走了。”亚瑟对她宣布道,“我要回海里去。我将要搬到一个没有电话的维度。而且,我和蝙蝠侠这辈子,再也,再也不要一起看电影了。”
他没等回答。他也没等传送门完全稳定。亚特兰蒂斯之王以产生音爆的速度冲向出口,纵身跳下船,跃入了哥谭港那污染严重、冰冷彻骨的海水中。
他游得很快。游得很深。他一路游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直到找到一个漆黑的深洞对着里面大声尖叫才停下来。
格蕾西一人站在舞台上,口袋维度开始在她周围淡去,消融在迷雾中。
“美人鱼表演的过场动画……”她喃喃说道,把珍珠塞进包里,“好像真的一直很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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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人鱼动画袭来[彩虹屁][彩虹屁]
西西:好像喝了假酒一般!
亲亲大家!
第153章
总而言之,变成一条鱼简直是一场灾难。
阿列克谢是个简单的人。他喜欢伏特加,喜欢高筹码扑克,喜欢核反应堆那轻微的嗡鸣声,偶尔也喜欢武装抢劫沿海物资仓库。
他是个专业人士。他以前在慈恩港开走私快艇混得风生水起,那是一份清静的美差——没错,生意是很难做,但至少合乎逻辑。搜寻沉船残骸,搞点小走私,躲避海岸警卫队。直到那个挥舞着三叉戟的长发飘飘的疯子,或者说鱼人,也就是被称为“海王”的家伙出现了。
那是个能跟龙虾聊天,还能像捅破湿纸板一样捅穿潜艇外壳的怪物。这位海王决定,他要通过向任何有犯罪记录的人投掷鲨鱼来改善社区治安,让每一个诚实的犯罪阶层过得生不如死。
于是,阿列克谢和他的船员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也就是逃跑。他们升级了装备,在“K-19红色十月”号上找到了工作。那是一艘退役的苏联核潜艇,被一个钱多到没处花的走私集团收购了。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哥谭的“无人区”封锁正在瓦解。美国海军花了一年时间在港口倾倒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高科技鱼雷、声呐浮标和自动无人机,以保持城市隔离。现在,乘着重新开放的混乱,红色十月号从大西洋潜入进行搜刮。
这本该是一场打捞行动。他们计划在企鹅人的夜市浮出水面,把打捞到的技术卖给出价最高的人,顺便享用点美国威士忌。多么美好的设想。
结果呢,他们当时确实在港口附近浮出水面了,但就在一艘涂得花里胡哨、散发着干花香的紫色拖网渔船旁边。
他们毫无戒心地打招呼了,还以为是同行走私犯呢。
于是接着,紫色迷雾袭来。
唉。可能在哥谭就是这么邪门吧。
前一秒,阿列克谢还在检查潜望镜。下一秒,他的世界变得湿漉漉的,视野变成了全景,内心还产生了一种想要吃虫子的强烈冲动。
在仿佛永恒的时间里,他作为一条货真价实的,用鳃呼吸、浑身粘液、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小礼帽的大西洋鳕鱼,坐在一座干燥的水下剧场里,呼吸着不是空气的空气,被困在长凳上,左边是船长(现在是一条鳟鱼),右边是领航员(大比目鱼)。他们无法尖叫,只能瞪着死鱼眼,惊恐地盯着舞台。
那种屈辱。那种无助!
但最糟糕的部分还不是变成鱼。
最糟糕的是,他见到了人类不该看的东西……嗯,也就是海王。七海的恐怖化身。那个凭一己之力捣毁了阿列克谢上一份生意的人。
他也在这儿,在那座鱼缸里,穿着……(阿列克谢曾想死死闭上眼,但是作为一条鱼,他没有眼皮。)扇贝壳。他穿着扇贝壳。
如果那个女巫能把亚特兰蒂斯之王变成一个摇着沙锤的歌舞伎,像阿列克谢这种普普通通的小罪犯还有什么希望?他们蜷缩在长凳上,化作一群惊恐的鳕鱼和三文鱼,被迫看着他们的宿敌穿着亮片鱼尾跳舞。
这真是一种独特的地狱。
直到看见七海之王被一个魔女强迫跳花样游泳,阿列克谢这辈子才算是真正领悟了什么是恐惧。海王眼中那股怒火足以煮沸整座大洋。阿列克谢凭着猎物的本能意识到,那海妖一旦重获自由,他会宰掉方圆五英里内的每一个活物。
拜托了,阿列克谢无声地吐着泡泡。让我当条鱼吧。千万别放他出来。
接着,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来了。
在阿列克谢的鱼眼里,她看起来……嗯,就是个人类,虽然戴着一顶粉紫相间、圆锥形的恐怖帽子。
她挤到空座位上,吃着爆米花,看完了海王表演的所有花样游泳动作。然后她就走到最前面,完全无视了现场那不可名状的恐怖氛围,抡起一根骨笛就开始猛敲那座魔法囚笼。
叮。当。咔嚓。
现实粉碎了。咒语破裂了,剧场分崩离析。阿列克谢感到自己的骨头咔嚓折断并重新重塑,鱼鳞融化成了皮肤,本不存在的海水突然倾泻而过。
他像被抽进下水道的垃圾一样被冲出了传送门。
等到阿列克谢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变回了人类。他没有衣服、瑟瑟发抖且浑身粘液,被从传送门里喷了出来,脸朝下摔在米勒港4号码头那冰冷且油腻的木板上。
“ Чтозачёрт !”他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咳出海水,“我的枪。我的枪在哪儿?”
他挣扎着跪起来,试图辨别方向。夜市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他得找到他的船长,得找到衣服,他得——
咔哒。
半自动手枪击锤掰开的声音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阿列克谢缓缓抬头。
四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哥谭常见的那些套着垃圾桶的那些小丑、变种人或是戴着摔角面具的疯子。不得不说,这些人还挺有复古感呢。他们穿着比阿列克谢的命还贵的条纹西装,蹬着锃亮的牛津鞋,戴着软呢帽。看起来是那种老派的意大利风味黒幚分子,特色是会把人灌进桥墩水泥里。
“你湿透了。”领头的男人说道。他长着一张像雕刻过的火腿一样的脸,眼睛像鲨鱼一样冷酷,“而且你闻起来像鱼。”
“我……我掉进海里去了。”阿列克谢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游客。”
“一个只穿着四角短裤的游客。”帮派分子干巴巴地指出,他俯下身,枪管抵住了阿列克谢的前额,“我们在找人。一个女人。个子很高,心地善良。你见过她吗?”
阿列克谢心脏狂跳,以至于有点口齿不清:“我……我看见一顶粉帽子?在魔法船里?”
黒幚分子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立马变得像一群唱诗班儿童在讨论教皇。就差没叽叽喳喳地开始原地蹦跳了。
“那顶帽子!”一名手下低声耳语,“是阁下。”
“是教母。”首领纠正道。他收回了枪,但没有入套:“你见到她了?她安全吗?她开心吗?”
“她……她当时正在敲蚌壳。”阿列克谢哭丧着脸说,“她看起来……挺愉快……?”
“听起来确实是她,”首领赞许地微微点头,“总是别出心裁。”
就在这时,轻快的脚步声走近了,爽朗的声音响起:“晚上好!”
这些黒幚立刻站直了身体。他们收起武器,抚平翻领。那首领(刚刚还把枪口顶在阿列克谢脑门上!)的脸上竟绽放出了一抹纯粹、毫无掩饰的喜悦:“米勒阁下!”
阿列克谢转过头。
是她。那个农民。看起来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就像一部黑色电影里的卡通角色,然而周围的阴影似乎都在避开她。
“嘿,托尼。嘿,维伲!”她欢快地打招呼,“西装不错。我之前问过的那些肥料找着了吗?”
“都在卡车上,老板!”首领说着,微微低头示意,“高级硝酸盐。对瓜果都很好。对……其他事情也很有用。”
“太棒了!”格蕾西伸手进她的背包。阿列克谢满心期待着手榴弾,不过她只是掏出了四个又大又亮的橙子,高高兴兴地分给那些黒幚。
那些人接过水果的姿态如同牧师接手圣物一般虔诚。在阿列克谢看过的那些盗版黒手党电影里,橙子是死亡的预兆。但在这一刻,它们显然成了忠诚的象征。
“谢谢您,教母,”托尼闻了闻橙皮,恭敬地说道,“我们会清空外围。确保您在……处理业务时没人打扰。”
他们瞥了一眼颤抖的阿列克谢,又看向格蕾西,随后点了点头,仿佛认定阿列克谢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祝您今晚愉快,老板。”托尼说道。就这样,这支恐怖的意大利刺杀小组消失在浓雾中,留下阿列克谢独自面对农民。
阿列克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把膝盖紧紧贴在胸口,试图遮挡仅存的尊严。
“求求你,”他哀鸣道,“我没钱。我只是个潜艇技工。我不想惹麻烦。”
格蕾西·米勒低头看着他。在普通观察者看来,她是个有着明亮大眼睛和健康的高个子的可爱姑娘。但对于刚刚目睹她用几下敲击拆解了口袋维度的阿列克谢来说,她是完全不同的某种存在。
她的眼睛是一种深邃闪烁的粉紫色。她眨眼的频率极低。她似乎正在查阅他脑袋旁边一张漂浮在空中的隐形清单。
“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潜艇上的。”
这显然不是个疑问句,除非她其实是蝙蝠侠。应该不是吧?
“是的,”阿列克谢抽泣着,“潜艇。‘红色十月’号。它……它停在码头尽头的水下。”
“很好。”格蕾西笑了。以阿列克谢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恐怖的微笑,“我要去钓鱼。深海钓鱼。”
“钓……钓鱼?”阿列克谢盯着她,“坐核动力潜艇去吗……?”
格蕾西·米勒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看起来深不可测。老谋深算。运筹帷幄。那是一个深知黑暗中每一个怪物藏身之处的生物的微笑,因为正是她把它们放进去的。天啊,可怕至极!
“对。大鱼。”她轻声说,“深处的鱼。”
她伸手进口袋,掏出了一叠金条。那些沉重的、印着戳记的金砖在探照灯下闪闪发光。她把它们递给他。阿列克谢呆滞地看着她。
“带我去你们船上!”她欢快地说道,粉紫色的眼睛在阿列克谢看来无疑是闪烁着诡异的光, “我想钓午夜鱿鱼!”
阿列克谢看了看金条。看了看这个号令黒手党还能玩弄海王的女人。他意识到自己只有两个选择:带她去潜艇,或者变成她南瓜地里的肥料。
他抓住了金条。很沉。他忍住了,不要放声大哭。
“好的,女士,”他哽咽着说,“这边请,女士。小心脚下。它……锈得很厉害。”
*
前往K-19红色十月号的路程像是一场送葬: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哆嗦着的俄国人,后面则跟着一位哼着小曲、滴水不沾的农民。
阿列克谢此时穿着一件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技工连体服,沾满油污且过于肥大,但他仍感到脊背发凉,只好用一种迈着走向绞刑架般的步伐领路。在他身后,那位教母正以一种富有节奏感的轻快步伐走着,靴子在金属码头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当他们抵达泊位时,那艘漆黑如利维坦的潜艇边上已经是一片嘈杂。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片被震慑后的混乱。
倒霉的船员们正在回舱。他们有的刚从水里爬出来,有的正踉跄着走下跳板,浑身滴水,双眼空洞。这些人都是冷酷的雇佣兵、叛逃者和职业罪犯,但现在,他们全都带着一种幸存者特有的失魂落魄的神情:因为他们刚刚都成了鱼。
这些变回人类的鱼以共同的恐惧面面相觑。他们还记得那种想要逆流而上,甚至是想要产卵的盲目冲动。魔法虽然失效了,但拥有鱼鳃带来的心理创伤依然鲜活。
而他们心里都清楚,是这个被阿列克谢带回来的粉帽子女人把他们变回来的。他们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么热情好客干什么?
阿列克谢呜咽了一声,带着那位教母——也就是格蕾西——爬下了舱口。
塔提亚娜船长是最后一个登舰的。她是一个由钢铁和伤疤组成的女人,平时总是叼着雪茄对着声呐阵列咒骂。现在,她被淋得透心凉,头发粘在头皮上,正剧烈地颤抖着。
当她看到站在甲板上的格蕾西时,她停下了脚步。
“嗨!我是来参加夜间观光团的。”格蕾西愉快地说。
“我们现在要下潜了吗?”塔提亚娜声音嘶哑地问道。
“鱼可不会自己游进桶里。咱们下去吧。”格蕾西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我准备好了!”
看起来确实是准备好了:她找到了一个装过伏特加的桶,于是将其放在金属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坐小圆凳一样坐在上面。
塔提亚娜用颤抖的手向舰桥打了个信号:“下潜。最大深度。”
下潜的过程极其煎熬。
“红色十月”号呜呜嘎嘎的响着。阿列克谢很熟悉这种声音,那是金属船壳在对抗大西洋水压时的抗议。通常这种声音会让他紧张,但今晚,这倒是成了全世界唯一还在正常运作的事情。
他和其他三个机修工蜷缩在鱼雷舱的角落里。他们盯着教母。
她坐在过道中央的木桶上,哼着一段曲调,听起来极像美人鱼秀里的背景音乐。她什么也没扶。当潜艇为了下潜而倾斜四十五度时,她竟然没有滑动。她稳稳地固定在座位上,而座位也稳稳地固定在甲板上,公然蔑视着重力。
“我们要去哪儿?”尤里压低嗓门问道,他还在抠脖子上的鱼鳞。
“去地狱。”阿列克谢绝望地低声回道,“她用金条付了账。我们是在为路西法摆渡。”
三十分钟过去了,引擎降至低速空转。深度计显示为800米。
“到了吗?”格蕾西问。
“到底了。”塔提亚娜的声音通过对讲机的杂音传来,“我们在……最深处了。海沟。”
格蕾西从桶上跳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太棒了。洞在哪儿?”
阿列克谢和其他几个技工恐惧地盯着她,被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好奇心所吸引。他们不敢不回答,也不敢回答,只好发出一些如同某个游戏中npc村民一样的哼唧声。
他们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洞。总不会是她想钻出鱼雷发射口?
不过她已经看到了地板上的月池舱口。不会吧……它是密封的。那是为了浅水作业准备的。压力锁是锁上的……上面涂着黄色的危险条纹和骷髅标志,已经锈死了,设计初衷是为了承担深海的毁灭性压力。
格蕾西抓住了轮盘。
“不……”阿列克谢屏住呼吸,“不,不,求你了……”
船员们连滚带爬地后退,死死贴在隔舱壁上,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他们等待着内爆,等待着那被加压到80个大气压的海水像激光一样把潜艇切成两半。
吱——呀。啪!声音听起来毫无气势。就像拧开了一罐酸黄瓜,还附带了啵儿一下。
阿列克谢偷偷睁开一只眼。
舱口开了,在他们下方是无尽的深渊。但没有喷涌的水柱和爆炸。
哥谭海沟那漆黑、冰冷的海水就那样……停在那儿。它填满了正方形的开口,表面平整得惊人,一动不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挡住了。它微微泛起波纹,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物理学不存在了!”尤里攥着他的十字架痛苦地呢喃,“三体人来了……”
格蕾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对科学的亵渎。她坐在洞口边缘,晃动着她穿着靴子的双脚,伸进了那本该瞬间压碎她骨头的海水里。她掏出了一根闪烁着脉动紫光的鱼竿,用一个发光的幼虫把钩挂好。
“嘿嘿。”她柔声唤道,“鱼。”
她抛出了线。浮标平静地漂浮在那个神秘的水池表面。
船员们在恐怖的沉默中注视着这一切。他们被困在海底的一个金属管子里,身边坐着一个把热力学定律当成一个幽默笑话的女人。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潜艇里唯一的声响就是核反应堆的嗡鸣和格蕾西收鱼上岸时湿嗒哒的拍打声。
她从那个洞里拉出来的东西全都极其诡异。
“嘿呀!午夜鱿鱼!”格蕾西欢呼着,拎起一只蠕动着的、长了太多眼睛的漆黑头足类生物。它发出一阵高频的凄凉尖叫,随后被她塞进了背包。
“咦,水滴鱼。”啪。一团粉色、胶质状的物体摔在甲板上。它耷拉着一张仿佛要融化了的脸,看起来十分忧郁,还诡异地神似潜艇上的厨子。
“真可爱。”格蕾西评价道。
“哇!幽灵鱼!”
这条是最糟糕的。它是一种幽蓝色的东西,那双巨大的眼睛似乎在捕捉活着的东西。它在甲板上扑腾,盯着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也盯着它。那条鱼似乎在审判他。
“别看它,阿列克谢。”尤里抽噎道。随后这条鱼也进了包。
又过了一会,她钓到了一个沉重的东西。鱼竿弯曲,潜艇随之倾斜。然后她拽上来一个长长的、长满藤壶的锈蚀金属圆柱体,正发出哔哔声,侧面闪烁着红光。显然这是个已武装的Mk-48型鱼雷。
“垃圾。”格蕾丝叹了口气。她解开这枚具备核打击能力的现役武器,随手往肩后一扔,它在金属甲板上咣当响着,滚向了燃料箱。
船员们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里,互相紧抱。他们不敢直视堆在教母身边那些不断蠕动的、克苏鲁式的海鲜。他们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他们不再想要金条了。他们想要妈妈,想要古拉格,哪怕回劳改营都比待在这里强。
时间失去了意义。是过了几小时?还是几天?时间流逝,她包里的恐怖生物堆得越来越高。
突然,格蕾西停下了。就像灰姑娘听到了午夜钟声那样,她紧张地一跃而起。
“凌晨1:50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紧迫感,“糟糕!我得走了。”
“什么意思?”阿列克谢沙哑着嗓子说,“我们……我们在800米深的海底。你是想让我们浮上水面吗?”
“没时间了!”格蕾西说。她站起身,把鱼竿塞进口袋(怎么塞进去的?),然后伸手进包,掏出了一个图腾。
那是用漂流木做成的,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微笑的脸。它跳动着温暖的、蜂蜜色的光芒,散发出一种枫糖浆的温暖味道——这种气味在柴油味呛鼻的潜艇里是如此违和,熏得阿列克谢一阵眩晕。
“谢谢你们载我一程!”格蕾西说道。她将图腾高举过头顶。
滋啪——!
她就那样……溶解了。前一秒她还在那里,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真切女孩。下一秒,她崩散成了一群金色的叶片和蝴蝶。那些粒子在空中盘旋了一秒,嘲弄着潜艇里的黑暗,然后向上升起,直接穿过了实心的钢铁船壳,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走了。舱口依然开着。黑色的海水回望着他们。
死寂。过了很久,没人动弹。阿列克谢看着她曾站立的空地。看着地板上那个不可能存在的破洞。看着正以胎儿姿势前后摇晃的尤里。
“她……她变成了蝴蝶飞走了……她回家睡觉了……”尤里呜咽着说,“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哥谭有丑角和疯子,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会变蝴蝶……”
阿列克谢翻身躺在地上,盯着潜艇的天花板。然后他爬向轮盘,趁现实世界还没记起压力是怎么回事之前去关上舱门。
“我想回慈恩港,”他破碎地低语道,“我想坐牢。监狱是安全的。监狱里的物理学是正常的。”
“浮上水面,”塔提亚娜船长嘶哑着声音,浑身颤抖,“把船浮上去。还有,把那枚鱼雷从气闸舱扔出去。然后……然后我们开去俄罗斯。我受够哥谭了。我也受够鱼了。”
“还有伏特加,”鲍里斯盯着她坐过那个空木桶抽泣着补充道,“把伏特加也扔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喝酒了。”
————————
西西:满载而归!
[彩虹屁]亲亲大家!
第154章
以农场主的日记来记录的话,夜市期间大概是这样的:第一天,喝咖啡,买东西,看美人鱼表演,钓鱼。
第二天,咖啡摊位和美人鱼表演船主打起来了。自助喝咖啡,钓鱼。
第三天,咖啡摊位打赢了。喝咖啡,钓鱼。
终于,夜市结束了。格蕾西堪称全程最有参与感的人。她买了些东西。看了一场大秀,还疯狂地钓了好几天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艘钓鱼潜艇的船长这几天一直精神不振……总之,夜市结束了。摊位解散了。米勒港停泊的船们也纷纷火速开走,码头再次恢复了清净。
昨晚,传送图腾在凌晨2点整准时将格蕾西投送回了卧室,让她像服务器关机一样效率十足地倒头就睡。
当她醒来时,冬日的阳光已透过厚重的窗帘洒了进来。格蕾西伸了个懒腰,全身关节发出令人愉悦的脆响。感觉棒极了!体力槽已满。深海钓鱼带来的疲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新一天的农业动力!
她翻身下床,打开了电视。
首先是天气预报:又是下雪。
接着是:【正义食堂】。那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奶奶这天的菜谱是巧克力蛋糕。等她做完菜,屏幕中的画面外已经有人猴急地伸手要吃了。格蕾西认真学习了这看起来颇为诱人的甜食,打算做好后给达米安试试水。说到达米安,他上哪去了?她怎么记得他这几天都应该在农场过夜呢?
她把频道切换到【今日运势】。
屏幕闪烁了一下。占卜师的形象出现了。不知怎么,占卜师今天看起来十分……嗯,不敬业。此人正慵懒地靠在天鹅绒背景前。心不在焉,但兴致勃勃。
“问候你,亲爱的观众。”占卜师慢条斯理地拖着长音,强忍着一个哈欠,“今天的晨星……感觉很有趣。似乎你的人际关系出现了一阵波动。”
格蕾西呆呆地看着占卜师。她拍了拍电视机侧面。
“我看到地平线上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如果你不小心,一个名副其实的‘修罗场’正在等着你。祝你好运!”占卜师欢天喜地地宣布道,摆弄着水晶球。
屏幕切回黑色,格蕾西心里咯噔一下。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拨开珍珠和那些惊恐的鱿鱼,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柔软的毛皮。农场主紧紧攥住那只毛茸茸的兔子脚,长舒了一口气。
嗯!幸运兔脚在上,请让她享受共同生活方式的挚友们不要怀疑她对大家的喜欢……!
格蕾西从厨房的小桶里抓起一杯咖啡,一口闷下以获得速度加成,然后踏上了走廊。
户外的冷空气刺痛了她的脸颊。农场看起来像是一片冬日仙境。积雪覆盖了耕地和洒水器。有几棵巨大的蘑菇像沉默的哨兵一样伫立着,红色的菌盖上盖着白雪。一切都是那么和平、安静。
除了那个正朝领地西角那座石制堡垒走去的小小兜帽身影。格蕾西狐疑地眯起眼睛,想看看达米安要干什么。
这位蝙蝠小子已经在她的领地居住了三天,也许是睡在房里,或者倒挂在天花板的横梁上,谁知道呢?他声称自己正在“评估”,但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和艾斯与小氪一起在干草堆里追逐打闹,还吃光了她所有的蟹肉酥。
此时,这位蝙蝠之子正径直走向一扇门上贴着特殊危险标志的建筑。他站在沉重的铁门前。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撬棍。他盯着这座散发着阴森的“啪嗒、嘶嘶、咚”声的城堡式建筑,带着一种认为自己见过大风大浪的幼年刺客的傲慢。
“这座堡垒的结构弱点简直可笑。”达米安自言自语道,伸手去抓把手,“我要检查一下里面。”
“不——!!!”格蕾西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惊叫一声,穿过积雪覆盖的田野疾跑冲刺,“达米安!别进去——!!”
她还是晚了一步。
史莱姆屋是她建在领地角落的一座石制堡垒。在里面,她精心设计了围栏和闸门,安装了洒水器来保持水槽充盈,这样她就永远不必进入隔离区,将养殖区与收获前厅完全隔开。这是一个完美的生态系统,旨在不让农场主被咬死的前提下产出史莱姆球。
除非,当然,你是一个姓韦恩的。
格蕾西穿过沉重的木门时,恰好看到在隔离围栏的中央,踩在一堆绿色粘液之上的,正是达米安·韦恩。显然,他无视了安全门,大概是用忍者翻滚直接越过了石墙,因为他是韦恩家的人,而“门”是给凡人准备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刀锋上沾满了绿色的残留物。在他周围,格蕾西苦心经营的史莱姆种群正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
“喝!停止你们的蹦跳,你们这些害虫!”达米安闷哼一声,侧身躲过一只大绿史莱姆的扑击,随手一刀将其劈成两半,那生物啪叽一下溶解成了一滩粘液,“死吧,邪恶的胶质孽种!休想威胁这些牲畜!”
“它们就是牲畜啊!达米安!”格蕾西看到一只紫色史莱姆扑向他,不禁发出了一种灵魂蒸发了的大叫,“别杀我的牲畜!”
“牲畜?它们攻击了我,”达米安停了下来,辩解道,顺脚踢飞了一只试图啃他靴子的小史莱姆。
“因为你拿着剑跳进了人家家里!”
同伴史莱姆的惨死让整间屋子陷入了疯狂。紫色、绿色以及那些凶猛的红色史莱姆开始疯狂弹跳,它们的小脸从“O_O”变成了“>_<”,全部冲向入侵者。
达米安躲过了一口史莱姆粘液。躲避时,他的身体撞到了大门机关……因为还没到收割时间,格蕾西还没把它锁上……他的披风挂住了拉杆。咔哒。
石门滑开了。
有那么一秒钟,史莱姆和人类都盯着敞开的大门。
接着,自由在召唤。
蹦。蹦。蹦。
十几只颜色花里胡哨、五彩缤纷的史莱姆弹跳着掠过达米安的腿,涌过敞开的大门,冲进了格蕾西所在的前厅。
“重新审视你的安全协议吧,米勒!”达米安大喊着收刀入鞘,摆出了徒手格斗的姿势,“它们在逃跑!”
“是你制造了这次突破!”格蕾西一边翻包一边大叫,“别杀它们!别杀它们!把它们推回去就行!”
混乱持续了二十分钟。这期间包括大量的推搡,大量的叫喊、以及大量史莱姆带来的减速Debuff。
最后,幸存者们被赶回了草草修好的围栏。屋里乱成一团。达米安也乱成一团。他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颜色各异的残留物,看起来像是刚打完一场针对果冻的战争,而且打输了。
“我救了你,”达米安一边嫌恶地从披风擦脸一边宣布,“这处设施是个死亡陷阱。你为什么要豢养这种生物?你是在组建军队吗?”
“我是在生产史莱姆蛋,而且它们多有礼貌,刚刚还跟你说‘你好,达米安!’呢。如果你想杀东西,去矿井。这里是牧场。”格蕾西说,把他拽出史莱姆屋,推向农舍,“去浴室洗洗吧。”
“你对‘放牧’的定义令人不安。不过……刚才的战斗训练还算凑合。算了,还可接受。”达米安哼了一声,乖乖跺着步子走向屋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绿色的滴痕。
格蕾西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哀悼了那几只被达米安变成粘液的史莱姆。
史莱姆事件带来的肾上腺素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常流程带来的熟悉快乐。
摸狗。摸猫。摸动物。赚钱。她花了点时间处理了真正的头等大事:温室旁开辟出的扩建区。石块砌成的鱼塘正静候于此,池水清澈而无聊。
她走向第一个鱼塘,拉开了背包拉链。伴随着湿哒哒的拍击声,她一把拽出了午夜鱿鱼。那生物在冷空气中蠕动着,深紫色的触手乱甩,硕大且充满智慧的眼睛带着一种困惑与恶意的交织死死盯着她。
格蕾西把它扔进鱼塘。扑通!池水瞬间变成了深沉的墨黑色。鱿鱼沉入深处,看起来对新环境很满意。
“老实点。”农场主对着鱼塘一本正经地威胁道,“如果你要钻石,我会给你。但如果要什么‘矮人卷轴’,我就把你重新钓起来!”
【午夜鱿鱼鱼塘:“嘿,旱鸭子,我们需要蛋白质…… 3个珊瑚能解决问题!”】
好吧,你们爱吃就吃吧……还算简单。她对着这深渊一样的鱼池许诺了晚点再说。
在第二个鱼塘前,格蕾西从包里掏出那团粉红色的胶质物。水滴鱼。它盯着她,那张脸看起来忧郁至极。它是上帝创造的最丑的东西,因此,它显得弥足珍贵。扑通!
【水滴鱼鱼塘:“我们很健康!没什么好抱怨的!”】
“好孩子。快快长大,我的小取款机们。”格蕾西亲昵地对它低语,“给我产多多的鱼籽和珍珠。”
最后,她掏出了幽灵鱼。它的眼睛在充满液体的眼眶里各自转动。她还没给它造鱼塘,于是把它塞进了一个标有“稀有/禁止食用”的箱子。
很好,家务做完了。动物喂好了。刺客小孩被忽悠走了。
格蕾西终于走向了信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看来夜市期间的三天空窗期造成了信件堆积。她翻动着信封,凛冽的冬风冻麻了她的手指。
里面有常规的问候信件,有人给她送了个炸弹,有阿尔弗雷德感谢她寄去的“有机防风草”的来信,随信附赠5000美元作为报酬(并委婉地暗示在布鲁斯动脉瘤发作前,达米安少爷应该被送回去了),还有一封印在厚重的官方信纸上的信,来自默尔特市长。
【亲爱的格蕾西:
希望冬日没有对你太苛刻。在我们退出“无人区”状态的过渡期,我们正在进行常住居民普查。我们注意到你已在此建立了深厚的根基……我的意思是,我注意到你和城里……嗯,几乎所有人……都在共度时光。
本地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现代已经鲜有人提及——传说这座城市的灵魂只真正接纳那些与他人建立羁绊的人。如果你打算求婚,让某人对你托付终身,或者打算向此地许下永久的誓言,你必须拥有一个美人鱼吊坠。那是环绕我们的深邃黑暗之海的象征,也承载着只要彼此紧握双手,就绝不会溺水的诺言。
在雨天,海滩上会出现一位老水手(或者对哥谭来说,只要化学烟雾厚到能嚼着吃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尽量确保你只选一个结婚……在这个州,重婚罪的文书工作简直是噩梦。而且我目前正忙着挪用——我是说,整理税收报表。
——市长亚历克斯·默尔特】
格蕾西盯着这封信。
求婚。嗯……美人鱼吊坠……她会把它送给谁?攻略对象越多,过场动画越精彩。格蕾西对着风咕哝着诸如“但是冬天不会下雨”之类的嘀咕,把信塞进兜里。占卜师关于“狼藉(修罗场)”的警告在脑海中回荡。她又拍了拍兜里的兔子脚。
“格蕾西·米勒!!”
浴室里传来一声大叫。
农场主走到浴室门口:“怎么了?我升级过热水器了!”
门猛地开了。达米安裹着毛巾站在那儿,看起来洗干净了,头发湿漉漉地立着。他指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确切地说,是他撬开的镜子后面的空间——手里还抓着一叠照片和揉皱的字条。
“为什么!”达米安质问道,“你洗漱台的镜子后面贴满了……那种东西!”
格蕾西眨眨眼:“哪种东西?”
“我想找把牙刷。”达米安挥舞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结果我发现了这个。”
他举起照片。那是迪克·格雷森的一张拍立得自拍,他正眨着眼,抱着一个粉皮甜瓜。背面用马克笔写着:“谢谢你的甜瓜, G !跟你一样甜。这是最棒的一个夏天。电话线接通之后会给我打电话吗? ;)”
达米安扔掉这张,又捡起一张揉皱的印有蝙蝠图案的信纸:“我会巡逻周边直到黎明,把窗户留着。”
他又捡起一张。粗糙的横线纸:“发现了一把很好用的刀。想到了你。”
“这儿有几十张!”达米安控诉道,指着镜子后的隐藏空间,“你是在搞勒索业务吗?真可怕!我必须告诉父亲!”
格蕾西盯着那一堆东西顿了顿。其实她平时真的不怎么用浴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看着达米安那审判的眼神。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格蕾西面不改色地胡扯道,“一定是前任房主留下的。”
“前任房主是你爷爷!”达米安嚷道,“怎么,夜翼爱给你爷爷发自拍吗?!”
“我爷爷很有魅力,”格蕾西夺过那些照片塞进兜里,“而且迪克很有礼貌。现在,去穿衣服。我有活要干。”
还没等他问起那张超人抱着一棵巨型花椰菜的照片,她就砰地关上了浴室门,塞给达米安一个粉红蛋糕,把他打发走了。她又忧虑地拍了拍兜里的兔子脚。好兔子。
达米安哼哼着大步走了出去,格蕾西回到厨房查看最后一封信。封口是一团红色的蜡印,印着一把雨伞。
【我亲爱的米勒小姐:
相信夜市深得你心。我看到你很享受那些……鱿鱼。你给我的那枚蛋也非常美味。
既然狂欢已经结束,有一桩生意摆在了面前。这件事需要你那套特殊的能力——具体来说,就是你那仅凭木头和热情就能修复不可修复之物的奇特天赋。我有一样资产,一艘交通工具,它需要一位大师级工匠的修理。请在方便时前往冰山餐厅后方的干船坞。有一艘船需要你的关注。而且,如果关于你农业抱负的传闻属实,也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南边的一个地方。那里永不寒冷,芒果遍地而生。
——顺颂商祺,奥斯瓦尔德·C.】
格蕾西眼睛亮了。
【任务解锁:修复船只】
【奖励:前往圣普里斯卡的船票】
“芒果。”格蕾西轻声呢喃。 “香蕉。火山。还有金核桃……”
她忘记了史莱姆屋的惨剧。她忘记了自己几天后可能遭遇修罗场的事。
她从箱子里抓起硬木、电池组和铱锭。
“达米安!吃完蛋糕就回家去哦!”她喊道,“我要去码头了!”
还没等幼年刺客问她为什么要把一堆红木塞进兜里,以至于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脚被挤出口袋,坠落在地,她已经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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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咚
没关系的西西,在姜岛是不会触发修罗场的,还可以安心几天[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亲亲大家~
第155章
哥谭的雪踩上去并不像圣普里斯卡的沙子那样咯吱作响。
圣普里斯卡没有雪季,只有温热而狂暴的雨,雨水将一切浸透在盐分中,再让它们散发出腐烂的香气。那是某种洗礼,冲刷掉佩纳杜罗监狱石块上的血迹。但哥谭是属于钢铁与哀伤的城市,它的冬季是冰冷的。
昨夜就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夜晚。雪落下来,落在将毒液连接到他皮层的导管中,冷却着那给予他神性的液体。
贝恩站在屋顶边缘,他的这尊肉身让他脚下的石质雕像显得微不足道。
在他身后,黑暗骑士从阴影中浮现,站在十英尺外,裹在斗篷里。他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说话时的语气也难得不是咆哮,只是一种安静而令人生畏的平和。
“你不是个雇佣兵,贝恩。”蝙蝠侠说,“卢瑟付钱让你去当一只拴着链子的狗。你挑战蝙蝠侠就是为了这个吗?这就是佩纳杜罗之王如今的选择吗,为一个轻视你的人服务?”
贝恩握紧了护栏。石块碎裂,在他的掌心化作粉尘。
这是一种侮辱。是对他自尊心的一次经过精确计算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而最糟糕的部分是:蝙蝠侠是对的。封锁即将结束。联邦探员就要来了。卢瑟会撇清与他的关系,而且未必会付清报酬,贝恩心里清楚。在一个秃头的美国资本家眼里,他只是一堆肌肉组织。
“我不服务于任何人。”贝恩沉声说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蝙蝠侠说,“走吧。哥谭虽然破碎,但它正在痊愈。它不需要另一个征服者。回家吧,贝恩。去统治那个孕育了你的王国,而不是这个付钱给你的地方。去夺回你的天赋人权,你不属于卢瑟。”
家。
这个词轻飘飘地击中了贝恩。
他闭上眼。一瞬间,哥谭灰暗的天际线消失了。他看到了加勒比海碧绿的海水,感受到了监狱地洞里那压抑潮湿的热气。那里并非天堂(倒不如说,那里是一个充斥着热带高温和痢疾的地狱),但对贝恩来说,那是锻造他的子宫。
他想念那里的炎热。他想念那潮湿黏人的水汽,能灼伤皮肤的太阳。他想念丛林腐烂的味道,想念撞击在佩纳杜罗监狱石墙上的海浪。他想起了生老鼠肉的味道和圣普里斯卡的椰子,以及那股支撑他走出黑暗的、灼热且唯一的野心。
那座监狱确实是个地狱,但那是他的地狱。那是一个清醒之地。在圣普里斯卡,力量是绝对的。要么打碎眼前的阻碍,要么死。
他想回家。想作为一名解放者而不是一名囚犯而回去。卢瑟曾承诺给他夺回海岛的资源。贝恩转过身,面具上的红色透镜在黑暗中闪烁。他看着蝙蝠——他的对手,他的执念,他的同类。
“卢瑟曾承诺给我重新征服那里的资源。他答应给我一支舰队。还有主权。”贝恩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少有人会归于这种体型怪物的忧伤,“为了统治,我必须带着力量回归。我不能作为一个在哥谭失败的丧家之犬两手空空地回到圣普里斯卡……”
“他撒谎了。”蝙蝠侠陈述道。 “卢瑟正在你监狱的废墟上建造公寓开发区。有人——我想我们应该都认识——帮我从华盛顿取来了他的资料。我看过蓝图。你不是合伙人,贝恩。你只是廉价的爆破劳工。”
真相的打击如此沉重。贝恩感到怒火在腹中翻腾。他自诩天才,把折断过蝙蝠当成功勋,然而他却任由自己对家乡的渴望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毒蛇的本质。
“你是贝恩。你不需要卢瑟的钱也能变得强大。”蝙蝠侠说。
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毒液泵发出咔哒声。贝恩伸手调低了刻度盘。绿色的流速变缓了。狂怒消退,只剩下一种深沉、压抑的忧郁。
“没错。我跟他彻底结束了。”贝恩转向下方的黑暗,“我会离开这座城市,蝙蝠侠。但别以为这会让我们成为盟友,这不是因为你的要求。只是我厌倦了这里。”
还没等蝙蝠侠回答,他就跃入了黑暗。
但当他落在下方的巷子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忧郁感袭来。
他想回家。他想粉碎圣普里斯卡的毒枭,把那座监狱重建为堡垒。但怎么做?封锁确实在逐步解除,但领空依然被联邦政府锁死。港口塞满了海军。对于名列“头号通缉犯”名单的人来说,关卡依然严密。他没有船,也没有飞机。他已经切断了与资助人卢瑟的联系,而且显然也缺乏在严寒的冬季直接肉身游过大西洋的本事。
所以……嗯,贝恩找到了办法。
三十分钟后,刚刚回到冰山餐厅VIP干船坞后方的私人寓所的企鹅人倒了大霉。他当时正点算着夜市的进账,用一杯白兰地和他的鹦鹉来安抚神经。
夜市开幕圆满成功!洗钱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联邦调查局只会查到干净的账本和空的集装箱。科波特解开了背心的扣子,准备大睡十四个小时。
然后,他那三英寸厚的避难所钢门像湿纸巾一样被扯下了铰链,向内炸裂了。两名保镖飞过拉着天鹅绒绳的入口,标枪大小的木头碎片飞过房间,嵌入了昂贵的波斯地毯里。
企鹅人惊叫一声,钻到了红木办公桌后面,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轮廓填满了门口。
“晚上好,科波特。”贝恩说着,低下头才挤进了门框。他看起来并不愤怒,这对科波特来说倒是更糟了:此人看起来有些忧郁。从表情看,贝恩已经意识到了生存是多么的虚无,并决定拿离他最近的鸟类主题黒幚头目出气了。
“贝恩!我——我没料到——这种闯入是什么意思?”企鹅人尖叫道,“什么风把你……如此愉悦地吹来了?如果你在找卢瑟,他不在。我们歇业了!正在举行私人活动!活动内容就是我正在数钱!”
阴影笼罩了办公桌。贝恩跨过碎片,低下头以免撞到吊灯。
“我需要运输工具。”他开口了,将一只脸盘大小的手按在办公桌上,木头发出抗议的吱嘎声,“我要回圣普里斯卡。我需要一艘船,或者一架飞机。任何能在美国人席卷港口前穿过封锁线的东西。”
企鹅人瞪着他。然后科波特忍不住发出了有点刺耳的咯咯笑声:“一艘船?我亲爱的伙计,你看看外面!如果我有一艘能用的隐形舰艇,我还会在这儿跟那些三流走私犯为了几箱假牛仔裤讨价还价吗?难道你真的认为我很喜欢呼吸这些雾霾?”
“卢瑟付钱给你。”贝恩轻声说,“他供应你。你有资源。”
“他付给我的是加密货币和空头支票。”奥斯瓦尔德干巴巴地回答,“当然啦,他确实答应在重建后给我一架莱克斯集团的运输机,不过现在,我就像你一样被困在这块石头上。”
贝恩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然后抓起奥斯瓦尔德天鹅绒西装的前襟,单手将这个矮个子男人举到空中,看着企鹅人的双脚无力地乱踢。
“再仔细想想。”贝恩建议道,“否则我会把你撕成两半,看看你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个喷气背包。”
“等等!等等!”奥斯瓦尔德的脸由于窒息涨成了高贵的紫色,“有……有一件东西。一个原型机。一件古董!放我下来,你这个打激素的畜生!”
贝恩丢下了他。奥斯瓦尔德抚平翻领,嘴里咒骂着没教养的野蛮人。
“跟我来。”企鹅人嘟囔着,“但别抱太大希望。那是一堆废铁。”
他们下到了餐厅的地底深处,经过酒窖,经过审讯室,进入了一个秘密的干船坞。在那儿,架在生锈支架上的,是一个庞然大物,曾经或者本该是一件宏伟的工程杰作。
它不太像船,也不太像飞机。看起来像是水翼船和喷气式战斗机的一夜情产物。或者说像一艘被船压扁了的飞机,取决于从什么角度看吧。它有短促宽阔的机翼,机身造得像坦克一样。八台巨大的喷气发动机安装在前方的鸭翼上。
这是一艘地面效应翼飞行器,大概是苏联的设计。它在水面上方飞行,快到足以在水面上掠过,低到足以避开雷达。
“你说你一无所有。”贝恩指责道,手抚过船壳。
“那是废铁!”企鹅人没好气地说,“那是我几年前弄来的原型机。它是很美,没错,但看看那引擎组,那稳定器,那点火核心吧。裂了!反正这东西在我这里只是个非常昂贵的草坪装饰品。修理它需要一种特定的合金。一种哥谭工业界根本不存在的耐热、高导电金属。”
贝恩凑近看了看,绕着机器走。确实,企鹅人是对的。外壳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熔化电路。要修复它需要干船坞、工程团队,以及估计是自冷战以来就没再生产过的零件。
贝恩盯着损坏的引擎。感到绝望的重压再次落在他肩上。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船壳上。圣普里斯卡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遥远。
“什么金属?”贝恩问。
“钷。”企鹅人说,“高等级的贫钷。只有那玩意才稳固到能承受这种推力。”
贝恩想到了什么。这个念头不期而至。
谁能修复不可修复之物?谁能复苏死去的土地?如果有人需要一位奇迹创造者,该去找谁呢?
“我知道去哪儿弄。”贝恩缓慢地开口。
企鹅人挑起眉毛:“如果你说的是实验室——我很确定那里的赃物几个月前就被搜刮干净了……”
“农民。”贝恩说。
企鹅人僵住了。他握紧了雨伞。戏谑的外皮消失了:“……谁?”
“那个女人。米勒。格蕾西。”贝恩说,“我观察过她。她拥有无法被分析的材料。她建造着本不该运作的机器。她有那种金属,而且她有塑造它的双手。”
“格蕾西?”奥斯瓦尔德的声音沉了下去,变得危险起来,“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别在我面前摆出监护人的架子,科波特。”贝恩转向他,“给她写封信,邀请她过来。告诉她你有个活计。告诉她你需要修理一艘……去岛上的船。”
“凭什么?”企鹅人竖起了羽毛,跨步挡在贝恩和出口之间,这是一个勇敢但愚蠢的举动,“她是……她是个平民。中立的一方。我从未听说过她兼职负责为国际恐怖分子修理苏联战争机器。别把她牵扯进来。”
“因为如果你不写,”贝恩说道,声音降到了一个恐怖且讲理的音量,“我会像撕开沙丁鱼罐头盖一样,把你这座餐厅的屋顶给掀了,然后把它一片,一片地塞进你的肠子里。”
“哦哦这样啊那行吧。”企鹅人一边掏出纸笔一边说,“但要记住,你威胁的是一个一口能吃掉整轮奶酪来瞬间愈合伤口的女人的好朋友!如果这是个陷阱,她会带来很多很多蝙蝠,带来外星人,还会带来几条狗!”
“闭上嘴然后写你的信吧,小鸟。告诉她……告诉她这艘船能带她去一个芒果常年生长的地方。我记得……她喜欢水果。”贝恩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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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假虎威!鸟假西威!
本章待修。
[彩虹屁][彩虹屁]不会详写姜岛,因为西西不太爱在姜岛玩 来晚了点!嘟嘟!
第156章
经过一夜疯狂的锤打、焊接,以及违背物理定律的神秘合成,维修工作大功告成,其采用的敲击式维修法足以让任何一名工匠老泪纵横。
地效飞行器静静地浮在水面,这架苏联时代的装置已经脱胎换骨。钷核心被嵌进舱内,各种金属锭的修补让船身焕然一新,这会引擎正发出猫咪一样舒服的呼噜声。
格蕾西站在码头,好奇地扫视着跳板,然后在奥斯瓦尔德·科波特面前停下了。
“咦……我好像没有看到售票机……”她说。
科波特亲自前来送别他这艘非法舰艇以及他所认识的两个最危险的人物(虽然主要是在眼巴巴地盼着贝恩这个魁梧的巨兽赶紧离开他的城市),闻言眨了眨眼:“什么售票机,亲爱的?”
“船票!坐船出航不用付钱吗?”格蕾西比划了一下,“每次一千美金的燃料费?维护费?”
“……一千?这又不是什么夏威夷游轮!”奥斯瓦尔德张开了嘴,但声音因这笔他决定要错失的巨款而略带痛苦,“你修好了这艘船,这船就归你了。没有票。它是你的了。”
格蕾西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免费送吗?”
“对。就当是份礼物吧。一份谢礼,感谢你凭一己之力喂饱了我的城市。”奥斯瓦尔德挥了挥手,他只想在蝙蝠战机出现在雷达上之前赶紧打发他们上路,“这是我们……合伙关系的见证。快上船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假如格蕾西有尾巴的话,现在那尾巴简直要感动得变成螺旋桨了。她双手握住企鹅人的手,猛猛上下摇晃:“你真是太仁义了,科波特先生!真是社区的顶梁柱!”
企鹅人得意地整了整衣服。他决定略过这艘核动力隐形载具在法律上并不存在、且对国际海事执法部门极具吸引力这一点不谈:“没错,没错。仁义就是我的代名词。好了,出发吧,只要给我带个椰子回来就行……”
格蕾西轻快地跳上甲板。驾驶舱内,贝恩坐在机长位上,像是一头挤进高脚椅的熊。
他脱掉了厚重的冬装,露出了战术背心和那纵横交错在他巨大躯干上的毒液导管,正注视着翻滚的大西洋,以惊人的细致动作调整着仪表盘。
“我们要出发了,女孩。”贝恩沉声说道,声音在面具的放大下显得格外浑厚,“准备好了吗?”
“好啦!”格蕾西欢快地答道,并在副驾驶位上扣好了安全带。
很好。贝恩瞥了一眼码头,看起来企鹅人恨不得用脑电波把他们推走。随后,他启动了节流阀。钷核心爆发出光芒,船身向前猛冲,并没有破浪而行,而是踏着压缩空气衬垫跃出了水面。
飞行器开始提速。三十节。五十节。八十节。它脱离了水面,踏着压缩空气衬垫,在波浪上方几英寸处疾驰。
“我们脱身了。”贝恩自言自语道,看着哥谭逐渐远去,“目前一切顺利。”
随着哥谭那些石像鬼的轮廓逐渐远去,贝恩的面具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阴暗低笑。他允许自己享受片刻阴暗的满足感。
他想象着蝙蝠侠今晚在屋顶巡逻,俯瞰米勒农场,期待着灯光亮起,然后那位黑暗骑士就意识到他最喜欢的平民失踪了。从技术上讲,是被那个曾经折断过他脊梁的男人绑架了。
蝙蝠侠会崩溃的。他会为了找她把整座城市翻个底朝天。他永远猜不到她此时正坐在一架水翼船里,前往热带战区种植芋头。
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但贝恩细细品味着它的甜美。让那名侦探去面对一个空的农场吧,他带着报复性的快感想道。让他陷入恐慌,然后猜去吧。他像恶龙守护金子一样守着这个女人,而我就这么带着她飞走了。
“拿着这个。”贝恩说道。他伸手摸进战术背心,掏出了一只瘦小的、破旧的泰迪熊。它长着纽扣眼睛,背后有个拉链。
格蕾西眨眨眼。她神情肃穆地接过小熊:“噢!你的小熊!他是副驾驶吗?”
“我需要双手来操控控制杆,”贝恩说,“它在佩纳杜罗监狱幸存了下来,它理应看看大海。”
“遵命,机长!”格蕾西以骑士的庄重将小熊紧紧抱在怀里,“我会用生命保护它的。”
贝恩点了一次头,将节流阀推到最大。惯性瞬间击中了他们。
接着,现实世界卡顿了。
格蕾西似乎没注意到。她望着窗外,哼着小曲。但贝恩的大脑经过训练,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气压波动和肌肉抽搐,立刻发现了异常。
这是某种远为诡异的现象:当船只到达公海时,风的咆哮声减弱为一种温柔的背景嗡鸣,加固玻璃窗外的波浪停止了移动。海面的浪花停留在半空中,像钻石一样悬挂着。
贝恩看向左边。一只正在俯冲的海鸥卡在天空中,像是个粘在微缩模型上的塑料模型一样悬停在驾驶舱外。在他们下方,海浪的白色浪头也停止了翻滚,变成了泡沫做的静态雕塑。云朵不再漂移,引擎的轰鸣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段循环播放的环境音效。
【加载中……】
时间似乎停止了。
贝恩的手悬在武器系统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还能动。时间操纵?他想。神速力攻击?蝙蝠侠为了把他拦住都把闪电侠喊来了?真的至于吗?
他瞥了一眼格蕾西。她完全放松,正揉着小欧熊的耳朵,看着窗外那张像静态图片一样的海洋划过,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她把小熊给撑在了膝盖上,确保它能看到那只凝固的海鸥。
“嗯,看来我们进入加载界面了。”她转过头,用胡言乱语回答了他没问出口的疑问,“第一次坐船出海就是这样的。”
贝恩长舒一口气,强迫心脏跳得慢一点。是她干的,他意识到,这是她的现实。我们正在叙事之间旅行。他接受了这世界不可思议的寂静。
既然世界已经冻结,那就不需要转向了。贝恩把手从操纵杆上拿开。船只继续沿着预定的路径航行,由命运的轨道引导着。
“那么,告诉我,女孩,”贝恩望向那张如背景画般的航行海域,开始闲聊,“你在圣普里斯卡的目标是什么?”
格蕾西仅需半秒就做出了回答:“务农!”
“你要穿过军事封锁线,前往一个受军政府控制、目前正被莱克斯·卢瑟监控的战区,为了务农。”贝恩平淡地重复了一遍,“说具体点。”
“对呀!圣普里斯卡是热带气候,可以种哥谭冬天长不出来的作物。”她点点头,眼睛闪闪发光地说,“我计划今天解锁农场,这样我就能睡在那儿了。我还要清理杂物。然后耕地,种庄稼……哦!还要喂鹦鹉。也许再建个度假村?”
“鹦鹉。”贝恩沉思道。显然,这位深不可测的农场主想征服那片土地,以其双手亲自驯服它。他看着身边这位拥有庞大、恐怖智力的女性,心想她的疯狂或许正是她力量的源泉。
她都能将哥谭变成花园。那她能用他家乡那片肥沃、浸透鲜血的土壤做些什么呢?
“你还打算回哥谭吗?”他问。
“当然啦!我还有鸡要喂呢。”格蕾西高兴地回答道,“所以还得回去种地。”
贝恩望着前方静止的地平线:“那么当哥谭的围墙倒塌,封锁解除之后,你要做什么呢?”
“接着种地呗!”格蕾西爽朗地说,“季节会变,作物会变。生活会照常继续呀。”
“你可以留下。”贝恩提议道,话语在充分考虑前就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了,“圣普里斯卡很……美。蛮荒,但也美丽。”
他那戴着面具的脸转向她,静态的阳光映照在面具的透镜上。
“我打算夺回我的家乡,我会驱逐军政府,粉碎那些毒枭。”贝恩宣告道,“我会统治那里。而统治者需要……基础设施。一条稳定的供应链。当我折断政府的脊梁,宣布圣普里斯卡为一个拥有力量的主权国家……”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了。
“留在圣普里斯卡吧。”贝恩提议道,“不是访客而是永久居民。在我的保护下,你可以耕种整座岛。你可以拥有土地,无限量的土地。我们可以建立新的秩序。一个建立在力量与给养之上的王国。”
格蕾西眨了眨眼。窗外现在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海豚在大海表面停滞的景象。
她好像真的考虑了一下,揉捏着小熊的耳朵若有所思:“唔。热带农场布局确实不错。全年无休的生长季节意味着我不需要温室来种杨桃了……没有冬天……远古水果可以永远产出……”
贝恩在等待。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哥谭!”她决定道,“我的朋友在那儿,我的动物也在那儿。我在那儿有牵绊。”
“哼。”贝恩平静地说,“忠诚。一种稀有的品质。”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蝙蝠知道你在这儿吗?”
“蝙蝠侠?”格蕾西眨了眨眼,“他不知道吧……怎么了?”
“在你和那只蝙蝠之间有一种张力。他依赖你,像飞蛾一样绕着你的农场打转。”贝恩沉思道,语调冷静地分析着,就像在讨论一座大桥的结构弱点,“还有他的……那一窝。据我观察,某些人像小鸭子一样跟着你。”
格蕾西脸红了。她的目光飘走了,莫名其妙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坚果棒:“我们是……邻居。好朋友。满级好朋友。”
“如果你和他……建立联结。永久的那种。然后繁育后代。”贝恩无视了她的慌乱,思绪飘到了危险的优生学和传承领地,“他的智力与巅峰的人类体能。你的……形而上学能力和资源产出。后代将是极其强大的。一个完美的城市继承人。”
格蕾西好像噎到了,发出了一种鹦鹉般的咕咕声。
“联结……?结、结、结婚……?我——我什至都还没买美人鱼吊坠呢!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她紧紧抱着小熊说道,“要整整准备三天哦!”
“这仅仅是个战略观察,”贝恩歪过头盯着她思考道,“虽然我给蝙蝠侠带来的创伤造成的神经受损可能是遗传性的。或许你应该考虑一下那个氪星人。嗯……或者我。不过算了。你脸红了。你的心率升高了。我们换个话题。”
格蕾西把脸埋进小欧熊的毛里:“我们能不能聊聊庄稼?求你了?咱们聊聊庄稼吧。”
贝恩接受了话题切换:“圣普里斯卡土地肥沃。”
“能种芋头吗?”格蕾西的声音隔着小熊传出来,“或者生姜?我需要生姜做姜汁汽水。”
贝恩想了想。他想到了故乡的主要出口物资和那些由手持AK-47的士兵守卫的农田,那座隐藏在火山里、产出赋予他力量的绿色超级激素的工厂,还有资助民兵组织的毒枭集团。
“那儿产出毒液原料。”贝恩严肃地说,“还有高级大麻以及古柯树叶。”
“……”格蕾西从熊里抬起头,盯着他,用双臂比了个大叉,脸上写满无声的谴责。坏东西不行!这个游戏应该是全年龄向的!
“我会把那些都拔光。”贝恩镇定自若地说完了,“你可以种芒果和香蕉。”
那很好了!
他望向窗外。海洋那凝固的蓝色开始发生位移。终于,时间恢复了流动,世界伴随着风声与水声的咆哮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绿色,前方从青绿色的海面升起的正是郁郁葱葱的圣普里斯卡。但在船与海岛之间,一群黑点正盘旋在那儿,嗡嗡作响。
“小心,卢瑟污染了那座岛。”贝恩警告道,语调阴沉了下来,“他建立了监控。他部署了一个无人机群来监控海岸线。格蕾西,那些都是致命的机器。你看。”
“什么?”
“无人机。”贝恩指了指前方低声说道,手移向船只防御炮的触发器,“猎杀者。它们会蒸发掉任何没有莱克斯集团识别码的靠近物。”
格蕾西遮住阳光向远方眺望,小欧熊在她怀里被挤得扁扁的:“在哪儿?”
“就在那儿!”贝恩指着那队正向他们俯冲而来的、散发着红色激光蓄力光芒的漆黑流线型机器。
格蕾西眯起眼。她看到了明亮的热带色彩羽毛。无人机群跨过了农场主感知的无形边界,然后领头无人机那冰冷的灰色金属泛起了涟漪。它……嗯,绽放了。
格林机枪软化了,扭曲成了鸟喙。导弾舱拉长成了鲜艳的猩红色与蓝色的尾羽。引擎的机械嗡鸣声调拔高,扭曲成了嘈杂的嘎嘎叫声。
嘎——!
在一秒钟之内,这支价值五千万美元的致命的杀戮机群转化成了一群巨大的热带鹦鹉。它们俯冲向小船,嬉戏着盘旋,羽毛撒下闪闪发光的粉尘,纷纷落在船的护栏上,为了讨要饼干而嘎嘎叫着。其中一只落在挡风玻璃上,歪着头,用它那几秒钟前还是穿甲钻头的鸟喙轻轻啄着玻璃。
“噢!”格蕾西惊喜地叫道,“贝恩,它们是岛上的鹦鹉!”
贝恩看看鹦鹉,看看她。他慢慢伸手摸了摸那只鸟。它暖洋洋,软乎乎,毋庸置疑是活的。他又看向格蕾西,她已经伸出手去喂它们了。
他悠长地叹了口气。
船只滑过这群前无人机,海水已经从大西洋的深灰色变成了剔透的加勒比蓝。海盐和丛林腐烂的味道充盈在空气中,取代了哥谭衰败的气味。
“我们到了。”贝恩宣告道,“欢迎来到圣普里斯卡。或者,用你的话来说……新农场。”
第157章
开启南方航线后的几周,格蕾西一直在一种狂热且高效的农业生活中度过。
在贝恩正在圣普里斯卡筹划阴谋和战斗的同时,格蕾西也正在当地开疆拓土。
她挥舞镰刀,劈开数世纪之久的藤蔓。她以武力威慑当地的老虎史莱姆,让它们乖乖听话。她在河岸湿润的土壤里种下芋头,岛上的鹦鹉自己主动叼着核桃来换取她的抚摸。她睡在用棕榈叶和红木草草搭就的小屋里,听着加勒比海的海浪拍打礁石,梦见芒果糯米饭……
偶尔在夜晚或者是无事可做的午餐休息时间,格蕾西会伴随着一阵传送图腾的落叶旋风,从热带酷暑中瞬间消失,出现在农舍冰冷的走廊上。
她回来只是为了摸摸她的狗,对猫们保证她绝对还没死,检查酿酒桶和自动采集器,找毒藤女购买大批种子,然后便立刻消失,遁回她的热带天堂。
但圣诞节快到了。节日将至,农场主当然要回到她忠诚的哥谭!
她原本期待着能回到一个银装素裹的圣诞节。结果呢,哥谭以其特有的出人意料迎接了她:大冬天的,哥谭居然在下雨。
气温正好徘徊在那个充满恶意的、略高于冰点的刻度,于是天空倾倒下一桶桶冰冷的海水,它们甚至懒得凝固成雪花。
当船只跨过米勒港边界的那一刻,暴雨突袭而至。
“怎么回事?”格蕾西站在甲板上,愤慨地对着雨水大叫,“现在是冬天!冬天降雨是违法的!我没用雨水图腾!有Bug吧!”
她跳上码头,靴子在泥地里发出吱吱声。沙滩在暴雨冲刷下成了荒凉泥泞的废土,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极其狂暴,听起来简直像是火炮轰鸣。港口空无一人,连罪犯都足够聪明,知道今晚该待在屋里。
接着,她看到了他。
站在潮汐线附近,完全无视了这场冰冷暴雨的,是一个……呃……神秘的人影。一个老水手?
这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长礼服大衣,那衣服曾经显赫一时;戴着一顶由风化皮革制成的三角帽,那双靴子踩过甲板的时间显然比踩过马路的时间长得多。他的头发是一团乱糟糟的脏辫,装饰着珠子、羽毛和看起来像是八里亚尔的钱币。
他正望着暴风雨降临的地平线,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疑似海水的液体,对着虚无的空气夸张地比划着,并且正用一种有节奏的圆周式动作摇摇晃晃,仿佛脚下的陆地正像甲板一样在他靴底起伏翻滚。
格蕾西走近了他,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好!”她喊道。
陌生人一个圆舞曲般的旋转试图转过身,差点整个人栽进沙子里,最后靠着双臂一阵花哨且浮夸的挥舞才稳住身形。这人的眼睛周围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让他看起来透着一种持久而惊恐的疲惫感,像一只刚从三天的宿醉中醒来的浣熊。
他带着一种有点醉醺醺的好奇看着她走近,双手抖动着比划出一种奇特而花哨的姿势,小拇指翘起,手指上缀满了戒指。
“啊!信风的香气。”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幽暗中闪过一颗金牙,“本地人!或者……也许不是?你身上闻起来有……姜黄味。嗯,芒果。还有——”他戏剧性地对着空气嗅了嗅,凑得极其近,“——朗姆酒吗?你刚从加勒比海回来,对吧?”
“我是刚回来。”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尽管雨水把她淋得像湿狗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啊!加勒比海!”老水手——或者是个船长——的眼睛亮了,他向后晃了晃,在最后一秒找回了平衡,“我当然知道!一个船长知道西班牙主航道的气味。海龟的香气!逝去的朗姆酒的香气!亲爱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来自那片水域。”
“哦……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呢?”格蕾西环顾着这片被雨水鞭挞的沙滩,好奇地发问,“这儿冷死人了。”
“啊,究竟是为什么呢?”船长叹了口气,他举起一只手,戴着骷髅戒指的手指指向漆黑翻滚的大海,“你瞧。我的宝贝。那是七海之上最快的船。或者曾经是。黑珍——”
轰隆——! ! !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淹没了最后一个词。
“——号。没错,就是她。”船长若无其事地补完。
格蕾西在阴暗中眯起眼。隔着层层雨幕和浓雾,她勉强能辨认出海面上有一个轮廓。那是一艘幽灵般、半透明的大帆船……的残骸,船帆看起来像撕碎的抹布,船体漆黑如虚空。它静默地起伏着,桅杆上闪烁着绿色的磷火。
“它看起来……好像沉了。”格蕾西指出。
“只是大部分沉了。有点沉了。潜水式物流。”船长纠正道,脚跟还在摇摆,“她只是在小睡。在海底。我们和洋流闹了点矛盾。还有北海巨妖。或许还有那么几艘多余的英国护卫舰。但她在这儿!等待着她的船长。”
“那么你是?”
那男人挺起胸膛,试图摆出一个壮丽的姿势。他把手放在胸前,花哨地一甩手,脱下了帽子。
“我,”他宣告道,“就是传奇的船长,杰——”
呼——!
一道巨浪撞击在附近的礁石上,声音震耳欲聋。
船长眨了眨眼。他再次尝试,指着天空:“杰克——”
一道巨浪拍打在码头上,水流的咆哮再次让他失声。
“……斯派……”
咔嚓。
又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狂风咆哮,掠走了这个音节。
“……罗!”船长补完了名字,显然对这种环境级别的屏蔽感到有些恼火,“但你……你可以叫我老水手。或者船长。或者‘海滩上那个英俊的恶棍’。唉,随便吧,爱人。在这些水域里,名字可是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当岸上有迪○尼律师盯着的时候。头衔是流动的,就像大海一样。明白?”
“行吧。”格蕾西说道,接受了宇宙已经买断他名字版权的事实,“很高兴见到你。你卖东西吗?”
船长眨眨眼,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瞪圆了:“卖东西?我应该卖吗?看起来像个商人吗?我是个海盗!是个无赖!是个……等等。”
他又凑了过来,用一种既令人不安又滑稽的眼神审视着格蕾西。他绕着她转了一圈,步态摇摆,视察着她的气场。
“喔噢。”他摩挲着编成辫子的胡须,低声呢喃,“我看到了。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格蕾西饶有兴趣地说道。
“是爱。那浪漫的……纠缠!是一个人的心灵——或者可能是好几颗心——正与你的心同步跳动!我闻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的火药味,”他嗅着她的左肩推断道,“我闻到了一个有太多秘密的亿万富翁的昂贵古龙水味,”他又闻了闻右边,“我闻到了……氪石?老天爷啊,姑娘?”
他兴奋地拍着手,看起来有些佩服:“你看起来一副积攒了大量爱意的样子!你送了花!你航行过求爱的险恶水域。一个后宫,或许?一颗心灵的收藏家?干得漂亮,亲爱的。能拿就拿,什么也别还。”
“呃哦……”格蕾西略显心虚地说,“我人缘很好……而且大家都还挺喜欢……嗯,蛋黄酱……?”
“唉!‘人缘好’。”船长重复了一遍,仿佛那是一个深奥的哲学概念,“好吧,蛋黄酱是一种强大的货币。但最终,蛋黄酱是不够的。最终,人必须做出……承诺。如果你想在那群船里选一艘抛锚,将他们永远拴在你的港口……我这儿有件东西。”
他伸手摸进破旧大衣的深处。一个吊坠悬挂在他的指间。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色的虹光。它的形状像一个螺旋贝壳,散发着深邃、古老的海底魔力。
“美人鱼吊坠。”船长神秘地耳语道,“在过去,水手会把这个送给你想一起航向地图边缘的人。这意味着你不再望向地平线,意味着你找到了你的港口。”
他在她面前晃了晃吊坠。
格蕾西眨眨眼:“多少钱?”
“啊,价格嘛……”船长稍微往后缩了缩,眼中流露出怀旧的色彩,他的声音切换到了讲故事模式,“几十年前?几世纪前?这些日子对我来说,时间有点……奇奇怪怪的。那是一个像这样的夜晚……我在这儿靠了岸。这城市那时候还是个到处是清教徒和痢疾的殖民地泥坑。我当时正躲避皇家海军……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格蕾西正打开钱包点着金币,一边按着虚幻的【 SKIP 】一边点头:“嗯哼。”
“一个古怪的老家伙。”船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背景故事里,“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在像这样的暴雨里钓鱼。他钓到了……靴子。全是靴子。他看着我,看到了我的船——我那美丽的……”
轰! !雷声滚来。
船长的目光投向远方,唇角带着一丝困惑又疯狂的微笑。
“……号。我问他最近的酒馆怎么走。他给了我一根防风草。说他叫什么……咪哩?或者咪咕?米鲁?那一晚的雷声也很大。”
轰隆——! ! !
“对,就像那样,”船长对着天空点点头。 “总之,那老坏蛋把这个护身符塞给了我。他说:‘船长,你看起来像个懂得欣赏长期投资的人。总有一天,有人会为此付钱的。’”
格蕾西根本没在听。她正因为急需获取任务道具而翻找背包:“那么,究竟多少钱呢?”
“ 5000金币。”船长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还要一瓶不管你那木桶里酿的是什么的酒。”
格蕾西递过了金币和一瓶淡色麦芽酒。
“成交!”他恢复了从容,宣告道,“这小玩意儿是你的了!愿它带给你的麻烦比我的上一段婚姻少!或者更多!取决于你的喜好!”
他把美人鱼吊坠放在了她的手里,扶了扶帽子。这个动作让一大滩雨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去,但他完全不在意。
【获得:美人鱼吊坠! 】
“谢谢你,船长……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格蕾西欢呼道。她收起贝壳,转过身,朝冰山餐厅跑去,迫切地想躲开这场雨。
“我叫杰克!”船长在她身后喊道,“杰克船——”
轰隆! !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又把他的名字屏蔽了。
船长叹了口气,拔开瓶塞,狠狠灌了一大口,对着天空十分娇柔地晃了晃手指。
他摇摇晃晃地转回大海,随着迷雾升腾,他似乎溶解在了海雾中,只留下咸咸的盐味和风中回荡的一段含糊不清的交响曲。
*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冲向冰山餐厅,靴子踏过冰冷的泥雪,溅起阵阵水花,那劲头活像一只刚刚回到熟悉地方的大狗。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湿透了她的牛仔裤,但她只是做了一个快速抖动的动作,让水滴以她为圆心完美地飞溅出去,接着便浑身干爽、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行。
奔跑间,她的手碰到了兜里那个螺旋状的贝壳。嗯,究竟要把美人鱼吊坠送给谁好呢?
“也许我暂时先把它放进箱子里吧。”她决定了,“我明年再求婚也行。或者后年。或者哪次我手里拿着它不小心点到谁的时候。”
这真是一个稳妥的计划!拖延症是一种有效的游戏策略,不是吗?
她来到了餐厅沉重的双扇大门前。里面的音乐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低沉的低音震动。她高举毛茸茸的果实礼物,带着一股飓风登陆般的势头用肩膀推开了大门:“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一个椰子——”
啊哦。
格蕾西的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冰山餐厅不对外营业。大厅里一个顾客也没有。灯光昏暗,在天鹅绒雅座和中央的企鹅栖息地投射出长长的、充满戏剧感的阴影。
但这里有人。好几个人。
坐在中央卡座里、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自己葬礼的人,是布鲁斯。
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叠,脸色阴沉如雷云的人,是迪克。
倚在柱子旁,正咯哒咯哒地摆弄枪械的,是杰森。
坐在吧台边,正为了回避眼神接触而疯狂敲击掌上电脑的……是提姆。
身体微微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因为没地方坐了)、看起来表情十分抱歉的是克拉克。
而坐在布鲁斯对面,正有节奏地把一枚带有划痕的银币弹得“叮——叮——叮”响的人,是哈维·丹特。
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格蕾西,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空气十分沉重。
格蕾西就像被发现拆了沙发的狗一样站住了,笑容逐渐消失。她本能地摸向口袋,想摸摸她的兔子脚……
她拍了拍左兜。没有。
她拍了拍后兜。没有。
她拍了拍卫衣口袋。也没有。
噢,不。
她的兔子脚呢……! !
在这种莫名沉重的注视中,格蕾西不禁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
“下午好?”她弱弱地打了个招呼。
第158章
拍打在冰山餐厅天窗上的雨水并非那种能洗涤万物的雨。冰冷的雨点猛烈撞击着防弹天窗,发出急促的鼓点声。从声音上听,这座城市疑似正试图淹死自己。
在VIP休息区昏暗的静谧中,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将身体深深陷入天鹅绒扶手椅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吹着气,准备美美享用一番。
理论上,冰山餐厅已经歇业了(反正在无主之地期间,它也算不上是开业状态)。员工们已被遣散,去为无主之地状态结束之后必然带来的撤离或入狱做准备。企鹅人准备放松放松。
贝恩走了!农民也走了!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一年来叛国走私业务的所有暴利证据,此刻都被打包送去加勒比海晒太阳了。
但奥斯瓦尔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松。
他头痛。这是一种特定的跳痛,位置就在左眼后方,这种头痛总是雷打不动地预示着蝙蝠、鸟类或某些穿着制服的疯子的到来,而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他的室内装潢。
他是对的。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下午4:15分倒下。
他那沉重的大门自从上次被贝恩毁掉,好不容易才找人来修好之后,再次惨遭悲惨的终结:一股足以震碎门锁的力量把它一脚踢开了。
在地震期间开始活跃的某个人称“红头罩”的军阀像噩梦一样闯了进来。他没戴头盔,只戴了个面具,这对于并不想看到那种吓人表情的企鹅人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了。
“她在哪儿,科波特?”红头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戴着手套的拳头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奥斯瓦尔德动都没动。他只是太累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帮人把他的产业当成24小时便利店随意进进出出:“下午好,红头罩先生。我假设你指的是那位农民?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她是个自由人。她来去如风,或者说,像一只非常迷糊的候鸟。”
“少给我整这些鸟类比喻!”红头罩说,身体前倾压在桌面上,“她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露面了。她不见了。你是打算给个线索,还是打算让我开始掰折你的手指?”
“也许她在度假?”企鹅人柔弱地提出设想,“你觉得有人能强迫格蕾西·米勒做任何事吗?”
“就在封锁即将解除之前?”红头罩扬起眉毛说,“如果她受了伤……”
奥斯瓦尔德看着格斗刀从鞘中滑出,钢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芒。还没等企鹅人编出一个有关“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谎言,房间角落里的阴影就浓稠起来。
它们盘旋、拉长,随后从墙壁上剥离了出来,蝙蝠侠就像滴在水面上的一滴油一样悄无声息地踏入灯光。
紧随其后的是罗宾,随身电脑的蓝光映亮了他那张沉稳睿智的脸。
“她不是被武力带走的。”蝙蝠侠开口了,无视了杰森的怒视,将白色的护目镜锁定在企鹅人身上,“但她确实被带走了。”
“太棒了。全家大团圆。”红头罩咕哝着收起刀,但并没后退,“你迟到了。我正准备进行到精彩的部分。”
“你是在威胁证人。”蝙蝠侠纠正道,“我们在收集情报。”
提姆·德雷克清清嗓子,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历史卫星热成像显示,一组热信号离开了米勒港的干船坞。那是一架苏联时期的‘花斑猫’地效飞行器。该载具注册在一家壳公司名下,所有者正是你,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你对此有何见解吗,企鹅人?”
科波特缩回椅子里:“我经营的是正经的打捞业务!我没法追踪每一艘失窃的船只!”
“贝恩带她去了圣普里斯卡,”蝙蝠侠断言道。这并不是一个疑问。他并未恐慌。蝙蝠侠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在分析格蕾西·米勒:这显然是个现实扭曲者类型的超人类。
布鲁斯疑心只要兜里揣着足够的奶酪,格蕾西·米勒大概连核爆都能活下来。他不担心贝恩会杀掉她。他担心的是她在不受监管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一系列后果。
贝恩是战略家。格蕾西是……格蕾西。这个组合真是让蝙蝠侠彻夜难眠!
“贝恩带走了她。”提姆说道,声音压低成了危险的耳语,“但是为什么呢……”
“也许他想开个公社。”杰森面无表情地说,“或者他意识到她是这座该死的城市里最有价值的资源。你怎么说,企鹅?”
“真不关我事。真的。”企鹅人情真意切地说,对于三只蝙蝠盘旋在他的老巢里这事感到颇为痛苦,“我不知道!她想要芒果!她说热带气候适合耕作,那我还能说什么了?”
“芒果。”罗宾狐疑地说,“你的意思是贝恩带着格蕾西回到祖国,为了革新热带水果产业?”
“放在她身上,这听起来竟然挺合理的。”红头罩咕哝道,“但这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一直没回来。”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很像一根紧绷的钢丝了。对企鹅人来说,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话音未落,门又开了。这次倒是没被踢开,而是带着一种随性的傲慢被人随手推开的。
一个穿着双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手里正弹着一枚硬币。他看起来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一场蝙蝠大会,而是来算账的。
“我们有过协议,科波特。领地界线,分配权。”双面人的枪比他本人早半秒钟进入房间,他一边推门一边冷漠地说,“你以为联邦探员明天过来,我们的合同就作废了吗?”
看到聚会的人群,他停住了脚步。
“哦?噢。”哈维说,毁容的那侧嘴角撇出一抹怪异的冷笑,“好大的派对。这儿收门票钱吗?我打扰你们家庭聚会了吗?还是说大家只是聚在这儿一起骚扰这只鸟?”
“哈维·丹特,我求你了!”奥斯瓦尔德哀嚎道。他现在被持枪的义警、带装备的侦探、世界头号偏执狂和一个靠抛硬币决定道德倾向的黒幚包围着,“这是私人俱乐部!这世上就没有半点遵守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了吗?你们至不至于呢?”
屋内的压迫感沉重得令人窒息。红头罩想要答案,蝙蝠侠和罗宾想要战略清晰,哈维想要钱(或者血,硬币还没决定),而奥斯瓦尔德只想让他们快滚。
“滚出去,双面。”红头罩冷冷说道,“这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关我的事吗?”双面人弹起他的硬币,饶有兴趣地说,“我是来拿我的那份的,企鹅。不过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那个……我们共同的朋友。刚才有人说她失踪几周了?”
“事实如此。”提姆说,“数据是确凿的。”
“噢,噢。看来你的数据似乎有误,小鸟。”哈维柔声说道,那股狰狞平复成了迷人却困惑的微笑,“因为我周五刚见过她。”
一片死寂。
蝙蝠侠缓缓转身:“解释一下。”
哈维耸了耸肩,径直走到吧台,没打招呼就给自己倒了杯酒:“周五,凌晨。我在睡觉。我醒了是因为听到屋里有动静。她当时就站在我的卧室里。”
“她闯入了你的卧室?”罗宾失声说道。
“啊,那倒不是。她有钥匙。”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对着琥珀色的液体含笑说道,“她说这周差点忘记给我送礼物了。她放下东西,祝我晚安。不管怎么说,她看起来挺好的。”
奥斯瓦尔德在椅子上缩得更低了。他真希望自己是一只真正的企鹅。水里似乎更安全些。
突然,上方的天窗传来一声轻响。那面本该在末日中也严丝合缝的防弹天窗,却像夏天的一扇普通拉窗一样彬彬有礼地滑开了。暴雨卷了进来,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风暴大作的天空降落。
超人飘落进房间,红披风温柔地垂在肩头。他是干燥的,身上一滴水都没有,雨水似乎拒绝接触他。他在微笑,这温暖真诚的微笑这绝对是房间里最不合时宜的东西。
在他身边,以杂技演员般优雅身姿降落的是夜翼。虽然湿透了,但他同样神采奕奕。
“嘿,蝙蝠们!”迪克轻快地喊道,站起身抹掉多米诺面具上的雨水,“酥皮和我刚才正在巡逻——好吧,只是在附近的屋顶上随便聊聊天——然后我们发现你们所有人……聚在一起。”
“我们听到了叫喊声。”超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歉意,且充满了让人恼火的理智。
他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地方,双臂交叠:“确切地说,我听到红头罩的心率刚刚突然飙升到了每分钟140次。”
“我很好。”红头罩咬牙切齿地说。
“而且。”克拉克继续说道,环视全场,“我听到了‘格蕾西’的名字。”
“我们确实是在讨论那位农民。”蝙蝠侠低沉地陈述道,瞥了双面人一眼,“我们正在研究她失踪的动机——虽然显然,违背所有逻辑的是,她并没有失踪。”
超人眨了眨眼。一抹困惑的小微笑浮上嘴角。
“失踪?”人间之神侧过头,倾听着只有他能捕捉到的声音——那是一种横跨数千英里、或者仅仅是横跨几个街区的节奏,“是吗?她好像挺开心的呀。”
“你一直在追踪她的心跳?”杰森眯起眼睛问。
“我……那个,呃,我追踪所有人的心跳。”克拉克支支吾吾地说,脸颊微微一红,“但她的心跳很独特。有一种……律动感。像滴答作响的时钟。我想确保她和贝恩待在一起是安全的。”
“你知道她跟贝恩在一起?”蝙蝠侠以一种遭到彻底背叛的凝视盯着超人,板起脸来。
“她是个成年女性了,B。”超人温柔地说,飘近了几英寸,“而且贝恩……挺尊重她的。我曾去……嗯……那附近查看过一次,他还帮她种芋头呢。”
“她跟贝恩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罗宾困惑不已。
“能不能去找个别的地方讨论农民呢,你们这群白痴?”奥斯瓦尔德在房间内极致的神秘压力下终于耐性耗尽,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咆哮,“她帮忙把船修好了!她是心甘情愿去的!哦,拜托,求求你们了。你们见过那女孩吗?她就吃那一套。高大、危险、情感残障的男人。她就喜欢收集‘流浪汉’,不是吗?”
他带着一种自杀式的鲁莽,对着房间指指点点,以一种疑似是不想活了的冲动,开始了鸟类的嘲讽:“看看你们自己。有恋父情结的。死而复生的。双重人格的。她给你们所有人喂东西,假装你们是正常人,跟你们卿卿我我!既然如此,她觉得那个折断过蝙蝠脊梁的人是她社交关系里另一个‘有待修理’的坏家伙,那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了?”
话刚出口,企鹅人就感到了深深的悔恨。他又在座位里重新蜷缩起来。不过这个嘲讽已经像催泪瓦斯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蝙蝠侠的咬肌紧了紧。他想起了庄园里安静的夜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朵插在他胸口的花,想起了当他仅仅只是“布鲁斯”时她看他的眼神,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所带来的、温柔且久违的触碰。
不,她不会的。
超人局促不安地动了动,悬浮在离地一英寸的地方。他想起了在农场上空的飞行,想起了她靠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起了阳光照在庄稼上的温暖。那个带着水果味道的吻。
不,她不能够。
红头罩停止了擦拭刀刃,顿住了。他想到了她轻轻抚摸过的头盔,她送给他的那些花朵和宝石,还有当噩梦缠身无法平息时,她让他睡在她怀里的那些夜晚。
不,她没干。
哈维·丹特看着硬币里的倒影。一面记得那个想拯救城市的检察官;另一面记得一个怪物。但两面都记得那个在直视他毁容的半张脸时从未退缩过的女孩。会吗?不会的。
“她……是个农民。”提姆打破了沉默,尽管他的逻辑听起来很牵强,“也许她只是想去看看……热带农业。我们是在这浪费时间。也许应该再调查一下数据……我们是来评估安全威胁的,不是为了比较……求爱信物。”
“感觉我们就是在比较信物。”迪克压低声音对杰森说。
“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很有力。很快乐。”超人再次歪过头侧耳倾听,“她正……为了某件事而兴奋。她正冒雨跑过来。她在……哼歌?听起来像是在唱航海号子。”
“她在附近?”罗宾猛地抬起头,“现在就在哥谭?”
“就在附近。”克拉克确认道,“接近速度很快,正进入港区。”
房间内的张力发生了转移。它没有消散,而是变质了。
按理说,紧张气氛本该就此打破。她很安全,而且她回来了。但气氛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极不稳定。既然现在对她生命的迫切威胁消失了,屋里的这群人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危险的威胁:彼此。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些亲密的瞬间,那些温柔的沉默和亲昵,在长廊和屋顶上共享的星光,那些礼物,以及那种“自己是唯一特别的人”的暗示。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像个迎宾委员会。”杰森背靠立柱,双臂交叠,皮革夹克的布料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她在加勒比海跟贝恩种了一个月的地。现在正跑向这里,为了见谁?”
“大概率是企鹅人。”提姆强作镇定地冷静推断道,“毕竟是他提供了交通工具。”
奥斯瓦尔德呜咽了一声:“我只是个老实本分、喜爱钓鱼的餐厅老板!你们真是无可救药,就为了这点事吵个没完。她……她根本就不是个人,是个……自然现象啊!难道没人意识到你们不可能和一场飓风约会吗?你只能努力别被吹跑!”
“走着瞧吧。”蝙蝠侠阴沉地说道。他没离开,而是在哈维对面的卡座里坐了下来,双手指尖相对,等待着。
“她快到了。”克拉克提醒道,“三个街区。两个街区。”
“她现在一个人吗?”蝙蝠侠问。
“对。”超人点点头,“就她自己。还有……一个椰子?”
“椰子?”杰森皱眉。
“跑得很快……”克拉克补充道,“嗯,她到门口了。”
外面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门把手转动了。
在那短暂且惊悚的瞬间,这群世界上最危险的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恐慌:我们在干什么?
接着,大门被推开了。格蕾西那明快欢脱的声音绝不会被认错。声音的主人显然对屋子里的危机完全一无所知:“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个椰子——”
农场主站在那里,身后映衬着风暴。她浑身湿透,像举着圣杯一样高举着那颗毛茸茸的棕色椰子跳进了门口。
这只湿水狗用力甩动着身上的水,把雨水溅到了昂贵的地毯上。她看起来很健康,很快乐,绝对不像是一个在南美的集中营里待了几周的人质。
屋子里每一颗脑袋都猛地转向了她。
当她看到这一屋子人全都用那种强烈、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她时,格蕾西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她僵住了。
他们也僵住了。
“呃……”格蕾西往后退了半步,把椰子紧紧抱在胸前,“下午好?”
哈维·丹特低头看向手心。他慢慢移开手指,露出了那枚硬币。被划烂的那一面向上。反面。
“法庭开庭了。”双面人说道,毁容的那侧嘴角卷起一抹微笑,“而且被告看起来简直罪大恶极。”
“格蕾西。”蝙蝠侠心平气和地开口了,只说了简短的一个词,“坐下。”
第159章
“坐下,格蕾西。”
这指令由蝙蝠侠那曾统领正义联盟,也曾令神明战栗的声音发出。他指了指VIP圆桌中心那张椅子。那是一把华丽的天鹅绒座椅,平时通常是为豪赌客准备的。而现在,由于围绕它的这些人,这张椅子看起来有点像被告席。
格蕾西抖掉身上最后一点水,攥着她那湿漉漉且毛茸茸的椰子,无助地看向出口。
红头罩正倚在那儿,双臂交叠,多米诺面具的白色护目镜微微眯起,那架势暗示着:逃跑只会招致非致命(但极具羞辱性)的强制带回。
她又转过头,发现超人正飘在窗户附近。他给了她一个温柔且带着歉意的微笑,但并没有挪开位置。
“好吧。”格蕾西吱吱地说道,一溜烟窜到椅子上坐好,把椰子放在桌上。椰子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咕噜噜的声音成为了这间被无形指控压抑得快要窒息的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就是现在了,全员十心事件……也就是游戏在格蕾西那滥发礼物的社交攻势下彻底崩坏的时刻……!
他们都在盯着她。
蝙蝠侠正交叠着手指坐着,桌子另一侧是哈维,这两个人身上竟然有种某种神秘的相似的阴郁感。
夜翼倚在吧台边,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长大后变成了一只充满了幻灭感的野狼(?)。
罗宾在打字。一直在打字。
“我们只是想谈谈。”迪克打破了沉默,他露出了那个价值百万美元的微笑,但笑意并没达眼底,“谈谈你去了哪儿。”
“我在圣普里斯卡。”格蕾西脱口而出,“我解锁了新地图……我一直在种地!”
“跟贝恩一起。”杰森身体前倾,皮革夹克发出吱吱声,他的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跟那个注射了太多类固醇的摔跤手一起种地。很惬意吗,西西?”
“可是他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熊耶……”格蕾西耷拉着耳朵说。
“可爱。说到可爱,我们刚才无意间聊到了一个话题。”哈维英俊的那半边脸露出了微笑,“关于……我们与这位农场姑娘之间的互动有多么‘特别’。”
“确实。”超人轻轻地说,“格蕾西,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觉得,他们在你的生命中占据着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格蕾西不假思索、真心实意地说:“是呀。我觉得你们都很特别!”
“哦,是吗?”企鹅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哎呀!你有一颗宽广的心哪,格蕾西。”
“格蕾西,贝恩是个恐怖分子。”红头罩无视了企鹅人,重新直起身体,踱步走到了她侧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离开了。一言不发。没告诉任何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以为……在送了那朵玫瑰之后……你会告诉我的。”
一片死寂。格蕾西眨了眨眼。
啊哦!玫瑰。
“第一朵。”杰森说,“你种出来的第一朵玫瑰。你把它给了我。”
……实际上并没有,因为当时收到花朵的是假扮成红头罩的泥面,所以那朵花惨遭退回了。不过杰森认为,她第一个想要赠送的是他,这当然意味着什么。
“是吗?”双面人阴沉地轻笑出声,“因为我好像记得,我收到过一朵被遗落在床头柜上的花……据说它被某人拒绝了。那是一朵可爱的玫瑰,但我……我当时还没准备好。我把它还回去了。”
“然后它就到了我手里。”超人清了清嗓子说。这并不是炫耀。当然不是了!氪星人生性不爱炫耀。这只是一个事实陈述。
他静静地飘在那儿,散发着太阳般的从容感。
“哦,我也有一朵。”夜翼迅速插话,并不甘心在这场玫瑰战争中落后,“她给每个人都送花。这其实无关紧要,我们不是来讨论园艺学的……”
“哦,是吗。每个人都送?”红头罩瞥向蝙蝠侠,“花在哪儿呢,蝙蝠?放在洞里了?像个青春期男孩一样把它夹在书里了?”
“这与你无关,头罩。”蝙蝠侠心平气和地说,尽管他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我只是需要分析植物的化学成分。”
好烂的撒谎水平!
由于夜翼指出了农场主的玫瑰——那象征独特爱意的信物——似乎就像一种批发商品般肆意发放,他们齐刷刷看向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汗流浃背,身后的玻璃展示柜里面确实有支玫瑰。
“别看我!”企鹅人举起双手,略显惊恐地说,“我可不是你们这个……这个……播种圈的一员!我仅仅是个收藏家!你们的事可别扯上我!”
所有目光重新回到格蕾西身上。她对这视线攻击毫无抵抗能力,只好试图开口调节气氛:“是哦,大家都有花!这个是大家都喜欢的礼物不是吗?这说明我的化肥质量……比较高?”
结果所有人还是盯着她看。呜。
她环视了一圈,希望能缓解这种紧张感。接着,她注意到了一些事情。或者说,注意到了某个人。
提姆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吧台边。他的手依然搭在键盘上,但并没有打字。他正死死盯着台面。
他没有玫瑰。农场主给过提姆几百杯咖啡。她给过他古代文物。她甚至给过他一颗史莱姆蛋(?)。但她从未给过他一朵玫瑰花。
屋里的每个人——外星人、罪犯、父亲、兄长——都收到了花卉献礼。而帮她分析土壤、修建小屋的罗宾……什么都没收到。
“我猜,”罗宾声音平淡地说道,嘴角的微笑略显苦涩,“我就是那个对照组。统计学上的离群值?这很合理。我是战略家。我是那个你需要在优化农场布局时才会找的人。而不是那个你会……嗯……表达喜欢的人。”
格蕾西感到一阵真实如小狗般的愧疚。她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噢不,罗宾……”
“没关系。”提姆说着,关闭了他的显示屏,“我理解。我很看重我们的专业效率,格蕾西。我不需要——”
格蕾西动了。她凭借纯粹混乱的犬科本能一跃而起,站起身,大步走到吧台前,直接站在罗宾面前。
“不行。”格蕾西坚定地说道,伸手摸进口袋(多亏了哈莉最近又给她做了大背包升级,现在她的包里装了半个热带农场)。
她掏出了一朵新鲜的玫瑰,花瓣生机勃勃地挂着露珠,闪烁着一种能捕捉餐厅昏暗灯光的空灵尘粉,坚定地把它递给提姆。
“这是我在热带阳光下种出来的。送给你。对不起。”格蕾西的双眼湿润且真诚,“我只是没想过罗宾也会喜欢花朵……我绝对不是不喜欢你,罗宾!”
屋内的温度骤降十度。
私下送礼是浪漫。在其他人面前送礼,那简直就是宣战。某个人发出一声因愤怒而变得沙哑的怪声。
提姆看着玫瑰。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伸出手。当他接过花茎时,他戴着手套的手指擦过了她的手。他把花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把它别在了战术背心上,就在心脏正上方。
然后,他看向他的兄弟们。他看向蝙蝠侠和双面人。他看向超人。
随后,他笑了。那显然不是一个善良的微笑。那是一只偷到了所有注意力,且成功把其他猫都锁在门外的颇为心机深沉的猫才会露出的微笑。
“谢谢你,格蕾西。”罗宾轻声说,“它很美。它对我的意义……非同寻常。”
【阵营变动:已确认! 】
混乱爆发了。此言一出,某人情不自禁地一脚把那张椅子踢到了房间另一头。格蕾西大吃一惊,吓得又发出吱吱一声。
“没事的,格蕾西。”超人说道,他的声音像一张充满安抚感的温暖毛毯,他向下飘了几英寸,把椅子又捡回来摆好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只是在乎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格蕾西乖乖回来坐下了。
超人的举动导致屋内的空气瞬间变质了,这可真是一个迷人的社会学现象。在这个情况下,哥谭人立马开启了排外防御模式。
【哥谭防御公约-联盟形成了! 】
“我们?”红头罩冷笑一声,从墙边走开,他站到了夜翼身边,与这个他曾恨不得掐死的兄弟肩并肩,“‘我们’是谁,人间之神?你不在这儿住,你的血也没流在这些石像鬼身上过。”
“他说得对。”双面人冷冷说道,罪犯与义警因邮政编码而统一了战线,“这是哥谭内部事务,外星人。一场家务纠纷。大都会难道没有哪只猫掉在树上等着你去救吗?”
蝙蝠侠保持沉默,疑似是对这种排外心理的默许。又或者他只是在过度思考,谁知道?
克拉克眨了眨眼,环视着这堵人墙:“我……我只是想调解一下。”
坐在超人捡回来的椅子上的格蕾西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轻微的震动模式,现在感觉震动加剧了。噢,不。
“说得好。”企鹅人咕哝道,“支持国货。”
【世界最佳拍档-联盟形成了! 】
蝙蝠侠站了起来,哥谭防御公约瞬间瓦解了。他走过去站在克拉克身边。世界最佳拍档突然间成了统一战线,俯瞰着混乱的年轻一代。
“然而超人有一点说对了。”蝙蝠侠说,“我们此时需要清晰的逻辑。贝恩是个威胁。鲁莽的人根本不懂其中的利害。而这些……情感上的爆发是适得其反的。”
“正是如此。”超人赞同道,完美地融入了布鲁斯的“坏警察”身边的“好警察”角色。 “格蕾西,我们需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我觉得你需要的是稳定性,不是这种混乱。”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其他人。
“稳定性?”红头罩发出一声干笑,“你们一个住山洞里,另一个对绿石头过敏。这也叫稳定?”
格蕾西左看右看,最后开始紧张地抚摸椰子。毛茸茸的,嘿嘿……
【道德条款-联盟形成了! 】
“别恐吓她。”双面人走上前,想轻轻摸摸格蕾西的肩膀,“她需要一个……能真正崇拜她的人。”
啪!
迪克在哈维的手触碰到牛仔布之前拦截了他。
“别碰她,哈维。”夜翼冷冷地说道,他站到了布鲁斯和克拉克一边,“你是个罪犯。”
“我同意。”提姆从吧台插话,手里还攥着那朵新鲜玫瑰,“从统计学上讲,与一名已知重刑犯交往会降低你的社会地位,这对农场的未来发展不利……格蕾西,你在听吗?”
红头罩深感冒犯。作为一名法外之徒,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推向了哈维:“噢,所以现在开始审判犯罪记录了?据我所知,老头手底下那叠‘送进医院’的人头数足以媲美一场小型战争吧。我知道你们这些穿披风的想把她关进玻璃罩。至少我知道有些植物更适合野蛮生长。”
“我想,格蕾西再怎么野蛮生长,需要的也是阳光。”超人温柔地说,看着杰森和哈维,“而不是……嗯,火药和强酸。”
【阳光男孩-联盟形成了! 】
“没错!”夜翼声音诚恳,转向克拉克。一个新的联盟形成了:金毛寻回犬组。
“不过我更喜欢被比作拉布拉多。”超人对夜翼耳语道。夜翼没理他。
“听听你们自己。你们本质上就是想‘占有’她。她不是奖品,她是个人。一个不该整天跟罪犯待在一起的人。”夜翼说,“这座城市的阴暗已经够多了,她需要的是阳光。”
超人和夜翼用眼神在隐喻层面上击了个掌。
【阴暗男子-联盟形成了! 】
哈维看向蝙蝠侠。一瞬间,双面人和黑暗骑士对视了。往事就在那里。那场悲剧。
“哈维,”蝙蝠侠柔声说道,“你知道这种生活会对我们关心的人造成什么影响。我们会毁了她们。”
双面人停住了。硬币不再翻转。他看着蝙蝠侠。哥谭的两道影子。
“确实如此,不是吗?”哈维低语道,“我们是毒药,蝙蝠侠。我们两个都是。”
“我们应该让她远离,”蝙蝠侠轻声说,“为了她好。”
“同意。”双面人庄重地点头,“我们应该伤透她的心,以此来保住她的命。”
“不行!!”其他人齐声说道。
【排挤未成年-联盟形成了! 】
这时,提姆清了清嗓子。他还在闻那朵玫瑰。
“大家可以不要把自己的创伤原型投射到一个无辜的农民身上了吗?”罗宾微笑提议道,“我们何不考虑一下,公开赠送花朵的背后含义呢?你说是吗,格蕾西?”
全屋的人都转头看向他。
“闭嘴,替代品。”红头罩说,“你那一脸得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太小了,你才十七岁。”蝙蝠侠平淡地陈述,“这不合适。”
迪克赞同地点点头,为了挽回自尊心,毫不犹豫地把最心爱的弟弟推出来挡枪:“她很有母性,罗宾。她看到受伤的小鸟就会喂它。别想多了。”
“她只是觉得你可怜。”双面人残酷地说,“那是朵同情玫瑰,奇迹小子。”
格蕾西·米勒坐在漩涡中心,搂着她的椰子颤动。在肉眼看来,她像是咖啡因摄入过量,或者处于钓鱼蓄力状态。在灵魂层面,她像个卡了Bug的赛博小狗。
随着阵营的形成与瓦解,她的头拨浪鼓似地转来转去。
布鲁斯和克拉克在拌嘴!不,现在他们组队了!现在杰森和哈维成了朋友?现在所有人都在恨克拉克?现在所有人都在恨提姆?
六双(隐喻层面上,偶尔也是字面层面上的)手,正试图同时伸向她,抚摸她,宣示主权,并要求知道谁才是那个“乖孩子”。
有些手戴着皮革手套。有些带着伤疤。有些温柔且异于常人。有些套着金属护臂。
这只喜欢所有人的格蕾西-赛博小狗正处于过度感知状态。
对话框过多。无法处理冲突。 CPU正在过热。一个热爱种地和钓鱼的农民并未被教导过如何处理这种级别的并发进程。
每当某人投来占有欲十足的目光,她的(隐喻意义上的)尾巴就紧张地拍打一下。每当某人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看着她,她的喉咙深处就发出一声哀鸣。每当某人摸着枪、带着受伤的渴望看着她,她都想直接翻个身露出肚皮,好让这股压力停下来。
她快被爱淹死了。好可怕的游戏机制!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凶?她无助地想。为什么我们不能大家一起住在棚屋里呢?
“呃……”格蕾西的目光在头盔、皮夹克和杯子之间乱窜,“我……我喜欢大家!这是……这是一个非常包容的农场!”
“这不是答案,格蕾西,”迪克温柔地凑近说道,“不过我们可以晚点再谈。就我们两个?吃个披萨?”
联盟再次瓦解,变成了全员参与的阴阳怪气:
“至少我没试过袭击她。”某人咕哝。
“至少我没死过。”某人反击。
“至少我有张脸。”某人回击。
“至少我也有朵玫瑰。”某人对自己低声说。
“够了!”
超人的音量并不大,但足以压制全场。
他缓缓降落,直到战靴触地。他看向争论的众人,随后将他双敏锐、湛蓝且带透视效果的双眼直接锁定在格蕾西身上。
“我们在争论玫瑰花的事。”超人柔声说道,“但我认为,我们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向被告席。
“我有超级听力,”超人陈述道,“你们都知道。当我飞过港口时……我听到了一段对话,格蕾西。嗯,你和那位老水手之间的对话。我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雷声太大了。但我听到了你。”
农场主僵住了。颤动停止了。椰子的毛也被摸得秃秃的了。
“是的,”克拉克继续道,双眼从未离开格蕾西,“我听到了‘承诺’这个词。我听到了’束缚一生之信物’。我听到了……格蕾西,我听到你买了一枚美人鱼吊坠。那是用来求婚的,是吗?”
死——寂——
绝对的。完全的。真空状态。掉根针都能听见,甚至能听见奥斯瓦尔德被一颗爆米花噎住的声音。
格蕾西的大脑蓝屏了。她内心的小狗夹着尾巴,在思维的油毡地板上疯狂打滑寻找抓地力。
“我……”格蕾西看向窗户,看向通风口,看向膝盖上的椰子,“我……我只是单纯喜欢收集贝壳而已……!”
接着,这位农民做出了一个理智玩家在剧情崩坏时唯一能做的事:她把椰子砸向了蝙蝠侠的脑袋,然后一头钻进了桌子底下。
第160章
不幸的是,那颗椰子并没能砸晕蝙蝠侠。
椰子在地板上滚动着,最后停在了蝙蝠侠的装甲靴旁。
红木桌子底下,格蕾西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膝盖抵住胸口。她紧紧闭上眼睛。只要她看不见他们,也许剧情动画就能跳过……呜,跳过。
“格蕾西。”蝙蝠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震动穿透了桌面,“出来。”
“不。”地板缝里传出一声闷声闷气的拒绝,“你们看我的眼神头顶都带着‘愤怒’的表情气泡。”
“我们没有生气,”克拉克说着飘了下来,侧着身子悬浮在那里,直到他的脸出现在桌子底下,看起来忧心忡忡,“我们只是……对那个吊坠感到很困惑。”
农场主闻言缓慢地探出头,像一只正在侦察废墟的地鼠。然后格蕾西发现大家都在看她,于是立马又潜入桌子下面去了。
“那个美人鱼吊坠不是给你们的!”格蕾西脱口而出,声音由于紧张而奇异地十分接近于一声小狗吠叫,“谁都不是!”
“那是给谁的?”杰森问,他的战靴出现在了克拉克的脸旁边,“既然它的用途似乎是用来求婚?”
格蕾西的大脑在疯狂寻找对话选项。可惜这里并没有可供推卸责任的皮埃尔。呜——
“是给小白鸟的!”格蕾西灵机一动,胡言乱语道,“是给……下水道的小白鸟!我想让它觉得自己很特别!那是一个……友谊挂件!”
一片死寂。那是六个智商高于人类平均水准的人在看着一个人试图用一把塑料勺子在混凝土板上挖地洞时的死寂。在桌子上方,格蕾西听到某个人叹了口气,发出了深感幻灭的声音。
克拉克眨了眨眼,从桌子底下重新飘上去了(“谁告诉我一下,小白鸟是哪位?”)。
这个谎言透明到连比扎罗都能一眼看穿。然而,基于这六个男人集体性的幻觉——因为他们拼了命地不想相信她在向别人求婚——他们接受了这个谎言。行,给猫头鹰的求婚纪念,也行。
“出来吧,格蕾西。”夜翼蹲了下来,温柔地说道,伸手探进桌底,“我们不会强迫你的。”
格蕾西犹豫了。她看着迪克,慢慢握住了那只手。她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那副模样活像一只啃坏了沙发,知道等会就有人要用报纸卷来敲它的小狗。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盯着奥斯瓦尔德餐厅里那盆蕨类植物。
六个人交换了一系列格蕾西无法读懂的微表情,疑似是某种穿着紧身衣和戴着面具的人之间才能共享的心灵感应。
在眨眼之间,他们达成了一个危险而脆弱的共识。这份判决书下达时的庄严程度,堪比海牙国际法庭的量刑听证会。判决:冷战。
“我们……我们需要谈谈界限的问题,”迪克开口道,尽管看到她的脸时声音有些发抖,他看向布鲁斯寻求支持,“对吧,蝙蝠侠?”
“没错。”蝙蝠侠说道,努力让自己在格蕾西的目光(这一精神攻击比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还要强悍)面前挺住,“格蕾西,这种……局面。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它是不可持续的。你得离开了。”
格蕾西猛地抬头,耳朵(隐喻层面上)耷拉了下来:“诶?”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超人温柔地补充道,他飘落下来,双臂交叠,没有与她对视,“你不能简单地向……所有人求婚。或者不向任何人求婚。或者向一只猫头鹰求婚。我们认为你需要时间。”
“我们要暂停一下,”杰森以一种背诵台词般的语气,神情空洞地睁眼说瞎话,“我们所有人。我们要退后一步,给你一点空间去思考你到底想要什么——以及想要谁。”
“所以。”双面人走上前,随着咔哒一声决绝地收起硬币。哈维拒绝看向她,只是死死盯着地毯上的一块污渍,下颚紧绷到咬肌都在抽动:“回家去吧,一个人待着。带着你的椰子,带着你的贝壳,回农场去吧。”
格蕾西站在那儿,震动终于停止了。敲打小狗的报纸卷落下来了。啪!
她感觉看到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头顶都蹦出了隐形的【社交状态:冷战】通知。
他们在无视她。她明白了。她以前见过这种游戏机制。当你和每一个人约会并被当场抓获时,他们会生气。他们会拒绝和你说话,对话会变得冰冷且充满了排斥。
她看着他们。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她从布鲁斯宽阔的脊背看向克拉克的披风,再看向杰森的皮夹克。没人回头。噢,不。我把游戏玩坏了,格蕾西想,心沉到了靴底。我没带兔子脚,现在大家都不理我了。
“噢,好吧。”格蕾西低声说,“我明白了。我……我走就是了。”
她吸了吸鼻子。
“那……那我走了。”
她转过身。肩膀垮了下去。往常那种她蹦跳时充满活力的靴子哒哒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十足凄凉的吱吱声。
她走向大门,停住,最后回过头,露出了那双无限忧伤的湿润大眼睛,希望能得到宽赦,一句“等等!”,或者一个拥抱之类的。
毫无回应。他们依然是坚忍且拒绝的石像。
格蕾西发出一声细微的小狗呜咽,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外的暴雨正在哀嚎,等待着将她吞噬。
“再见。”她轻声说道,没有回头。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耗时:00:00:01】
冰山餐厅的VIP休息室陷入死寂。六个石像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门外她的靴子踩在路面上的声音逐渐远去。
【耗时:00:00:30】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大声地、发着“嘶溜”声喝了一口茶。
“哎呀!”他咂着嘴品味着刚刚戏剧化的一幕,“真是令人心碎。你们踢了一只小狗。你们感到自豪吗?她刚才那副样子,就像你刚告诉她圣诞老人爬去她家送礼物的时候不幸失足摔死了一样。你们这个冷战的保质期能持续一纳秒不?”
“闭嘴,科波特!”
【耗时:00:05:00】
蝙蝠侠-石像第一个活动了起来。他放下交叠的双臂,从地板上捡起了那颗光秃秃的椰子。他掸掉上面的灰尘,轻轻放在腿上。
“那么。”蝙蝠侠终于开口了,“这是必要的。”
夜翼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他走到窗边,望着格蕾西消失在其中的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街道:“我们……不对,你们……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刚刚是你第一个开口。”双面人说,“现在就后悔了?”
“我们给了她空间。这是健康的做法。”
“对,我们应该让她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处理自己的感情。在她做出选择之前,我们以专业的距离对待她。”
“谁也不准跟她说话。谁也不准去看她。我们把精力放在城市上。”
“同意。距离感。非常重要。”
他们最后一次对视,互相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散会。”蝙蝠侠说,“各位,保持立场。”
“对,保持立场。”这群人纷纷附和,“该走了。”
【耗时:00:06:00】
夜翼翻出阳台,骑在摩托上,发动了引擎。在内心深处,飞翔的格雷森正在喃喃自语。
——他们刚才对她太凶了!这群人真的看见她的表情了吗?她看起来像只湿淋淋的小狗!当她爬出来的时候,她握了我的手。她信任我。他们都不理解她。克拉克太像个外星人了。布鲁斯吓坏了她,杰森让她压力倍增,提姆太……提姆了。
她需要安慰。她需要一个只想抱着她而不会要求签婚前协议的人。对,我应该是贴心的那一个。我该过去一趟。只是去看看她,顺便替他们道个歉。我们会对这件事一笑了之。这将是我们的小秘密。只有我跟她。我是唯一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当其他人都在跟她冷战的时候,我会成为她哭泣时依靠的温暖肩膀。这不是背叛协议,这是……做一个好邻居。没错。十分钟内我就能到。
【耗时:00:07:00】
杰森·托德盯着夜翼离去的背影,用力地将枪插回枪套,转身宣布:“我走了。我有……急事。在水库附近。离农场十万八千里。”
——一群白痴。还“统一战线”呢。搞得好像我听过蝙蝠侠的规矩似的。布里斯托尔郡离水库有好几英里远。我当然要去农场。这群白痴伤了她的心。看看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保护她。我要打破那狗屁冷战禁令,见鬼的协议。去他的统一战线。那帮伪君子一小时内绝对会原形毕露。
我得先到那儿。我是唯一知道当个局外人是什么滋味的人。我现在就骑车过去。我要抱抱她,让她对我大喊大叫,打我一顿也行。起码我是真心的。而且,如果她想把那个吊坠给我……啧,我也不会拒绝。嗯,那是自然选择,先到先得。我要抄近道了。
【耗时:00:08:00】
提姆·德雷克动身了。他滑下吧台凳,正以惊人的速度打包他的设备。
“我得去分析这朵玫瑰的化学成分了,B。”罗宾面不改色地说道,“辐射可能正在衰减。如果有辐射的话。”
——从统计学上讲,冷战能增加一定的渴望感,但长期缺席会导致关系衰减。当其他人都在进行这种适得其反的沉默时,我有一个垄断市场的机会。我需要维持存在感。他们全是情感上的业余选手。她把那朵新鲜的玫瑰给了我。给我,这个对照组。这是对的,这些人里有的太老了,有的太轻浮,有的太不稳定。
我得赶在他们之前到那儿,向她展示一份关于农场自动化的综合规划。我是唯一理性的选择。她会想起我的。那朵玫瑰只是个开始。统计学上我目前是头号种子。如果我能立刻利用这股势头,我就能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锁死这段关系。对,抱歉了,布鲁斯,将军!
【耗时:00:09:00】
超人悬浮在平流层附近。他俯视着的哥谭,开始不着痕迹地向米勒农场的方向飘去。一想到她那声呜咽,克拉克的心就隐隐作痛。
——噢,这感觉不对,这太糟糕了。我们把她弄哭了!喜欢她的人可不该干这种事!我这就飞过去,悬浮在农舍上方的云层里听一下。在云层里不算是打破协议。而且……等等。那是摩托车引擎声在往她农场开吗?那是钩索声吗?他们在毁约!他们都在毁约!这群趁虚而入的无赖!堪萨斯有句老话说得好……算了,没门儿。
格蕾西是属于光明的生物,她需要安慰。她需要呼吸。我可以带点热可可。如果她伤了心,不肯理我怎么办?那……嗯,也许我会提议带她去飞一圈。从平流层看日出。这群家伙谁也给不了她太阳和星辰,但是我能。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需要一位超人朋友。
【耗时:00:10:00】
哈维坐在汽车后座,盯着手中的硬币。
——正面,我们遵守冷战计划。反面,我们去安慰那个女孩,再送几束枯死的玫瑰让她送给其他人。来吧。
他弹了弹,接住,瞄了一眼。
正面。
他皱眉。又弹了一次。
正面。
他怒了。弹了第三次。
反面。
——好极了。完美。硬币开口了。命运要求我们去。这种联盟简直是个笑话。看看他们,已经开始裂开了。但我们……我们对自己的不诚实很坦诚。
让他们继续保持距离吧,而我们会……像蛇一样溜进去。对着她的耳朵低语,告诉她那些人无视她时有多冷酷。我会成为唯一的选择。混乱是阶梯,而我正顺着它爬向祭坛。
【耗时:00:11:00】
最后,蝙蝠侠独自坐在卡座里,看着他的儿子们和他的挚友和敌人像开灯后的蟑螂一样四散而逃,每个人都编造着烂透了的借口,冲向那个刚被他们放逐的女人身边。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格蕾西留下的那个椰子。
“呃,哈喽,蝙蝠侠。那个你还要不?”企鹅人提议道,“这个椰子好像是送给我的……?”
蝙蝠侠沉默地盯着他。他拿起椰子。摇了摇。里面有水声。
他用一根手指把椰子戳开,然后喝了一口。
奥斯瓦尔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蝙蝠侠又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摸进万能腰带,按下一个静音按钮。
——业余。我推断出其他人遵守协议的可能性小于零。然而追在她后面跑只会让她恐慌。她有潜逃风险。他们一半人都是我教出来的。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发送信息给阿尔弗雷德,准备东套房。然后准备一份收购米勒农场相邻其他地方土地的合同。我会保障她的安全。我会成为她赖以生存的基石。
冷战只是个测试,而他们全都不及格。我得去一趟农场。主要是为了安保目的,确保她安全到家。而且,也许要解释一下,那份冷战协议严格来说并不适用于布鲁斯·韦恩。阿尔弗雷德已经在烤饼干了。
【耗时:00:12:00】
冰山餐厅空空荡荡。看起来,有百分之零的人打算遵守盟约。百分之百的人打算成为那个安抚悲伤小狗的唯一例外,从而夺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农场主并没有回家。在哥谭这样一个寒冷、阴雨的夜晚,这只湿透了的狗需要安慰,所以她自己夹着尾巴去找安慰了。
罗宾逊公园绿屋内的空气粘稠潮湿,充满了茉莉的味道。这是一片舒适的丛林。
“乖啦,乖啦,小嫩芽。”毒藤女哄着她。格蕾西正躺在哥谭魅影们的怀抱里。她的头枕在猫女的腿上。哈莉·奎茵正在忍着笑摸她的肚子,一勺一勺地给她喂巧克力布丁。
“大家都不理我了……!”格蕾西把脸埋进赛琳娜的皮衣里发出呜呜声,“他们露出了那种‘我们对你很失望’的表情!呜……”
“男人都是垃圾,小布丁。”哈莉充满哲学地陈述道,顺手往格蕾西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草莓。 “除了那些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但大部分都是垃圾。他们总觉得‘冷处理’是某种权力博弈。其实挺可爱的。我们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和全城的人约会!嘿,就算你跟小丑约会我都不在乎——等下,不,这就罢了,别那么干。”
“唔嗯……好吧,虽然我确实……本来可能……真的是很坏的!我喜欢大家……”格蕾西嚼着东西,眼睛依旧因为湿润闪闪发光,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也确实为了求婚买了吊坠……”
“给猫买的,那是给猫买的。”赛琳娜咕噜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格蕾西的头发,她的触碰带着某种催眠魔力。 “而作为这座城市的首席猫科专家,我代表所有的猫接受这份求婚。”
格蕾西破涕为笑,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因为赛琳娜的那些猫师傅们现在都在她身上,对着她的牛仔裤富有攻击性地踩起奶来,发出了像柴油引擎一样的呼噜声。猫女对她坏笑了一下。接着腿上也沉甸甸的,是哈莉养的两只鬣狗模仿着猫,在蹭她的手。
“没事的,西西。”艾薇呢喃道,在她耳后挠了挠,一根藤蔓像手镯一样缠绕在格蕾西的腕间,“等他们爬着回来的时候——亲爱的,他们绝对会爬着回来的——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会忘了。”
“让他们陷入恐慌吧,”赛琳娜窃笑着咕噜,“他们不会在农场找到你。他们只会面对一座空房子。”
与此同时,下水道里,正心平气和,愉快地钓鱼果腹的猫头鹰法官忽然感到一阵诡异的恶寒。它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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