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拒绝猫猫呢。
虽然自己在猫猫这里的好感是0。
但乔伊必须承认，她对他的好感度，从一开始就是拉满的。
只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新生乔伊。她需要藏起那些亲近本能，扮演好一个对特级教师心怀敬畏与适当距离感的转学生。
于是，面对五条悟那听起来更像是临时起意而非真心求助的“帮忙看英语作业”邀请，乔伊只是点了点头：“那……也可以吧。”
少女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位性格有些跳脱的老师提出的，不算太合常规的小要求。
“那就行！”五条悟像是没察觉到她那份微妙的“勉强”，也许察觉到了但完全不在意，他欢快地一拍手，立刻转向旁边的夏油杰，“杰，你先回去吧，我带新同学熟悉熟悉环境。”
夏油杰似乎对五条悟这种临时起意的行为见怪不怪，他看了一眼乔伊，大概觉得这是五条悟在用自己的方式欢迎新生，黑发教师点了点头：“也好。乔伊，那你们先聊，有什么问题可以开找我。”
五条悟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与挚友道别。直到夏油杰那抹深色身影彻底融入另一条小径的转弯处，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就在转头的瞬间，他脸上那种松弛笑意有了不同。黑色的眼罩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他真实的心绪，只留下一片引人探究的空白。让人无从判断那眼罩之下，是纯粹的好奇，还是某种连他自己也未完全理清的直觉在作祟。
“走吧，乔伊。”他开口，语气听起来与先前并无二致，依旧是那股透着点散漫劲儿的轻松。话音落下，他已自然而然地迈开了步子。
然而，他选择的方向却透露出某种意图，并非返回人来人往的教学楼，也非前往教师们处理事务的办公室，而是偏离了主路，朝着训练场另一侧，那片被更茂密林木所环绕的僻静林地深处走去。
乔伊倒不觉得这偏离常规路线的引领有什么不妥。
毕竟，那可是五条悟啊。这份信任是本能的，只是她好奇的，是眼前这个对她毫无特殊记忆的五条悟，在“初次”见面的这个时刻，究竟想做什么。
是教师对新生的例行摸底？还是别的什么？
乔伊内心长吁短叹，想当一周目，乔伊可是第四天灾玩家，怼天怼地怼空气，在五条悟本人面前都敢骚话连篇，什么时候这么老实巴交、尊师重道过？
现在倒好，装起乖学生来一套一套的，奥斯卡都欠她座小金人！
忍！她在心里握拳。先和大家重新混熟了，再徐徐图之！。
乔伊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大约走了几分钟，林荫愈发浓密，周遭也愈发安静，连远处训练场的隐约学生声音都被过滤得几乎消失。
五条悟这才在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前停下了脚步。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石制长椅，旁边是棵枝叶繁茂的树，在地上投下清凉的阴影。
他毫不客气，转身便在那长椅上坐了下来，然后，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言简意赅：“坐。”
乔伊依言走了过去。她并没有选择紧挨着他坐下，而是在长椅的另一端落了座，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她坐下后，微微侧身面向他：“五条老师？”
五条悟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姿态松弛地向后一靠，仰起头，将后脑勺枕在交叠的双手上。他的视线似乎透过摇曳的枝叶缝隙，投向更高远的天空。
他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春日午后最寻常不过的闲聊：“乔伊，名字挺好听。你之前说在国外待过，具体是哪个国家来着？”
乔伊对答如流。“我在华国出生，但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移居英国了，在那边待的时间更长些。”
还真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但也幸好是自己给的，不是作者给的。
“哦。”五条悟拉长了调子，却听不出情绪，“父母都是咒术师？”
“是的。”乔伊的回答简洁肯定，没有多余的解释、、。
五条悟挑了挑眉，甚至带着点好奇宝宝似的口吻：“那怎么想到突然来日本，还进了高专？”
乔伊沉默了下，她再次开口时，似乎多了几分谈及往事的轻微低落：
“父母因为一次任务中的意外，都不在了。我在英国……没有其他亲人了。那边认识的人，大多也是父母生前的同事或朋友。夜蛾校长是我父亲很多年前在远东这边认识的朋友，交情似乎很深。他辗转知道了我的情况，联系上我，建议我回日本来。他说，高专能提供更系统、也更适合东方咒术师根基的训练环境，而且也算是个能让我安心待下去的地方。”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保持着仰靠的姿势，良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却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大概听夜蛾提过一嘴你的术式，‘游戏系统’？这名字听起来就挺有意思的。具体什么样？能让老师我开开眼吗？？”
果然来了。
乔伊心道，这才是他支开夏油杰的真正目的吧。
五条悟作为高专教师，又是特级，对新来的的学生产生兴趣和警惕，再正常不过，他大概是想亲自评估一下。
“可以。”乔依点点头，语气倒是轻快了几分。
她调动起体内流转的咒力。与一周目那种如臂使指的外挂式系统不同，此刻驱动的，是真正根植于她这具身体，经由二周目规则重塑后属于她自身的术式。
一种微妙的连接感在意识深处建立。
现在她是真正的咒术师乔伊了。
状态栏、小地图、背包格子……整体风格简洁明了，功能一目了然，与她一周目的系统界面相差无几，只是少了那些后期解锁的乱七八糟的复杂模块。
“就是这样，一个类似游戏界面的视觉辅助系统。可以显示一些基础状态，小范围地图，还有个储物空间。”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也为了展示基本的操作能力，她同时尝试着将界面的实时影像，通过咒力的精细操控，投射到五条悟的眼前。这是一种基于她的术式特性的简单共享。
五条悟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动作带着点思索的意味：“视觉化状态和地图，还有空间储存，辅助功能很全面嘛。战斗方面呢？有什么特殊能力？”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猫猫难缠啊。
“目前主要是辅助观察和物资携带，战斗方面的直接加成，还在开发中。”乔伊半真半假地说。
她当然知道这个术式的能力，但作为刚觉醒不久的年轻咒术师，说还在开发合情合理。
此时，五条悟终于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地道，“还在开发吗？术式的成长性通常与咒术师的天赋。理解深度有关。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咒力支撑和合适的规则理解，往上添加新的功能并非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又道：“夜蛾说你是二级？评级有点低了，光是这个储物功能，实用性就远超大部分二级术式。回头接两个任务，实战评估一下，后面升个一级应该问题不大”
他的语气是纯粹的专业与客观，是带着师长对学生能力的评估口吻，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此刻的五条悟，就是五条老师，一位强大的特级咒术师，在履行他作为教育者的职责，同时满足着自己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
乔伊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那点被小心掩藏的失落感，又不合时宜地冒了个头，她知道这毫无道理，甚至有些矫情，现在这样才是正常的，符合逻辑的初次见面。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突然面对如此公事公办的疏离时，难免会泛起一丝困顿、
但只是短短一瞬。她迅速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这样也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全新的开始，本就该是这样的。
摒弃过往的预设，才能看清真实的现在，也才能走向真正由自己选择的未来。
爱别人适可而止，爱老己尽心尽力。
少女笑了出来，声音轻快又可爱：“谢谢五条老师，我会努力适应任务节奏的。”
五条悟应了一声，忽然又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英语作业什么的，开玩笑的。一年级的作业还没烂到需要找转学生帮忙的地步。”
乔伊：“……”
果然。这很五条悟，把之前的借口拆穿得如此干脆又漫不经心。
然而，就在她以为这次短暂的课外辅导”将以这种玩笑般的方式收尾时，五条悟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很平直，他却实打实地在看着她：“乔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乔伊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实实在在地漏跳了一拍。
卧槽。
他感觉到了？即使记忆被格式化，即使世界线重启，他本身那敏锐到可怕的直觉，依然捕捉到了什么吗？还是仅仅是一种玄妙的既视感？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道：“见过？五条老师，我们以前应该没有见过面吧？我是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踏入咒术高专的校园，在这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海外。”
可是五条悟似乎并未完全释怀，“不过感觉有点熟悉呢。特别是……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但下一秒，他就自己挥散了这点疑虑，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点笑意：“不过，大概是我的错觉吧。毕竟我见过的人也多，记错了也有可能。”
而乔伊自然顺着这个递过来的台阶下去，也笑眯眯地道：“好吧，五条老师，也许我长了一张比较大众的脸。”
她这话说得轻巧，带着点玩笑意味。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眼前这少女明丽夺目的容貌与大众脸三个字毫不沾边，但是她缺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方向，把台阶铺得更平缓了些。
早就说了，乔伊是高情商。
而，五条悟闻言，也不知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觉得她这反应有趣。他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是否见过”的话题，仿佛刚才那点探究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的错觉。
他完全站起身，高大的身形顿时带来些许压迫感，但随即被他那懒散的姿态冲淡。“行了，今天就这样。宿舍什么的，夜蛾都给你安排好了吧？”
乔伊点头。
“那就行。平时训练场、图书馆、医疗室这些地方，自己逛逛其实就熟了。”五条悟点点头，开始用那种前辈般的口吻交代，而且还是一副交代完毕准备走人的样子，“以后有什么急事，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是你们年级主任，不过我比较好说话嘛。”
午后明媚的天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洒在他那头蓬密柔软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与他本就白皙得过分的肤色相映，竟有种通透感。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漂亮的好像会发光。
哪怕二周目了，乔伊都觉得对老师要是犯了错，那肯定是人之常情。
乔伊：“……”
乔伊开始拍猫屁：“是啊，感觉五条老师挺亲切。”
这回答似乎极大地取悦了五条悟。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顺耳的话，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他甚至还惋惜地“啧”了一声，像是错过了什么心仪之物。
“哎真是可惜，如果你是我的学生就好了。你这性格，这反应，还有这稀罕的术式，感觉就是那种会被我慧眼识珠、直接拎到高专来的类型嘛！”
他摇头晃脑，仿佛在想象那个画面，“没想到让夜蛾那家伙抢先了一步，真是的。”
额，一周目的时候，不就是被您老人家不由分说“打包”带走的吗？
这叫什么，刻进DNA里的师生情？都世界重启、记忆格式化了，居然还在潜意识里惦记着“这学生该归我管”这回事？
乔伊内心的小剧场疯狂上演着前世今生的离谱对照，但面上却绷得一本正经，她无奈道：
“我这个年纪，再当一年级新生可不合适了啊，五条老师。夜蛾校长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考量。而且我要是真成了您的一年级学生，怕是光应付您的特别指导，就没空学别的了。”
五条悟闻言，非但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而像是被她的直白逗乐了，他摸了摸下巴，表情难以捉摸，但语气里的遗憾似乎真切了几分：“年龄啊，倒也是。算了算了，便宜夜蛾了。不过，”既然都在高专，以后请教的机会多的是，乔伊可要好好配合老师的工作哦～”
第142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评估任务
第二天一早，乔伊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发到了她的邮箱，点开邮件，内容简洁，目标地点是东京都港区那座颇为知名的“蔚蓝奇迹”海洋馆。
过去一周内，该海洋馆的“深海幻境”展区接连发生多起游客异常事件。
受害者在参观后均出现严重的精神涣散，仿佛意识被短暂抽空，对参观过程的记忆大片空白，并伴随无端的恐惧情绪。
初步医学检查也排除了传染病或者中毒可能。
而邮件中特别标注的一条，其中一名年仅六岁的受害者，自参观后便持续高烧不退，陷入谵妄状态，在病榻上反复呢喃着同一句模糊的呓语：“蓝色的眼睛……蓝色的眼睛……”
根据“窗”的初步勘察与咒力残秽分析，推断作祟的元凶为一个准一咒灵，其能力显著偏向精神干扰与暗示。因此，任务威胁等级被明确标定为准一。
乔伊的目光在那个“准一级”评级上停留了片刻，这任务来得如此之快，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昨天林荫道旁，白发教师用轻松随意的口吻说着“回头接两个任务，实战评估一下，应该能升”。
这句话看似闲聊，但出自五条悟之口，落在夜蛾正道耳中，恐怕就成了一道需要迅速落实的教学建议。
于是，效率极高的校长便从当前任务池中，筛选出了这个等级合适，地点不算偏远，能力类型也有一定检验价值的任务，像一份量身定制的考卷，在她入学第二天就直接递到了面前。
这是试探，是观察，当然也是一场提前到来的实力检验。
他们想看看，这个被夜蛾校长破格安排进四年级，身负罕见术式的少女，究竟是真的有相匹配的能耐，还是仅仅是个需要小心看顾的关系户。
可恶啊，明明之前她还是特级咒术师！
以她目前二周目开局的状态，虽不复一周目后期的游刃有余，但凭借“游戏系统”术式的独特性和她的经验，应当仍在可控范围内。
乔伊：累了。
我只想躺平捏。
乔伊收拾好东西前往校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形略显单薄，眉头习惯性微蹙的年轻男人。
正是伊地知洁高，这位高专勤勉可靠的监督辅助之一，总是奔波在各种任务现场与汇报会议之间，脸上常挂着睡眠不足的疲惫。
看到少女过来，伊地知立刻抬起头：“乔伊同学，我是本次任务的监督辅助，伊地知洁高。相关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车上详谈？”他的语气平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乔伊也没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伊地知也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将文件夹递给她，同时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高专范围，伊地知一边开车，一边开始简洁地同步信息：“乔伊同学，目前海洋馆方面迫于压力已暂时关闭了涉事的‘深海幻境’环形隧道区，对外宣称是设备故障检修。
而窗的后续监测显示，该区域的咒力残秽浓度在封闭后有轻微上升趋势，咒灵可能因环境改变而产生行为异变，需保持警惕。
另外根据受害者描述及现场残留痕迹分析，该咒灵的能力很可能与群体幻觉有关，属于比较麻烦的精神干涉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你的任务是确认咒灵形态和等级，并进行祓除。如遇超出能力范围的变故，请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并立即联络，我会根据预案请求支援。”
他说话条理清晰，将所有已知情报和注意事项交代得一清二楚，显示出丰富的辅助经验。
只是自始至终，他的态度都维持对待一位初次合作的年轻术师的礼貌上。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超出工作范畴的闲聊。
乔伊安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伊地知那份滴水不漏的专业，也能感觉到那份专业之下，对她这个“空降四年级生”执行准一级任务所抱持的，没有言明的审慎观察态度。
他不记得她了。
在伊地知的记忆里，乔伊这个名字，仅仅代表着档案上的几行字：海外归来，父母双亡，由夜蛾校长引荐，术式特殊，一个需要他尽职辅助、同时也需要他暗中评估风险与能力的新人。
……
四十分钟后，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蔚蓝奇迹海洋馆”专属的员工停车场。馆方已提前完成清场，平日热闹的停车场此刻空旷得有些诡异。
伊地知洁高将车稳稳停入车位：“我会在建筑物外围布下帐，有效时间两小时。”
说着，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严肃地看向乔伊：“任务目标是祓除准一级咒灵，但安全是第一优先级。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撤退。明白吗？”
乔伊比划了一个“ok”
两人下车。午前的阳光落在空旷的水泥地上，白得晃眼，
但几步之外的海洋馆建筑，那些蓝色的玻璃幕墙却仿佛吸收了一部分光线，显得有些阴沉。
伊地知没有走向员工入口，而是在停车场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停下脚步。
他面朝海洋馆主体建筑，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稳定而复杂的手印。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漫过地面，攀上墙壁，覆盖玻璃，将整座海洋馆建筑及其周边区域轻柔而彻底地包裹起来，一种隔绝感悄然降临，像是从天空抖落的墨水一样。
帐已成。
伊地知放下手，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结界显然消耗不小。他看向乔伊，指了指员工通道的方向：“入口在那里，一切小心。”
乔伊对伊地知的方向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她便独自一人，步入了那扇通向昏暗内部的金属门。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关在外面。眼前，是另一个世界。
海洋馆内部的光线被刻意调控得极为幽暗，竭力模拟着深海之下的环境。
视线所及，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一种沉郁的深蓝。
光源主要来自一个个巨大的水族箱底部，幽蓝色的灯光自下而上地投射，穿过剔透的玻璃与缓缓流动的水体，在游弋的生物身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交织成一片迷离而梦幻的光晕。
乔伊沿着标识，穿过主展厅，两侧与头顶，是堪称宏伟的水族景观。成群结队、色彩斑斓的小鱼如流动的丝绸般掠过。
体型庞大的魔鬼鱼悠然舒展着蝠翼般的躯体，姿态优雅地滑入阴影，又从另一片光影中缓缓浮现。
而更远处的深水区，鲨鱼沉默的剪影时隐时现。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也可以称得上壮美，是耗费巨资打造出的，供人窥探深海一隅的幻梦。
除了……
乔伊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游戏系统”界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视野一角，代表周围环境的小地图边缘，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红色光点。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分布散乱，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若非系统标注，几乎难以察觉，但它们确实存在，完全可以被归类为红名怪物。
与此同时，状态栏的下方，悄然多了一个图标。
图标样式抽象，浮现出简短的说明文字：【轻微精神扰动：感知-1%】。
降低百分之一的感知力，在实战中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削弱，尤其是在她各项基础数值都因二周目而有所折损的当下，这点影响微乎其微。
关键不在于削弱的程度。
关键在于，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究竟是何时中了招。就在观看着这些宁静景象的过程中，这个负面状态便出现了。
乔伊目瞪口呆，这年头连咒灵都开始玩氛围攻击了吗？
攻击前摇没有，技能特效隐匿，伤害低得可怜但侮辱性极强。
这打法也太猥琐了吧！简直就像那些躲在草丛里PVP玩家！
她感觉自己的游戏系统术式此刻正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她：亲，您已进入污染区，请注意，您已获得负面状态，请问是否需要购买净化药剂？
乔伊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世界连个商城都没开。
行吧，既然都亮血条上debuff了，那就按规矩来，找到BOSS，躲好技能，然后……
少女精神抖擞，推了它。
蓝色的光，水波的倒影，玻璃的反光，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似乎而在这视觉迷宫的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而那个【轻微精神扰动】的Debuff，已经变成了【深海低语：感知-15%，理智持续下降】。
理智下降？
乔伊皱眉。游戏系统的这个状态描述很有意思，它不是直接说“精神受影响”，而是用了游戏里常见的“理智值”概念。
这意味着这个咒灵的能力可能更接近”精神污染”，而非简单的“幻觉制造”。
懂了，是克系精神侵蚀流。
也是，咒术界这帮玩意儿，从设定上就跟克苏鲁系亲戚似的，长得一个比一个掉SAN。
怕不是个深潜者低配？
不过，哪个玩家还没打过几个古神呢？
大不了就当是在玩《血源诅咒》水下关卡，只要血条亮出来，攻略写出来，就没有干不动的BOSS？
此时此刻，黑暗中，响起了水声。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水中缓缓移动，搅动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她没有用眼睛看，而是完全依赖小地图的指引。
地图上，红色的污染区域正在以环形隧道为中心向外扩散，但有几个方向扩散得较慢，那里应该是结构较厚的承重墙。
咒灵的本体应该就在隧道最深处。但直接冲进去是愚蠢的，尤其是在这种完全黑暗且敌人能力不明的情况下。
乔伊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集中精神。
“游戏系统”的术式，本质是“将现实游戏化并加以干涉”。
她将咒力注入术式，小地图的范围开始扩大，原本模糊的红色区域逐渐显现出更细节的结构，原来那不是一个实心的红块，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编织成的网络，这些丝线从隧道深处延伸出来，渗透到海洋馆的各个角落。
而丝线最密集的交汇点就在环形隧道正中央，那个号称东京最大的主水箱下方。
找到了。
乔伊从“游戏系统”那十格初始背包中，取出了一样基础但实用的物品，一支核能电筒。
按下开关，就在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的瞬间，乔伊看到了水。
墙壁的缝隙中，正缓缓渗出水珠，汇聚成细流，无声滑落。
天花板的接缝处，有水珠凝结。
地面，已然积起了薄薄一层水膜，反射着手电筒冷白的光。
但这些水，都不是正常的透明。
它们泛着一种仿佛能将光线也吸进去的深蓝色，仿佛沉淀了无数阴暗情绪的。
不对。
不是水在泛蓝。
是水中有东西。
她猛地将手电筒光束上移，照向空中。
随着照亮，她终于看到了它们。
原来无数深蓝色的光点。
很小，很细微，像是空气中的尘埃。
此时此刻，它们缓慢地游动，如同浮游生物，弥漫在空气中，附着在潮湿的墙壁和地面，甚至在手电光束中，形成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微光带。
而她每一次呼吸，都不可避免地会将一些这样的光点吸入体内。
【轻微精神扰动】的debuff图标，在她状态栏里微微闪烁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精神污染的“孢子”？可以通过水汽传播，无声无息地寄生在人体。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玩意的难缠之处。
像生化武器一样散播病原体，污染环境。
在这几乎完全密闭且水汽充沛的海洋馆内部，简直是最佳培养皿。
难怪那些游客会中招，待久了，呼吸间不知吸入了多少这玩意儿。
她再次沟通意识中的“游戏系统”。
背包格子虽然只有十个，但作为曾经的“第四天灾”，她的物资准备思路向来是“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没有”，尤其是在这种开局阶段，基础生存和应对常见异常状态的物品是标配。
意念锁定某个背包格。
下一瞬，她手中便多出了一件物品，一个带有活性炭过滤层和呼吸阀的全新N95级别防护口罩。
哈哈，玩家道具就是多捏。
第143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也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致歉
果然，严实的防护口罩起到了作用。
视野右下角，那个【深海低语】的Debuff图标虽然依旧顽固地亮着，但下方代表理智值下降的进度条，其速度明显放缓了。
从之前稳定而持续的“滑落”，变成了现在断断续续的“滴漏”。
虽然仍在持续侵蚀，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心生焦躁。
乔伊不再耽搁，循着系统地图上那红色最密集的汇聚点稳步推进。
不过，越往里走，环境愈发诡谲。
地面上的积水不再仅仅是薄薄一层，而是迅速加深，很快就没过了她的脚踝。这积水并非普通的海水，而是一种滑腻的深蓝色液体。
走在其中，仿佛踏入了史莱姆，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去克服那股向下的吸力和阻力。
墙壁和天花板的情况更加糟糕，渗水已经不再是细微的水珠，而变成了不间断的细流，沿着墙壁蜿蜒而下，在天花板汇聚成更大的水珠，然后“嘀嗒”地砸落在地面积水中。
空气中，那些幽蓝色的光点浓度已经高到了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雾霭。
它们无处不在，缓缓漂浮，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虚幻的滤镜，物体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而【深海低语】的效果虽然被口罩延缓，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深入，以另一种方式增强着存在感。除了持续削弱她的环境感知力，新的症状开始出现，她开始耳鸣了。
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海沟壑，来自沉船墓场，来自无数溺亡者的喉间。它们没有具体的词语，只有混乱的情绪碎片。
理智值已下降至82%。
不过好在问题不是太大，
终于，穿行过被严重污染的前区，乔伊抵达了本次任务区域，环形隧道的入口。
巨大的拱形通道向着不可测的黑暗深处延伸。
两侧和头顶，原本应该展现瑰丽海底世界的透明玻璃墙壁，此刻内侧却被一层增厚的深蓝色半透明胶质物完全覆盖，隔绝了所有来自外部的光线与景象，只留下自身散发的幽光。通道内部，积水更深，几乎没到小腿。
而那些幽蓝色的光点浓密到了极致，翻滚凝聚，形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黏稠深蓝雾霭，仿佛踏入了一片被诅咒的液态梦魇。
就在她的身影被入口的阴影吞没，一只脚踏入那浓稠蓝雾的瞬间，仿佛最后的耐心被耗尽，一声咆哮隧道最深处猛然爆发，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隐秘低语，而是要将闯入者彻底撕碎的宣告。
几乎与咆哮声同步，隧道内及入口处所有积存的深蓝色液体，如同拥有了统一的邪恶意志，活了过来！
积水的地面突然沸腾！无数股水流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朝乔伊席卷而来！这些水触手呈现出更加深邃的蓝色。
乔伊迅速后退，同时她的术式，游戏系统界面急速刷新：
【警告！遭遇高强度攻击！】
【等级：特级（伪）-战斗形态】
【特性：深海操控、精神污染、物理抗性高、弱点火/雷/净化类攻击（当前环境不利）】
什么鬼？都接近特级了。
现在窗这么不靠谱的吗？
在游戏界面上，巨大的红色骷髅头标记在隧道尽头闪烁，如同最标准的BOSS房标识。
密密麻麻的红色弧线和区域覆盖了前方空间，那是触手的攻击预警，还有几条莹莹发光的绿色虚线在红色网格中蜿蜒穿梭，路径上还贴心地标记着简笔图标——刀锋（此处可反击打断）、靴子（快速通过）、盾牌（需格挡或硬吃）。
好吧，经典躲红圈，走绿线。
乔伊走位越发风骚，时而贴墙滑行，时而踩踏着袭来的触手借力来个二段跳，穿花蝴蝶般游走。
MP和体力在稳步消耗，理智值缓慢下跌，但是她注意到路径附近偶尔出现特别明亮的金色标记，
游戏系统没说明，但玩家直觉告诉她，打那里准没错！果然随着攻击，都让一片区域的触手攻击出现短暂紊乱。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距离咒灵越来越近。
最后十米，画风突变，一圈圈蓝色波纹急速扩散开来，经典读条大招预警！
MP见底，体力警报，理智值滑向70%危险线。
乔伊没有选择保守的后撤周旋，反而迎着恐怖的吸力和绞杀而来的触手，速度再提，
终于！当MP滑到红线，体力条开始闪烁，理智值堪堪停在75%时，她捕捉到了！
……
十分钟后，
如同游戏里打出完美破招的特写镜头，白光吞噬了视野中的一切。所有由咒灵构筑的污秽景象，瞬间消失无踪！
视野中央，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系统界面，正以相当有仪式感的方式弹出提示：
【祓除成功！】
【目标：深海咒灵（伪特级）已消灭】
【获得巨额经验值】
【等级提升！】
【咒力上限显著提升！】
【术式掌控力增强！】
【精神污染抗性小幅永久提升！】
【状态：中度咒力消耗，轻度皮外伤，精神疲劳（建议休息）】除成功！】
白光缓缓消散。环形隧道内一片狼藉，水洼遍地，乔伊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理智值稳稳停在73%。
这场战斗，看似凶险，实则全程节奏在手。走位是骚，操作是秀。
乔伊对自己的表现基本满意。毕竟，虽然现在是二周目开局，身体和咒力需要重新适应和成长，但是经验可都是实打实从一周目带过来的。
怎么上个周目也是实打实的特级咒术师，对付一个还没完全进化到特级。只是仗着主场和水系特性比较难缠的伪货，全程掌控节奏，无惊无险地拿下，不是很正常吗？
想想伊地知可能的表情，还有之后报告上“准一级任务目标实际为伪特级”的评级更正乌龙，乔伊有点想看热闹。
毕竟，玩家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BOSS战之后，除了收获和经验，最快乐的环节之一，不就是回去交任务时，看着发布任务的NPC一脸震惊、刷新认知的样子吗？
*
伊地知洁高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建筑入口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他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不少。
就在几分钟前，作为经验丰富的监督辅助，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帐内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咒力！那强度远超他对准一级咒灵的认知极限，这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产生了立刻请求特级支援的冲动！
那绝不是准一级咒灵能有的威压，更像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内心惊涛骇浪，立刻联络高专请求紧急支援时，那股骇人的咒力波动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祓除成功了？还是更糟糕的情况？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个刚转学来的少女真的在里面遭遇了远超预估的恐怖存在……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门开了。
他看到从门内走出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乔伊。她还活着，完整地走了出来。
但她几乎没受什么伤，脚步也很稳地走了出来。
伊地知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和担忧而有些变调，“你怎么样？受伤严重吗？里面的咒灵……刚才那股咒力……”
他语无伦次，目光急切地在乔伊身上扫视，又望向她身后黑洞洞的入口只有战斗过后的一片狼藉和正在缓慢消散咒力残痕。
乔伊笑眯眯地道：“我没事，皮外伤死不了。咒灵已经祓除了。”
“祓除了？”伊地知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重复。
祓除了？
在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咒力爆发之后？由一个普通学生？这怎么可能？！
乔伊有点不耐烦地指了指身后：“里面现在安全了，就是有点乱，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可是刚才那股咒力……”伊地知仍然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绝对不止准一级！我感知到的……”
乔伊打断了他，故意神秘兮兮地道：“因为它根本不是准一级。接近特级。”
少女装模作样，可是唇角的笑容明丽，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样子。
可是她越笑，伊地知心里越慌乱，他听着乔伊的叙述，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接近特级。
更准确地说，在咒术界通行的、相对清晰的评级体系里，并没有“准特级”这个官方称谓。咒灵评级从四级到一级，再往上，便是那凌驾于常规标准之上。需要复数一级咒术师或特级咒术师出动的特级。
然而，在实际的祓除经验中，确实存在一些极其特殊的个例。它们或许因为术式诡异、环境特殊、吞噬了大量负面情绪而产生了不可控的异变，其展现出的威胁和破坏力，在某些条件下足以媲美特级，但又尚未达到那种稳定存在的恐怖层次。
对于这类游走在一级巅峰与特级门槛之间的咒灵，经验丰富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们在内部交流时，有时会使用“准特级”或“伪特级”这样的非正式称谓，来形容其远超一级标准，但又难以直接用“特级”二字概括的凶险性。
这通常意味着极高的死亡率，也需要提前申请特级待命的超高风险任务而执行这个任务的，肯定不是一个刚刚转学的学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任务误差了，这是可能导致咒术师死亡的情报失误！
如果乔伊没有她表现出来得这么强，那此刻走出来的，就不会是一个虽然带伤但活生生的学生，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可能连尸体都……
强烈的职业责任感和后怕让伊地知的身体都微微发抖。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乔伊同学，你确定吗？这非常重要！任务评级出现如此重大的误差，我必须立刻上报！”
看着伊地知洁高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涔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乔伊简直要肃然起敬。
少女立刻严肃地道：“确定，一定，肯定，伊地知先生，你上报吧，顺便给我要点精神损失费。”
伊地知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对“精神损失费”的说法提出任何异议，在他看来，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太轻了。
他立刻拿出了手机，乔伊听不清那头具体是谁，只看到伊地知背对着她，语速极快、语气沉重地汇报着。
他汇报的时间并不长，但挂断电话转过身时，脸色比刚才更加疲惫。
“乔伊同学，”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次多亏了你。解决了一个我们完全误判的重大威胁。我代表高专，也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致歉。这次的情报失误，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深深地向乔伊鞠了一躬。
第144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出色到我们必须重新进行对你的评定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比来时沉重了不止一点。
伊地知洁高几乎将车开出了赛车的架势，他嘴唇紧抿，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仿佛要通过专注驾驶来消化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后怕与自责。
偶尔，他会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一眼后座的乔伊，乔伊倒是很自在，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有点同情眼前的老实人辅助监督。
伊地知先生这状态好像受了很大打击啊，毕竟差点酿成‘新手村NPC发布超纲任务导致玩家差点删号’的惨剧。
不过嘛，乔伊的思绪轻巧地一转，这口黑锅完全不是伊地知的，一切不还是总监部的嘛？
那个机构，她可太熟悉了，规矩比牛毛还多，内斗起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上个周目，她没少跟那群老橘子打交道，彼此都憋着给对方添堵的心思，可惜桌子还没掀，世界先一步重启了。
现在嘛，一切重头再来。总监部还是那个总监部，老橘子们也大概率还是那些老橘子。
此时此刻，车子一路疾驰，蜿蜒的山路两侧，林木愈发葱茏。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在路面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
当那掩映在苍翠之间的建筑群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时，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午后阳光温煦地洒在咒术高专古朴的瓦顶上，赋予它们一种沉静的光泽，一切都井然有序，安宁到不真实。
就在半小时前，乔伊还身处那个被深蓝幽光与粘稠恶意彻底浸透的封闭空间，而眼前，是美好古朴的校园景象。
两个世界之间的切换如此鲜明，仿佛刚才那场祓除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是咒术师的世界本就如此，游走于日常的表象与异常的里侧之间，前一秒还在阳光下谈笑，下一秒就可能坠入最深的黑暗。
这不是噩梦，这就是她的日常，是她选择踏入这个世界后，就必须接受的现实。
……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前虽然摊开着几份文件，但钢笔搁在一边，墨迹未干，显然他的注意力并未落在公务上。
当伊地知洁高带着乔伊推门而入时，他立刻抬起头。
“校长。”伊地知上前一步，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切入正题，将方才在海洋馆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复述了一遍。
夜蛾正道安静地听着，眉头蹙起，心中却少见的惊涛骇浪。
一个二级的学生，独立祓除了一个疑似准特级的咒灵？
接近特级这个判断，本身就意味着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级咒灵的常规范畴，踏入了那个需要极端谨慎，有可能需要特级咒术师待命应对的危险领域。
而完成这次祓除的，是一个昨天才刚办理完入学手续，评级仅为二级的转学生。
咒术师的实力与官方评级固然不能完全等同，总有天赋异禀者和身负特殊术式者能够发挥出超越级别的战力，但通常而言，这种超越是有限度的，也是在经验积累和咒力成长基础上的合理越级。
现在，一个二级咒术师，跨越整整两个大等级，去应对一个疑似准特级的威胁，并成功生还、完成祓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越级挑战可以形容。
闻所未闻。
夜蛾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乔伊的档案，海外长大，父母皆为咒术师，术式登记为极其罕见的“游戏系统”，暂定二级。
档案干净，背景合理，但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完全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术式的特殊性被严重低估了？还是这个女孩在海外有着远超档案记录的，极其严酷的实战经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乔伊身上，审视着那张年轻明丽的脸庞。
校长感到一阵深沉的困惑，这个被自己安排进高专的女孩，她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东西？
他想了想，十分严肃地道：“乔伊，伊地知的报告，你都认可吗？”
乔伊最会装乖宝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眼神清澈地看着夜蛾：
“是的，校长。伊地知先生报告的情况基本属实。那个咒灵确实非常厉害，精神污染很强，还能操控整个区域的水攻击，我也是侥幸找到了它的弱点，加上我的术式在观察和应对上有点优势，才勉强解决了它。”
“你的伤势如何？”夜蛾沉默了一下，还是关切地问道。
乔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
她回答得干脆，语气轻松，然后又伸了伸胳膊，展示自己行动无碍，“嘿嘿，精神方面也还好，没什么后遗症，感觉挺清醒的。”
她说得坦然，确实看不出被高强度精神污染侵蚀后的萎靡。
夜蛾正道仔细打量了她片刻，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些许，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便是那种精神创伤，现在看来，乔伊的状态比预想中要好得多，所以他没有再追问战斗的具体细节，毕竟有些事不便在此时深究。
于是，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伊地知洁高，“伊地知，你立刻去协助后续处理小组。务必彻底清理现场，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尤其是精神污染残留的排查，形成详细报告，然后直接递交给我。”
“是，校长！”伊地知几乎是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果断。他又转向乔伊，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转身，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随之伊地知的离开，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夜蛾正道没有再立刻开口，只是注视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乔伊。
乔伊却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站着，任由校长打量。
良久，夜蛾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感慨：“乔伊，你的实力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鹅鹅鹅，这不正常吗？
听到他的话，少女的笑容明丽，大大方方的：“还行吧。毕竟打赢了嘛。虽然那家伙是有点麻烦，精神污染挺烦人的，主场优势也大，不过找准方法，也不是不能打。”
夜蛾正道有点头疼，怎么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仿佛某个白毛身影和眼前少女的脸重叠了一瞬。
他按了按额角，将那一闪而过的荒谬联想压下：“乔伊，你的实力这些都绝非‘还行’二字可以概括。”
说到这里，夜蛾又忍不住问道：“乔伊，你之前在海外到底经历过什么？”
档案上寥寥数语的“父母双亡，海外独自生活”背后，显然隐藏着远超常人想象的磨砺与凶险。
什么样的独自生活，能锻造出如此非常规的实力与心态？
乔伊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依旧笑盈盈地道：“校长，独自在海外生活，会遇到点麻烦，不是很正常吗？所以总得学会自己解决嘛。”
夜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或许有所保留，想了想，校长这次换了个话题，“无论如何，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出色到我们必须重新进行对你的评定。”
“关于任务报酬和情报严重失误，高专会给出相应的补偿和解决方案，这一点伊地知监督会具体跟你对接。”
说到这里，校长接着道，”至于你的等级评定，鉴于你此次展现出的实战能力，二级的评级显然已不适用。我会提请总监部，尽快为你安排一次正式的等级重审。在此期间，你暂时不用接取新的任务，等待新的评定结果就好。”
乔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嗯，校长麻烦您安排了。”
然而，少女心里却默默飘过一丝无奈。
乔伊：累了！麻了！
上个周目，她可是实打实的特级咒术师。
现在倒好，二周目重开，等级清零，一切从头来过。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要重新走流程、被评级、需要什么推荐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麻烦。
特级评定那套繁琐的规矩和流程，她依稀还记得。
再经过一堆老头子的评估审核，她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二周目什么都好，就是这种重新认证的部分，格外让人提不起劲。
不过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把手忽然毫无预兆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就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白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是那人一如既往的轻快笑意：“哟，在开会呢？”
就看见年轻的教师轻松地晃了进来，反手带上门，高大的身形瞬间让宽敞的校长室都显得局促了些。
午后偏斜的阳光从他身后的高窗涌入，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清晰冷冽的轮廓光，那光芒过于明晰，几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的一切温和地隔开，散发着一种不染尘嚣的疏离感。
他先是像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然后才仿佛刚注意到房间里的气氛，歪了歪头：“怎么了这是？这么严肃？夜蛾你又训学生了？”
夜蛾正道似乎对五条悟这种不请自入的行为早已习惯，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五条，现在是正事。”
“正事？”五条悟目光终于落到了站在一旁的乔伊身上，笑眯眯地道，“哦，是这位转学生啊。听说你今天出任务去了？不错嘛，第一次任务就顺利完成。看来夜蛾把你直接放到四年级是对的。”
年轻的教师明明带着眼罩，可那目光却如此鲜明，如此具有穿透力，径直落在人心里。
乔伊暗自吸了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这是二周目，这是刚刚认识，对你一无所知的五条悟，不是一周目那个……
可是，理智的告诫是一回事，身体与情感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一种熟悉的本能悸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悄然泛起，那是历经一周目漫长相处，刻印下的痕迹。
即使大脑清晰地知道此刻的陌生，但少女的心跳却在对方目光落下的瞬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而夜蛾沉声打断了五条悟的话，“伊地知刚才汇报，海洋馆的咒灵，真实实力接近特级。”
“接近特级？”五条悟闻言，摸了摸下巴，他仍旧笑嘻嘻，唇红齿白，“哇哦，那可真是大手笔啊。给新同学安排这么热情的欢迎仪式？”
第145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您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是情报严重失误。”夜蛾加重语气强调，显然对五条悟这副态度有些不满。
“是是是，失误失误。”五条悟嘴上应得轻快，视线却像有了实感，在乔伊周身蜻蜓点水般扫过一圈，又落回夜蛾身上。他语调微微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所以我们这位了不起的新同学，清理了一个接近特级的大家伙？”
说着话，他忽然转向乔伊，整个人的姿态随之变换，肘随意地抵在分开的膝盖上，身体向前倾出一个放松的弧度。
被眼罩遮蔽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乔伊脸上。他压低声音，那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又像在诱导对方展露更多：“来，乔伊，仔细讲讲？那可是接近特级，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一级咒术师，对付起来也未必轻松呢。”
乔伊没什么犹豫的，仍用先前对夜蛾的说辞，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五条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乔伊话音落下几秒后，他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手背托着下颌。
“光是观察和抓时机，可没法在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和攻击下撑到最后，还完成祓除哦。”五条悟的语气依旧轻快，甚至带着点笑意，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实打实地压了下来，“你的咒力操控精准得不像新手，战斗时的判断又狠又准，这可不是缺乏系统训练能解释的样子呢，乔伊。”
夜蛾正道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更深了几分，沉稳的目光再次投向乔伊。五条悟这家伙虽然总是不着调，但在战斗评估方面，他的直觉和洞察力几乎从未有过偏差。
乔伊表情依旧是那副略显茫然的诚恳：“五条老师呀，人这一辈子，总得至少会一点保命的才艺吧？”
“噗”五条悟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随之轻轻抖动。他没有继续在那个微妙的话题上深究，仿佛刚才的质疑只是随口一提。
他身体向后一靠，沙发微微下陷，姿态恢复了松弛。脸转向夜蛾的方向，用一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快语气说道：
“对了，夜蛾。任务刚结束那会儿，伊地知不是第一时间就哆哆嗦嗦地拨通我的电话了嘛。结合他现场观察到的情况，确实乔伊这次展现出的实际应对能力，如果还硬要用普通的二级标准去衡量，就显得有些刻板了。这点我同意。”
乔伊在一旁听着，原来在海洋馆的时候，伊地知背过身去那通语气急促的电话，是打给了五条老师。
夜蛾正道闻言，点了点头，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这正是他准备在评估后采取的措施方向，五条悟的判断与他基于多年经验的考量不谋而合。
五条悟却话锋像灵活的游鱼般轻轻一转，“但是光靠一次任务，哪怕这次任务难度严重超标，就急匆匆地把评级拔高，然后扔给她一堆更高难度的任务，这不见得是好事，甚至可能揠苗助长哦。”
他坐直了些，语气里那点玩笑的意味淡去，难得显露出属于教师身份的考量：“实战经验，尤其是应对各种稀奇古，能力千差万别的咒灵，也是需要大量案例去积累手感的。这些都不是单靠一次高光表现就能速成的。她现在需要的，是系统性的打磨和适应，而不是被过早地推到更危险的风口浪尖上去。””
他这番话居然说得条理清晰，甚至透出一种为人师表的考量，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夜蛾不由得略微收起了先前的不满，神情专注地听他说了下去。
乔伊心中其实有些复杂。
在上一周目，他们是恋人。那份关系亲密，占据了全部视野，也模糊了许多其他维度。加之她一直以为是在玩游戏，她其实从未真正将“五条悟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教师”这个身份放在心上，更未曾认真思量过这个身份所承载的重量。
她知道他应该是个好老师，但那时，谁会严肃看待一个“游戏剧情”中的教师头衔呢？那更像是角色设定里一个增添魅力的背景标签，而非一个需要她投入理解的真实社会角色。
如今，一切重置，因果洗牌。
她站在这个全新的起点上，不再是与他比肩的同行者和枕边的恋人，而是一个刚刚踏入咒术界的四年级学生。这个微妙而彻底的位置转换，划开了过往与当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被赋予一个前所未有的，还有些奇特的视角，去注视眼前这个男人，仅仅作为教师的五条悟。
这个视角剥离了恋慕的滤镜，显得格外陌生，她看见他坐在那里，用那种熟悉的却又有些不同的语气分析着她的情况。
只是那份专注并非源于私人关切，而是出于一种更广义的职业性考量。
这种想法带来一种微妙的疏离感，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释然，是怅惘，还是一种全新的好奇。
此时此刻，五条悟最终图穷匕见，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的笑容，“我看这样好了。评级重审什么的，按流程走，该升就升。不过呢，在她完全适应新的等级、积累足够的量之前，高难度的、不确定因素多的任务，可以先缓一缓。”
他看向乔伊，虽然看不见眼睛，但乔伊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兴致勃勃。
“正好，我手头上最近有几个比较适合带新人见见世面的任务。最重要的是有我这个最强在旁边看着，安全绝对有保障。怎么样，乔伊？接下来的几次任务，跟着我一起做吧？由我来亲自带你，保证让你用最高效的方式，把该补的实战经验统统补上。顺便嘛……”年轻的教师语气意味深长，“也让我好好见识一下，你这身自己摸索出来的，令人惊喜的本事。”
他说得冠冕堂皇，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为学生量身打造成长路径、殚精竭虑的负责任好老师模样。
夜蛾正道闻言，眉头立刻锁紧，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五条悟亲自带教的效果，以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身经百战的经验，学生若能跟上节奏，成长必然是飞速的。
但问题恰恰在于这个过程。五条悟的教学方式，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更像一种体验，其惊险与跳脱程度，恐怕远非寻常学生能够承受。
“五条，你的任务通常……”夜蛾试图提醒。
五条悟摆摆手，打断了夜蛾的顾虑，信誓旦旦地说，“别担心嘛，我挑几个简单安全的。主要是带她熟悉不同的咒灵类型和战斗环境，积累经验嘛。有我在，出不了岔子。”
五条悟又看向乔伊，语气更加和蔼可亲：“怎么样，乔伊？敢不敢跟老师我去见识一下真正有趣的任务世界？可比海洋馆里那湿漉漉的玩意儿有意思多了哦。”
乔伊这回是真的有些目瞪口呆。少女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睫毛眨了眨，明丽的面容上交织着诧异。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过于直白的邀请，最终，唇角动了动，笑了：“额，五条老师，您这不是已经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吗？”
从任务分析到成长路径，甚至到适合的带教人选，他几句话就勾勒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根本没留给她选择的余地。
五条悟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些许，好整以暇地沉默着。
而一旁的夜蛾正道沉吟片刻，他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收益，风险固然有，但正如五条所说，有最强在场，安全边际确实被拉高到了极限。
而收益，则可能是让这个天赋与秘密并存的新生，在可控范围内迅速积累起宝贵的实战经验。
他最终缓缓颔首，道：“也好。有五条跟着，安全确实更有保障，也能让乔伊更快适应不同强度的任务，加速成长。”
“那就这么说定啦！”五条悟一拍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明天下午吧，有个挺合适的小任务。具体细节我稍后发你。今天辛苦了乔伊，回去好好休息，把伤养养，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乔伊身边，伸出手，似乎想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随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而，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碰到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那只手最终没有实打实地落下，只是象征性地在她肩头拂过，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明天见哦，期待你的表现。”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五条悟便迈开长腿，晃晃悠悠地拉开了校长室的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影里。
夜蛾正道看向乔伊，女刚刚经历了一场远超预期的恶战，又紧接着应对了五条悟那番密不透风的观察与安排。
对于一个不到20岁的少年确实很累。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嘱托：“乔伊，你也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身体的恢复与精神的平复同样重要，不要轻视任何一次战斗后的休整。”
“至于明天，就听从五条老师的安排吧。他虽然行事风格独特，但在实战引导方面，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保持警惕，也多用心观察。”
乔伊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校长，我会注意的。”说完，她向夜蛾正道行礼告别，转身轻轻带上了校长室的门。
她刚向前走了几步，视线抬起，便顿住了，因为五条悟根本没有走远。
他就斜斜地倚在几步开外的窗边，修长的身形半融在朦胧光线里。此刻他脸上没有那慵懒的笑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侧脸在光影分割下显出几分冷冽的雕塑感。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表演性，那种极其鲜明的本我色彩，纯粹而具有冲击力。
他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却并未立刻回头。
乔伊快走了几步，仰起头。巨大的身高差让她需要完全抬起视线，才能触及他此刻垂落的目光方向。
“五条老师。”她开口。
五条悟这才仿佛被唤醒了似的，阳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罩边缘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似乎想勾起一点弧度，但最终只是动了动，恢复成一种平淡的状态：“乔伊啊，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乔伊眨了眨眼睛，也弯了弯唇角：“难道不是老师您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第146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浓浓的阴阳怪气
五条悟静默了一瞬，随即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同于之前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张扬。
“被乔伊你发现了哦。”他承认得干脆，甚至有些愉快。那层面无表情的疏离感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褪去。
然后年轻的教师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站在光影中，气息凛然的人只是错觉。
他微微侧身，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乔伊垂在身侧的手臂，那里虽然被制服袖子遮盖，但是他自然能看到其下存在的细微咒力残留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瘀痕。
“总之，先去硝子那里一趟吧。”他语调轻快地起了个头，迈开步子，很自然地示意乔伊跟上，“她是校医，虽然你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但让她检查一下更放心。特别是精神方面，今天那种程度的领域残秽，接触多了总归有点影响。”
乔伊对此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好吧。”她跟上五条悟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高专略显空旷的古老走廊里。脚步声一轻一重，回荡在静谧的空间中。
五条悟步子迈得悠闲，仿佛只是随口开启一个闲聊话题，“说起来，乔伊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全世界的咒灵，绝大部分都集中在日本这边。”
“嗯。”乔伊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源于那位守护着咒术界根基的天元大人所维持的特殊结界。这层覆盖日本全境的庞大结界，并非简单地阻挡咒灵，更是在持续地吸附与汇聚，将这片土地上人类因恐惧、憎恨、焦虑等种种负面情绪而不断滋生的诅咒，如同百川归海般束缚在此地，使其难以向外扩散，也无法自然消解于更广阔的世界。
所以其他国家的情况几乎可以称得上平和，即便偶有因强烈情和或特殊事件催生出咒灵的零星报告，完全无法与日本境内同日而语。
对于生活在那些国度的大多数人而言，诅咒更像是都市传说，仅存于少数知情者秘传记录里，而非日常生活中需要时刻警惕，与之搏杀的真实梦魇。
咒术师在那里与其说是必要的守护者，不如说是更为边缘化的存在。
而在霓虹，与咒灵的战斗是日常，是职业，是背负的宿命。
五条悟的语调依旧保持着那种漫不经心的闲聊感：“所以啊，乔伊你今天的战斗，尤其是最后解决的方式，速度太快了，判断也太精准了。那不是单纯靠天赋和本能就能解释的哦。”
他微微偏过头，眼罩对着乔伊的方向，明明遮着眼睛，却让人感觉他正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感觉至少是经历过相当程度的实战，身体和本能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才能做到的吧？按理说，你在英国长大，那边应该没什么机会遇到像样的咒灵才对。那么，这些战斗经验是在哪里，又是跟什么东西练习出来的呢，乔伊同学？”
教师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质问，只有一种等待答案揭晓的平静。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那份无形的注视和沉默本身，就构成了一个需要被填满的空间，耐心地等待着少女的下文。
听到他的问题，乔伊脑筋转得飞快，张口就来：“实不相瞒，在英国的时候，确实也遇到过一两个特别的情况。虽然不像这边这么频繁，而且之前来日本旅行的时候，也偶然碰到过。次数虽然不多，但每一次都挺锻炼人的。”
五条悟闻言，微微扬起了眉，发出了一声“哎呀”。他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觉得这个解释本身也很有趣：“原来如此，是游客身份啊，”
他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偶然遭遇，解决了也就过去了，自然不会留下正式的任务报告归档。咒术界的记录可追不到临时游客头上去。”
说到这里，五条悟话锋一转，语气里染上了一种货真价实的惋惜，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那还真是可惜了啊。寥寥几次遭遇战，就能磨练出这样的身手和判断力？这天赋和适应性，要是你是我的学生就好了，一定能被打磨得更亮眼呢。”
乔伊却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往下问：“那五条老师，你现在带的学生都有谁呀？”
五条悟似乎很高兴她问起这个，立刻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脸侧比了个“V”字。这动作由他这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做出来，有种意可爱的反差感，冲淡了些许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力。
“两个哦，”他晃了晃那两根手指，声音轻快，“一个叫伏黑惠，一个叫钉崎野蔷薇。都是很有活力，也很有意思的家伙。”
他放下手，重新插回裤袋，继续往前走，语调带着一种介绍自家孩子般的口吻：“伏黑嘛，是个看起来有点冷淡，其实内心相当认真的小子，术式很有意思哦。野蔷薇呢，性格直率又强悍，潜力很大。”
他又道：“不过，你们肯定会认识的，毕竟我们学校，可是第一次迎来像你这样‘原装进口’的外国学生呢。而且还是个来自几乎没咒灵的地方，却一来就搞出大动静的神秘转学生哦。”
乔伊沉默片刻，看向猫猫教师，忍不住吐槽：“怎么说得我像是新来的观赏动物一样，还要被围观点评……”
午后的阳光正好将她笼在一片温暖澄澈的光晕里。衬得少女那双眸子莹然生辉，瞳孔里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金沙，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闪动。
那是只有在这个年纪、这份鲜活生命力里才能见到的光彩明亮，带着未被世事磋磨的生动灵气。
五条悟的视线在那张被阳光亲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唇角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很短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话语中隐约的试探与深意，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鲜活与明亮轻轻撞了一下，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愉快。
“开个玩笑啦。走吧，乔伊。可别让硝子等久了。”他顺着她的话接道，语气显得平和而随意。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医务室长廊的另一端抬了抬下巴，迈开了步子。
……
校医室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光线明亮。
乔伊再次见到了家入硝子。对方依旧是记忆中那副带着些许厌世感的精致面容，只是望向她的眼神平静而陌生，再无过往周目里那份熟稔。
这位咒术界公认的、拥有反转术式的顶尖医者，此刻正例行公事般地将目光投向她。
“你就是四年级新来的转学生？”家入硝子的声音平平，没什么起伏。
乔伊点了点头，唇角一弯，露出个明朗的笑容：“是呀，家入医生好，接下来要麻烦您啦。”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柜子边，闻言立刻笑嘻嘻地插话：“硝子，可得好好治疗我们这位宝贵的新同学哦！这可是个单枪匹马就敢对上伪特级，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才呢！”
他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将刚才在走廊里的惋惜又搬了出来，表演得更加声情并茂，“唉，真是越想越可惜啊，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我们班上的学生呢？”
乔伊听着他这过分热情的夸赞，忍不住开始吐槽：“为什么感觉五条老师每次夸人的时候，都透着一股浓浓的阴阳怪气？”
硝子对这番对话习以为常，她示意乔伊坐下，开始进行基础的检查。她手指间泛起代表反转术式的治疗性咒力莹光，动作熟练地探查乔伊身上是否有内外伤或异常的咒力残留。
五条悟对这番评价完全不以为意，依旧兴致勃勃地靠在旁边：“乔伊啊，话说回来，你之前来日本旅行，都去过哪些城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乔伊一边配合硝子的检查，一边随口答道：“其实就去了些常规景点，东京、京都之类的，随便逛逛。”
五条悟听着，手指习惯性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东京、京都啊……”
他像是灵光一现，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敲，“那正好！仙台应该还没去过吧？”
“仙台？”乔伊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话题的跳跃。
“嗯哼，明天跟我一起去仙台，记得早点出发哦。”
“咦？”乔伊更疑惑了，她记得他刚才在校长室说的是“明天下午”，“不是中午集合吗？”
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你怎么会有这种危险想法”的表情，摇了摇头：“中午？太晚了！中午才去，仙台的喜久福最新鲜的那批早被抢光了怎么办？尤其是喜久水庵的喜久福，去晚了可就只剩下普通的了哦。”
乔伊目瞪口呆：“这种东西还限时抢购的吗？”
在旁边默默治疗的家入硝子，似乎轻嗤了一声，但手上稳定的治疗咒力光芒没有丝毫波动。
“当然是逗你的呀！”五条悟看到乔伊那副有点震惊的样子，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肩膀轻颤，“不过早点去是真的。任务本身预计不会太久，早点出发，我们就能早点搞定，然后你也可以早点回来休息嘛。”
这时，家入硝子结束了检查，指尖莹润的光芒收敛。她直起身，用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厌世感的眼睛瞥了乔伊一眼，言简意赅地宣布：“有些细微的肌肉疲劳和轻微精神震荡残留，不过问题不大，你的自愈能力不错。我给你处理一下，晚上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手掌轻轻在乔伊肩头按了一下，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反转术式力量流转而过，驱散了那些细微的不适。
硝子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没事了。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后半句显然是对房间里的两个人一起说的。
五条悟顺势站直身体，笑眯眯地冲硝子摆了摆手：“谢啦，硝子！那就这么定了，乔伊，明早见咯，记得别迟到，真的会买不到喜久福的！”
第147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大和魅魔
第二天清晨，高专校门口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柔和。
四月底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时能闻到泥土和新叶混合的湿润气息，如今樱花季已过，但山林正迎来一年中最富生命力的时节。
乔伊提前十分钟到达时，看见五条悟正斜倚在校门旁那棵樱花树下，这棵树的花期已过尾声，枝头更多是嫩绿的新叶在舒展。
而年轻的教师今天没戴那黑色眼罩，而是换了副方框墨镜，他正低头按着手机，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早啊，乔伊。”看到少女走过来，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嘴角很自然地扬起来，“很准时嘛，不错不错。”
乔伊走近，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五条老师居然比我先到！”
“毕竟是我约的你呀。”听到少女的话，五条悟已经直起身，把手机随意塞进口袋，然后很自然地转身朝长长的石阶下走去。
他步子迈得大，却有意放慢了速度，刚好让乔伊能并肩跟上，他一边走，一边长吁短叹：“而且说真的，如果去晚了，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真的会卖完哦。那才是真正的损失哦。”
乔伊沉默片刻，表情古怪，她实在忍不住问：“所以今天到底是真的有任务，还是只是去买甜点？”
“两不误嘛。”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步子轻快得像在散步。
山道蜿蜒向下，远处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五条悟：“放心吧，任务结束之后，我请你吃那家喜久福。”
乔伊笑着说：“五条老师，你该不会是用这个当诱饵，骗学生陪你出任务吧？”
“哎呀，被发现了。”五条悟毫无愧疚地承认，声音里也满是笑意，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高大的男人微微弯下腰，让两人的视线隔着墨镜平行相对：“但是啊，乔伊同学，人生呢，就是要用美好的奖励去填满那些不得不做的麻烦事。而且能让学生尝到最高级的喜久福，也是教师的职责之一嘛。”
乔伊：“……”
年轻的教师笑意盈盈，这番歪理说得头头是道。
那张脸离得有些近，漂亮得简直不可思议，是带着蓬勃生命力与压倒性的俊美。
笑容多一分则轻佻，少一分则疏淡。
还真是大和魅魔。
不是神话里那种阴森诡谲的妖魔，而是更明亮也更难以捉摸的版本。
会用最灿烂的笑容说着最歪的理，用最轻松的语调布置最危险的任务，再用甜品和玩笑把一切包裹得如同郊游般惬意。
让人明知前方可能是麻烦，却仍会因那他过于笃定的姿态，不由自主地跟着迈出脚步。
……
这次的任务地点在仙台市郊一片废弃多年的工厂区，就看见杂草从混凝土裂缝里蔓生出来，几乎吞没了昔日的道路。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他边走边介绍：
“这次的目标，按照窗的观测，大概是一级咒灵，可能接近准特级。已经有多起失踪报告与其相关，都是在这片区域附近失去联系的。目前，辅助监督在周边布下了帐，防止普通人误入，不过里头的东西，还得我们来清理。”
他在一栋格外高大的废弃厂房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视线转向乔伊的方向。
“窗的报告说，那个咒灵似乎有某种隐匿特性。”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带上一点探讨的意味，“普通人靠近这片区域会莫名其妙迷路，原地打转，最后又绕出来。咒术师进入后，咒力感知也会受到明显干扰，方向感和距离判断容易出错。所以我想——”
说到这里，他彻底转过身，面对着乔伊，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的弧度：“你的术式，也许能派上用场。”
虽然，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乔伊心里明镜似的。
对于拥有六眼，能看穿一切咒力流动与术式本质的五条悟而言，什么隐匿特性，什么感知干扰，恐怕在他踏进这片区域的第一步就已经一目了然。
那些在报告中显得颇为棘手的迷雾，在他那双特殊的眼睛里，大概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迹。
他纯粹是想看看，她的术式在这种环境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此时，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后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拜托你啦，乔伊。”
乔伊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似乎放空了一瞬，焦点落在了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
在她的视野中，那幅半透明的游戏地图正缓缓铺开。
废弃工厂区的轮廓以简略的线条勾勒出来，而地图中央，就看见一片浓重的灰色迷雾笼罩了中心区域，类似游戏里未被探索的阴影地带。
迷雾正中，一个光点正持续跳动，那亮度远超地图边缘零星散布的其他浅淡红痕，那大概就代表着报告中提到的，干扰感知的无法正常侦查区域。
乔伊耸了耸肩膀：“我试试。”
“怎么样，你的术式能看到什么吗？”五条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好奇又耐心，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
乔伊集中精神，将意念再次沉入那片唯有她能交互的界面。
然后丢了个[侦查]技能，紧接着，眼前的地图发生了变化，原本完全被阴影吞没的区域，显露出断断续续的路径线条，建筑物大致的方形和长条形结构，
虽然细节依旧模糊，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盲区，道路的走向和几栋主要厂房的相对位置，变得依稀可辨。
而那个光点，此刻在地图上显得更加清晰，它悬浮在一栋较大的长方形轮廓内部，大约在偏西侧的某个位置，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坐标，而是与具体的地形关联了起来。
“灰色的区域在散开，”乔伊立刻开口，向身旁的年上观察者汇报着结果，“能看到大概的布局了，目标在那个方向，最大的那栋厂房里偏西的位置。”
说着话，她抬起手指，精确地指向红点所在的方位，尽管那里只有一片被爬山虎覆盖的斑驳墙壁和黑洞洞的破损窗口。
五条悟顺着乔伊手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似乎来了兴趣：“你这术式可真是方便，要试试看吗？你来带路，我跟着。如果遇到咒灵，你可以先出手，我嘛，就在旁边看看情况，需要的时候帮个小忙。”
说着，他却自顾自笑了：“当然，前提是你需要的话。”
好吧。
这显然是个测试，乔伊很清楚。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强力的保障，却偏偏要把舞台让出来，看她能走到哪一步，看她所谓的术式在实战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看他此刻的表情，大概已经准备好了爆米花和可乐，就差搬张椅子坐下观战了。
也非常猫猫的风格，她也没有多说话，点了点头，目光落向那片逐渐在地图上清晰起来的区域轮廓。
她迈开脚步，没有再看五条悟，径直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方向，也是那片迷雾最深处走去。
两人走进工厂区的大门，如果那扇半倒不倒的铁栅栏还能算门的话。
踏进这片区域的瞬间，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明明是大白天，阳光还算充足，但光线照进这片废墟时，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收了亮度，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
脚下的路是破碎的水泥地，裂缝里钻出半人高的杂草，远处有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
越往里走，那异常感越明显。
乔伊眼前的游戏界面开始出现干扰，地图上的道路标记时隐时现，那些刚刚被[侦查]技能照亮的线条又开始变得模糊，方向感也变得混乱。
明明眼睛看着前方是直路，但大脑却隐隐传来该左转的错觉；
明明目标厂房就在视线范围内，却总觉得它在一点点远离。
“感知干扰开始了。”五条悟在她身侧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不光是视觉错位，还有对距离感的扭曲，你能应付吗？”
乔伊：“应该可以吧。”
少女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系统界面上。
外界的干扰试图混淆她的判断，但地图是直接投射在意识中的，不受肉眼错觉影响。
她看到代表自己的绿色箭头在地图上稳定闪烁，而那条通往目标红点的路径，虽然有些段落被灰雾重新覆盖，但基本走向依然清晰。
她重新睁开眼，看向前方那条看似通向另一个方向的小路，其实这小路表面是通路，在地图上，那条路是死胡同。
而真正该走的路，被一堆倒塌的钢结构半掩着，看起来不像通路。
“没问题。”乔伊笑了，声音轻快。
她迈开脚步，没有选择那条“看起来”正确的路，而是径直走向那堆钢结构废墟。
走近了才发现，锈蚀的钢梁之间有个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侧身钻进去，五条悟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形在这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轻松地拨开一根斜伸的钢条。
穿过缝隙，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砖石和生锈的金属零件。
而正前方，就是那栋目标厂房。距离比刚才看起来要近得多，最多五十米。
“感知干扰会让人低估或高估距离。”五条悟在她身后说，语气里带着赞许，“你刚才要是走那条看起来好走的路，现在大概已经在绕圈子了。不错嘛，乔伊，你的术式比我想的还有用。”
乔伊的目光盯着厂房那扇半开的铁门，门内一片漆黑。
地图显示，那个红点就在里面，静止不动，但周围那些小点正在缓慢移动，像是巡逻的卫兵。
“里面有小东西在动。”她低声说，“五个，可能是低级咒灵在巡逻。”
“哦？连数量和移动模式都能看清？”五条悟兴致更高了，他眨眨天青透蓝的眼睛，“那进去看看吧。小心点，虽然是小角色，但被偷袭了也会疼哦。”
乔伊点点头，迈步走向那扇门。
五条悟跟在她身后的位置，踏进厂房的瞬间，光线骤暗。
外面虽然是阴天，但好歹有天光。这里却几乎漆黑一片，
乔伊的眼睛花了几秒适应黑暗，与此同时，地图界面自动调整了亮度，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那个大红点就在厂房深处，距离大约八十米。而五个小点，正以那个红点为中心，呈环形缓慢移动。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壁阴影移动，她尽量放轻脚步。而五条悟跟在她身后，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笼罩住少女。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乔伊立刻停下，身体紧贴墙壁。
地图显示，几个小点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她集中精神，试图看清那是什么，在地图界面的特殊视觉下，对方的咒力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但四肢异常细长，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一步一摇，触须在空气中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是咒灵。二级左右，咒力很弱，但数量有五个，就是刚才她探查到的。
那东西越来越近。乔伊计算着距离。十米、五米、三米
…
第148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还真是瞬移啊。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和乔伊一前一后从废弃厂房锈蚀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缠绕在身上的阴冷。
五条悟转身，笑眯眯地道：“果然啊，亲眼见了果然不一般。你的术式非常了不起哦。”
乔伊才抬眼看向他。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问道：“那在老师你的眼睛里，我的术式和咒力，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她问得很直接，其实她知道一周目的时候，五条悟对自己的描述。
但如今，是新周目。
是全新的又尚未被任何“已知”完全定义的现在。站在这里的五条悟，面对的是这一次的乔伊。
他的六眼所观察到的，是否与记忆中的描述别无二致？还是说，细微的差别已经产生？
她好奇的，不仅仅是六眼所见的表象，更是这个站在新起点上的此刻，在他眼中，她所呈现出的，与过往是否相同的本质。
五条悟闻言，笑容加深了些。拖长了语调，带着点逗弄的意味：“想知道啊？”
乔伊用力点头。
五条悟也不再卖关子，缓缓地开口。“乔伊的咒力啊很漂亮，是一种非常清澈又复杂的颜色。”
“大部分人的咒力，在我看来就像不同颜色，不同黏稠度的水流或者烟雾，有的浑浊，有的暴烈，有的平稳。但你的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的咒力颜色很特别，是一种偏向银白与冰蓝交织的底色，但在流动中，会折射出难以捕捉的其他色彩，像是极光。”
“极光？”乔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瞪大眼睛。
是一周目的那个形容，看来，即便世界重启，周目更迭，有些本质的东西，并未更改。
在六眼那超越常理的视界中，她所呈现的色彩依然如故。
只不过，上一次告诉她这个比喻的是少年。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身量更高，肩线更宽阔，姿态间那份游刃有余已沉淀为某种更深不可测的从容的教师。
同样的形容，出自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人之口，带来的感受也截然不同。
少年时代的比喻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直白惊叹，而此刻教师版本的描述，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于胸，如今终于有机会宣之于口的观察结论，其间还夹杂着更为圆融的成年人评估。
“没错，”五条悟肯定地点点头，“这种极光并非静止不动，它一直在缓慢地流动和旋转，更奇妙的是，当你使用术式的时候，极光流动速度会明显加快，色彩也会变得更加鲜明活跃”
他摸了摸下巴，做出总结：“总而言之，是一种非常美丽，非常独特的咒力。”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年轻教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而且，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觉到了，这份美丽和独特，不仅仅是咒力的表象，它还很新。”
“新？”乔伊捕捉到了这个略显奇特的形容词。
五条悟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道：“你的咒力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这种很特别的质感，是我在其他术师身上很少见到的。”
说着，他笑了笑，重新恢复了那种轻松调侃的语气。
然后就看见年轻的教师抬起手臂，随意地指了指头顶无垠的蓝天，又仿佛在指向某个更为广阔，无形的未来。
“乔伊，你的极光，未来究竟能延伸多远，能照亮多大一片天空，我可是相当期待哦
……
五条悟和乔伊走出来时，当地的辅助监督杉本连忙迎了上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谨，仪容一丝不苟的男人。
“五条先生！”杉本监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情况如何？目标咒灵是否已确认祓除？”
然而，杉本监督心里也清楚，在接到由五条悟亲自提出并指定携带一名四年级生参与此次任务的安排时。
他就已经有所预料，这次任务本身，对这位最强而言，恐怕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盘踞在废弃工厂深处，让窗观测员头疼不已的咒灵，在五条悟眼中，大概与路边的石子无异，抬脚便可踢开，甚至懒得弯腰。
他真正的目标，或者说他此行真正的任务，恐怕并非祓除咒灵本身，而是此刻站在他侧后，刚刚亲身经历了战斗的那位金发少女。
“搞定啦～”五条悟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我家学生很能干的，术式也很适合对付这种躲躲藏藏的家伙，精准定位，一击毙命。”
杉本监督立刻点了点头，非常自然地顺着五条悟的话头转向了乔伊：“那么目标咒灵确认已被完全祓除，没有残留或分裂迹象，是吗？”
他将最终确认的环节，正式递到了这位刚刚被老师大力褒奖的执行者面前。
乔伊点头，笑眯眯地道：“是的。”
……
等所有烦琐的事务性工作处理完毕，时间已悄然到了傍晚。
天际线的颜色从明亮的湛蓝过渡成温暖的橙黄，再渲染上层层叠叠的绯红与绛紫。晚风拂过，带来白日残留的暖意与夜晚初临的微凉。
废弃工厂区那令人不快的沉寂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接近城市中心区的热闹与流光。
“好啦！”五条悟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总算结束了，现在是期待已久的奖励时间！”
他与方才在杉本监督面前那副略显敷衍的教师姿态判若两人。笑容格外有感染力：“走吧，乔伊。目标，限量喜久福！”
辅助监督的车子将他们送到仙台站附近。
一下车，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熙熙攘攘的人流便扑面而来，与方才荒凉死寂的工厂区形成了鲜明到几乎割裂的对比。
五条悟显然对这里很熟，他轻车熟路地穿行在热闹的街道上，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颇为显眼，却步伐轻快，目标明确。
果然，就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橱窗里透出来，照亮了里面摆放得如同艺术品的各式点心模型。
门口果然排着一个小队，大约七八个人，空气里隐约飘来甜甜的，那种带着米香和豆香的好闻气息。
“哟，运气不错，人不多！”五条悟愉快地开口，很自然地排到了队尾。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和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奶奶，气氛平和日常。
排队的时间并不难熬，五条悟的注意力完全被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点心模型吸引了。
他微微弯着腰，隔着玻璃指指点点，低声跟乔伊点评：“哇！蕨饼看起来也很不错，那个栗子羊羹也行，你喜欢吃什么？”
他的侧脸在店铺暖光映照下，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那专注研究甜点的神态，几乎让人忘记他身为最强的压迫感。
乔伊一直对于甜品不是很感兴趣，就看着教师在那里喋喋不休，教师还说什么，吃点甜品心情会变得更好呢。
乔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五条悟哈哈地笑出了声音：“怎么感觉你在糊弄我。”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轮到了他们。
“欢迎光临！”柜台后，女店员带着职业却也不失亲切的微笑招呼道。
几乎在店员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五条悟轻快地道：“请给我十个毛豆生奶油喜久福，谢谢。”
十个？
乔伊略感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严肃地询问：“老师，你一个人能吃得了吗？”
五条悟此时正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动作未停，只是偏过头，对女孩解释道，语气里依旧带着轻松笑意：“是伴手礼嘛。”
他付完款，从店员手中接过印有店铺logo的精美纸袋，才继续道：“难得专程来仙台一趟，空着手回去多不像话，总得带点当地有名的特产，才不枉跑这一遭，对吧？”
乔伊看着他心满意足拎着纸袋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开口道：“老师你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听到少女的夸奖，五条悟眉眼弯了弯，拎起纸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身为最强，毕竟是各方面都要做到完美才行，包括当老师的人情世故，”他毫不谦虚地接下了这个评价，甚至自行拔高。
两人拿着新鲜的喜久福，路灯次第亮起，然而，这份刚买完伴手礼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五条悟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脚步顿了一下。
那副轻松惬意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年轻男人视线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乔伊道：“哎呀，看来悠闲时间暂时结束了。我的学生好像遇到了一点计划外的小麻烦。”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麻烦，但能让他特意看一眼手机并改变计划的，显然不会是普通的小麻烦。
“乔伊，”此时，他停下脚步，侧身面对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反正今天的课外实践还没完全结束，多见识一下不同类型的麻烦，也是学习嘛。”
“我倒是没问题，”乔伊回答得干脆，她本就不是怕事的人，“现在赶回去来得及吗？”从这里回东京，即使最快的新干线也得花些时间。
五条悟听到她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种慢吞吞的方式，怎么赶得上及时的教师关怀呢？
他语气听起来非常轻快。
然后，他忽然朝她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重。
下一秒。
周围的景色都在刹那间化作无法辨认的，飞速向后掠去的模糊色块与光线洪流。
卧槽！！！还真是瞬移啊。
第149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是悠仁
乔伊缓缓睁开眼，视线从短暂的模糊逐渐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水泥天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她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黑发少年，表情冷淡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肃然，眼尾微微上挑。
另一个则是极其醒目的粉发少年，发色像初春最艳的樱花，脸上挂着毫不设防的惊讶表情，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她和五条悟。
乔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黑发少年身上。
伏黑惠嘛。
她当然认识，一周目里打过交道，印象里是个做事挺靠谱，偶尔有点死心眼的少年。现在看还是老样子，估摸着又在心里评估新出现的家伙是敌是友，典型伏黑惠式反应。
挺好，看来时间线再怎么变，这位的基本设定还挺稳固。
然后她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那位粉毛少年身上。
……这谁？
一张完全没印象的脸，正瞪圆了眼睛。
二周目新角色解锁？行吧。
两个少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愣神，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寂静里，五条悟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笑意：“哎呀呀，虽然在这种场合初次见面是有点奇怪啦。”
说着，他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站到乔伊身侧，抬手指了指她，对着那两个少年介绍道：“不过还是介绍一下哦，这位是乔伊，是我们高专四年级的转学生啦，老师我刚带着她做完任务回来。”
说完，他手腕一转，对着乔伊，指向那个黑发少年，语气熟稔：“而这位呢，就是我们班上的学生，伏黑惠哦。”
真的很奇怪啊，在这种场合互相介绍，
乔伊心里飘过这句话，但还是笑了一下：“你们好呀。”
几乎是同时，伏黑惠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那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白发教师：“五条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五条悟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反而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脸上明显带着伤，制服也有些凌乱的伏黑惠，“咔嚓”就是一张。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颇为满意地点头：“哎呀呀，被打得真够惨呢，惠。这照片得存好，回去给二年级那几个家伙看看。”
“五条老师！”伏黑惠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声音提高了半度。
“好啦好啦，”五条悟这才收起手机，仿佛刚想起来要回答问题，语气依旧轻快得过分，“老师我本来也不想来啊，在家躺着吃喜久福多舒服。但是呢失踪的毕竟是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嘛，上面那些老头子会啰嗦个没完，烦死人啦。所以呢，我就只好勉为其难跑来咯。”
说着，他笑眯眯地问：“所以呢，惠惠你找到了吗？那根麻烦的手指。”
“能别那么叫吗？”伏黑惠咬牙，拳头悄悄握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正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这复杂局面。
一旁，那个自从五条悟和乔伊出现后就一直处于状况外，睁着圆溜溜眼睛的粉发少年，像是课堂上终于鼓起勇气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慢慢地举起了手。
“那个……抱歉……我……我把那个给吃掉了。”
乔伊站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绷住表情。
吃掉了？
她看向那个一脸无辜的粉发少年，特级咒物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往嘴里塞的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能进嘴的东西吧！
这粉毛小哥什么路子？看外表挺正常一少年，怎么行事风格这么生猛？难道咒物外头裹了层糖衣吗？还是他以为那是什么新型能量棒？
乔伊脑子里瞬间飘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吐槽。
别人捡到危险物品是上报是封印，这位倒好，直接一个“啊呜”消化了。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那粉发少年几眼。
行吧。乔伊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新出现的角色贴了个标签。
天选之子，字面意义上的。
五条悟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个粉发少年身上：“真的假的？”虽然他问，可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讶。
伏黑惠闭了闭眼，沉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真的。”
“哦～？”五条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音，他忽然迈开长腿，几步凑到粉发少年面前，弯下腰，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让我看看，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捉弄人的笑，而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东西的开怀大笑，“真的耶！居然混在一起了，这也太好笑了吧！”
笑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稍微退开一点，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少年脸上，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粉发少年闻言，老老实实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了抬腿，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带着点不确定的困惑：“没什么特别的，好像跟平时一样？”
“是吗？”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一个更惊人的问题：“那你能跟宿傩互换吗？”
“宿傩？”少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就是你刚刚一口吞掉的那个诅咒啦。”五条悟笑眯眯地道。
“啊……嗯……”粉发少年愣了几秒，似乎在努力感知体内那个突如其来的房客，然后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我应该可以？”
“很好！”五条悟愉快地打了个响指，“那就试着互换一下看看。10秒，就10秒，之后你再换回来。”
他甚至开始原地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扭了扭脖子，一副准备迎接什么的架势。
做完热身，他像是忽然想起了旁边的乔伊：“对了乔伊，你的术式能看出这位少年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乔伊一直在默默观察这个发展堪称魔幻的场面。听到五条悟点名，她集中意念，尝试调动她的游戏系统，将视线聚焦在粉发少年身上。
视野中，熟悉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但这次锁定的目标不再是咒灵和环境。
粉发少年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紧接着，一个简洁的角色信息栏在他身侧弹出：
【目标：？？？】
【状态：共生/异常】
【特殊状态：被附身（？？？）】
信息异常简略，连名字都是问号，而在那基础状态栏的下方，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额外标记，像是被某种强大外力强行贴上去的另一套状态图标，与少年本身的状态格格不入，却又紧密纠缠。
那标记模糊不清，不断细微波动，仿佛在抗拒被探查。
果然。乔伊心里了然。
这附身状态，恐怕指的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了。
她抬起头，对上五条悟等待的目光，言简意赅地汇报道：“能看出异常，有类似附身的状态，但是看不透具体信息。”
“乔伊的术式果然很方便呢，跟自带检测仪似的。”五条悟听起来心情更好了，他拍了拍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粉发少年身上，“来吧，少年，就按刚才说的，试一下。10秒，让我看看。”
“但是……”少年挠了挠他那一头的粉发，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不安。让那种东西跑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别担心，”五条悟对少年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是轻松，“都说了，我可是最强的。出了问题，老师负责。”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少年变化的伏黑惠瞳孔突缩，厉声喝道：“后面！小心！”
话音未落，原本还带着犹豫神色的粉发少年，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混杂傲慢与无尽恶意的笑容，属于两面宿傩的意识在瞬间夺取了主导！
带着少年嗓音的嗤笑响起，一只缠绕着不详黑色纹路，也蕴含恐怖力量的拳头，已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轰五条悟的后脑！
五条悟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只是极其自然地向侧面轻描淡写地踏出半步，同时抬手，便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只足以将钢筋混凝土轰成齑粉的拳头。
拳掌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真是的……”五条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又有点像是觉得这发展很有趣，“在可爱的学生们面前，就不能让我多耍帅一会儿吗？”
他握住那只拳头的手腕轻轻一拧，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然握拳，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一拳砸在了“粉发少年”，或者说此刻主导着这具身体的两面宿傩的腹部！
“砰——！！”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重的闷响。粉发少年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天台边缘加厚的混凝土护栏上，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蔓延开来。
两面宿傩咳了一声，撑着护栏迅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属于宿傩的那双猩红眼眸眯起，打量着几步之外依旧姿态悠闲的白发男人，舔了舔嘴角：“嘁，也不过如此嘛，咒术师。”
两人之间不过数米距离，伏黑惠已经摆出了戒备的姿势，乔伊倒是不担心，比起担心，她更想看看五条悟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离谱的局面。
此时，五条悟的声音从弥漫的烟尘中传来，带着一种在数倒计时的悠闲，甚至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差不多了吧。”
对方攻击突如其来，一阵烟尘，片刻，烟尘渐散，如同舞台帷幕缓缓拉开，年轻的教师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连挺括的黑色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与宽阔的肩背上，晕开一层淡色的光。
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定神闲，俊美得耀眼，整个人如同自带聚光灯，在这片狼藉的天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又理所当然地成为焦点。
乔伊的目光转向旁边眉头紧锁的伏黑惠。她眨了眨眼，笑呵呵地道：“看吧，衣角微脏，果然名不虚传呢。”
伏黑惠闻言，看向四年级转学生学姐。她脸上没什么惊魂未定的表情，也没有寻常人面对特级咒物和诅咒之王的恐慌，甚至那点笑意里，还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心底莫名升起一种直觉。
这位新来的学姐该不会本质上是个乐子人吧？
“——时间到咯。”他轻快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
下一刻，粉发少年脸上那属于诅咒之王的的狞笑突然凝固了，就看他的眼神里逐渐恢复了先前的茫然和清澈。
少年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周围因为刚才短暂交锋而一片狼藉的天台地面和龟裂的护栏，又看了看几步外好整以暇的五条悟，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哦！你没事吧？”
可是五条悟却上前几步，凑近仔细打量着虎杖悠仁，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惊喜和赞叹：“哇哦，真令人惊讶！你居然真的能控制住耶，说10秒就10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少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样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不过会有点吵啦。脑子里一直能听到那家伙的声音，嘀嘀咕咕的，烦死了。”
“只这样？”五条悟挑眉，然后笑了起来，“光是能保持自我意识，没有被他当场吞噬掉，已经是奇迹级别的了哦。”
他话音落下，没给少年任何反应的时间，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粉发少年的眉间轻轻一点。
动作轻巧得像是拂去一片花瓣。
少年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眼神便瞬间涣散，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五条悟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稳稳地托住了少年的肩膀，没让他摔在地上。
伏黑惠的视线落回粉发少年身上，少年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问道：“你做了什么？”
“让他睡一觉而已啦，很温和的手法哦。”五条悟轻描淡写地回答，“如果他醒来的时候，身体和意识都还是自己的，没有被两面宿傩那家伙夺走。那么，这位同学，就有可能成为容器了。”
他目光转向伏黑惠，抛出下一个问题：“问题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呢？”
伏黑惠抿了抿唇：“就算他真的是容器，按照咒术规定必须将他处以死刑。”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五条悟，“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五条悟的语气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私情？”
“是私情。”伏黑惠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眼神坦荡而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他刚才算是救了我。而且……”
他看了一眼昏睡的粉发少年，“他本人，罪不至死。所以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伏黑惠几秒，他好看的唇角缓缓勾起，语气轻快起来：“既然可爱的学生都这么诚恳地请求了，那就交给我吧～”
他话音落下，像是忽然注意到旁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乔伊，转过头：“嗯？怎么回事，乔伊同学？你这副表情？”
乔伊正看着这师生俩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个吞下特级咒物少年的命运，心里默默捋着这魔幻的剧情线。
听到点名，她收回思绪：“没什么。只是感觉老师你好像又要收新学生了。”
五条悟闻言，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哇哦！乔伊，你怎么这么了解我？难道你有读心术？”
害，当然了解猫猫啊。
第150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新的特级咒术师
那个粉发少年，也就是虎杖悠仁就这么顶着“宿傩容器”这个惊天动地的身份入学了。
尽管咒术总监部那边几乎要为此炸锅，死刑判决书差点就要盖章下发，但最终还是被五条悟以他那套最强的绝对实力加上一套真假难辨又连哄带吓的说辞给硬生生按了下去。
于是，粉发少年在昏迷中度过生死关，醒来后没多久便稀里糊涂地成为了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一年级新生，正式成为了五条悟名下的第三名学生。
新学生的加入，尤其是身份如此特殊，潜力肉眼可见的虎杖悠仁，自然吸引了五条悟相当一部分的注意力。
训练、指导、观察宿傩的稳定性、应付高层层出不穷的试探和刁难，他看起来乐在其中，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养成乐趣。
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位向来随性而为的白发教师，除了将心思分给那位总是活力过剩，时不时需要“特别关照”的粉发新生之外，另一部分注意力，则落在了四年级那位身份同样特殊、术式更是独一份的转学生乔伊身上。
哪怕她不是自己的学生，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夜蛾正道正襟危坐，面容严肃，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几份任务报告和训练记录，主角都是乔伊。
而他对面坐着的是五条悟，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
夜蛾正道看向五条悟，询问道：“对于乔伊的术式，你有什么看法。”
五条悟耸了耸肩膀：“怎么说呢，她的术式，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术式，它不是构建术式，也不是驱动咒力达成某种效果，如果准确的说，就像是她天生自带了一个与这个世界交互的界面，一套只属于她的规则。”
“界面？规则？”夜蛾重复道，眉头紧锁，显然比自己想象的更要复杂。
“对。”五条悟点头，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咒力、物体、生命体、还有一些抽象的概念，在她那里似乎都能被这套规则转化，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信息，比如咒灵的弱点、环境中的异常点。”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却带着兴奋和了然：“这不仅仅是辅助。夜蛾，想想看，如果她能解析敌人的弱点，那是否意味着她可以解析任何她想解析的东西？如果她的系统可以随着她对世界认知的加深而解锁更多功能……那它的上限在哪里？”
听到五条悟的话，夜蛾正道沉默着，片刻后，再次缓缓道，“你是，她的术式，本质上是一种改写现实规则的潜力？虽然目前表现为游戏化的交互模式？”
“没那么夸张，至少现在没有。”五条悟歪了歪头，然后懒洋洋地道，“但方向是难以定义的，传统的咒术师，是在既定的咒力规则下修行和战斗。而她她好像自带了一套外挂程序，虽然目前这个程序的功能还有限，但它的底层逻辑，是另一种维度的东西。她不是在使用咒术，她是在用她的系统去理解并操作这个充满咒力的世界。”
夜蛾正道：“……”
校长的表情同样很严肃。
可是说到这里，年轻的教师微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明亮：“乙骨忧太的潜力在于他庞大的咒力量和祈本里香本身作为特级过咒怨灵的恐怖本质。而乔伊的潜力却在于她的系统本身，想想仙台那次。她能在完全陌生的的环境里，立刻找到最优路径，精准定位目标。这已经是不可小觑了。”
一个单纯依赖庞大咒力进行暴力输出的咒术师，其强大是直观的，可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路径上的一切阻碍。
这种强大固然令人敬畏，但其本质依旧是规则之内的力量比拼，是咒力量级与术式强度的正面碰撞。
然而，乔伊所展现的潜质，指向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强大。
她的系统是一种将现实世界游戏化，可视化的规则级交互能力，那么她所代表的，便是一种超越传统力量维度的战略优势。
那并非锤击砧板的蛮力，而是执棋者俯瞰全局的洞见。
“她本人意识到这一点了吗？”夜蛾想了想，接着问。
五条悟却坦然地道：“我不确定，但是她虽然对自己的术式运用得很熟练，但更像是一种本能，或者说习惯了按照系统的提示去行动。”
“所以，你认为她在隐藏什么？”听到他的话，夜蛾再次敏锐地问。
“同样不确定。”五条悟却非常平静地道，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能只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是她的系统带给她的视角，本身就和我们不一样。毕竟如果你眼中的世界始终带着游戏界面，很难说这不会影响你的认知和情绪。”
校长想了想，再次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五条悟早有打算：“和悠仁类似，但又不同。悠仁需要的是基础训练。积累实战经验，同时转移高层的视线。乔伊她需要的是引导，她需要接触更多样也更复杂的任务和咒灵，去测试她的术式极限。”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笑声。
他总结道，声音里却笑意未散，“总之，我们即将迎接新的特级咒术师了，而且这一个，恐怕会比我们预想的，成长得更快，也更出人意料。”
*
此时此刻，被五条悟和夜蛾正道在校长室里严肃讨论其特级潜力的主角，乔伊正坐在咒术高专教室里，面对着摊开的厚重课本，眼神放空，努力对抗着困意。
讲台上，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辅助监督，正用着一种催眠的语调，讲述着咒术界绵延千年的历史沿革。
“……因此，在平安时代后期，随着咒术体系的逐步成型与家族传承的稳固，逐渐形成了以咒力特质、术式传承与血脉为纽带的核心家族集团。其中，最为突出，影响力延续至今的，便是通常所称的御三家，御三家之间存在着复杂的联姻、盟约与竞争关系……”
辅助监督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翻开下一页讲义。
乔伊单手托着下巴，她的视线落在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记载着家族谱系，重大事件和古老约定的文字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御三家？
她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禅院家那套等级森严到令人窒息的封建做派，加茂家对“赤血操术”偏执的血统维护，还有五条家更不用说了。
但现在，她是乔伊，一个刚从英国转学过来，对日本咒术界历史一无所知的外国转学生，一个新生。
所以，她必须坐在这里，必须听着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必须努力装出一副“哦原来如此”、“涨知识了”的认真表情。
这简直比跟一级咒灵周旋还要考验演技和意志力。
乔伊在心里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的视线回到课本上。她又瞄了一眼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默默吐槽：这些内容要是能像游戏文本一样按快进键跳过就好了。
那些关于家族联姻、古老契约、术式垄断的记载，此刻读起来味同嚼蜡。
“……五条家，因其传承的‘无下限术式’及历史上数次出现的‘六眼’持有者，在咒术界始终占据特殊地位。特别是当代家主五条悟，其存在本身便极大地影响了力量平衡……”
看，说到他了。
乔伊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有点好奇这位辅助监督会如何评价五条悟。结果辅助监督只是用一成不变的平稳语调念了一遍官方说辞，什么“当代最强咒术师”、“维持咒术界稳定的重要基石”之类的套话，半点个人见解都没有。
乔伊听完，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一下灭了。果然不能指望这种场合能听到什么有趣的内幕和真情实感。
全是标准答案，滴水不漏，但也无聊透顶。
没劲。乔伊又有点想打哈欠了。她赶紧抬手掩住嘴，假装咳嗽了一声。
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到游戏系统上。
她漫不经心地戳开背包，里面东西不多，容量还是老样子，没扩容。
早试过了，自从二周目开始，什么“背包”、“技能”、“状态栏”，说白了就是个打着游戏幌子的术式，本质是咒力规则在她认知里的特殊映射，这东西的大小好像跟她对咒力的细微操控能力和精神集中度挂钩，不是氪金就能解决的。
升不了级就升不了级吧，反正够用。
她随意地把几样道具的“显示状态”调了调顺序，从按常用度排序改成按属性排，又改回来，纯粹是闲的。
接着，少女注意力转到[侦查]，于是，辅助监督头顶浮现，
【授课中·平稳（知识储备：深厚/耐心值：较高）】，
窗外的鸟【麻雀·短暂停留】，
墙角那盆绿植【状态：良好，上次浇水时间约48小时前】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跟游戏里路过NPC时自动显示的简介差不多，扫一眼就过。
真没劲。
她又戳了戳状态监控，咒力流动，体力精力值一切正常，健康得有点无聊。
她甚至尝试着故意加快了一下呼吸，想看看心率显示会不会有变化，果然，曲线微微起伏了一下。
这一通胡乱操作下来，系统稳如老狗，没有任何异常，也没跳出什么新功能解锁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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