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着乔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包括现在，你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在想你，不然你不会做梦，不会回到这里，也不会见到我。”
乔伊愣住了，没有说话。
“这个梦是你的，也是他的。”少年五条悟看着她说，“你能进来，是因为他在想你，你能见到我，是因为他想让你见到，你以为是你自己想来的？其实是他在叫你。”
乔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那种人，不会轻易说喜欢。”少年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他说了，就一定是真的。”
乔伊看着他。
此时此刻，少年五条悟站在阳光里，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那么的瑰丽，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和二十八岁的他一模一样，懒洋洋的，此刻却让人心里发暖。
“回去吧。”他说。
乔伊一愣：“回哪儿？”
“回你该在的地方，他还在等你。”他朝她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催促，“别让他等太久，他那种人，嘴上说没关系，其实等得很着急。”
乔伊看着他，忽然有些不舍。
“你还会在这里吗？”她又问。
少年五条悟想了想：“也许吧，只要你还会做梦，只要你还会想我，我应该就还在。”
他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明亮。
“下次来的时候，带点好吃的。这里的喜久福虽然能变出来，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乔伊忍不住笑了：“好。”
他忽然认真起来，“帮我再带句话给二十八岁的他。”
“什么话？”
少年五条悟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就说‘恭喜你啊，终于等到她了。’”
“走吧，下次见。”
乔伊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下次见。”
然后她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五条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消失，又像是会一直站在那里。
他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朝她笑了笑。
乔伊没有再回头，她推开铁门，走了出去，走出去的那一刻，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醒来。
门后不是那条昏暗的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的草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乔伊转过身，少年五条悟就靠在铁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
“你跟着我出来了？”乔伊有些意外。
“这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直起身，朝操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反正你也醒了，不如逛逛，这地方你应该还没好好看过。”
乔伊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应该醒过来，应该回到现实，应该去训练场或者食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但这个梦太真实了，阳光太暖，风太舒服，她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她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跑道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经过他们身边时，那些学生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径直跑了过去。
“他们看不见我们？”乔伊突然问。
“看得见，但不会在意。”少年五条悟看着她说，“之前我和你说过，他们是NPC，只有你主动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才会回应。平时就按自己的路线走。”
乔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棵大树下，树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得像一把巨大的伞，树荫下有一张长椅，木头已经有些斑驳，但看起来很结实。
少年五条悟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乔伊坐过去。
“你上次说，你在这个梦里待了两天，那两天你都做了什么？”乔伊问道。
少年五条悟想了想：“到处逛呀，比如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游泳池，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不能去的地方也想办法去了。”
“不无聊吗？”
“刚开始还好，后来就有点无聊了，再后来就不无聊了。”
乔伊看着他，少女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来了，有人陪着，就不无聊了。”少年笑了出来。
风从远处吹来，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乔伊低下头，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什么：“上次你给我的那片花瓣，我带出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感觉到了。”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这个梦里少了一片花瓣，我怎么会不知道？”
乔伊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这是我的梦。”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少了一根草我都能知道。”
乔伊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之后，她仰头看着天空：“你上次说，你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现在呢？还想知道吗？”她忽然开口。
少年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也不想了。”
“什么意思？”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一个人扛，但也不想太清楚，万一他过得不好，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知道了反而更难受。”
他转过头，看着乔伊：“不过有一点我挺想知道的。”
“什么？”
“他有没有对你好？”
乔伊愣了一下。
“就是字面意思。”少年五条悟说，语气很认真，“他那种人，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做事又总是拐弯抹角的。明明想对你好，非要说是顺便，明明特意去的，非要说刚好路过。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烦？”
乔伊忍不住笑了：“有一点。”
“只有一点？”
“……好吧，有时候挺多的。”
少年五条悟也笑了，笑完之后，他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乔伊看着他。
“他那种人，不会轻易让人靠近。如果他让你待在他身边，让你知道他那些‘刚好路过’是假的，让你看到他不那么完美的样子，那他就是真的在意你。”
“你昨天说的那个游戏，那个角色跟你告白的时候，你选了答应他，对吧？”
乔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那种人，如果觉得不是真的，不会犹豫那么久，你犹豫了，说明你在想，在想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真的。”
乔伊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答案吗？”
乔伊抬起头，看着他，少年五条悟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答案就是——是。”
乔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也是真的不想让你有压力。”
他看着乔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每一句刚好路过，都是我想见你。”
乔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银镯子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好看极了。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他昨天送了我一个钥匙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棉花娃娃，跟那天在商场里买的那个一模一样。他说，放一个太孤单了，就买了个小的随身带着。”
少年五条悟安静地听着。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好像真的只是顺手。但我后来想，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我们逛完商场就回了学校，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又去了一趟？还是说他早就买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我？”
她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这样。做了一百件事，只说一件。剩下的九十九件，都藏在那些‘刚好路过’里。”
少年五条悟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
“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也做了一百件事，只说一件吗？”
乔伊愣住了。
她做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她收了他的礼物，接受了他的好意，享受着他的“刚好路过”。然后呢？她做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给他带的那杯甜燕麦奶，想起请他吃的那顿烤肉，想起送他的那个棉花娃娃，太少了。跟他做的那些事比起来，太少了。
“你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少年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伊抬起头。
“你不需要做跟他一样多的事。你只需要在那里。他那种人，只要你在，就够了。”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乔伊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把她拉起来，却没有松开，就这么牵着她的手，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
两人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栋楼前，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体育馆”三个字。
少年五条悟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室内篮球场。木地板擦得很亮，阳光从高处的窗户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篮球架是新的，篮网还是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球场中央，仰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还有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不太喜欢运动。”他忽然说。
乔伊有些意外：“不喜欢运动？”
“太无聊了，也都太简单了，没什么挑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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