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乔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笔记本和教材扫进背包，拉链都只拉到一半就冲出了教室门。
原因很简单：今天早上她眼皮跳得厉害，右眼。
按照她新周目的经验，当她的右眼开始抽风式跳动时，通常意味着三件事中的一件：
一、她要倒霉了；
二、她要破财了；
三、她要遇到五条悟了。
而最可怕的是，这三件事往往互为因果，恶性循环。
“冷静，乔伊，”她边跑边自我安慰，“也许只是昨晚没睡好，也许只是最近任务太多神经紧张，也许只是——”
结果刚转过走廊拐角，她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高大坚实的墙。
“这不是我们勤奋好学的乔伊吗？”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是轻快的，带着笑意的，乔伊的右眼皮在这瞬间跳出了新高度，
之前还是比格第四玩家，如今确是个老实上学的老实学生啊。
乔伊立刻抬头，就看见那唇红齿白的下半张脸。尤其是那两片薄唇，颜色是健康的淡粉，让人莫名联想到被初雪覆盖的樱花花瓣，虽然乔伊觉得这联想有点过于少女漫了。
一米九的身高即使懒散地站着，极具压迫感，肩宽腿长，是充满力量感的漂亮。这家伙根本就是个会移动的美色诅咒吧？
还是特级的那种，看一眼都嫌太耀眼。
“下课这么积极，是迫不及待要去训练场吗？老师好感动哦。”五条悟弯下腰，那张被黑色眼罩遮住半张脸的脸凑到她面前，“这么热爱训练的学生，老师是不是该奖励你点什么？比如特别加训套餐？”
乔伊立刻后退两步：“五条老师，你怎么在这儿？一年级教室不是在另一栋楼吗？按照课表，您现在应该正在给虎杖他们上实战课才对。”
“啊，这个嘛，”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挑眉，“老师关心学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学生，而且我今天是来给你送惊喜的呢。”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乔伊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她知道这个人曾是自己的恋人，在那个被作者操纵，命运不由己的“上一次”。
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的她，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的人。
虽然自己还是不记得两个人一周目是怎么恋爱的。
但是信任仍在，毕竟他是五条悟，最强咒术师，无数次证明可靠的同伴。当他站在你这边时，那种安心感是实实在在的。
但那些更私人的部分，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的冲动，已被她小心翼翼地用理智打包封存，贴上“已过期，勿动”的标签，塞进了内心最深的储物间。
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
“上次您说‘老师很看好你哦’的时候，”乔伊抱起手臂，摆出标准的防御姿态，“我连着接了三个一级任务，一周跑了四个县，所以这次，不管是什么惊喜，我选择婉拒。谢谢老师好意。”
五条悟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现在的学生啊，一点冒险精神都没有，老师好伤心哦。明明只是想分享一个有趣的……”
“我的冒险精神在上次差点被那个会分裂的咒灵耗干咒力时就用完了。”乔伊转身，决定不管他说什么都坚决不听，“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宿舍了”
她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神木町的守护灵。”
乔伊的脚步停在了第三步。
不是因为她想停，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自动刹了车。
该死的条件反射，主要是一周目留下的习惯，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她的大脑瞬间解析成108种可能的支线任务触发条件。
她都换号重练了，怎么被动技能还带继承的？《关于我转生到和平校园却依然无法摆脱接任务条件反射这件事》
她背对着五条悟，没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窗观测到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正经，“神木町，你知道那个地方吧？东京都内硕果仅存的几个老街区之一，有一棵据说树龄超过八百年的神木。树根盘踞了半个街区，树干要五个人才能合抱。当地人说那棵树有灵性，江户时代就有人在那里祈福。”
乔伊慢慢地转过身。
五条悟靠在走廊的窗边，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白色的头发边缘镀上一层金光。
“然后呢？”她问。
五条悟的嘴角又勾起那种猫捉老鼠般的笑意：“然后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从五个月前开始，一家大型开发商看中了那片地，准备把整个神木町推平，建一个集购物中心，高级公寓和写字楼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谈判推进得很顺利，居民搬迁补偿方案都公示了。”
“接着，第一批开发商代表进入神木町进行实地考察。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据说从未信过神佛的实业家。他在那棵神木前说：‘这种老古董早该砍了，占着这么好的地段真是浪费。’”
乔伊眨了眨眼睛，还真有点觉得这次任务不一样，至少不像什么废弃工厂大战触手怪这种无聊的任务。
“当天晚上，他在自己位于港区的高级公寓里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五条悟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骨折了两处，但奇迹般地没有生命危险。据他自己说，摔下去之前，他看见阳台上出现了巨大的树影，还有一双发光的眼睛。”
“听起来像是低等级诅咒或者地缚灵的小把戏。”乔伊若有所思。
“啊，如果只是这样，总监部那些老头子也不会感兴趣了。”五条悟伸出食指摇了摇，“问题是，接下来的这几个月里，凡是进入神木町进行谈判，甚至只是发传单的开发商相关人员，都遭遇了意外。不是那种致命的，至少目前还没有死人。但奇怪的事故不断。”
乔伊皱起眉：“全部？”
五条悟点头：“更精彩的在后面，当地居民，特别是那些住了一辈子的老人，坚称那是‘神木大人在显灵’，是在保护这片土地不被破坏。他们甚至自发组织了祭祀活动，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树下念经祈福，给那棵古树系上了更多的绘马和祈福木牌。”
少女闻言好奇地追问：“所以窗的观测结果是？”
“初步判定是特级地缚灵恶化。”五条悟顿了顿，笑意更深，“但现场残留的咒力很矛盾。用那些调查员的话说，‘像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强行糅合在一起’，一边是虔诚的祈愿之力，另一边却是针对特定人群的恶意。”
听到这里，乔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以她两个周目的祓除咒灵经验，特级地缚灵？这解释得通，八百年的古树，承载了几代人的信仰和祈愿，如果因为即将被摧毁而产生怨念，确实可能催生出强大的灵体。但那种矛盾的咒力特征。
她若有所思，开始分析：“除非那里不止一个存在。两种力量，两个意识。一个是基于信仰和守护愿望诞生的守护灵，另一个是基于对破坏者的怨恨诞生的复仇灵。它们共享同一个载体，那棵神木，所以咒力才会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声音里的赞赏毫不掩饰，“聪明！才刚转学过来，就能分析的头头是道，所以这个任务很适合你嘛，我很看中你哦，乔伊。”
乔伊：“……”
感觉此猫一肚子心眼子。
她立刻问了个关键问题：“五条老师，任务报酬呢”
又是特级地缚灵，又是两种力量。
给的钱应该还可以吧。
呜呜，这个周目好穷啊。
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打工人对工资的执着与警惕：“报酬呢？”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展开任务单，清了清嗓子：“特级潜在风险任务，基础报酬是二百万日元。如果确认是复合型诅咒或地缚灵异变，解决后的追加报酬可以翻倍。哦对了，还有出差津贴和咒具使用补贴，具体金额要看任务时长和实际消耗。”
他抬起眼罩一角，露出那只苍蓝色的眼睛，朝乔伊眨了眨：“怎么样？心动了吗？这可是近期报酬最丰厚的任务之一哦。而且神木町离学校不远，坐电车只要四十分钟。你可以当天来回，不用住那种阴森森的出差旅馆，还能赶上门禁时间。”
被贫穷打败的乔伊光速投降：“……好耶。”
闻言，五条悟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是猫终于把老鼠逼进了角落。
“那就这么定了！”说着话，他把任务单塞进乔伊手里，“任务简报都在这里。建议出发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避开早高峰。需要搭档吗？老师可以给你推荐几个靠谱的………”
乔伊迅速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我自己去。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是地缚灵，我需要和它建立连接，人越多干扰越强。”
“明智的选择。”五条悟重新拉好眼罩，双手插回兜里，“那就祝你好运啦，乔伊。对了……”
他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记得第一时间联系老师哦。”他的声音轻快依旧，但乔伊莫名听出了一丝罕见的认真，“虽然我觉得你没问题，但特级毕竟是特级。安全第一，明白吗？”
被突然关心的乔伊怔了怔，然后点头：“明白。”
“那就好。”五条悟挥了挥手，迈开长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记得写任务报告哦！要详细点，我喜欢看精彩的故事。”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第152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这位不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吗
第二日，神木町。
任务本身难度倒不大，至少以乔伊现在的实力，应付起来不算太吃力。但麻烦就麻烦在，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甚至称得上复杂。
复杂到她回高专写任务报告时，可能得先画个详细的思维导图，才能写明白。
真的，明明一周目祓除咒灵都不用带脑子的。
简单来说，事情是这样的，
神木町中心那棵据说有八百年树龄的老神木，在漫长的岁月里，无声地承载了世世代代居民的信仰与祈愿。
老奶奶在树下合十，为远行的孙子祈求平安健康；年轻姑娘羞怯地系上绘马，盼望恋爱顺利；疲惫的上班族深夜路过，也会停下脚步，默默念一句“请让我升职加薪吧”……这些愿望大多纯粹又温柔，也带着些许天真的美好。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些纯粹念力的沉淀，竟真的在古树中，催生出了一抹初具雏形的灵。
它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却能本能地护佑着这片它扎根的土地，和在此生活，向它祈祷的人们。
居民们偶尔感觉到的“神木大人显灵了”，比如突然好转的小病、意外的邂逅、或是工作上的小转机，大半源于这份朦胧灵性的回应。
然而，平衡被打破了。
开发商的推土机驶入宁静的町内，规划图上冰冷的分割线切开了世代居住的土地。一种充满负面能量的东西，从同一棵古树的根系深处，伴随着居民们日益累积的不安，悄无声息地蔓延。
那是针对外来破坏者的的怨恨与恶意。它同样依托于古树庞大的生命力，但其性质却与那份温柔的守护力量截然相反。
乔伊这次的任务目标，正是这后一种东西，一个由负面情绪汇聚，依托古树而生的新生诅咒。
它与那份朦胧的守护灵同源，却又在性质上完全对立，形成了某种奇特的的共生关系。
最终，乔伊在尽可能不伤及古树本体的前提下，将那个新生诅咒成功祓除，缠绕在部分枝干上的不祥黑气消散了，试图攻击外来者的无形恶意也被拔除。
但事情并未完全结束。
古树还在那里。那份朦胧的守护灵还在。居民们的祈祷也依然存在。开发商的推土机……也并未真正远离。
这只是解决了一次症状。而病因依然盘根错节地深埋在地下，埋在那片土地的未来与人心复杂的期盼与恐惧之中。
她的报告，恐怕得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把这层层叠叠的关系说明白。
乔伊站在重归宁静的神木下，仰头望着那在夜色中依旧郁郁葱葱，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久久无语。
空气中残留的诅咒阴冷气息已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古树本身散发的沉静气息，还有那份虽然黯淡却依然顽强存在的守护灵光。
祓除那个充满恶意的诅咒，或许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刀光闪过，咒力奔涌，目标消散。那是她作为咒术师被训练去完成的，最直接的解决问题。
但此刻站在这里，感受着脚下大地与古树那无声却厚重的联系，回味着任务过程中感知到的种种，她清楚地知道，真正的问题远未解决。
开发商推土机的威胁并未消失，居民们对未来的焦虑与不舍依然存在，那份朦胧的守护灵性在对抗中消耗甚巨，而人心的复杂与矛盾，更是如同这盘根错节的树根，深埋地下，难以厘清，更难以根除。
这或许，就是她选择成为咒术师这条路的另一层意义，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清除诅咒的清道夫，更是在这过程中，被迫地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
亲身融入这个世界，以一个看得见的参与者的身份，而非懵懂无知的旁观者，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运转的齿轮之下，潜藏着多少无声的恶意。
这恶意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循。它根植于人性的弱点、社会的矛盾、欲望的沟壑、资源的争夺、对未知的恐惧……它比任何具象的咒灵都更庞大，更难以捉摸，也更令人无力。
作为咒术师，她能对抗咒灵，却难以对抗催生咒灵的那些更本源的东西。
这想法带来一种沉重的清醒，也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份工作背后的无奈与界限。
……
辅助监督新田明处理完了与当地负责人的后续沟通，这类涉及人心的任务，往往比纯粹的暴力祓除更耗费心神。
“乔同学，任务完成确认。后续的监控和安抚工作，会由窗和当地相关部门接手。辛苦了，我们返回吧。”
真正的麻烦，从她掏出任务报告单的那一刻才开始。
“唉……”
乔伊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谁爱写这破报告啊！
回到高专时，乔伊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训练场附近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冰镇汽水，自己开了一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另一罐，她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转身朝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靠近五条悟的办公室门口，她停下了脚步。门没关严，手敲了敲门。
“进”男人的声音传来。
乔伊推门进去。出乎她意料的是，五条悟竟然真的在办公，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似乎刚批注完什么，听到开门声，恰好停下了笔。
看到少女走进来，男人随手将钢笔搁在笔架上，姿态瞬间从略显认真的办公状态切换成了放松。
“哟，回来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枯燥工作后，见到有趣事物的微妙愉悦，“神木町的老树精安抚好了？没顺手把人家砍了吧？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带回了什么比砍树更有趣的故事，准备讲给我听听？”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是等待倾听的姿态。
“怎么可能砍树。”乔伊走到他办公桌对面，把手里那罐没开的冰汽水放在他手边空着的地方，“五条老师，任务已经完成了。树没事，那个灵也还在，就是有点虚弱。”
五条悟瞥了一眼那罐汽水，又看了看她，“听起来挺顺利？报告呢？新田催你了？”他显然知道写报告是大部分学生，包括他以前的痛处。
乔伊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这次的情况……有点绕。我感觉写报告之前，得先画个思维导图才能把逻辑理清楚。”
五条悟闻言：“哦？展开讲讲。口头报告也行，反正最后落到纸上的东西，也是那些老头子们看。”他语气里带着对总监部文书工作的轻蔑。
乔伊松了口气。口头叙述比组织书面语言容易多了，尤其是面对五条悟这种往往能抓住重点的听众。
……
五条悟安静地听完了她的叙述，他没有立刻发表评论。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所以不是是单纯的咒灵诞生，而是念的分化与对立。正向的祈愿积累出模糊的守护本能，负面的压力催生出针对性的恶意诅咒……两者同源，却彼此排斥。这倒是比单纯的土地秽形成的咒灵，在原理上更有趣一些。”
说这话，他揉了揉眉心，“这类案例不算多，但也不是没有，你的处理方式没错。祓除恶意诅咒是第一要务。至于那份守护灵它本质是无数正向念力的集合，只要源头还在，环境不再持续施加极端负面压力，它会慢慢自行恢复。强行干预反而可能破坏其自然状态。”
“我知道。”乔伊点点头，“新田小姐也和当地负责人沟通了，会加强对古树周边环境的保护宣传，至少短期内阻止开发行为直接威胁到树。但……”
她皱起眉：“这感觉就像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人心还有期盼和恐惧，只要外界压力还存在，类似的矛盾可能还会以其他形式出现。”
“所以咒术师的工作，很多时候不仅仅是祓除。”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他笑了一下，却不是一个有温度的笑容，“当然最根本的解决方法，大概是让所有人都无欲无求，或者世界充满爱与和平，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一点？”
乔伊被他这过于现实的反问问得一时语塞，只能撇撇嘴：“……都不大。”
五条悟摊手：“所以啊，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在诅咒爆发出来时，及时处理掉它。同时，像你说的，尽量别把树砍了，那可是承载了八百年祈愿的古树，毁了就真没了。至于人心的复杂，那可不是咒术师能轻易改变的东西。”
他的话看似消极，却又透着一股透彻的清醒。乔伊沉默了片刻，消化着他的话。
确实，咒术师的力量有其边界，他们能对抗诅咒，却难以根除产生诅咒的人心与社会矛盾。这份想法让她在任务完成的成就感之外，又多了一层淡淡的思索。
但是这个时候，五条悟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不过，至少这次你做得不错。判断准确，处理也干净，没有盲目扩大事态。对于复杂情况的应对，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报告嘛确实得写。但是看在你口头汇报还算清楚，还带了贡品的份上，我可以考虑晚一天再催你。”
乔伊：“……”
她看着对面那张写满了“快感谢我宽宏大量”的俊脸，一时无语。这算哪门子的优待啊！不过是把立刻要面对的折磨推迟了二十四小时而已！该写的还不是得写！而且贡品是什么鬼！一罐汽水而已！
“行了，神木町的事翻篇。”五条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复杂任务过后，适合来点简单的放松，比如检查一下你最近的体术”
等等，
乔伊猛地回过神，差点把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这位不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吗？
钉崎野蔷薇、伏黑惠、虎杖悠仁才是他正儿八经的学生吧？她是四年级的学生，怎么感觉他对自己学业的关心程度，比对正经一年级生还上心？
第153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拜托你哦，乔伊
第二天，阳光正好。
明晃晃的光线穿透高专清晨稀薄的云层，慷慨地洒在训练场平整的地面上。乔伊准时踏入场地，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估计又会被那个随性惯了的男人从角落拎出来，接受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考察，验证自己的拳头是否还够硬。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有些不同。
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三人各据一方，呈三角对峙之势，正在进行高强度的配合演练。
而五条悟并未如她预想那般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年轻的教师随意地站在场边光与影的交界处，身姿看似放松，但微微侧向训练场的脸和姿态，却透出一种专注。
乔伊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黑色眼罩遮住他大半张脸，下半张脸的线条依旧干净漂亮。他似乎在看着自己的三名学生。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他没有指手画脚，没有即时点评，那便不只是看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将场上的一切尽数纳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乔伊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训练场另一侧的阴影里，少女抱起手臂，静静观察起来。
看来，今天这位神出鬼没又日程成谜的大忙人教师，优先安排的是一年级的正经专业课。这个念头让她心底那点被放鸽子的细微别扭悄然散去，现在是一种更平和的观察心态。
五条悟对这几个孩子的投入，确实非同一般。
她没有上前，只静静地站着。
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角度。毕竟在一周目，她曾是五条悟的学生。如今作为一个过来人，重新观察这些即将在咒术界崭露头角，也可能面临比她当初更复杂局面的年轻一代。
看他们如何被那个男人亲手打磨。倒也有点意思。
看别人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确实比亲自下场挨揍有意思多了。尤其是当那个挨训的人不是你自己的时候。
“悠仁！”五条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时戏谑的冷静，“节奏又乱了，想着配合惠的式神突进是好事，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意图太明显。咒力爆发的前置动作也太慷慨，生怕对手不知道你要往哪冲吗？”
场内的虎杖悠仁动作微滞，脸上掠过一丝懊恼，但立刻调整呼吸，试图重新融入与伏黑惠的玉犬协同的节奏里。他才入学没几天，进展却已飞快。
这速度该说不愧是宿傩的容器吗？还是说五条悟那套教学法，对某些天赋异禀的家伙格外有效？
虎杖悠仁又一次被五条悟点出破绽，这次是因为在配合伏黑的式神进行佯攻时，咒力爆发的时机早了几秒。
少年挠了挠粉色的短发，脸上没有气馁，反倒亮起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神情，然后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投入练习。
这种吸收能力和调整速度，放在普通咒术师身上，怕是得练上小半年。
厉害了厉害了。
五条悟的视线转向黑发少年：“惠，鵺的滞空骚扰时机还行，但和玉犬的地面压制脱节了。你要做的不是同时控制多个式神做不同的事，而是让它们围绕同一个战术运转。”
伏黑惠抿了抿唇，没有反驳，眼神却更加专注。
手指结印的动作微调，空中盘旋的鵺清鸣一声，俯冲轨迹与地面玉犬的扑击方向顿时形成更紧密的呼应。
五条悟最后看向橙发少女，语气带上了点调侃，不过点评却依旧犀利：“野蔷薇，刍灵咒法的钉子预埋点有进步，懂得利用地形阴影了。但是，你太依赖钉子了，体术移动的章法呢？万一对手是高速移动型，你的钉子还没来得及生效，自己就先被近身了。”
钉崎野蔷薇脸上有些不服，但手上挥舞锤子的动作明显更注重步伐变换与防御衔接。
五条悟的指导并非持续说教，往往只是抓住关键瞬间，年轻的教师寥寥数语，便精准点出三人当前配合与各自技法中的薄弱处。
他不需要下场示范，仅凭那双六眼的洞察，就能将场中每一个战术意图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给出最直接。，有时甚至显得冷酷的修正意见。
乔伊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不是第一次看五条悟指导别人，但像此刻这般，作为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如此长时间地观察他指导这些尚未经历太多残酷的幼苗，却是头一回。
这种视角转换带来一种奇特的感觉。
对于一年级的少年少女们，他呈现出的是一种与她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面貌，更像一位严格且技艺已臻化境的传统教练、
尽管这份传统仅限于态度，方法依旧带着他独有的冷酷效率。
看着虎杖悠仁在一次失败的配合后被叫停，分析他咒力输出与肉体发力间不协调的细微之处；看着伏黑惠在式神转换的瞬间被指出咒力衔接的凝滞，并被要求反复练习那个过渡手印直到流畅；看着钉崎野蔷薇在一次模拟被近身的对抗中，被五条悟用纯粹体术轻易逼入死角，然后被迫思考如何用锤术结合体术创造反击空间……
乔伊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五条悟会被某些人私下称为天才教师。尽管他的教学方式如此不循常规。
他并非不教，而是用定制的方式，针对每个学生的特性和弱点和习惯进行针对性雕琢。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也能用最有效的方式逼出学生的潜力。
他此刻的专注，与昨晚听她讲述神木町任务时的倾听姿态，似乎有某种奇妙的相似，都是投入，只是投入的领域与方式不同。
训练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其间有高强度对抗，有重复枯燥的基础练习，还有被叫停后的战术分析与调整。
乔伊看得认真，也偶有所得。
一年级三人的咒力与体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少年们汗水浸湿训练服，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感受到进步时才有的光。
还真是眼里有光啊。
五条悟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略带慵懒的调子：“行了，上午到此为止。配合比一开始像样点了，但破绽还是一抓一大把。各自回去琢磨，下午理论课别迟到。”
三人如释重负，又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互相搀扶着去场边取水擦汗。
直到这时，五条悟才仿佛刚注意到阴影里的乔伊。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漂亮又灿烂的笑容。
“哟，乔同学，围观得挺认真？”他踱步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部分阳光，“怎么，看一年级上课，有什么心得体会？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体术基础比他们扎实多了？”
乔伊耸了耸肩：“心得体会是，五条老师教一年级的时候，居然意外地像个正经老师。”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单独追问：“所以今天不是来继续检查和练习的？”
五条悟却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今天？今天没空单独检查你了。”
在乔伊露出疑惑表情之前，他指了指场边正咕咚喝水的一年级三人。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场内正调整呼吸，擦拭汗水的少年们身上，但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一年级的进度，尤其是悠仁，他的成长很特别。，纯依靠基础打磨和彼此知根知底的对抗，提升的速度已经开始变慢。他需要更密集的实战压力来催化，逼出身体里更深层的潜能和战斗本能。”
他终于微微侧过脸，那侧脸的线条在光中显出一种不同于平日的沉凝：“伏黑和野蔷薇也是。他们的术式和战斗风格已初步成形，但也需要面对真正有压迫感的对手。”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朝向乔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所以乔伊，你有时间的话，我想拜托你，来给他们当陪练。逼迫他们适应比你更快的速度和更接近真实生死战的压迫感。”
“他们需要习惯的不是训练，而是战斗，而你现在有能力，我很信任你。”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并且有时间。”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少许平时的随意，“这不会是你的义务。但如果你接受，我相信这对他们，甚至对你自己的某些方面，都会是一次有价值的压力测试。”
乔伊愣了一下：“我？给他们当陪练？”
这转折有些突然。她一个四年级的，给一年级当实战陪练？合适吗？
“怎么，觉得大材小用？”五条悟挑眉，“还是怕下手没轻重，伤到可爱的后辈们？”
“不是，”乔伊皱眉，“我的战斗方式可能不太适合做教学陪练。”
她总觉得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眼前的少年们固然不可小觑，但毕竟年纪尚小。
五条悟打断她，笑眯眯地说：“就是要不适合，温室里养不出能抗风雨的花。他们需要面对的，不是适合他们的对手，而是各种各样能克制他们的敌人。你的体术以灵巧和瞬间爆发见长，咒力操作精细，战斗直觉不错，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你经历过真正游走于疯狂边缘的死战，也面对过超越常识的敌人，这是现在的他们最缺乏，也最需要提前感受和适应的东西。不需要你刻意留手，只要别真的把他们打死打残就行。不过，分寸感本身也是你需要练习的一部分哦。”
五条悟语气轻松了些，又带着笑意补上一句：“不是让你白干。这算你的实战训练学分，而且鉴于属于额外教学任务，我会向上面申请，给你批一笔专门的陪练补助。”
第154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陪练
“补助？”
“对，补助。我会申请。”
“多少？”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乔伊理直气壮：“老师，你刚才说了，这不是我的义务，属于额外教学任务。既然是任务，那不得谈报酬？这叫职业操守。再说了，给一年级当陪练，既要控制力道免得把人打坏了，又要演出足够真实的压迫感让他们体验生死一线，这活儿多费脑子啊。”
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英俊男人：“而且您还要求我用接近真实生死战的强度。这不加钱合理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边笑边摇头：“行行行，加钱，加钱。回头我跟夜蛾说，给你单独列个‘特约实战教练’的津贴条目，然后按次计费，怎么样？”
“成交！”乔伊立刻伸手。
五条悟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又愣了一下。
乔伊催促：“击掌啊，老师，口头协议也得有个仪式感吧？”
五条悟失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
掌心相触的瞬间，乔伊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了一下。
一周目的记忆里，也有过无数次这样的触碰。
击掌、拉手腕、十指相扣，还有更多更亲密的。
但现在，这就是一次单纯的击掌。
公事公办，银货两讫。
她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向场边那三个正喝水擦汗的一年级生。
“所以，什么时候开始？”
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他们今天已经被我操练得差不多了，下午的理论课来得及，正好趁热打铁，感受一下来自四年级学姐的关爱。”
他把关爱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听起来就不太像什么正经关爱。
乔伊瞥他一眼：“关爱？你确定？”
五条悟笑眯眯地：“当然，我相信乔伊同学会把握好分寸的。”
他说着，朝场边的三人招了招手：“你们三人过来一下。”
三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疑惑。
虎杖悠仁第一个跑过来，粉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但眼神里全是期待：“五条老师！是要加练吗？”
伏黑惠跟在后头，步伐沉稳，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消耗不小的事实。
而钉崎野蔷薇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脸。
“加练倒不是。”五条悟侧过身，抬手往乔伊的方向一引，“除了野蔷薇，惠和悠仁其实已经见过这位学姐了，她叫乔伊，四年级，特级咒术师预备役。从今天开始，她会不定期担任你们的实战陪练。”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乔伊身上。
钉崎野蔷薇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打量乔伊的眼神里带跃跃欲试的好奇。
乔伊在那三道目光的注视下。
害，一个突然被老师拎出来当陪练的学姐。
而这个学姐，接下来要用接近真实生死战的强度跟他们打。
乔伊在心里默默给五条悟记了一笔。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不提前说，故意当众宣布，故意用那种“你们要好好接受学姐关爱”的语气。
他就是想看热闹。百分之一万。
果然，虎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学姐，你擅长什么打法？体术还是术式？需要我准备什么吗？要不要先热身？”
乔伊：“……”
好热情的小孩。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五条悟，五条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翻译过来大概是：是的，可爱吧？
伏黑惠在旁边插话，声音平静：“虎杖，你太激动了。学姐是来当陪练的，不是来被你采访的。”
“哦哦，抱歉！”虎杖立刻收敛，依旧元气十足。
钉崎野蔷薇抱臂站着，语气直接：“学姐，五条老师说你是‘特级咒术师预备役’，你接过多少一级以上的任务？”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乔伊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算上一周目的经验，她接过的特级任务一只手数不过来，一级咒灵更是不计其数。但现在是二周目开局，档案上记录的正式任务只有仙台工厂和神木町这两次。
她选择性地忽略了前者，如实答道：“正式完成的一级任务，目前两次。其中一次是伪特级。”
钉崎的眼睛瞬间微微睁大，伏黑惠的眉头动了一下。
虎杖悠仁的反应最直接：“哇！伪特级！学姐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算是吧。”
“好厉害！”
乔伊被这过于直白的崇拜搞得有点惊呆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别人说什么他都信，都不带怀疑的吗？
五条悟在一旁看够了热闹，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收场：“好了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乔伊，你打算怎么开场？”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乔伊沉默了几秒，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虎杖悠仁，兴奋，跃跃欲试，体术底子极好，但缺乏与真正强敌对抗的经验，容易上头。
伏黑惠，冷静，正在观察，式神使的通病是对距离和视野的依赖，被近身时会暴露短板。
钉崎野蔷薇，好战，自信，但太依赖咒具，移动章法确实有待打磨，五条悟刚才的点评一针见血。
她心里有了计较。
乔伊认真开口：“一个一个来，五分钟一局，不打持久战。目的是让你们感受差距，不是拼命。”
她说着，目光落在虎杖身上，语气轻快：“先从你开始。”
虎杖眼睛一亮：“好！”
“不急。”乔伊抬手制止了他立刻要摆战斗姿态的冲动，“先问一句，你最擅长的是体术，对吧？”
虎杖点头：“嗯！我没什么特别厉害的术式，打架主要靠拳头，不过我才入学没两天，体术也不是太精通。”
“不过，你可能还是感受过很多次对手比你快、比你重也比你更能扛的情况？”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是的。遇到过。”
“遇到过，然后呢？”
“然后……”虎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然后就继续打呗。想办法找破绽，想办法反击，实在打不过就学，下次再来。”
乔伊看着他。
这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乔伊知道，这种“遇到过”背后，意味着无数次被压制，被击倒还有被碾压。
她忽然有点明白五条悟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了。
不是因为他吞了宿傩手指，不是因为他潜力无限，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稀有的特质
他不怕被击倒。也可以说他不觉得被击倒是什么需要害怕的事。
“行。”乔伊点头，“那就开始吧。”
五条悟已经优哉游哉地坐到了场边，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场中央。
虎杖悠仁拉开架势，重心压低，拳眼朝前，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乔伊站在原地，甚至连重心都没怎么调整。
她看着虎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想办法找破绽。”
“是。”
“那我现在告诉你，面对真正的强敌，最好的破绽不是找出来的。”
虎杖眨眨眼：“那是什么？”
乔伊微微一笑：“是逼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纯粹依靠腰腹核心爆发力的直线突然冲刺。
虎杖瞳孔收缩。
太快了，他下意识交叉双臂格挡，下一秒，一股巨力从正面撞来，他整个人向后滑出近两米，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
“好重！”虎杖脱口而出。
乔伊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重吗？我还没用全力。”
闻言，虎杖的眼睛反而更亮了。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摆好架势：“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主动抢攻！
步伐灵活，出拳又快又密，是典型的以快制快打法。
乔伊侧身让过第一拳，抬手格挡第二拳，第三拳擦着她耳际掠过。
她忽然向前踏出半步。
虎杖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明明占据了主动，明明每一拳都在往她身上招呼，但乔伊那半步踏出后，他忽然发现
自己的攻击线，被压缩了。
他出拳需要距离，收拳需要空间，而乔伊像是一块贴身的阴影，始终卡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不近不远，刚好让他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打实。
这是什么打法？
虎杖额角渗出汗水。
他试过后撤拉开距离，但乔伊如影随形；他试过更重的拳换取空间，但乔伊用更快的格挡化解；他试过放弃防守全力一搏，然后被乔伊一记简单的下段扫踢逼得踉跄后退。
“五分钟到了。”五条悟的声音突然响起。
虎杖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眼里却全是兴奋：“学姐，刚才那招是什么？就是踏前半步那个！”
乔伊想了想：“不是招。是节奏。”
“节奏？”
乔伊：“你在按自己的节奏打。对手如果跟不上你的节奏，你会赢；对手如果比你快，用更密集的节奏压制你，你就会被牵着走。但还有一种情况。”
她停顿片刻，接着说：“对手不跟你的节奏，也不用自己的节奏压你。对手只是在你每一次出拳的间隙里，精准地踏进那半寸让你最难受的位置。”
虎杖愣住了。
“那不是节奏。”乔伊说，“那是破坏节奏。”
虎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乔伊看着他，忽然有点理解了五条悟说的“他需要面对真正有压迫感的对手”。
这少年挨打是真的会学。
“下一个。”乔伊转向伏黑惠。
黑发少年的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一些。他没有推辞，默默走到场中央。
“你的弱点，你自己知道吗？”乔伊问。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被近身。”
“知道为什么吗？”
“式神需要距离和视野。”
“知道，然后呢？”
伏黑惠没有立刻回答。
乔伊等了他几秒，然后说：“你刚才练习的时候，五条老师说你‘要做的是让式神围绕同一个战术运转’。”
伏黑惠抬眼。
“你的问题不是被近身。”就看见乔伊笑盈盈地道，少女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你的问题是，被近身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式神怎么还没到’。”
伏黑惠握紧手指。
乔伊再次说道：“惠，式神是你的武器，不是你，武器来不及的时候，你得用自己的手，其实，你有一双能打的手。”
闻言，伏黑惠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可是，乔伊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欺身而上！
第155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看到那条路
黑发少年的反应极快，立刻后撤结印，但乔伊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
她走的不是直线。是那种视觉上好像还在那里的错位，一步踩进玉犬扑来的路径死角，整个人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贴着猎物的视野边缘游了进去。
伏黑惠甚至来不及召唤更多式神，只能侧身避让。
可是乔伊没有追击，停在原地。
“看到了吗？你刚才有机会出拳。但你选择后撤。”
伏黑惠抿着唇，少年俊秀的脸上有一些严肃。
“再来。”
第二次。
乔伊再次切入，这次更快，角度看起来更刁钻。
而伏黑惠的战略依然选择后撤。
“再来。”
第三次。
伏黑惠这一次终于没有后撤。他在乔伊逼近的瞬间，咬牙出拳。
拳风堪堪擦过乔伊的肩膀，落空。
但乔伊笑了，那双眼眸像是漂亮的月牙，
“对了。”她说。
伏黑惠怔了一下。
“下次记得瞄准点。”乔伊收回架势，“五分钟到了。”
伏黑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而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早已按捺不住，大步流星走进场：“学姐，到我了！”
乔伊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钉崎野蔷薇毫不犹豫：“当然是刍灵咒法。钉子是关键。”
“但五条老师说，你太依赖钉子了。”
“我知道。”钉崎坦然承认，“但钉子是我最强的武器，为什么不能依赖？”
乔伊没有反驳，她只是说：“那你现在用钉子打我试试。”
钉崎野蔷薇微微眯眼，没有客气。
手腕一翻，三枚咒钉夹在指间，甩手掷出！
轨迹也很刁钻，封死了乔伊左右闪避的空间。
乔伊依旧没有闪避，她直接向前，用几乎贴地的矮身姿态掠过钉子的弹道，同时侧踢扫向钉崎立足脚。
钉崎被迫后跳，然后反应极快地立刻又补上两枚钉子。
可是乔伊这次却没硬接，而是借着后跳的力道拉开距离，然后她鼓了鼓掌。
“你刚才那两枚钉子，是准备封我再次前冲的路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前冲是假的呢？”
钉崎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预设了我会继续贴你。”乔伊耸了耸肩膀，“所以你的钉子全打在近身位。我一旦后撤，你所有的预判都落空，而你需要重新装钉。”
钉崎的脸色微微变了。
“装钉需要时间。”乔伊说，“哪怕只是半秒。”
不过这次，她没再继续进攻，只是站在原地。
钉崎野蔷薇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她没多说，但那眼神已经变了。
五条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场边，黑色的眼罩遮住了所有情绪外露的可能，只留下那微扬的嘴角，仿佛一个局外的欣赏者。
直到三场短暂却高强度“陪练全部结束，他才仿佛从某种沉思中回神，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无比慵懒的懒腰。
“怎么样？”他问。这话问得模糊，也不知道是在问乔伊，还是在问三个一年级。
虎杖悠仁第一个蹦起来，完全看不出刚刚被摔打过的样子：“超级厉害！学姐那个节奏破坏我从来没遇到过！下次还能再打吗！”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用。”
钉崎野蔷薇哼了一声，但也没否认：“还行。”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转向乔伊：“感觉如何？”
乔伊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虎杖吃动作太明显，伏黑对自己拳头的信任不够，野蔷薇其实她近战底子不差，只是被钉子的便利性掩盖了。”
钉崎野蔷薇闻言，眉头一挑。
乔伊没理她，继续说：“但如果只是今天这样，没什么意义。他们会习惯我的打法，下次效果就大打折扣。”
五条悟挑眉：“所以？”
“所以需要持续。”乔伊说，“不是一次两次的体验课，而是让他们在不断面对不同类型和不同风格的强敌中，把今天学到的这些道理磨成本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长时间持续的话，津贴也得持续。”
五条悟失笑：“知道了知道了，五条老师什么时候赖过账？会给上面打报告的，满意了吧？”
乔伊果然满意地点头。
虎杖在旁边听得眼睛更亮了：“学姐以后还会来吗！”
乔伊”“：……看情况。”她可不想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耗在训练场上。
“太好了！”
乔伊：“……”
这人是真的不怕挨打，还是单纯地享受变强的过程？或许两者皆有。这份纯粹的热忱，在咒术界倒是少见得让人有点羡慕。
五条悟轻快地拍了下手，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行了，上午到此为止。都去冲个澡，休息一下。下午还有理论课，别迟到。”
三人应声散去。
训练场边只剩下乔伊和五条悟。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
乔伊垂着眼，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三场短暂的交手。
虎杖的吃动作，其实不是观察力的问题。他是典型的直觉型选手，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依赖眼睛快。这种选手一旦进入状态会很可怕，但也很容易被经验丰富的对手用假动作反复戏耍。
伏黑惠对拳头的抗拒，与其说是技术问题，不如说是心理问题。他太习惯式神使这个身份了，潜意识里把“亲自肉搏”当成了不得已的手段。这层心理不打破，他的近战永远会是短板。
至于钉崎野蔷薇……她的问题其实最好解决，也最难解决。
好解决在于，她基础扎实，悟性高，只要点破，她自己就能疯狂练习改进。
难处在于，要让她心甘情愿地暂时放下最趁手的钉子，去锤炼那份被掩盖的锤术和近身应变，需要足够的说服力和持续的打击？今天算是开了个头。
乔伊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在想什么？”
她偏过头。五条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
阳光从他身后流淌，在他银白的发丝边缘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黑色眼罩严丝合缝地遮着上半张脸，只露出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
但乔伊知道，那眼罩之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收回视线，诚实回答：“在想刚才那三局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哦？说来听听。”
乔伊把刚才脑子里过的那三条一一说了。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意外地擅长这个。”
乔伊眨眨眼：“擅长什么？”
“看人。”五条悟说，“看得准，也看得深。”
乔伊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她确实很擅长。
一周目的经验，让她对她认识的人都有本能的预判，她不需要刻意分析，那些判断就会自动从脑海里浮现。
当然只有虎杖是这周目才认识的。
不能因为乔伊在一周目就过于抽象，就忽略乔伊的水平，哪个高玩不是操作水平高的。
五条悟似乎没有察觉她的沉默，只是继续说：“不过，今天只是开始。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你也需要时间适应这种陪练的角色。”
他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当学姐吧？”
乔伊回过神，顺着他的话说：“是啊，第一次。”
第一次当学姐，第一次被人这样追着问“下次还能打吗”，第一次有人听她讲完一通冷冰冰的技术复盘后，没有觉得她刻薄，而是认真收下。
她忽然觉得“第一次”好像也不坏。
“对了。”五条悟忽然话锋一转，“神木町的报告，你写完了吗？”
乔伊的表情瞬间垮了：“……没有。”
“明天要交了哦。”
“……知道。”
五条悟看着她那张瞬间失去高光、写满抗拒的脸，似乎觉得有趣极了，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几乎要压不住笑意。
“要不要老师指导一下？包教包会，学费优惠哦。”
乔伊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脸，语气平板无波：“五条老师，您这算不算是趁火打劫？”
“怎么能是趁火打劫呢？”五条悟语气无辜，还带了点委屈，“这分明是关爱学生，解决实际困难，提供个性化辅导服务。你看，市场价很贵的。”
乔伊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带上了一点反击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行啊。那不如，老师先给我示范一下，您平时写完任务报告，交上去的都是什么风格？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五条悟：“……”
乔伊乘胜追击，语速加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比如，您上次祓除那个特级咒灵之后，报告是怎么写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接窗紧急通报后，本人于X月X日X时前往XX地区’吗？”
五条悟：“……”
乔伊看着他难得被噎住，一时语塞的样子，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丽：“看来，五条老师您好像也不怎么擅长写报告嘛？是拜托伊地知先生完成的吗？”
五条悟失笑，摇了摇头，抬手似乎想敲她脑袋，但似乎觉得不妥，只是在她头顶虚虚地拂过一下。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算是默认了自己在这方面的“不擅长”，只是抬手指了指校舍主楼的方向：“再不回去动笔，夜蛾校长可不会像老师我这么好说话哦。”
乔伊知道见好就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点了点头。报告这座大山，终究得自己爬。
乔伊走之前，却忽然问：“五条老师。”
“嗯？”
“你觉得，咒术师这条路，走得久的人，都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靠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份量。
“大多数人是靠恨，恨咒灵，恨命运，恨自己的无力，恨那些保护不了的人。恨是最容易点燃的火，烧起来又快又旺。”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自嘲：“还有人是靠责任，靠‘只有我能做到’的傲慢，靠不能倒下的执念。”
乔伊听着，没有插话。
五条悟的声音放得更轻：“但也有一些人，是靠想看到的东西撑着的。”
“想看到的东西？”
“嗯。想看到那些还来不及绽放的人，真正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想看到那些被诅咒束缚的灵魂，有一天能真正自由。想看到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有人能走出不一样的轨迹。”
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些想看到的东西，比恨更持久。”年轻教师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像深海水面，万里无波，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涌。
乔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那我也挺想看到的。”
五条悟没有问她想看到什么。
他只是“嗯”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第156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就像一座永远屹立于云海之上的孤峰
乔伊望向远处那不时爆发出笑声和争执的一年级生们，那三张是尚不知愁为何物的面庞。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被黑色眼罩隔绝了所有情绪的男人身上。
少女轻声开口：“五条老师其实很在意他们吧。”
“嗯？有吗？”
“有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那些问题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从来不直接给出答案。”
她停顿片刻：“你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碰壁，等他们撞疼了，撞到不得不自己思考的时候才会伸出援手。”
五条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放松的姿势，只有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似乎在她话音落下后，微妙地下撇。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被你看穿了啊，不过乔伊，直接给答案，是最简单，也最没用的，毕竟咒术师的路终究得他们自己走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沉重：“而且我也不能永远在旁边看着，不是吗？”
乔伊没有说话。
于是白发教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却突然又道：“其实我在想啊，你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教你的人，可能不是我。”
乔伊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说“是你”，想说一周目那个站在高专门口，用绷带蒙眼却笑得张扬的年轻教师，就是眼前这个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一周目，对五条悟来说，不存在。
那些记忆只属于她自己，在他的认知里，她只是突兀出现在高专的转学生。
她无法解释，也无法证明。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五条悟已经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薄粉的唇色像是被某种透明质地的唇釉涂出来：“行了明天见吧，乔伊同学。”
“明天见，五条老师。”
乔伊也终于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样立在训练场边缘那片交错的明暗里，身后是高专旧瓦投下的沉沉阴影，身前是肆意流淌的午后阳光。
黑色眼罩下的神情看不真切，似乎只是在单纯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那一丁点暖意。
逆着光，那过于高大挺拔的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脸上的表情模糊在强光的对比里，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并非站在旧校舍的屋檐下，而是立在某个凡俗视线无法触及的边界，遥远得如同云端之上某种静默的观测者。
但乔伊望着那被光与影切割得如此分明的轮廓，心头却无端地一动。
她忽然觉得，那个身影看起来有一点孤独。
就像一座永远屹立于云海之上的孤峰，世人只见其巍峨，却无从知晓那常年被风雪环绕的峰顶，究竟是怎样的温度。
下一秒，五条悟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忽然偏过头来。
他的唇角非常自然地扬起，那是一个瞬间绽放的灿烂笑容。
先前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被击得粉碎，仿佛从未存在过。
乔伊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转身加快了脚步。
那笑容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直直照进眼里，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回到宿舍，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情绪，这才随着这口气，缓慢地逸散开来。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
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阳光、训练场、新入学的后辈，一切都和高专里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
就连陪练，也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教学辅助。
可那种感觉……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日光透过窗户，在掌心的纹路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击掌时那短暂的触感。
风从窗隙钻进来，拂过她的掌心，
她在想什么。
乔伊猛地闭上眼，强行截断这脱缰的思绪。她走到书桌前，有些重地坐进椅子里。
写报告。
对，现在最该做的是写报告。
神木町的任务报告还一个字没动，明天就是提交的最后期限，她居然在这里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呆。
乔伊翻开略显陈旧的笔记本，拿起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
十分钟后。
笔记本上依然只有一行简短的标题，标题之下，是大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乔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片空白，仿佛想用视线烧出一个洞来。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虎杖悠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那句充满期待的“下次还能打吗？”
……不是，他到底哪来这么充沛的、仿佛用不完的精神和活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训练场拽回神木町那棵古树下。
老树、守护灵、恶意诅咒、开发商的推土机、居民焦虑的面容、那团被祓除时无声消散的黑雾。
她开始写。
开头很顺利，任务时间、地点、委派方、咒灵初步评级。
然后，在“任务过程”这一栏，她卡住了。
要怎么写？
客观描述，发现诅咒依托古树而生，性质为恶意凝聚，已成功祓除。
可那不是全部，那只是她作为咒术师需要做的部分。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感受那份黯淡却依然顽强的守护灵光，感受古树根系下深埋的，无法被祓除的人心复杂。
这些要写吗？写了有意义吗？
乔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始写。
写守护灵的存在，写它与诅咒同源却性质相悖，写居民们持续不断的祈愿，写那些在树下系绘马的老人和孩子。
她写下这次祓除只是暂时清除了溃烂的症状，而真正的病因依然深埋在这片土地与人心之中，未曾触动分毫。
她写下咒术师能力的边界，与职责之外的无奈。
最后一句，她写得很慢：“古树仍在。人心亦然。问题未解，只是延后。”
写完后，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太丧了。
她伸手想把最后一句划掉，却迟迟没有动。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五条悟也说过，这些报告不过是走个形式，是写给那些坐在高层会议室里的老橘子们看的，他们大概连翻都不会认真翻完。
乔伊合上笔记本，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
窗外，晚霞的余晖正在急速褪去，靛青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最后的光。
她忽然想起五条悟刚才说的些话。
“大多数人靠恨。”
“有人靠责任，靠‘只有我能做到’的傲慢。”
“也有人靠想看到的东西。”
乔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她靠什么？
靠想看到的东西？
想看到什么？
她只是一个从既定剧本中挣脱，刚刚开始学习以自己意志呼吸的角色。
不再是第四天灾玩家，而是真切活在此刻，会疼痛也会困惑，更会为一道目光和一个笑容而心绪不宁的，活生生的自己。
*
第二天清晨。
乔伊推开训练场大门的时候，虎杖已经在里面了。
粉发少年正对着空气挥拳，每一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额头上全是汗，显然已经练了好一会儿。
听到门响，他迅捷地收势转身，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唰”地亮了起来：“学姐！”
乔伊脚步一顿。
……她为什么要这么早来？
“你每天都这么早？”乔伊走过去。
虎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每天啦！就是昨天和学姐交手之后，感觉好多地方想不明白，躺在床上越想越精神，干脆就爬起来练练看！”
他又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向乔伊，充满期待：“学姐你今天也是来训练的吗？能再帮我看看吗？”
乔伊沉默了两秒：“……你不需要休息吗？”
“休息？”虎杖眨眨眼，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练完再休息也一样啊！而且早点把问题解决了，下次打起来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里没有一点勉强。
乔伊看着他。
悠仁是真的不畏惧疼痛与挫败。
也是真的，从心底渴望着变强，并且愿意为此付出毫无保留的努力。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五条悟为什么会对这个少年寄予如此明显的厚望。
乔伊说，“行，出拳，对着我打。”
虎杖愣了一下：“对着学姐打？”
“你不是要找出拳的时机问题吗？”乔伊平静地说，“对着空气打一万遍，也找不到感觉，得有靶子。”
虎杖犹豫了一秒，然后重重地点头：“好！”
他拉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一拳轰出！
这次比昨天更快，也更重。
乔伊侧身让过，同时抬手格挡他的第二击。
拳头撞在小臂上，发出声响。
“时机没问题。”乔伊说，“问题是你出拳之前，眼神会往目标点瞟。”
虎杖怔了一下：“眼神？”
乔伊收回手：“是哒，你想打哪里，眼睛会先看哪里，动作还没动，意图已经暴露了。”
虎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乔伊：“那……那怎么办？”
“练。”乔伊瞪大眼睛说，“打到眼睛和拳头不再互相干扰为止。”
她又笑盈盈地道：“需要靶子的话，我在的时候可以来。”
虎杖的眼睛又亮了：“真的吗！谢谢学姐！”
乔伊笑眯眯地：“好吧好吧，别想太多，我只是需要保持手感。”
“嗯！我明白的！”虎杖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训练场的门又被推开了。
伏黑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训练用的装备袋，看到场内的两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早。”他简短地说。
“早啊惠！”虎杖朝他挥手，“学姐在帮我练眼神！”
伏黑惠看向乔伊，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
乔伊：？
你那种“原来学姐也会干这种事”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第157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可我不是你的直属学生
与此同时，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校长开口：“所以，你之前把乔伊拉去仙台，名义上是任务实践，实际上是去看她的术式在感知干扰环境下的表现。”
“嗯哼。”
“然后你得出结论，她的术式具有极高的战术价值。”
“是不可替代的，让人很想挖墙角的价值。”五条悟语气非常遗憾，“可惜啊，不是我名下的直属学生。”
夜蛾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将报告翻到附页，那里附着几行五条悟随手写的评语，字迹潦草得仿佛在嘲讽文书工作本身。“你写，‘咒力类极光现象，目前无已知术式对应记录’。”
五条悟的嘴角弯了一下：“六眼不会说谎。”
夜蛾沉默了几秒。
作为咒术高专的校长，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学生。乙骨忧太那种与生俱来的咒力总量，伏黑惠十种式神的潜力，甚至虎杖悠仁作为宿傩容器的特殊性——这些都在“可理解”的范畴内。
“你有问过她，这个术式是怎么觉醒的吗？”
五条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抵在交叠的手指上，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问过啊。她当时说：‘就是觉醒了啊，像呼吸一样自然。’说这话的时候，她表情特别真诚，真诚到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一本正经地糊弄人，还是在说实话。””
夜蛾：“你倾向于哪一种？”
五条悟：“她在说实话。因为如果她想糊弄人，会编一个更离谱的版本。比如‘其实我是从高维世界来的玩家，你们都是我游戏里的NPC’之类的。”
夜蛾：“……”
五条悟：“她没这么说。所以是真话。”
夜蛾正道没有追问五条悟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地判断乔伊“糊弄人时的风格”。
他选择不追问。
夜蛾将话题拉回正轨“关于她的评级，除了神木町的任务，上次海洋馆任务也已经证明，二级完全不适用。总监部那边我提交了重新评定的申请，但流程至少要两周。”
五条悟挑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两周？那群老橘子是打算用这两周时间，把她祖宗十八代的族谱都翻出来查一遍，顺便再开几次毫无意义的听证会吧？”
夜蛾没有否认。
“我会盯着。但是在此期间，她暂时不接高风险任务，至少神木町那种级别的也不可以。”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在沙发里，视线落在天花板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夜蛾，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她的存在本身，在六眼里呈现出的状态是无法归类的。是另一种东西不属于这里。”
夜蛾沉默良久：“你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五条悟耸了耸肩，“而且，她是我们的学生。不是需要被研究的东西。”
“所以，两周就两周吧。”他走向门口，背对着夜蛾挥了挥手，“那群老橘子查不出什么的。她档案里干干净净，海外归来，父母双亡，夜蛾校长亲自担保，完美的孤儿剧本。”
他推开门，走廊的冷光涌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但你知道吗，夜蛾。”
他微微侧头，那被黑色眼罩遮蔽了表情的侧脸，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有些不真实：“最完美的谎言，往往是因为当事人说的全是真话。”
门在他身后合上。夜蛾正道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写满潦草评语的报告，良久没有动。
下午的的理论课结束后，乔伊被夜蛾正道叫去了校长室。她推门进去时，校长正站在窗边。
“乔伊，”夜蛾转过身，开门见山，“关于你的咒术师等级重新评定事宜，总监部那边有初步反馈了。按照他们常规的流程，这类涉及越级评定的申请，理论上至少需要两周的审查期。”
乔伊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她本以为会被拖延更久。
夜蛾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走回办公桌后，示意乔伊坐下。
“因为他们在审查你现有档案时，发现了一条他们无法忽视、也绕不过去的记录。”
乔伊依言坐下，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什么记录？”
夜蛾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乔伊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海外咒术师协会发来的正式函件，日期是一年前。
上面写着：
【兹证明，乔伊女士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作为外聘顾问，协助本协会完成以下任务：
伦敦威斯敏斯特地区地缚灵群体性事件（评级：一级）
爱丁堡城堡咒物失窃案（评级：准一级）
湖区连环失踪案涉咒灵溯源及祓除（评级：一级）
……】
乔伊：“……”
我去，背景完善的这么无瑕疵，完全给她补全了，乔伊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归属的实感。
不是作为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玩家，也不是作为来历不明的转学生。而是作为一个拥有过往足迹的咒术师。
尽管这过去并非她亲身经历，但它此刻确凿地躺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她抬起头，对上夜蛾正道复杂的目光，少女并没有说话。
“这是你档案里原有的记录，但未经核实，所以总监部联系了英方。对方不仅证实了这些任务的真实性，还提供了详细的行动报告，现场咒力残留分析，以及对你术式的专项评估。”
乔伊低头看。
【这位乔伊女士的术式是我们前所未见的。她似乎能将复杂的现场信息进行实时分类，优先级排序，并做出应对决策。如果非要打比方。她不是在战斗，她是在通关。】
【备注：她拒绝了我们提供的永久职位，理由是——“你们食堂太难吃了”。】
乔伊面不改色地把文件合上。
行吧。
乔伊面不改色地把文件合上。
“这些都是真的。”她顺势说。
夜蛾正道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正因为是真的，总监部现在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什么局面？”
“他们原本打算以‘海外履历无法核实’为由，将你的评级暂缓至少三个月。但现在英方不仅发来了全部档案，还附了一封措辞极为热情的长信，询问你是否愿意回去担任客座讲师。”
乔伊：“……”
老己你可太优秀了。
夜蛾继续道：“于是，总监部现在面临一个二选一的局面：要么，承认你早已具备的事实战绩与能力，立刻启动正式的特级评定程序；要么继续按照原计划拖延打压，然后等着承受‘咒术界高层因派系斗争和保守思想，恶意压制具有国际认证实力的青年天才，导致高端人才流向海外’的舆论压力和国际同行间的质疑。”
乔伊思考了一下，好奇地追问：“所以他们选了哪个？”
夜蛾正道看着她，她第一次在校长脸上看到了一丝欣慰的情绪。
“他们被迫选择了前者。而这个被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今天中午，五条悟向总监部评议会的几位核心长老，单独发送了一封邮件。”
乔伊心中一动：“他发了什么？”
夜蛾没有直接回答。他将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乔伊的特级评定流程，我会全程陪同。欢迎各位长老指导。——五条悟】
邮件的发送时间显示是今天中午12：01，恰好在午休时间开始后一分钟。
乔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算是威胁吗？”她问。
“算。”夜蛾笑着说，“非常有效的那种。”
从校长室出来时，乔伊在走廊里遇到了五条悟。他靠在走廊窗边，一米九的身形往那儿一戳，整条过道的采光都像矮了一截。
黑色眼罩遮得严严实实，倒把下半张脸的轮廓衬得愈发好看，冷白皮，薄粉唇，还真是咒术界的颜面担当，真不是粉丝硬吹。
明明是同一套黑制服，穿别人身上是社畜，穿他身上直接变Prada高定，还是在米兰走完压轴，顺便把全场模特都比下去那种。
他一条腿微曲着支在墙根，另一条随意点地，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姿态散漫得像只晒太阳的白猫。
此时听到脚步声，他这才收起手机，然后朝着乔伊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的笑容，“听说我们快要有一位特级的优秀毕业生了？恭喜恭喜啊，乔伊同学。”
乔伊停下脚步，看着他。逆着光，他的笑容有些晃眼，但乔伊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老师，你中午发那封邮件的时候在想什么？”
五条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副样子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
然后，他笑了：“我在想啊，如果那群老橘子看了邮件还敢装傻，我就去定制一条超级大的横幅，亲自挂在总监部总部大楼最显眼的正门口。”
乔伊：“……”
五条悟继续兴致勃勃地描述：“横幅上面就写，‘严正抗议！还我优秀学生公正评级！’最好再弄个喇叭，循环播放评议会不公平对待学生的罪状。”
乔伊噗嗤一笑，少女眉眼弯弯，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儿。颊边跟着浮出两个浅浅的涡，不明显，得凑近了才瞧得见：“可我不是你的直属学生。”
五条悟闻言，只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四年级生当然也是高专的学生，而高专的每一位学生，广义上来说，都是可爱的五条老师需要关怀的对象嘛！四舍五入一下，你当然算我的学生。”
第158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特级任务
几天后。
咒术总监部的效率从未如此惊人。
一封措辞正式的考核通知，在午饭前被专人送到了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他们真的一周内走完了初审流程。”夜蛾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乔伊，“从申请提交到考核安排下达，只用了五天。这个速度，在总监部历史上大概也是头一遭。”
乔伊咂咂舌，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特级咒术师晋升考核通知书
致：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乔伊阁下
经咒术总监部评议委员会初审，确认阁下符合特级咒术师晋升考核基本条件。兹定于三日后进行正式晋升考核。】
乔伊翻开了文件。
原来是个特级假想咒灵，该咒灵于三日前首次被“窗”观测确认。
其活动范围已覆盖旧高圆寺住宅区废弃公寓楼，并呈缓慢扩张趋势。
已有五名进入该区域的调查员失联，其中包括两名一级咒术师。
失联前最后传回的信息显示，该咒灵具备空间扭曲，时间错乱，记忆侵蚀等多重复合型能力。
其源头可追溯至三十年前发生于该区域的一起真实恶性案件，后经《咒怨》系列电影的广泛传播，使该案件的负面情绪与电影中的恐怖意象共鸣，最终孕育出此特级假想咒灵。
而任务报送，赫然是六百万日元。
乔伊看完最后一页，将文件合上，六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闪闪发光。一周目的时候，她虽然不缺钱，但也没见过这种单次任务就六百万起步的价码。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那点见钱眼开的兴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任务本身。
咒怨·伽椰子。
假想咒灵诞生本身就足够讽刺，人类因恐惧而创造出的恐怖故事，最终因这份恐惧本身，孕育出真实的诅咒。电影越火，看过的人越多，恐惧越深，咒怨就越强。
而《咒怨》系列，是整个霓虹乃至全球都赫赫有名的恐怖片IP。
乔伊盯着文件上那行“三十年前发生于该区域的一起真实恶性案件”的说明，沉默了几秒。
又是这种。人类的恶意，加上艺术的放大，最终反噬自身。
“好吧，我接了，我试一试”她说。
夜蛾正道眉头微动：“你确定？这个任务的危险等级很高，是否需要协助？”
乔伊笑眯眯地摇头：“不需要。人多了反而麻烦。它的能力是记忆侵蚀。如果让其他人进去，他们看到的幻象和恐惧记忆会成为咒灵攻击我的武器。我一个人，反而好处理。”
夜蛾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但你记住，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特级任务失败不算耻辱，死在里面才是。”
乔伊笑了：“放心吧校长，我惜命得很。”
等到乔伊出来，发现五条悟正在等待自己。
五条悟：“哟，听说我们未来的特级咒术师拿到考核通知了？”
乔伊停下脚步，看着他。逆着光，他的笑容有些晃眼。
唇角先翘着，弧度不大，就那么浅浅一勾。薄粉的唇抿着，又松开，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尾。
乔伊被他这么一笑晃得眼晕，她想：这人真的不能多笑，笑一次折寿三年。
少女问道：“五条老师，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好歹是我一手推动的考核，总要来送个祝福吧？”
乔伊挑眉，脸颊浮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祝福？什么祝福？”
五条悟想了想，认真地吐出一句话：“打不过就跑。”
乔伊：“……”
他难得正经了一点，黑色眼罩遮着眼睛，看不清神情，但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认真是藏不住的：“乔伊啊，你就记住一件事。”
“什么？”
“那些幻象再真实，也不是你。”他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落得稳，“你是你，它们是它们，只要你不信，它们就伤不到你。”
乔伊抿着唇，把那两个小梨涡抿深了一点，点头：“记住了。”
*
三天后，傍晚六点。
旧高圆寺住宅区外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天际线处挣扎着下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这种光线照在废弃多年的公寓楼上，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温暖的感觉，反而让那些斑驳的墙壁和黑洞洞的窗户显得更加阴森。
乔伊站在警戒线外，身边是负责此次任务的辅助监督，一个四十多岁，鬓角已有白发的男人，姓远藤，据说有二十年的辅助经验。
“乔伊小姐，帐已经布好了。范围覆盖这些公寓楼及周边五十米区域。持续时间六小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您还没出来，我会立即请求增援。”
乔伊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那片被灰蒙蒙的帐笼罩的建筑群上。
这有四座公寓楼，呈品字形排列，最高的一栋有七层，最矮的也有五层。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没有一丝灯光，有些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侵蚀着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光线，包括温度，包括时间本身。
乔伊调出游戏系统。[侦查]技能启动。
视野瞬间切换。
在咒力视野中，公寓楼已经完全不是普通的建筑了。浓稠的黑色咒力爬满了每一面墙壁，从每一个窗口向外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黑色沼泽。
咒力的浓度高得惊人，以至于在乔伊的视野里，那黑色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怪异的人脸，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疯狂地笑着。它们在咒力的河流中沉浮，挣扎，彼此撕咬，又相互融合。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咒力污染区。]
[当前区域等级：特级]
[建议：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撤离。]
乔伊关掉侦查视野，深吸一口气。
“我进去了。”她对远藤说。
远藤郑重地鞠了一躬：“请务必小心。”
乔伊不再多言，少女踏入帐的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还能听到的远处车流声彻底消失了。光线变得昏暗，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主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
乔伊停下脚步，再次打开侦查。
地图界面已经出现了严重干扰，代表她自己的绿点还在闪烁，但周围的建筑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而在那模糊的轮廓深处，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移动。
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
[警告：侦测到复数咒力源。数量无法精确统计。]
乔伊关掉地图，她早就料到了。
咒怨的规则之一——进入者会遭遇无数分身。那些分身不强大，但杀不完。真正的本体，隐藏在所有分身之中，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现身。
她没有急着往公寓楼里冲，而是站在原地，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斑驳的水泥墙。地上散落着垃圾和落叶，看起来和普通的废弃街区没什么两样。
但乔伊注意到，那些落叶的位置有些不对，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悄无声息地移动一点距离。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拖动它们。
乔伊蹲下身，盯着那片落叶。
几秒后，它动了。
紧接着，乔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后掠过，速度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她的游戏系统捕捉到了，
[提示：侦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方向：后方。]
乔伊没有回头，她只是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停下脚步，转身。
身后，那条她刚刚走过的巷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驳的水泥墙。
乔伊挑了挑眉，空间扭曲，确认。
行吧，这招我熟，游戏里叫空气墙，专门用来卡玩家的，没想到咒灵也会用。建议下次配合加载中的进度条，氛围感更足。
然后，她调出系统，在地图上标记了自己当前的位置，虽然建筑轮廓模糊，但坐标数据是准确的。只要她记住坐标，就能在空间扭曲时判断自己是否被移动。
做完这些，她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选择了一栋公寓楼，最矮的那栋，五层。
根据情报，最初的失踪事件就发生在这栋楼里。
公寓楼原本应该有两扇玻璃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框，地上散落着碎玻璃，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踏入楼内的瞬间，温度至少下降了十度。
乔伊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楼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一些隐约的金属数字还挂在上面。
走廊尽头，是楼梯，乔伊开始走，她数着自己的步数，同时盯着系统界面上的坐标数据。
走到第十步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入口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但坐标数据显示，她并没有被移动。
这么看来，空间扭曲，但仅限于视觉层面。实际位置没有变。
乔伊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此时她来到第一扇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有锁，然后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黑暗。手电筒光束探进去，照亮了一个普通的废弃公寓房间。
就看见榻榻米已经发霉腐烂，墙上挂着发黄的壁纸，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垃圾。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乔伊没有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口，对着房间内部丢了一个[侦查]，视野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房间瞬间变了。
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被浓稠的黑色咒力覆盖。
那些咒力正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在空气中挥舞。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咒怨分身·LV.32]
[状态：待机]
第159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这个女人叫小美
乔伊收回视线，没有惊动它，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没想到每一扇门后都有一个分身。
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疯狂地撞击墙壁，但它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她。
直到第五扇门，乔伊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
手电照亮了房间中央那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它比之前任何一个分身都要庞大，凝聚的咒力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似乎感应到闯入者，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集合了诸多恐怖意象的女鬼面容，依稀能辨认出属于女性的五官轮廓，但一切都被严重地夸大，显得更加恐怖。
浑身血污，嘴向上弯起，发出一种咯咯咯的笑声。
然后，它朝乔伊扑了过来，乔伊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个分身扑向自己，然后在即将触碰的瞬间。
[消息已撤回]。
一周目的术式现在是她的技能了，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分身的动作瞬间倒转，以同样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墙上。咒力构成的躯体当场崩散了一半，发出凄厉的尖叫。
乔伊这才抬手，若有所思：“原来你们也会疼啊。”
两分钟后，分身彻底消散。
后面乔伊换了个战略，她每经过一个房间，她就往里面丢一个【侦查】。
分身·LV.35。
分身·LV.38。
分身·LV.41。
等级在逐步攀升。这些分身不仅是本体的延伸，似乎也在相互吞噬。
乔伊脚步未停，沿着楼梯向上。
二楼，三楼，四楼……
空间仿佛被无限复制。每一层都有更多的分身在活动。
它们不再局限于房间内，开始在昏暗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终于，她踏上了五楼，这栋诅咒之屋的最后一层，乔伊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咒力源。]
[建议：立即撤退。]
乔伊没有撤退，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裙摆有些旧，但很干净，在绝对昏暗中，白得刺眼。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和大部分上半身。
她就那样笔直地站在走廊尽头，背后是更加浓重的黑暗，一动不动。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惨白的光圈笼罩住那袭白裙和黑发，但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因为光线而躲避，没有因为闯入者而转身，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待，又像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乔伊关掉了手电筒。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她开始迈步，朝着那个女人走去。
就在她距离那个白色身影只剩下最后五米，那个女人抬起了头。遮面的黑色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下面一直被掩盖的脸。
乔伊：？
那是她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唯独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两个通往虚无的孔洞，镶嵌在那张本该熟悉的脸上。
那张和乔伊一模一样的嘴，缓缓开合，吐出的声音，也是乔伊自己的音色，但语调却异常缓慢：“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乔伊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张被黑暗侵蚀的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她笑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少女笑眯眯的：“你这模仿得不太行啊。”
她抬起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和眼角：“至少……学学我怎么笑的。”
那个顶着乔伊面孔的咒怨本体，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就在这时，乔伊突然往后撤。瞬间拉开十米距离。
乔伊在拉开距离的同时，[侦查]已经启动。
视野中，那个女人的形态彻底暴露。它不是一个人形，是一团浓稠到几乎固化的黑色咒力。
那些咒力像无数条触手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贯穿了整个五楼的所有房间。而那些触手的末端，连接着每一个分身。
所有分身，都是它的一部分，它站在这里，就等于站在每一个分身所在的位置。
同时，又不在任何地方。
问题不大，毕竟她可是特级咒术师（待定版）。
二十分钟后，乔伊从公寓楼的正门走了出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但她头顶的帐已经消散，星光从夜空中洒落下来。
远藤监督正在焦急地踱步，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乔伊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乔、乔伊小姐！您出来了！您没事吧？！刚才帐里面传来好大的动静，我差点就要……”
“没事，任务完成了。”
远藤愣住：“完成……了？”
乔伊点头：“咒灵已经祓除。里面那四栋楼现在安全了，不过可能需要派人清理一下，五楼的地板被我炸了个坑，天花板也塌了一块。报告里我会写的。”
远藤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看向乔伊身后那几栋依旧伫立的公寓楼，又看向眼前这个除了头发有点乱，衣服有点脏之外，几乎毫发无损的少女，眼神里写满了“这不可能”四个大字。
那可是特级假想咒灵。
那可是咒怨。
之前进去的两个一级咒术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失联了。
……
远藤将乔伊送回了高专，乔伊在校门口下了车，和远藤道别，然后朝校园里走去。
夜色已深，但高专校园里还有一些灯亮着。
训练场的灯已经关了，教学楼里也只有零星几个窗口透着光。
走到教学楼下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油杰。
乔伊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去：“夏油老师。”
夏油杰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乔伊，我听夜蛾校长说，你今天去参加特级考核了？”
乔伊点头：“刚回来。”
“结果如何？”
“反正祓除了。”乔伊耸了耸肩，“结果还没有通知我，说要回去讨论一下，让我等消息。”
夏油杰失笑：“这是正常的流程。特级评定不是小事，他们需要走完程序才能正式发文。”
“程序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夏油杰想了想，“也可能拖一周。看他们的效率。”
乔伊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官僚主义害死人。”
这话从一个学生口中说出来，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和不满，让夏油杰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夏油杰才再次开口，话题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仿佛刚才的闲聊只是为了引出接下来的话：“说起来，特级考核的目标，似乎是假想咒灵？这类咒灵，我过去也遇到过不止一次。仔细想想，假想咒灵这种东西，比起普通的咒灵，倒是挺有意思的。”
乔伊来了兴趣：“怎么个有意思法？”
夏油杰颇为耐心地解释道：“它们和人心的关系，比普通咒灵更直接，普通咒灵源于负面情绪，这些都是相对抽象的东西。但假想咒灵不一样，它们源于具体的故事。”
乔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点她能从刚才的咒怨之屋体会一二，那栋房子的恐怖传说，显然是催生那个特殊咒灵的核心。
夏油杰见她理解，便举了个更具体的例子：“裂口女的都市传说，你应该听说过吧？”
乔伊立刻点头，这个传说在日本可谓家喻户晓：“嗯，一个戴着口罩、拿着剪刀的女人，会在路上拦住小孩子，问‘我漂亮吗’。如果回答‘不漂亮’，她会直接用剪刀杀死对方；如果回答‘漂亮’，她会摘下口罩，露出一直裂到耳根的可怕嘴巴，再问‘这样呢’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难逃一死。”
黑发教师点头：“对，就是那个。我很多年前，曾经收服过一个裂口女咒灵，正是典型的假想咒灵。”
“真的假的？”
虽然在一周目的记忆里，她隐约知道夏油杰的咒灵库中似乎有这么一个知名角色，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听他亲口提起，感觉还是截然不同。
夏油杰娓娓道来：“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裂口女的传说正流行，整个日本的小孩子都在传这件事，晚上不敢一个人出门。那种集体性的恐惧，催生了那个咒灵。
它的特性很有意思，它不会主动攻击成年人，只针对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但咒术师进入它的领域，也会受到规则的压制。问答规则。”
乔伊：“强制问答？”
夏油杰：“对。一旦踏入它的领域，就必须回答它的问题。而且回答必须‘诚实’。不是指语言上的诚实，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乔伊皱眉：“这怎么判断？”
“它能感觉到。”夏油杰说，“假想咒灵和普通咒灵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它们对‘规则’的感知极其敏锐。你骗不了它们。”
乔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这个解释表示接受。假想咒灵的力量根源，确实更依赖于概念和规则的约束力。
少女又问道：“那个裂口女现在还在你那里吗？”
夏油杰点头：“在。咒灵操术的特性，收服之后就会一直保留。”
“它现在什么等级？”
夏油杰道：“还是一级。假想咒灵的等级很难提升，因为它们依赖的是人类对那个传说的恐惧程度。裂口女的传说早就没那么流行了，所以它这些年一直没有变强。”
乔伊想了想，又问：“那它还会说话吗？”
夏油杰不禁笑了一下，眼睛会弯成两道细细的弧，像傍晚时分的月牙：“会，而且很喜欢说话。每次我把它放出来，它都会追着问我‘我漂亮吗’。我都习惯了。”
乔伊忍不住笑了，这个画面，想想还挺好笑的，一个特级咒术师，被自己的咒灵追着问“我漂亮吗”。
“你怎么回答？”她问。
“不回答，我直接让它闭嘴。”
乔伊眨了眨眼睛，也露出明丽的笑容：“不过夏油老师，那个裂口女咒灵，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名字？”
“对啊。你不是能收服咒灵吗？收服了总得起个名字吧？”
夏油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起过。就叫裂口女。”
乔伊一脸嫌弃：“老师，你好没有创意啊。”
“要不你给它起一个？”夏油杰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乔伊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叫小美吧。”
夏油杰：“……”
“你想啊，”乔伊一本正经地解释，“它每天追着人问‘我漂亮吗’，内心肯定特别渴望被认可。叫小美，每天叫它的时候都在夸它，说不定心情好了，打架更卖力。”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顿时忍俊不禁：“小美……行，就叫小美。下次我放它出来的时候，就这么叫它试试。”
乔伊眨了一下右眼，笑嘻嘻地道：“效果好的话记得告诉我。”
“一定。”
第160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你自己觉得好，那就好
三天后。
咒术总监部的效率终于体现了一回，虽然乔伊合理怀疑，这效率跟某个人在背后“友好提醒”脱不了关系。
夜蛾正道当着她的面拆开信封，确认了一遍印章和签名，然后将那份文件递给她：“正式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特级咒术师了。”
乔伊接过文件，低头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签名和印章，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周目的时候，她也是特级。但那时的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系统加点，任务完成，等级提升，水到渠成。
特级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游戏角色面板上的一个标签，她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标签在游戏世界里，究竟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但现在不一样。
这张纸是真实的，那些印章是真实的，面前这位严肃的校长，他眼中的欣慰也是真实的。
她忽然想起一周目的自己，那个以为自己只是在玩游戏的玩家，一切都当成数据的第四天灾。
如果那时的她知道，有一天她会真的站在这里，会真的为了这个称号拼死拼活，她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这剧情挺有意思的”吧。
乔伊收回思绪，将文件拿好：“谢谢校长。”
夜蛾正道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祝贺的话，只是用他那种务实的方式说道：“去吧，先去吃饭。下午应该没什么安排，可以休息半天。接下来，特级的任务要求和对应职责，会有专门的说明文件下发。好好准备。”
乔伊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校长室。
少女刚走到楼梯口，还没来得及拐弯，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乔伊？”
她转过身。
五条悟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一身黑色高专制服穿在他身上，因为身高太高，肩太宽，腿太长，那规规矩矩的立领和笔挺的剪裁，反而把他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显眼。
他走过来，一步就直接跨过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在乔伊面前站定。明明是比她高了太多的身形，这会儿却微微弯着腰，凑过来看她手里那份文件。
他拖长了调子，笑眯眯地道：“果然，那老头子效率还可以嘛，我还以为要再拖两天。”
乔伊眨眨眼：“老师，你消息好灵通啊。”
“我当然知道。”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抄进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透着点“干坏事了”的味道，“毕竟我还特意给总监部那边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们今天别忘了盖章。你猜接电话那老头什么反应？”
乔伊配合地问：“什么反应？”
“他说：‘五条先生，文件已经在走流程了。’”五条悟学着对方那种小心翼翼的官方语气，然后又切换回自己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说：‘流程走多久？一小时够不够？’”
他歪了歪头，眼罩下那张脸笑得愈发灿烂：“然后那边就沉默了，最后他说：‘我们尽快。’”
乔伊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师，你这也太……”
“太什么？太有效了？太帅了？还是太让人感动了？”
乔伊嘴角的笑意没收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太像你会干的事了。”
“这评价我收下了。”五条悟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她肩膀，“走吧，特级咒术师的第一个午餐，不介意和老师一起吧？”
乔伊毫不犹疑地点头：“行。”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他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第二个特级学生了。”
乔伊偏头看他：“第二个？”
“嗯哼，还有一个叫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
这位老熟人了。但是在这个二周目，在五条悟的记忆里，乔伊应该完全不认识他才对。
她顺势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乙骨忧太？那是谁？”
五条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是我的学生，现在人在海外，执行长期任务。”
“海外？”乔伊顺着他的话问，“哪个国家？”
“这会儿应该在非洲吧。也可能挪到欧洲了，他那任务挺灵活的，主要看哪里需要。”五条悟说着，伸手揉了揉后颈，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联系的时候，他说在撒哈拉沙漠边缘处理一个地脉诅咒，那地方热得能把人烤熟。”
乔伊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非洲的咒灵？”
“有人的地方就有咒灵，任何国家都可能。”五条悟耸了耸肩，“只不过没日本这么密集。那边的咒灵大多是地脉型的，和土地、水源、古老祭祀有关，和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
他说着，忽然偏头看她，嘴角勾起一点笑：“那家伙挺有意思的。十几岁就特级了，和里香的咒力纠缠在一起，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后来解咒成功，反而更强了。”
“里香？”乔伊继续扮演着初次听闻的好奇者，“那是谁？”
“他小时候的青梅竹马。”五条悟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听过很多遍的故事，“出了车祸，变成了特级过咒怨灵，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他学会控制了，里香就解咒了。”
乔伊沉默了几秒。
午后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方格。她踩着一格格的阳光往前走，忽然问：“解咒之后呢？那个咒灵呢？”
“消失了，回归该去的地方了。”
乔伊没有再问。
“听起来是个挺厉害的人。”她最后说。
五条悟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抹笑还在：“确实厉害。不过那家伙性格有点闷，不爱说话，和悠仁那种活泼型的完全相反。你要是见了他，估计得主动找话题。”
乔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那老师和他相处时候呢？”
五条悟也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弯起来的弧度，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所以每次我找他聊天的时候，”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控诉，“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他就在那儿听着，偶尔点个头，说一句‘嗯’。”
乔伊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也太简略了吧？”
“对吧！”五条悟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都活跃了几分，连走路姿势都跟着轻快起来，“我就说嘛，和那家伙聊天，比和惠聊天还累。惠好歹会多讲几个字，他直接就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
午后的食堂人不多，零星几个学生在角落里吃饭。窗口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五条悟很自然地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他抬手朝乔伊招了招。
乔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支着下巴看她，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还在：“不过说真的，乙骨那家伙虽然话少，但人挺好相处的。以后有机会见面，你就知道了。”
乔伊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他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想了想：“一年后吧。也可能更快，看他那边的情况。”
乔伊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介绍认识一下。”
五条悟笑呵呵地道：“行啊，到时候给你们介绍一下。你，特级新人；他，特级老人。两个特级坐在一起，画面一定很有趣。”
乔伊忍不住吐槽：“什么老人新人，他也才十几岁吧？”
“十几岁就老人了。”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那表情隔着眼罩都让人觉得他在憋着坏，“在咒术界，资历是按任务数量算的。他那一柜子的任务报告，比你高多了。”
乔伊失笑：“这什么奇怪的算法。”
“五条式算法。”某白毛教师理直气壮地说，“专门用来评估学生资历的。”
乔伊托着下巴，她忽然开口：“不过，那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得准备个欢迎仪式？比如拉个横幅，上面写‘热烈欢迎乙骨海外镀金归来’？”
五条悟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碗，抬眼看她：“你认真的？”
“当然。”乔伊一本正经地说，“还得准备个发言稿。‘您在撒哈拉沙漠与地脉诅咒搏斗的事迹，已经在咱们高专传为佳话。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后辈们说的吗？’”
五条悟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他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想买机票回非洲。”
“那不是挺好。”乔伊眨眨眼，“省得他回来之后被您拉着聊天，还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惹得食堂角落里几个学生纷纷侧目。他也不在意，只是抬手朝那边挥了挥，示意他们继续吃自己的。
笑够了，他重新看向乔伊，支着下巴，语气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看看乙骨听到这话的表情。”
乔伊立刻接话：“那等他要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准备准备。”
“行，一言为定。”五条悟伸出手。
他的手悬在阳光里，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手背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轮廓。
乔伊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抬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五条悟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现在是特级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任务？”
乔伊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最好是在东京市内，交通方便，不用出差，省去来回奔波。任务内容最好当天就能解决，不用熬夜蹲守，不用写超长的后续报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报酬得高。”
五条悟挑眉：“你这要求挺多啊。”
少女理直气壮：“那当然。好不容易熬到特级，总得享受一下挑任务的待遇吧？以前都是有什么接什么，现在总该轮到我有选择了。”
五条悟失笑，摇了摇头：“行行行，有道理。回头我帮你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符合你标准的。”
乔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五条悟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报酬高的任务，一般都不太轻松。你确定要接？”
乔伊被他说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也得先看看再说。万一有呢？运气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要偷懒又努力找借口、还试图用乖巧表情蒙混过关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吃完最后一口，乔伊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老师，问你个问题。”
五条悟抬眼：“嗯？”
“你觉得，我这个特级，和乙骨那个特级，有什么区别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然后他开口：“有。”
“什么？”
“他那个特级，是背负着里香走过来的。他所有的强大，都建立在那段过去之上。他战斗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在用尽全力守护什么。”
他继续说：“你这个特级不一样。你战斗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你在享受。”
乔伊愣了一下：“享受？”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且你很擅长这个。你看上去像是在通关，在解谜，在用最合适的办法处理眼前的东西。”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乔伊沉默了几秒。她当然明白。
几秒后，她抬起眼，看向五条悟，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老师，那你觉得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是夸赞她心态稳定，高效专注？还是暗示她缺乏某种属于咒术师的信念？
五条悟看着她，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淡一些，却莫名让人觉得更真实，更贴近那个褪去最强光环后、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引导者的他。
“好与不好，我说了不算。这也不是能用简单的好坏来评判的事情。”
“战斗的理由千千万万。有人为恨而战，有人为爱而战，有人为责任，有人为执念，也有人只是单纯地擅长于此，并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和乐趣。”
他对着乔伊道：“你自己觉得好，那就好。只要你的解决之路，不背离你的本心，不伤害无辜，能让你在这条注定不会轻松的路上走下去，走得稳，甚至走得比别人更远一些，那就是属于你的特级之路。”
说到这里，他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却意味深长：“毕竟，咒术师这条路，能享受下去的人，可比背着沉重包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的人，要活得久一点，也有趣一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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