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此去山高水阔,前途虽险……


    第三十一章


    数道剑光接连自栖霞镇上空朝九嶷山飞去。


    看到这一幕叶上秋不由得感叹, “七大宗门果真是七大宗门,降妖除魔匡扶正义,非我所能比之。”


    剑灵嗤之以鼻, 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我在山中千年, 什么七大宗门、八方修士的嘴脸没见过?进山无一不是来寻我主人的宝物, 什么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遮羞布而已, 寻宝夺机缘是真,顺手清理些碍眼的妖魔, 都是捎带脚的买卖罢了,虚伪!”


    锈剑腾空飞来, 剑灵一把抱住。


    宴寒舟沉沉望着他,“还想被禁言吗?”


    剑灵闭嘴, 抱着剑转过身去,透着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一旁的叶上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这位宴道友当真是深不可测,连这活了千年已然入魔的剑灵都怕成这样。


    一侧的宁音适时打破屋内沉静的气氛,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梅州城。”宴寒舟手心一翻, 一张古朴的兽皮地图徐徐展开, 他看向南境方向,“剑灵入魔太深,魔气我只能暂时压制,想要完全祛除,需要借助归元玉魄的帮助,我记得,归元玉魄应该就在梅州城附近。”


    九州大陆共有三国鼎立, 南暻,郕国与大朔,南有云梦,长泽,西境有琅琊,东境有金陵,颖水,北境有崇安,北溟,中境则有乐陵,幽州,而这梅州府地处琅琊,隶属南暻,离九嶷山不远。


    “归元玉魄?梅州府?”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宁音突然有些怀疑,宴寒舟是不是也看过小说?否则怎么每一个副本都和主角团的完美重合?


    “归元玉魄……”叶上秋疑惑道:“这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凌霄仙尊的本命法宝之一。” 宴寒舟语气平淡补充。


    “对对对!”叶上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归元玉魄正是凌霄仙尊的本命法宝之一!”


    宁音忍不住道:“这凌霄仙尊当年为什么非得把宝物散于九州各地?就不能放一个箱子里,挖个坑埋了,现在天南海北地找,多麻烦。”


    剑灵虽背对着,但微不可察地上下点了点,深表赞同。


    “……”宴寒舟“唰”地收起地图,言简意赅:“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出发。”


    —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有了沧溟戒,自然轻装上阵,只是来这栖霞镇时是两人,离开栖霞镇则成了四个人。


    莫大山伤势很重,浑身筋骨尽断,脏腑受创,伤势重得让那见多识广的老医修都连连摇头叹息,直言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恢复如初至少需数月,且必留隐患。


    但仅仅过了一天一夜,眼前的莫大山,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有神,行动间虎虎生风,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


    看着莫大山站在一侧傻傻的笑,宁音问道:“你笑什么?”


    “我高兴,我还以为主人你会丢下我这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我们要去梅州府,你去吗?”


    “你们说去哪我就去哪,我听主人你的。”莫大山挠挠头,“而且,梅州城,离莫家村不远。”


    “莫家村就在梅州府?那挺好,到时可以回家看看,另外,别主人主人的叫我,听着怪奇怪,叫我名字就行。”


    “不可!我怎么能直呼主人您的名字。”莫大山认真想了想,眼前一亮,“那我叫您小姐吧,我曾去过梅州城的城主府,远远见过城主女儿一次,那里的侍女下人都这么尊称的。”


    “随你怎么喊,反正不许叫我主人。”


    “是,小姐!”


    宁音几人收拾好离开栖霞镇,刚到镇口不远,远远瞧见叶上秋背着包袱跑来,至几人跟前气喘吁吁道:“还好……还好赶上了,这是我特意送给你们的东西,你们路上定用的上。”


    宁音有些意外,看着他肩上的包袱,“你不跟我们走?”


    “嗨!我跟着你们干什么去?拖后腿么?” 叶上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豁达的笑意,他利落地解下包袱,不由分说地塞到宁音手中,“拿着!这是叶某我的一点心意,特意给你们备的!路上风餐露宿的,肯定用得着!”


    包袱摊开,里面是几样朴拙却实用的东西。


    几大包用干净油纸仔细裹好还带着余温的干粮饼,几个小巧的粗瓷瓶,上面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写着“金疮药”“清心散”的字样,甚至还有一小叠黄符纸。


    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宁音看着这些很有可能用不上的东西,心头微暖,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不跟我们走?”


    “不走不走!我在这儿挺好!”


    “你想要的天阶法宝已经到手,难道还想继续待在九嶷山?”


    “那我不留在这还能去哪?”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尘埃落定的轻松,“九嶷山灵气充沛,我如今又有了双鱼玉佩这个天阶宝物,在这闭关修炼,突破筑基指日可待。”


    “那你将来有何打算?不想出去走走看看?”


    叶上秋笑笑,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九嶷山,被云霄缭绕的栖霞镇,沉默片刻。


    八十年前,他就是一碌碌无为之人,守着小摊孤身一人过日子,而立之年一事无成,却意外觉醒灵根。


    五十年前修成筑基,以为自己乃是世间罕见天才,却不曾想被困筑基,一困便是五十年,八年前听闻九嶷山中有天阶法宝,遂来到九嶷山寻宝以此突破筑基,没想到这一待,又是八年。


    来到九嶷山这八年间他日日上山,九嶷山二十四涧,三十六峰,七十二洞,一百零八道幽谷,三百六十五条或明或暗的羊肠小道,他用这双脚,一寸寸丈量过,哪片崖壁的苔藓最滑,哪个山洞里盘踞着惹不起的妖兽,哪片林子的瘴气最毒,闭着眼睛,他都能摸个大概,他甚至敢拍着胸脯担保,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九嶷山。


    至于这栖霞镇……他现在仿佛就能闻到东市瘸腿张那间破落酒馆中飘着的劣酒气味,西市巷口清晨第一屉暄软热乎的包子,还有南市王寡妇那间巴掌大,却总能淘到些稀奇古怪零碎杂物的小铺子,北街的赌石坊,一到深夜就灯火通明,热闹得不得了。


    “这镇子上每一条坑洼的青石板路我都走过,所有来往栖霞镇的修士我都见过,为名为利,或贪婪或绝望或意气风发。”叶上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林间湿冷的空气,“你问我今后有何打算,我脑子里都是这九嶷山和栖霞镇的细枝末节,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何打算。”


    “老天爷当年引我来到这九嶷山栖霞镇,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是天意,那我便顺应天意,你们是蛟龙,得去翻腾江河大海,我叶某,就是个恋窝的山雀,守着这点山光水色,挺好。”


    “宁道友,宴道友,我知你二人绝非池中之物,此去山高水阔,前途虽险,必定是鹏程万里,我叶某别无所长,便祝几位大道通途,得偿所愿,登临绝顶!今日就此别过,若有缘,来日我们定会相见!”


    “告辞!”


    宁音与宴寒舟拱手,“告辞!”


    看着叶上秋的背影,宁音不由得想起小说里那段冰冷刺骨的文字,那是她曾读过的,关于叶上秋的“结局”。


    因为对九嶷山中的宝物执念太深,被九嶷山中的妖魔蛊惑了心神,一念入魔,最终成为了守护九嶷山宝物的妖魔之一,被困在九嶷山中永世不得出。


    九嶷山依旧沉默地盘踞在天际,云雾缭绕,深不可测。


    不过现在,他得到了t?想要的,小说中被困于山中永世不得出的结局,在这一刻,随着他轻快的脚步,彻底得到了解脱。


    —


    梅州城,隶属南暻,富庶之都,相比于地处荒凉偏僻的栖霞镇而言,宁音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乡下人进城”。


    脚下是宽阔平整,能容四驾马车并行的青石板主街,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楼阁拔地而起挂满花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刚出炉的点心所独有的甜腻焦香,耳边人声鼎沸,摊贩们抑扬顿挫的吆喝声、车马轱辘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不绝于耳。


    沿途所见,无论是精致得不忍一口吞咽的点心,工艺精湛设计独特的金银玉饰,还是行人身上色彩明艳的绫罗绸缎,都彰显着此地的富庶。


    正边走边看,目不暇接之际,前方一处高大的石砌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围满了人。


    “前面怎么了?” 宁音好奇心起,仗着身形灵活,对宴寒舟说了声“我去看看”,便灵活在摩肩接踵的人群缝隙中艰难地向前挤去,好不容易挤到内圈,她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终于看清了告示栏上的绢帛告示。


    告示内容言简意赅。


    城主千金罹患奇疾,久治不愈,广邀天下奇人异士,若能妙手回春,治愈爱女,城主愿以千金下嫁,招为东床快婿。


    “病了不找大夫,为何要找奇人异士?”


    旁边一个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中年男子闻言,扭过头来,用看“土包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说话之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语速飞快说道:“外乡人?刚来咱们梅州城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本地人的优越感,“城主家那位小姐的病,那可是悬壶济世的‘回春堂’老神医都束手无策,城主说了,只要能治好小姐,甭管是谁,立马就是城主府的乘龙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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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第 32 章 我们直接进城主府,杀妖……


    第三十二章


    听着告示前梅州城百姓的只言片语, 宁音算是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挤出人群,将在告示前的所见所闻告知几人,“这城主府小姐从小身有异香, 曾有修士断言她福轻命薄,恐命不久矣, 城主自是小心将养, 可上个月梅小姐出城踏青, 不想城外竟有妖魔作祟, 救回来时几近濒死,后来有一日竟奇迹般苏醒痊愈, 只是自那以后,这梅小姐性情大变, 一到夜里便神志不清噩梦缠身,时常大喊我不是梅念卿。”


    “城主怀疑有妖魔作祟, 将此事上报七大宗门,七大宗门派弟子前来察看,但这城主府并无妖魔作祟,甚至连这梅小姐也康健得很。”


    “既不是妖魔亦不是病症, 没办法, 城主只得张贴告示, 若是有能人异士能将小姐的病治好,便将其许配给他。”


    宁音看向宴寒舟,“你知道这梅小姐是为何如此吗?因为这梅小姐体内有双魂,有一妖魔将他心爱之人的残魂放入归元玉魄中滋养,如今在归元玉魄的滋养下残魂愈发强大,已经开始侵蚀梅小姐的魂魄,所以才会在夜中出现神志不清噩梦缠身的疯癫之状, 再过不久,便能取而代之!”


    “夺舍?”莫大山瞪大了双眼,“如此恶毒之事果然只有妖魔才做得出来,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城主府,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宁音,宴寒舟,剑灵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莫大山。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宁音拍了拍莫大山肩膀,“不错,你很有正派潜质,不过呢,鉴于你行走江湖降妖除魔经验不足,这个副本你不许说话,你就在旁边听着,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莫大山讪讪点头。


    宁音继续说道:“梅小姐如今身躯以及神智由那妖魔的心上人的残魂占据,加上七大宗门弟子查探过城主府无妖魔作祟,那妖魔又有归元玉魄傍身,不好对付,我们贸然前往,城主信不信我们所说还未可知,万一动起手来……”


    她沉思:“也不是不行。”


    “其实得到归元玉魄最好的办法便是智取,城主不是招能人异士吗?我们现在就去揭告示,接近那梅小姐,待到晚上梅小姐残魂出现之际,我们稳定她的心神,与她讲清要害,让她与我们联手将那妖魔铲除!”


    宴寒舟眉心紧蹙,还未说话,就又听得宁音说道:“但是,麻烦。”


    “这样,我们直接进城主府,杀妖魔,抢归元玉魄,然后离开城主府,这不比那些弯弯绕绕简单快捷明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宴寒舟紧皱的眉心松开。


    一侧惊鸿眼前一亮,“可行。”


    见宴寒舟不说话,宁音忐忑问道:“怎么?不行?”


    “我觉得可以。”


    “那你干嘛不说话?”


    宴寒舟挑眉,“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我还不了解你?若是让你去接近那梅小姐我都能猜到你要说什么,你肯定会说麻烦,一个妖魔杀了就是,归元玉魄,抢了便是。”


    “那就好。”宁音目光在莫大山和宴寒舟身上转来转去,最终落在宴寒舟身上,“既然如此,那揭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宴寒舟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告示榜,一言不发挤入其中,揭了告示。


    “这人是谁?竟敢揭此城主府的告示?”


    “看来又是一个为了成为城主乘龙快婿而来。”


    “上一个招摇撞骗之人已被城主拉去菜市口给砍了。”


    “多少仙师神医都治不好的病,他能行吗?”


    宴寒舟拿着告示,“走吧。”


    一行人来到城主府,府外镇守的官兵见状打量了几人一眼,通传一声后,有一精瘦老头从府内走出,扶了扶胡须,沉声道:“你们便是揭榜之人?”


    “正是,听闻城主府小姐身体有碍,特来为城主解忧。”


    “若有真才实学,妙手回春,治好我家小姐……从此荣华富贵,权势珍宝,取之不尽,” 他话锋一转,“若只是些沽名钓誉,装神弄鬼之徒,妄图欺瞒城主……哼!” 未说完的话语中杀意森然,已不言而喻。


    精瘦老者不再多言,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音一行人跟着那精瘦老头行至一处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大堂,老者命侍女奉上茶水,青瓷茶盏中,碧绿的茶汤散发出清雅的兰花香,是上好的南暻云雾。


    众人落座,静待了片刻。


    一位身着深紫色云纹锦袍、腰缠玉带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堂中。


    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眉宇间积郁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愁绪与焦虑,眼窝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透着一城之主应有的威严与精明。


    此人身份,不言而喻,正是梅州城主,梅清乾。


    他迅速扫过堂中几人,开门见山道:“本府听闻几位揭了悬赏榜文,是为小女之病而来?不知是哪位高人,有把握能解我女儿这噩梦缠身之苦?”


    宁音指着宴寒舟道:“正是这位宴寒舟,宴仙师,还望梅城主能请梅小姐出来相见,一见便知小姐所得是何病症。”


    “好大的口气!回春堂的神医诊脉数日也看不出病症,你一眼便可知?”


    “若看不出,任凭城主处置。”


    梅清乾锐利目光在宁音几人身上反复打量。


    堂中落针可闻,唯有茶香袅袅。


    他阅人无数,眼前这几人,绝非前些日子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可比,心中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对女儿的一线希望占了上风。


    梅清乾沉着脸,朝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精瘦管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管事会意,立刻躬身退出大堂,脚步匆匆地朝后院而去。


    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相击的细微叮当声,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不多时,一穿着鹅黄云锦华服的女子从外走进,身形窈窕,面容姣好,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精神不济,唇色也淡得发白,眉宇间似是笼罩着一股驱之不散的倦怠与阴郁。


    她径直走到城主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些许沙哑,“爹,您找我来有何事?”


    梅清乾看着女儿如此憔悴的模样,眼中怜惜一闪而过,“这是爹为你找的几位能人异士,说是能治你的梦魇。”


    梅念卿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宁音、宴寒舟、莫大山几人,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温柔弧度,声音低柔轻t?缓,“那便有劳几位仙师,替念卿好好看看。”


    “仙师?”宁音笑道:“你一介凡人,如何知晓我们几位是仙师?”


    梅念卿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意,在宁音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张嘴似是要辩解什么,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直端坐如松的宴寒舟身形陡然动了,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梅念卿纤细脆弱的咽喉。


    “呃……” 梅念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提起悬在半空,双手徒劳无力抓挠着那只扼住她颈脖的手掌。


    “放肆!”


    “保护小姐!”


    梅清乾目眦欲裂的怒吼与精瘦管事尖锐变调的嘶喊几乎同时响起。


    “铮——”


    同一刹那,剑灵手中的锈剑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道漆黑剑芒自锈剑上暴涨而出,惊鸿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挡在了宴寒舟与宁音身前,锈剑横空,剑尖直指那些闻声欲动的侍卫。


    “有刺客!快来人!”


    “拿下他们!救小姐!”


    大堂外,早已闻风而动的侍卫手持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杀气腾腾如潮水般蜂拥而入。


    宁音反应亦是极快,光华剑瞬间出鞘,清越的剑鸣声压过喧嚣,一道清冷雪亮的剑气在她身前划出半弧,她横剑当胸,眼神锐利如冰,将宴寒舟的后背护在自己剑锋之内。


    莫大山魁梧的身躯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楠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拳紧握,怒视着四周涌来的侍卫,虽赤手空拳,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与宁音、剑灵形成三角之势,将扼住梅念卿咽喉的宴寒舟牢牢护在中央。


    大堂之内,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作者有话说:二更,不好意思晚了


    以后我再也不立时间flag了,赶不上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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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 33 章 每日需与命定的另一人朝……


    第三十三章


    无人敢动。


    梅清乾气息粗重看着被宴寒舟掐住脖子, 脸色涨红的梅念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你们别伤害我女儿,我什么都能答应!”


    宁音高声道:“梅城主, 你虽不是修行之人,但也与你女儿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八年, 她是不是你女儿, 你难道分辨不清吗?”


    “胡说八道!”


    宴寒舟掐住她颈脖的手又紧了些。


    被扼住咽喉的梅念卿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字眼, “呃……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爹……爹爹, 救我——”


    “看来你的情郎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将你的残魂放在归元玉魄中滋养, 企图占据她的躯壳,如今你危在旦夕, 他却不敢露面。”


    宴寒舟极短促笑了一声,戏谑的眼神徒然阴沉, 掐着梅念卿咽喉的手猛然一紧,众目睽睽之下,梅念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挣扎的四肢骤然失力, 如同断线的木偶, 头一歪, 就此晕死过去。


    “女儿!念卿!我的女儿啊——”城主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前,却被身旁两名忠心的护卫死死抱住,顿时心如刀绞。


    宴寒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声音徒然拔高, “我知道你将她的残魂放置归元玉魄中将养,若再不出现,我便一同将这归元玉魄中的残魂碎了!”


    说罢手掌凌空一引,梅念卿衣物中飞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无瑕的环形玉佩,还未飞到宴寒舟手中,一个黑影于虚空而来,于千钧一发之际,在宴寒舟指尖前方毫厘之处,一只妖气萦绕瘦骨嶙峋的手骨一把攫住了那道碧绿环佩,旋即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失去归元玉魄的梅念卿悠然转醒,却在清醒之际徒然变得癫狂,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抗拒,“我不是……我不是梅念卿!我不是!”


    宴寒舟指尖点在她额间,癫狂的表情瞬间安静,浑浊双眼顿时清明,在看清面前之人后,梅念卿扑在梅清乾怀里痛哭道:“爹!爹!是我,念卿!有妖魔,是妖魔害我!她要杀了我,成为我,成为爹的女儿!”


    梅清乾茫然望向宴寒舟几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妖魔离开的方向,宴寒舟眉心紧拧,与宁音对视一眼,并未多言,两人便朝着妖魔逃脱的方向追去。


    两人风驰电掣般掠过城郭,至城外密林深处,一处古木参天的空地停下脚步。


    林间弥漫着浓厚瘴气,脚下厚厚堆积的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除了这声音,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另一种无处不在窸窣的细碎声响。


    宁音本就凝神四顾警惕周遭,此刻更是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但密集的涌动声。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强行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


    只见厚厚的落叶下,竟有无数条长短不一,色泽暗红或墨黑的蜈蚣争先恐后地钻出,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瞬间便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地面。


    “……”很好,刚解决完妖蛇,转眼又来了条蜈蚣。


    不是没有腿,就是很多条腿。


    这该死的修仙世界就没有长得好看的妖兽成精吗!


    宁音强忍着恶心,脚尖微微发力,将试图爬上靴面的几只蜈蚣拨开碾碎。


    就在这蜈蚣满地爬,恶心得宁音想逃离这是非之地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棵缠绕着枯藤的古树阴影中闪身而出。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妖物,脸上甚至还残留未完全褪去的黑色硬甲壳的疤痕,狠戾无比地抓向宴寒舟的咽喉要害。


    “不知死活。”宴寒舟眼神阴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不退反进,周身灵力瞬间爆发,右手并指如剑,聚气成刃,一声刺耳的争鸣声响彻林间。


    剑出如虹,寒光乍现,四周落叶翻飞,剑刃瞬间爆发的剑气硬生生将那妖物荡飞数米,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宴寒舟的身影瞬移出现在他身侧,那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剑刃已然横亘在他颈脖之上。


    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颈脖,剑锋散发出的杀气盎然,妖物浑身僵硬,不敢有丝毫的动弹,他心里清楚自己与面前之人的差距,只要宴寒舟心意微动,便能让他身首异处。


    宁音走到宴寒舟身侧,仔细打量着那黑袍下的妖物,“原来就是这妖物在作祟?你能得到归元玉魄本就是天大的机缘,不好好修炼,干嘛害人性命?”


    妖物仰头怒视着宁音,“作祟?!是你们要赶尽杀绝!”


    “你要害那梅家小姐的性命,还说我们赶尽杀绝?”


    “她踏青遇到妖魔,性命垂危,是我救了她!是我让她回家见了亲人最后一面,那归元玉魄本是温养我娘子残魂的玉!可她竟起了贪念,想据为己有!她明知离了此玉,我娘子那缕本就微弱的残魂随时会彻底消散,她不仁,休怪我不义!她既想贪图我娘子的续命之玉,那我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我娘子的残魂彻底占据她的身体,借她的躯壳还魂重生,这本就是她欠我的!欠我娘子的!”


    宴寒舟并无耐心听他多言,只皱眉沉声道:“归元玉魄交出来,我放你和你娘子一条生路。”


    “生路?我娘子唯一生路已经被你们断送,还有何生路可言!”


    “若我没猜错,你娘子是人吧,”宴寒舟沉声道:“而你是妖,你们人妖相恋,即使你将你娘子的残魂温养在归元玉魄中,她也活不了太长时间。”


    “那又如何?!相恋便是相恋,何分人妖,她活着时我们不惧世人眼光,如今她只剩一缕残魂,我更要守她到底!”


    宁音说出主角惯说的那句台词:“人妖相恋,悖逆天道,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妖物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宁音,嘶吼骤然拔高,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宁音被着目光盯得发毛,语气温和了些,“人妖相恋,天理不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又补充说道:“你身上的浓郁妖气,会无时无刻侵蚀她的身体,日夜煎熬,你娘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很痛苦,长此以往,寿命不长,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人妖相恋……天理不容?”妖物仰头大笑,而后死死盯着宁音,“我娘子好得很,你休想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宁音身后树干上,一只足有尺余长的红褐色蜈蚣正悄无声息蜿蜒而上,锁定毫无防备的宁音,倏地凌空飞扑而来,落t?到她后颈处。


    但下一瞬,一层淡金色灵气自宁音所穿的霓裳羽衣上无声漾开,那蜈蚣刚一撞上光晕,仿佛被无形巨锤击中,百足抽搐僵直,掉在地上瞬间没了生机。


    妖物目眦尽裂,似是认命了般,咬牙将归元玉魄祭出。


    “你说过,若我交出归元玉魄便放我娘子一条生路,这归元玉魄我已滴血认主,若你们反悔,我定与它玉石俱焚!”


    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归元玉魄,宁音伸手接过,“放心,我们说过的话……嘶——”


    话音未落,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冰凉的刺痛,一只红褐色蜈蚣自归元玉魄背面爬出,她甚至来不及将话说完,只觉眼前骤然一黑,瞬间失去所有意识。


    “宁音!”


    宴寒舟一把将昏迷的宁音拢在怀里,横亘在妖物脖颈上的剑刃杀机涌现,盛怒之下,剑锋猛地向下一压,瞬间划破妖物的脖颈,厉声逼问道:“什么东西!说!”


    妖物惨然一笑,带着嘲弄的声音说道:“她不是说人与妖是不能相爱的吗?我给她下了情丝蛊,中了此蛊之人,浑身犹如万虫噬骨般剧痛无比,每日需与命定的另一人朝夕相对,气息交融,方能稍解那蚀骨之痛,而且,在蛊虫的牵引下,中蛊之人会身不由己,渴望着与对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越是亲密,痛楚消解得越快。”


    “这情丝蛊一蛊双生,而另一只蛊虫就在这片林中数万只蜈蚣之中,另一只蛊虫落到一个山野村夫身上也就罢了,若是落到一个妖物身上……那就让她也尝尝人妖相恋,天理不容的滋味!”


    宴寒舟强行按耐住心头的怒火,“将解药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此蛊,无解!”


    宴寒舟眼底怒火更甚,滔天的杀意在他胸腔内翻涌,横在妖物脖颈上的剑刃震颤不休,眼看就要失控。


    他猛地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头暴涨的怒气,再睁眼时,眼底怒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到极致的绝对理智,没有丝毫犹豫,默念口诀“气息归藏,万界无踪”。


    随着口诀念动,只见宁音食指上沧溟戒幽光大盛,一道刺目至极的金光从中飞出,瞬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神龙罩甫一出现,便如同拥有灵性般,朝那妖物飞去。


    金光触碰到妖物的瞬间,他那幻化的人身再也无法维持,在凄厉的惨嚎声中,变成一只百足蜈蚣锁在神龙罩内。


    宴寒舟无暇顾及其他,闭上双眼,一股浩瀚磅礴的神识之力,自宴寒舟眉心汹涌而出,瞬间便覆盖了整片被瘴气笼罩的密林,在神识的绝对感知之下,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浪,在宴寒舟的识海回响。


    直到百丈外,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毒气息。


    一只红褐色蜈蚣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坐靠在树下小憩的砍柴人的手臂,向上攀爬。


    一阵簌簌风声拂过。


    砍柴人似有所感回头,却只发现四周寂静一片,与他入睡前并无二致。


    看着被困于手心的红褐色百足蜈蚣,宴寒舟眉心紧蹙,将一缕神识探入宁音体内,只见宁音体内那蛊虫正紧紧依附在灵根之上。


    若强行将其杀死,必将重创灵根,其代价,宁音承受不起。


    似是察觉到重重杀机,蛊虫狠狠啃噬着灵根,宁音从昏迷中惊醒,刚睁开眼,剧烈的灼痛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喉咙里只能挤出不成调的抽气声,涣散的目光在看清近在咫尺的宴寒舟后,颤抖着从失去血色的唇瓣间艰难溢出几个字眼:“好……好疼啊宴寒舟……”


    声音气若游丝,带着颤抖的恐惧与无助,如一条倒钩的鞭子,狠狠抽在宴寒舟心上。


    宴寒舟松手,任由蛊虫咬在自己手腕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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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第 34 章 朝夕相对,气息交融,肌……


    “呃——”


    几声极短促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牙关挤出, 瞬间又被更剧烈的痛楚扼断,被尽数揉碎在喉间。


    宁音从未这么疼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自小腹朝四肢百骸浑身每一处骨骼蔓延, 仿佛有无数只虫蚁在体内疯狂啃噬撕咬,只在瞬间, 浑身因抵抗剧痛而力竭, 虚虚睁着眼, 茫然望着眼前一切。


    就在意识仅存一线之际,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她。


    宁音闻到一抹清冽好闻的气味,这气息仿佛有清凉镇痛的疗效, 被万虫噬咬般的痛楚倏然间缓和不少。


    身体早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滚烫的额头抵住能带来镇痛与生机的源头,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紧紧缠了上去,贪婪汲取着那足以平息体内蚀骨之痛的“镇痛剂”。


    宴寒舟亦不好受, 蛊虫入体的瞬间蚀骨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单膝跪地忍痛,看着体内蛊虫如跗骨之蛆紧紧依附在灵根之上,力求让自己保持清醒,直到宁音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缠上来的那一刻, 疼痛俱消。


    宁音紧紧攀附着面前的救命稻草, 身体被剧痛折磨后的恐惧与胆颤让她不由得剧烈喘息, 心跳加剧,久久无法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带来的恐惧才渐渐褪去,意识变得清明。


    她茫然看着面前一切,视野逐渐聚焦,意识有片刻的断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眼前映入一片绣着繁复银线云纹的玄色衣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有些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头,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此刻的姿势,双手死死环抱着宴寒舟的腰身,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双腿盘绕在他腰腹,整个人狼狈得如同溺水者遇到浮木般,抱着宴寒舟紧紧不放。


    宁音脸噌一下红了。


    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松开手脚,向后狼狈逃窜,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瞬间。


    可就在松手的同一时刻,被压制的剧痛骤然爆发,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倒在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痛呼出声。


    “过来,你中了蛊毒。”


    剧痛之下耳边嗡嗡作响,宁音丝毫没有听见宴寒舟的声音,根本来不及思考,强烈的求生欲本能驱使着她重新扑向那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和镇痛气息的源头。


    她跌跌撞撞朝前摸索,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拢入一个宽阔而微凉的怀抱之中。


    两人贴得极尽,宁音侧脸靠在他胸前,鼻尖再次充盈着那清冽悠远的冷香,丝丝缕缕渗入她狂跳的心脏和剧痛的四肢,这才终于将她从痛苦边缘拉了回来。


    痛楚消除,隔着薄薄的衣衫,宁音仿佛听到了宴寒舟胸膛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我们俩中了情丝蛊,中了此蛊之人,浑身犹如万虫噬骨剧痛无比,每日需与命定的另一人朝夕相对,气息交融,方能稍解蚀骨之痛。”宴寒舟将那妖物的话原封不动告知宁音。


    “情丝蛊?”缓过神来的宁音抬头,难以置信看着宴寒舟,“那这蛊有得解吗?”


    “肯定有的解,但我暂时还没想出解蛊的办法,只能先回城主府再做打算。”


    亲密无间的姿势实在有些尴尬,这才一会,宁音只觉手脚发麻,“那我们现在是一分开就会蛊毒发作?”


    宴寒舟沉沉望着她,“在蛊虫的牵引下,中蛊之人会身不由己,渴望着与对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越是亲密,痛楚消解得越快。”


    朝夕相对,气息交融,肌肤相亲,耳鬓厮磨……


    宴寒舟敢说,她都不敢听。


    宁音耳廓通红,结结巴巴问道:“那……那我们现在是要在这……”


    宴寒舟点头。


    “……”宁音心下一沉,对于一个前二十年只看过小黄文的人来说,这确实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还在这荒郊野外的。


    但刚才那万虫噬咬的痛苦实在令人心生畏惧,两相为难间,她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此之外,暂无别的办法。”


    “有了!你把我打晕不就行了?”


    “那谁来打晕我?”


    宁音深吸口气,仍抱有一丝希望,“你上辈子经历了那么多,就没有解蛊毒的宝物吗?是不是忘了?好好想想?一个小小的蛊虫你还对付不了?”


    宴寒舟沉思片刻,“我体内的蛊虫我暂且可以解决,但你体内的蛊虫却不好办,它依附在你灵根之上,若是我强行将其杀死,必会重创你的灵根,在解决它的过程中你也会痛不欲生,若你能忍受常人不能忍,且不在t?意灵根受创,我可以强行……”


    “不不不,那还是……”想起刚才那令人眼前一黑的蚀骨剧痛,宁音心颤胆寒,狠狠心,一咬牙,这修仙世界又不是什么封建古代,更何况她和宴寒舟本就有婚约,do就do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她伸手去解宴寒舟的衣襟。


    宴寒舟为之一愣,抓住她的手,动作略显慌张,问道:“干什么?”


    “解蛊毒啊。”


    “解蛊毒……”宴寒舟迟疑:“干嘛解衣服?”


    “不是你说的吗?中蛊之人会身不由己,需朝夕相对,气息交融,并渴望着与对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上辈子不知道多大岁数了,我还小呢,这事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好吧?”


    “……”宴寒舟按住她的手,沉默片刻后颇有些无言以对,“是我没说清楚吗?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什么?”


    “我确实是说中蛊之人会身不由己,需朝夕相对,气息交融,并渴望着与对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越是亲密,痛楚消除得越快,但是!”他音调拔高,着重强调:“正常的肢体接触亦能缓解痛楚,不过时间长些罢了,你现在不是不痛了吗?!”


    宁音的手僵在原地,一股滚烫的潮红涌上头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暧昧的姿势,紧贴的触感,环在腰间的手,盘在宴寒舟腰腹的腿,说出的话,扭捏的姿态,顿时尴尬得都能在原地抠出一座雕梁画栋、带花园假山三进三出的豪华大宅院。


    她尴尬笑道:“是吗……我就是看你衣襟好像松了。”


    “……”这自欺欺人的话还不如不说呢。


    算了,毁灭吧。


    还是疼死算了。


    宁音自暴自弃松开缠绕住宴寒舟的双手双脚想要离开,却被宴寒舟紧紧拢在怀里,“别动,还没到时间。”


    她闷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解?”


    “估计……至少半个时辰。”


    还得抱半个时辰……她心如死灰看向密林深处,不由自主地想,刚才那蛊毒怎么就没疼死我呢?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宴寒舟默契没有说话徒添尴尬。


    宁音脸皮薄,越是强求不去想,自己刚才纠结犹豫扭捏的姿态就越发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顿时有想哭的冲动,“你忘了吧。”


    “忘了什么?”


    还挺上道,宁音想。但下一秒她就听到宴寒舟说道:“荒郊野外解我衣襟之事?”


    “啊啊啊啊!宴寒舟闭嘴吧你!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


    听着宴寒舟胸膛传来的密集的震颤,宁音万念俱灰叹了口气,抬头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倏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这蛊虫既然是那妖物弄出来的,他必定有解决的办法,我们用归元玉魄里他娘子的残魂来威胁他,让他交出解药!”


    宴寒舟望向一侧神龙罩中,“你可以亲自问他。”


    “我?亲自问他?”


    “神龙罩是你的宝物,我教你。”


    他教宁音双指并拢,一道灵光飞入其中,已化作原形的妖物说不出话,宴寒舟教宁音以神识与他沟通。


    神识沉入神龙罩内,宁音看着面前被打回原形的妖物,咬牙切齿道:“就是你给我下的蛊?你若不想魂飞魄散,赶紧把解药给我交出来!”


    片刻后,神龙罩内传来阴狠的声音,“此蛊无解!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无解!”


    宁音冷笑,“是吗?那……若是你娘子的残魂,你也无所谓?”


    “你敢!”


    “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又何不敢?你又能奈我何?”


    “归元玉魄我已滴血认主,我娘子的残魂你不可能……”


    “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自是拿那天阶至宝无可奈何,但你猜,若是我将这玉魄交给七大宗门,他们会如何处置?”


    神龙罩内一阵死寂。


    片刻后,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若我将解蛊的办法说出,你能否救我娘子一命?有一个办法可解蛊毒。”


    “当然。”


    “解蛊毒的办法唯有一个,双修”


    “双休?”


    “没错,双修,唯有此法,方能解蛊。”


    “双休?”现代词汇与修仙世界专属名词在她脑海中逐渐融合,意识到妖物口中的双修是什么意思,宁音瞪大了双眼,怒不可遏,“双修!好好好!你个死妖魔,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我们梁子结大了!我今天不把你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我名字倒过来写!”——


    作者有话说:二更虽迟但到


    这章没有剧情全是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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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第 35 章 在这个妖魔横行、危机四……


    宁音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将这蜈蚣精油炸爆炒了一百遍也不解恨。


    作为一个作恶多端的妖物, 放着那些能一击毙命的剧毒不去钻研,尽捣鼓这种猥琐龌龊的蛊虫!动不动就双修。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是动了和宴寒舟双修的心思,但那是病急乱投医, 此一时彼一时,有了折中的办法, 自然要悬崖勒马, 她又不是那等趁人之危之人。


    宁音目光鬼使神差般又落在宴寒舟微敞的衣襟领口,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攀爬, 掠过那因忍耐蛊毒而绷紧的下颌线,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还那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他总是习惯性紧蹙的眉心, 不由心生几分庆幸。


    幸好和她一起中蛊的是宴寒舟。


    若是中蛊的是个种类可怖、形态狰狞、甚至连人形都未能进化完全的妖物,比如鳞片粗糙坚硬、浑身冰冷的巨蛇, 尾巴长着致命毒针的蝎子,或者长了八条长腿,吐着毒丝的巨大蜘蛛……


    念头仅一闪而过,宁音汗毛倒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环在宴寒舟腰间的双臂下意识紧了紧, 相比之下,眼前这清冷孤高,纵然中毒也难掩姿色的宴寒舟,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一丝试探,“这荒郊野岭的,总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 要不我们换个姿势……?”


    话音刚落,宴寒舟那一贯沉静如寒潭,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你还真是……我不是说过吗,正常的肢体接触亦能缓解痛楚,不过时间长些罢了,等回了城,再想办法解蛊毒。”


    宁音愁眉苦脸,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了“度日如年”四个字,“可是我们总这么抱着也不是办法,你想想看,咱俩追一个还未完全化形的妖物,到现在也没回去,惊鸿和大山定会担心我们的,也不知道城主府他俩能不能应付过来。”


    宴寒舟深吸口气,“放心,惊鸿跟随……凌霄仙尊多年,什么妖邪没见过,这等小事,他能处理好。”


    “就非得这么抱着吗?”宁音小心翼翼动了动僵麻的双腿,闷声道:“宴寒舟,我腿麻了,我们回去好不好?算算时间,从这里走到城里,半个时辰怎么也走到了。”


    短暂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偌大的密林寂静无音,唯有林中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沉默之后又是无尽的尴尬。


    宴寒舟偏过头去,低低咳了一声,“怎么走?”


    “你背我。”话音刚落,又觉得过于理所当然,宁音飞快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方便,我背你也不是不行……”


    宴寒舟沉默片刻,从静坐的姿势稳稳站了起来。


    宁音如蒙大赦,双腿几乎是迫不及待落地,踩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终于不再是那个令人煎熬的姿势,双臂却依旧紧紧抱着宴寒舟劲瘦的腰身,小心翼翼紧贴着宴寒舟绕到他身后。


    不等她开口,宴寒舟微微屈膝,沉下腰身,“上来。”


    看着宴寒舟宽阔挺拔的后背,宁音毫不犹豫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紧接着踮起脚尖,身体前倾,趴在了宴寒舟后背上。


    就在她趴稳的瞬间,宴寒舟双臂向后一抄,稳稳托住了她僵麻的双腿腿弯,将她整个人向上掂了掂。


    终于脱离了正面拥抱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宁音松了口气,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双手在他颈前松松交叠,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的松懈。


    宴寒舟踩着满地厚重的落叶,“咯吱咯吱”朝密林外走去。


    相比于刚清醒时的手足无措面红耳赤,哪哪也不敢动,如今趴在宴寒舟背上,宁音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将神识沉入丹田,看到了紧紧依附在灵根之上t?、沉睡着的蛊虫。


    “宴寒舟,为什么只要我们抱在一起,蛊毒便不会发作?”


    “蛊虫同源,阴阳相引,唯有气息交融,肌肤相亲,你我体内沉睡的两只蛊虫,才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确认对方近在咫尺,从而安分下来,不再躁动引发痛楚。”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来,蛊虫一日不除,我们一日就得……”


    宴寒舟沉声道:“放心,我会找到解蛊毒的办法。”


    宁音并不怀疑宴寒舟的话,无论是凌云宗,还是栖霞镇,一路走来,只要是宴寒舟说过的话,从未落空,他说会,就一定会。


    除了……宁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九嶷山诛杀蛇妖时的那一幕,宴寒舟站在洞口眼睁睁看着她。


    算了,宁音闭了闭眼,过去了,不提了。


    她将下巴搁在宴寒舟肩头,带着一丝浓浓的愧疚,低声道:“宴寒舟,今日如果不是我在那妖物面前说他人妖相恋,天理不容,他也不会恼羞成怒暗地里给我们下蛊毒,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宴寒舟的耳廓。


    宴寒舟脚下微顿,脚下厚实的落叶被踩陷得更深,“此事不是你的错,你无须道歉,那妖物心术不正,即便没有你那番话,他亦会寻机报复,是我大意轻敌,没有及时发现归元玉魄后的蛊虫,令你无辜受累。”


    妖物的恶念是根源,他的疏忽是直接原因,宁音的话,不过是那妖物作恶的借口罢了。


    宁音静静地伏在他背上,听着他的话,沉重的负罪感一点一点剥离,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宴寒舟,你太够意思了!我还一直担心你嫌我是个拖油瓶,到处惹麻烦,净给你添乱,你不怪我,你人真好。”


    宴寒舟托着她腿弯,踏过碎石枯枝,稳稳朝前走,“是我将你从凌云宗带走,才令你骤然失去依仗,以至众叛亲离,我从未,也绝不会视你为负累。”


    看着眼前落叶,远处晚霞,宁音没有再说话,只将脸重新搁在他肩颈处,环在他颈前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了些。


    在这个妖魔横行、危机四伏的异世里,只有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不能丢下我。


    —


    城外密林距离城主府,宴寒舟脚程快,恰好约莫半个时辰走到城主府门口。


    宁音从宴寒舟背上下来,却还是不敢与他分开,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做足了心理准备,并在宴寒舟一再保证下,这才将手松开。


    果然如他所言,体内的蛊虫并未作祟。


    刚一现身,门口驻守着的手持刀枪剑戟的侍卫忙进府禀报,并将两人请进了府中。


    走进城主府,只见此前还一片狼藉的大堂已收拾妥当,不少宗门弟子和修士端坐于堂前。


    为防妖魔作祟,九州大陆每一座城都有七大宗门弟子轮流驻守,更有无门无派的散修为其宾客幕僚,只在关键时刻守护城中百姓安全。


    一见二人,梅城主忙迎了上来,躬身致谢,“多谢二位仙师出手相助,救小女于水火,此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仙师多多见谅。”


    “应该的。”宴寒舟语气淡然,两人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宗门弟子与修士。


    见状,梅城主笑着向二人介绍,“这几位是天武阁这月驻守在梅州城的弟子,这几位仙师则是我府中的幕僚,听闻我府中有妖物作祟,特来帮忙,不知那妖物二位仙师可有将其抓获?”


    宴寒舟与宁音相视一眼。


    宁音叹了口气,“原本已经将那妖物抓获,没想到那妖物竟暗箭伤人,我俩一时不察,被那妖物下了蛊毒。”


    “蛊毒?”在场不少弟子和修士皆站了起来。


    天武阁为首的弟子闻言朝宁音走来,拱手道:“我乃天武阁弟子李非凡,不知二位是否介意让我查看一二。”


    宁音朝他伸手,“不介意。”


    “得罪。”李非凡朝她一拱手,一缕灵识没入,沿着经脉,在宁音丹田见到了依附在灵根上的蛊虫。


    他面色沉重,“果真是蛊虫。”


    梅城主神色担忧道:“如此说来,那妖物诡计多端,如今又逃窜在外,若是任其逍遥法外,只怕会祸害我城中百姓,还望各位仙师能联手诛杀妖魔,还我梅州城清朗太平之日!”


    “梅城主不必担心,此事我们天武阁必不会袖手旁观!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是如何看穿梅小姐体内有双魂一事,那妖魔又是用何等手段从二位手中逃脱?”说罢,李非凡面色羞愧道:“说来惭愧,一月前我曾来过城主府查看梅小姐病情,竟为发觉府中有妖魔作祟。”


    身为七大宗门弟子驻守梅州城,梅州城城主府中有妖魔作祟,而他却探查无果,追究下来,他亦难辞其咎。


    “诸位仙师不曾发现城主府中有妖魔的痕迹,全是因为妖魔手中有一天阶宝物,名为归元玉魄,此玉魄不仅能压制祛除魔气,更能滋养残魂,那妖魔将自己娘子的残魂放入玉魄中滋养,附身于梅小姐,未曾发觉异像,仙师大可不必自责。”


    “归元玉魄!”大堂一名青袍修士猛地拍案而起,整个大堂哗然一片,宗门弟子与几位稍有见识的散修接连站起,震惊无比。


    “可是千年前陨落的凌霄仙尊以本命神魂淬炼的那块归元玉魄?”


    “正是此物,也正是因为此妖魔有天阶宝物在手,我们这才一时不敌让他给跑了。”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一片死寂,原本些许怀疑的目光尽数散去,恍然大悟。


    天阶至宝!难怪这两个小小筑基期的年轻弟子能发现异常却留不下妖魔,能在拥有天阶至宝的妖魔手下周旋,能活着回来已属不易。


    “天阶至宝怎会落到一介妖魔手中?”


    “妖魔就是妖魔,竟然用天阶至宝滋养残魂?愚不可及!”


    为首一位端坐的须发皆白老者缓缓起身,朝梅城主拱手行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梅城主放心,梅州城妖物作祟,屠戮百姓,我等修士责无旁贷!既知根底,豁出性命也定将此邪祟诛杀,绝不容这天阶宝物助纣为虐,为祸人间!”


    说罢,他袖袍一甩,毫不迟疑地转身便走。


    李非凡也稍稍一拱手,带领着弟子离开。


    顷刻间,满堂人影便散了个干净,


    待众人一走,梅城主再次上前致歉,宁音一把拦住了他,“不知者不罪,梅城主不必如此,更何况那妖物诡计多端,梅城主自然不肯轻信。”


    “多谢仙君宽宏大量!”


    “不知与我们一起的另外两位……”


    “哦!我将那二位仙师请去了客房休息,我亲自带二位前去。”


    话音刚落,便有匆忙脚步声从后院赶来,口中哭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


    梅城主脸色顿时煞白,拉着那前来禀报的丫鬟连声道:“小姐怎么了!说呀!”


    “小姐……小姐怕是不好了!”


    宁音与宴寒舟相视一眼,提步跟着梅城主朝后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被肠胃炎折腾坏了,本来已经好了,昨晚一份麻辣烫打回原形我搜了一下,好像是新的病毒还是流感?大家要注意呀,好多人都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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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 36 章 你知不知道你夫君是妖?


    梅念卿确实已到弥留之际。


    自宴寒舟将另一魂从她身上驱离后, 梅念卿只不过清醒了片刻后便昏迷不醒,口中不住喃喃“我不是梅念卿”“我才是梅念卿”诸如此类矛盾的话。


    一进闺房卧室,只见屋内挤满了城主请来的大夫, 都是梅州城中颇有声望的名医,此刻却个个眉头紧锁, 低声交换着微薄见解, 不时摇头, 满是无力回天的无力叹息。


    见到梅城主步履仓促焦灼赶来, 大夫们纷纷噤声,自动让开一条路。


    为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颤巍巍上前, 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沉痛道:“梅城主, 并非我等不尽心,实在是梅小姐身受重创, 脉象紊乱,涣散不收,已非寻常医药针石所能医治,老夫等才疏学浅, 实在无能为力, 还请城主速速另请高明, 或寻异人奇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梅城主坐在床沿,紧握着梅念卿的手,“念卿,是爹爹,爹爹来了。”


    床榻上的梅念卿没有丝毫回应,面色惨白, 气息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梅城主回头看向宁音一行人,他忽地起身,完全不顾自己一城之主的身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膝一屈就要朝着宁音几人跪下去,“求各位仙师救我t?女儿一命!”


    还未跪下,便被宁音托住了手臂。


    “城主,您不必如此,我们既然在此,定当竭尽全力,设法救治梅小姐。”


    宴寒舟自觉上前,指尖凝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灵气微光,轻轻搭在梅念卿右手脉搏,闭目凝神片刻。


    屋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满怀期待的梅城主沉声道:“魂体剥离,根基受损,但一息尚存,我有一道固魂溯本的药方,梅城主若能及时凑齐药方上所有药材,或许令千金还有一线生机。”


    梅城主闻言,大喜过望,“快!快备纸笔!快!”


    立刻有下人送上笔墨,宴寒舟提笔蘸墨,落笔如风,字迹凌厉苍劲有力,只是所列之物极不常见,诸如“百年的灵芝”“千年的极地冰莲”“幽兰草”“火灵果”此类只听名目便知珍贵罕见的奇物。


    写罢,搁笔,将药方递给梅城主。


    梅城主急忙接过,指尖微颤地将那纸上的名字细细看遍,每多看一味,眉心便锁紧一分,待全部看完,额间已是深壑纵横。


    这些药材不仅罕见难寻,其价更是堪比千金,但他只沉默一瞬,对侍立一侧的老管家沉声吩咐道:“去!立刻照方寻药,动用府中一切人手,遍寻梅州城所有药行,无论价钱多贵,都按两倍之数给我买来,要快!”


    “是!”管家领了药方匆匆离去。


    见管家离去,梅城主焦躁的心这才安稳了几分,朝宴寒舟拱手道谢,“多谢仙师出手相救,此恩梅某铭记于心,待小女痊愈之际,定有重谢!几位今日劳心劳力,梅某感激不尽,已吩咐下人收拾好了清静雅致的别院,请几位先行移步,好生歇息。”


    梅城主言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亲自在前引路,带着宁音与宴寒舟穿过层层回廊,向府邸深处的别院走去。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宁音与宴寒舟跟在身侧,沉思片刻后开口:“城主,冒昧一问,梅小姐这般症状,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梅城主闻言,脚步略微一滞,长长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当时念卿去城外踏青,本是散心,不曾想竟遇到了妖魔,被救回时已是命悬一线,我请遍了梅州城的名医,甚至求来了几位宗门仙师,可他们……都让我准备后事,我膝下唯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何忍心?不曾想几日后,她竟自己奇迹般好转,人也清醒了,只是自那以后,念卿一到夜里便神志不清噩梦缠身,时常惊惧尖叫。”


    宁音皱眉,“城主难道不觉得,小姐自醒来后,性情举止与从前判若两人?”


    “我也曾怀疑过,但细细一想,人经历这等生死大事,性情大变也属寻常,更何况……她又能将过往之事,家中细务一件不差地说出来,每次我想细问此事,她便头痛欲裂,痛苦不堪,我也不敢再逼问,也就打消了疑虑。”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宴寒舟,郑重拱手问道:“宴仙师,梅某斗胆,有一事想求个实话,念卿她……果真还有一线生机吗?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若真的天命难违,仙师大可与我直言,我能承受得住。”


    宴寒舟目光平静看向他,“放心,梅小姐不会有事。”


    短短几字,如同定海神针。


    “有仙师这句话,梅某便放心了!”梅城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院落大门,“我已为几位备好了酒菜,今日仙师劳顿,请务必好生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万万不要客气。”


    “城主不必费心管我们,有需要,我们自会提。”


    梅城主这才彻底安心,再次拱手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宁音与宴寒舟推开别院的门,只见惊鸿正抱剑百无聊赖地蹲在廊下的栏杆上,正懒洋洋地望着庭院中央,而另一侧,身材魁梧的莫大山正虎虎生风练着一套刚猛的拳法,已是满头大汗。


    惊鸿看了一会儿,似是实在忍不住了,凉飕飕开口指点,声音带着特有的清越和听起来极欠揍的慵懒:“出拳太慢了,你这速度,树上的蜗牛都比你利索几分,对手早把你给撂了!”


    莫大山闻言,牙关一咬,臂上肌肉贲张,下一拳猛地加速,力道刚猛,却失了几分章法。


    惊鸿又啧了一声,“光快有什么用?力道呢?你这到底是打拳还是给人家挠痒呢?没吃饭吗?看着挺大个头,劲儿都哪儿去了?”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激得莫大山这憨直的汉子练得更加卖力,却也更加手忙脚乱。


    “惊鸿,你又欺负大山!”


    两人一见宁音和宴寒舟进来,眼前一亮,迎了上来。


    惊鸿跳下栏杆,“主人,你们回来了!我哪是欺负他,我是在指点他,对吧?”


    莫大山傻笑着挠头,“小姐,宴公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宴寒舟微微颔首,扫过四周静谧的庭院,“进去说。”


    几人进入房中,将门关上。


    宴寒舟单手轻挥,一道禁制笼罩房中。


    “主人,如何?可有将归元玉魄寻回?”


    宴寒舟双指一挥,归元玉魄悬浮半空之中,磅礴的神魂之力自归元玉魄源源不断涌入惊鸿体内,柔和而强大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惊鸿体内肆虐的魔气如同冰雪遇艳阳般雪霁消融。


    但下一瞬,宴寒舟停了手,脸色严峻望着他。


    “主人,怎么了?”


    宴寒舟沉声道:“你入魔已深,魔气早已侵蚀灵髓,归元玉魄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消除。”


    宁音拧眉,“也就是说,咱们废了这么大功夫,这归元玉魄治标不治本?”


    惊鸿脸色颓败,“怪我入魔太深……”


    “虽说归元玉魄无法彻底消除,但并非没有其他办法,等此事结束之后,我再替你拔除磨骨。”


    “多谢主人!”


    宁音在一侧好奇打量这归元玉魄,“这就是归元玉魄,你说这凌霄仙尊哪来的这么多法宝?难道都是抢……呃……寻来的?”


    不等宴寒舟回答,蹲在旁边的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问题,立刻来了精神,不屑道:“什么抢什么寻?这些宝物不过是主人闲的没事干,自己做的。”


    宁音惊讶,“自己做的?”


    “当年主人嫌弃一位有名的炼器宗师炼制出的宝物华而不实,用着不趁手,挑剔了几句,没想到那老头脾气极大,竟当众放言,说此生此世永不会为主人炼制一件宝物。”


    “然后呢?”


    “然后?”剑灵冷冷一笑,“主人是何等人物?岂会受他胁迫?二话不说,回去就自己琢磨,闭关动手炼制了生平第一件宝物,就是这块归元玉魄!虽然主人自己后来总说这归元玉魄不够强,不够好,但当时可是结结实实把那位宗师引以为傲的宝物给比了下去,那老头儿面上无光,没多久就灰溜溜地归隐山林,再也没脸提自己是什么第一炼器师了!”


    宁音听得入神,不禁笑道:“仙尊还有如此气盛的时候。”


    剑灵像是找到了知音,在她耳边意有所指低声道:“何止!年轻时候心高气傲打架斗殴脾气差极一言不合就拔剑……”


    宴寒舟淡淡瞥了剑灵一眼,“再胡说八道一句,未来一月,你都不必再开口了。”


    “这怎么能叫胡说八道?他可是千年前凌霄仙尊亲手蕴养出的剑灵,追随仙尊多年,亲眼所见过不知多少风云往事和私密趣闻,”说着,宁音伸手将惊鸿揽了过来,“小惊鸿,你说,是你现在的主人好,还是上一个主人好?”


    “……”惊鸿一把推开宁音的手,重新抱紧他的剑,继续蹲在一边再也不肯发出一个音。


    “嘿嘿嘿。”一侧的莫大山发出一声傻笑。


    宁音看向他,“你傻笑什么?”


    莫大山挠了挠头,笑道:“就是听你们说话,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莫大山摇头。


    “那你知道凌霄仙尊吗?”


    莫大山继续摇头。


    “你连凌霄仙尊都不知道?”


    “我们村子里的人只知道云仙师,他是我们村最厉害之人,他能引水入渠,还能凭空生火,有妖魔作祟都是他消灭的,”说罢他不好意思挠头笑道:“我们村子好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镇,我是我们村子离家最远的,一年前,我还来过城主府给城主送过野山参呢。”


    宴寒舟问道:“一年前你来城主府之际,见过梅小姐吗?”


    “见过t?。”


    “还记得当时梅小姐是何情况?”


    “记得,当时梅小姐挺……凶的,我多看了她两眼,她就让人打我,不过不疼。”


    宁音低声道:“你觉得这件事有异?”


    宴寒舟沉思片刻,“将那妖物放出来问问。”


    “好。”宁音神识沉入沧溟戒中,将关押在神龙罩中的妖物放出,那蜈蚣妖甫一出现,便朝着门口逃去,可刚触碰房间禁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被重重弹了回来。


    他忍痛起身,神色警惕看着面前几人,“你们到底要如何?我已经告诉你们解蛊的方法,你们说好会放我和我娘子一马的!”


    一旁的剑灵原本抱剑倚靠在侧,一副懒洋洋看戏的事不关己模样,听到“解蛊”二字,敏锐察觉到不对,看向宴寒舟和宁音,眉头紧锁:“解蛊?什么意思?什么蛊?”


    宁音沉声道:“他趁我二人不备,在我们体内种下蛊毒。”


    惊鸿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冰冷杀意涌现,周身剑气无声激荡,衣袍无风自动,死死盯着那蜈蚣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找死!”


    宁音拦住他,“待会再杀,先问清楚。”


    “妖魔杀了便是,还需问什么?还有他那占人躯壳的娘子残魂,也一并灭了!”


    听得剑灵如此说,蜈蚣妖这才神色大变,“你们要杀我可以,但不要动我娘子!这一切与我娘子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他望向悬浮于空中的归元玉魄,大喊:“元娘!元娘你别怕,我定会救你!”


    “你倒是个爱娘子的好男人,但你此番可曾问过你娘子,她是否愿意以这种邪法,占据他人身躯,苟活于世?说吧,你与那梅家小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哈哈哈……”蜈蚣妖仿佛被触及了痛处,眼中猛地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一个多月前,她出城踏青遇到妖魔,当时已是五脏俱碎,性命垂危,是我娘子心善,见她可怜,不忍她曝尸荒野,连至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方才将那归元玉魄暂借给她,让她能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不曾想,她竟贪图我娘子的续命之玉!”


    蜈蚣妖眼中恨极,“她贪图玉魄神力能滋养神魂延续寿命,竟恩将仇报,一回到家,便立刻命人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地,企图将我与娘子一网打尽,她不仁,休怪我不义!那我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我娘子的残魂彻底占据她的身体,借她的躯壳还魂重生,这本就是她欠我的!欠我娘子的!是她咎由自取!”


    宁音皱眉,驱动神龙罩再次将他关入其中,沉思不语。


    宴寒舟祭出归元玉魄,将滋养在其中的元娘唤出,元娘一出现,见着宴寒舟如见妖魔般惊恐,“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爹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宁音见她一口一个爹爹,“她这是真将自己当成梅家小姐了?”


    “双魂入体,时间长了,意识记忆会混淆不清,”宴寒舟起身双指点在她额间,灵光微现,适才惶恐不安的元娘渐渐安静下来,她迷茫望着眼前一切,转瞬间,脑海中多了许多其他记忆。


    “我……我怎么会在这?你们是谁?夫君……我夫君呢?”


    “先别管你夫君了,你还记得梅家小姐吗?一个多月前,梅家小姐在城外遇到妖魔,生死一线,是你救了她?”


    元娘眼神茫然,细细回想过往,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当时我见她性命垂危,便将玉佩借给她,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夫君说那玉佩是他偶然所得,有固魂之功效,更能起死回生,可那梅家小姐好像一直未回……”


    “后来呢?”


    “后来……夫君说要去替我寻回玉佩,但那晚家中起火,再之后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音与宴寒舟相视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夫君是妖?”


    短暂的沉默后,元娘低声道:“我知道。”


    宁音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元娘轻轻笑了一下,“我见过世间多少男子,表面情深义重,背地里却负心薄幸,朝三暮四,甚至谋财害命,心思狠毒比妖魔鬼怪还不如,而我夫君,虽是妖魔,却爱我,护我,敬我,视我如命,他对我一片真心,比许多自诩情深义重的人,要珍贵得多,既然如此,他是妖,是人,又有什么分别?”


    宁音迟疑:“人妖殊途,你在他身边受妖气侵蚀,每日会痛不欲生,更会折损寿元。”


    宴寒舟沉声道:“所以他将归元玉魄给了你,你便能不受他妖气的影响,你既知道你夫君是妖,那你可曾亲眼见过他的真身?”


    元娘摇头,“夫君从不以真身示我,他说,他那副模样会吓到我。”


    宴寒舟指向一侧神龙罩内禁锢着的通体黝黑,身长数尺,百足蠕动的巨大蜈蚣,“那便是你夫君的真身。”


    元娘子顺着宴寒舟所指方向望去,只一眼,便如遭雷击,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退去数步,眼中满是惧怕与难以置信。


    她望向宴寒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果真是我夫君?”


    宴寒舟点头。


    看着神龙罩内的夫君原身,元娘按耐住心头的恐惧,深吸口气,低声道:“夫君,你既与它们是同类,那你怎么忍心,将你那么多的蜈蚣同族入药,将其卖给药坊?”


    第37章 第 37 章 他揭了榜,又救了我的性……


    第三十七章


    看到这一幕, 宁音不由得对元娘肃然起敬。


    朝夕相处多年的夫君在自己面前化作原形,不仅不怕,反而硬生生压下本能的恐惧, 眼底除了残存的惊悸,更多的是对眼前妖物的心疼, 仿佛在她眼里, 神龙罩内并非骇人的毒虫, 仍是那个与她相依为命的夫君。


    元娘望向宁音等人, 恭敬行礼,“几位仙君, 我与吴郎住在梅州城外,他虽是妖, 但每日不过捉些毒虫入药卖给药坊,换取微薄银钱度日, 生活清贫,却也安稳自在,十年如一日,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还请几位仙君高抬贵手, 放过我夫君吧!”


    “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宴寒舟眼底平静如深潭, “那你知不知道,你夫君为了强行将你复生,不惜违背阴阳伦常,将你这缕残魂生生融入梅家小姐体内,欲夺其肉身,灭其神魂,不知此事, 算不算伤天害理?”


    闻言,元娘面上惶惶,连连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吴郎他绝不会做这等事!这其中定有误会,他怎会……”


    宴寒舟并未容她说完,继续说道:“不过他称此事乃是梅家小姐贪图宝物在先,又设局围杀,致你身死,灵魂溃散,他强占梅小姐身躯,是为报杀妻之仇,此事,又是否属实?”


    元娘望向神龙罩中的吴郎,眼神飘忽,心神不定。


    宴寒舟眼底寒芒乍现,他指尖微抬,一缕足以湮灭残魂的灵光于指尖汇聚,“此事事关你夫君生死,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若再不说实话,我便让你与夫君,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元娘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


    半晌,惶惶不已的元娘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了眼神龙罩内的吴郎,猛地抬头,“仙师,我与夫君同床共枕十余年,他是何人,不需外人告知,我相信我夫君的为人,若他真干了此事,也定是为了我才糊涂至此,既是我之过,我愿为我夫君承担一切后果,只希望仙师能网开一面,放我夫君一条生路!”


    神龙罩内的吴郎在宴寒舟将元娘的残魂从归元玉魄中放出时,已焦躁狂乱到了极致,当听见元娘残魂因见到自己原形而受惊,宴寒舟以此威胁,甚至要以身相替,更是心急如焚,巨大身躯不顾一切后果疯狂撞击着金色光壁,大有自爆妖丹,与这困住他的神龙罩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瞒了十年,整整十年!


    他自知相貌丑陋,狰狞可怖,唯恐自己这幅模样吓到元娘,从不肯告知她自己是何妖物,更不肯在她面前显出原形,如今元娘已是残魂之体,受不得惊吓,他们!他们竟然……!


    吴郎双眼死死盯着罩外的宴寒舟等人,眼底是近乎绝望的疯狂,


    宁音敏锐察觉到什么,急声道:“不好,他要自爆!”


    “……什么?”元娘听得宁音此言,不管不顾飞扑至神龙罩的金色光壁前,用手徒劳拍打着那坚不可摧的屏障,“吴郎!不要!我知道你从未做过任何恶事,t?此事你定有苦衷,别做傻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无论什么后果,我陪你一同承担,但你若就此离去,我也绝不独活!”


    元娘残魂紧紧贴在光壁上,一字一句,话里皆是锥心刺骨的恐慌与哀求,试图穿透这神龙罩的禁制,唤回吴郎最后一丝理智。


    宁音扯了扯宴寒舟的衣袖,仅以两人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差不多了。”


    宴寒舟微微点头。


    宁音将神龙罩收回,吴郎莫大的身躯再次幻化为人形,一把将痛哭自责的元娘紧紧搂在怀中,目光敌视扫过屋内几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娘子毫无干系,她是无辜的!你们放她走!”


    “放她走?她一个残魂还能去哪?走出这间屋子过不了几个时辰便会魂飞魄散。”归元玉魄悬浮至二人面前,“先好好在归元玉魄里待着吧,此事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夫妻二人一个公道。”


    “还我们夫妻二人一个公道?”吴郎眼神警惕望向几人,并不信任,“你们想要什么?解蛊?我说过了,情丝蛊唯一的解法,唯有双修……”


    “闭嘴!”宁音一怔,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我提这件事了吗?我不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有脸搁这提?”


    “那你们想要什么?归元玉魄?若你们能复活我娘子,为我娘子报仇雪恨,我愿将归元玉魄双手奉上!”


    宁音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将其收入神龙罩中,而那元娘的残魂也被收入归元玉魄中滋养。


    “怎么样,这夫妻二人的话可信?”


    “可不可信,去他们所说的地方仔细查证一番,便知真假。”宴寒舟他视线转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剑灵,吩咐道:“你去梅州城外他们所说的隐居之地探查一番,看其所言是否属实。”


    剑灵皱眉,“真麻烦,把那梅小姐抓来,施以搜魂之法,一审便知,若真是她心存贪恋,妄想占据归元玉魄,还害得这小娘子险些香消玉殒,那便让那梅家小姐赔她一命便是,若不是,即刻将这满口谎言的残魂与那不知死活的妖魔一并灭了,永绝后患,也省得他们日后兴风作浪,再生事端!”


    莫大山瞪大了双眼,“搜魂法?”


    宁音低声:“别听,都是些邪魔外道才会干的事。”


    宴寒舟沉声道:“如今我是使唤不动你了?现在就去!”


    “……”剑灵目光落在宴寒舟与宁音身上,忽地挑眉一笑,一把拽着莫大山的衣袖往外走,“是,我们现在就去!”


    莫大山不明所以,“现在?这么晚了?”


    惊鸿压低的声音从屋外夜色清晰传了进来,“你傻啊?我主人和你主人中了情丝蛊,你没听那妖魔说,双修方能解蛊,这大晚上的,咱们俩杵在那,他们怎么解蛊?”


    “双修?双修是什么?”


    “双修你都不知道?双修就是唔……唔唔唔……唔!”剑灵指着自己的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愠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一月不许说话!”


    —


    不愧是一城之主,梅清乾派出的心腹在城中采买药材,携重金几乎踏遍了梅州城内所有大小药行以及一些隐世的散修摊贩,凭借着城主府的权势与财力,不到一晚的功夫,竟真的将宴寒舟药方上那些稀世罕见的药材尽数采买齐全,无一缺漏。


    药材一到府,早已候着的药师立刻按照宴寒舟熬药的方子小心熬制,汤药刚一熬成,便被第一时间送入闺房,由丫鬟小心翼翼喂昏迷的梅念卿服下。


    直到天微微亮,伏在床边打盹的丫鬟被窗外一抹晨曦晃亮双眼,猛地惊醒,下意识看向床上躺着的梅念卿,这一看,顿时让她惊喜地捂住了嘴。


    只见床上躺着的梅念卿,昨日还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呼吸平稳悠长,眼睫微颤,正发出几声极轻的呢喃,幽幽转醒。


    “老爷!老爷!小姐醒了!小姐真的醒了!” 丫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喊着一边快步冲出房间。


    梅城主几乎是一夜未眠,此刻正焦灼在书房来回踱步,闻讯立刻大步流星地赶来。


    一进房门,便看到梅念卿已经被人扶着坐靠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面色苍白,但到底恢复了些许精神。


    梅城主大喜过望,几步跨到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念卿!我的儿,你终于醒了!”


    “爹?”梅念卿意识还有些恍惚,但看到最亲近的父亲,连日来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虚弱扑进父亲怀里大哭起来:“爹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梅城主心疼地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抚:“好了好了,不怕了,都过去了,爹在这里,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半分。”


    哭了一阵,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梅念卿这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心有余悸地问道:“爹,那妖魔……”


    “你放心,驻守在梅州城的各大宗门弟子,以及府中供养的所有散修幕僚,正在全城乃至城外山林严密搜捕那妖魔!任他有通天本领,此次也定要将其诛灭,为你报仇雪恨!”


    “一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好,爹爹答应你,一定将那妖魔挫骨扬灰!”说罢,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说起来,你此番能转危为安,多亏了府中暂住的一位仙君赐下的药方。”


    “仙君?”梅念卿眼中满是疑惑,随即想起什么,眸光微亮,“就是那日在大堂之上,出手相救之人?”


    “正是。”


    梅念卿闻言,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开怀笑意,她甚至试图撑起身子:“爹,仙君医术高明,这药效极好,女儿此刻感觉已大好,不如……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向仙君道谢吧?”


    “胡闹!仙君就在府中,又不会即刻便走,道谢之事不急于一时,这几日首要之事便是好生休养,将亏损的元气彻底补回来,待你身子好些,爹一定亲自领你去向仙君郑重道谢。”


    梅念卿稍稍思索片刻,没有强求,“那好吧,都听爹爹的。”


    梅城主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爹爹先去前厅处理些事务,晚些再来看你。”


    看着爹爹转身离开房间,梅念卿脸上那抹乖巧温顺的笑意悄然隐去,静静躺了片刻,掀被下床,唤门外的丫鬟为自己洗漱更衣。


    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丫鬟应声推门而入,脸上满是迟疑与担忧,小声道:“可是小姐,老爷说了让您好好修养……”


    梅念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闻言回头笑眯眯望向说话的丫鬟,“小翠啊,你这么喜欢替我做主,事事都想指使我,我这个小姐让你来当,好不好呀?”


    “不不不……小翠不敢。”


    “那还等什么呢?还不来为我梳妆?”


    小翠颤颤巍巍上前,小心翼翼为梅念卿梳理那一头如墨的青丝。


    梅念卿目光透过冰冷的镜面,望着小翠闪躲的眼神,突然问道:“小翠,你是喜欢我这个小姐,还是占我身体的那个妖魔?”


    梳头的手猛地一僵,“当然是小姐您……”


    梅念卿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她并不回头,依旧看着镜中的丫鬟,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吗?可是我怎么看到你之前冲那妖魔笑得那么开心,还说,‘小姐若是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哐当”一声,梳子从小翠手中滑落,小翠猛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梅念卿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笑意一点点冷却,“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没有!小姐,我没有!奴婢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


    欣赏了一番小翠的惊惧无措,梅念卿脸上冷意倏然消失,笑眯眯看着她,语气带了些往常惯有的娇嗔,“没有就好,你跪着干什么,起来给我梳头呀,梳完头,我还要去见我未来相公。”


    “未来……相公?”


    “就是你未来姑爷呀,”梅念卿笑得眉眼弯弯,“爹爹为了救我,张榜招纳奇人异士,他揭了榜,又救了我的性命,自然是我城主府的乘龙快婿。”——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这章有点卡,没写出来,欠大家一更不好意思,尽快给大家补齐


    谢谢支持


    第38章 第 38 章 既然你害了元娘的性命,……t?


    第三十八章


    翌日, 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台晃在宁音眼皮,宁音迷迷糊糊转醒, 费劲睁开惺忪睡眼,手肘支起上半身, 眯着眼, 看着一侧打坐姿势仿佛未曾变过的宴寒舟, 带着刚醒的鼻音含糊问道:“又是一晚没睡啊?”


    宴寒舟并未睁眼, 声音平静,“修行之人无需睡觉, 打坐调息便可恢复精神。”


    “我不行,还是习惯了睡觉, 舒服,”宁音打了个哈欠, 伸了个懒腰,享受着拉伸筋骨的舒适感,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宁音眉心微皱,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大山他们还没回吗?”


    “不用担心, 梅州城外荒山密林范围极广,想要从中准确找到那对夫妇曾经栖身的痕迹,并非易事,还需些时间仔细搜寻。”


    宁音低低应了一声,一大早起没多少精神,懒懒趴在床边。


    “这几日梅州城中有花灯会,可要在这多待几日?”


    “花灯会?”宁音眼前一亮, 但转念一想,办事绝不能拖泥带水,最忌夜长梦多,摇头,“算了,此地不宜久留,等惊鸿和大山回来把事情办完再说吧,诶,你说,梅小姐醒了会来找我们吗?”


    宴寒舟睁开双眼望向窗外,“会。”


    “行,到时候我去探探她的虚实!”


    屋外忽然传来些许声音,宁音起身去开门。


    只见屋外站了数十仆从丫鬟,个个垂首敛目,姿态恭敬,手上或端着各色点心糕饼,或珍贵珠宝,地上放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用料极其考究的锦被软枕,一大群人齐刷刷站在院中,也不知在这等候了多长时间。


    见到宴寒舟开门,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见过仙师。”


    为首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嬷嬷上前一步,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启禀仙师,我家小姐一早便惦记着仙师们,她担心仙师们您远道而来,住不惯这客院的简陋床榻,睡不习惯寻常铺盖,特命我等送来这些物件。”


    她侧身,一一指过那些物品:“这是用江南最上等的云绫锦缝制的被褥,轻柔保暖,这是掺了金线编织的金丝软枕,这几匹是海外来的蝉翼纱,小姐吩咐给仙师们换上做窗纱,另外,这些是城里最好糕点铺子齐芳斋刚出炉的各色点心,还有翡翠阁新到的几样珠宝首饰,都是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命我等务必送来,请仙师务必笑纳。”


    宁音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珠宝和华美织物上轻轻掠过,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我睡得很好,这些东西用不上,拿走吧。”


    那管事嬷嬷脸上笑容不变,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恳求:“仙师,此乃我家小姐再三叮嘱,若知晓我等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定要责怪我等办事不利,伺候不周,还请仙师体谅我等下人,莫要推辞……”


    “我无意为难你们,我是真的用不上……”


    话音未落,身后房中一道凛冽无声的劲风呼啸而来,只听一阵清脆声响,众人手中捧着的精美托盘、糕点、珠宝,以及地上放着的木箱锦缎,尽数被这股劲风扫落在地。


    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宴寒舟从房中走出,面无表情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望而生畏不敢直视的凌人气势,“说了,不用。”


    正僵持之际,院门口传来一道疑惑不解的声音,“仙师?这是……”


    梅念卿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外走进,扫过满院的狼藉,却置若罔闻,反而将责备的目光望向众人,“你们怎么办事的?好端端的,仙师怎么生气了?”


    为首的嬷嬷颤声道:“仙师说,房中之物不必更换,是奴婢们愚钝,未能领会仙师心意……”


    梅念卿闻言,脸上瞬间由阴转晴,露出一抹明了又体贴的笑容,仿佛方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原来是这样,仙师喜欢简朴清净,既然仙师觉得合用,那自然是最好的,”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是!”一众下人忙不迭退下。


    待到院中下人尽数退去,梅念卿这才将目光落在宴寒舟身上。


    那目光大胆而直接,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细细打量,从墨玉般的发丝到深邃的眼眸,从挺直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再到那一身清冷孤绝的气质,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无论是哪一处,她都满意得不得了,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势在必得的野心。


    “今日准备这些,原是念卿的一点小小心意,特地来感谢仙师的救命大恩,爹爹和我说了,我能痊愈,全靠仙师的药方,”说着,她郑重朝宴寒舟行了一礼,“多谢仙师出手相救,此再造之恩,念卿没齿难忘。”


    说完,她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握住宁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歉意:“仙师,抱歉,我看仙师头戴金钗,身有环佩,还以为仙师喜欢这些珠宝首饰,这才冒昧准备了那些,不知仙师喜欢何物,但凡是我梅念卿有的,或是这梅州城能寻到的,只要仙师开口,念卿定当双手奉上,绝无半点迟疑。”


    宁音打量着面前这活泼娇俏的梅念卿,不动声色将手从她手心抽出,若是认识多时也就罢了,可刚见第一面就如此亲切,反倒颇有些不自在,“这些珠宝首饰好看是好看,可是我们修行之人戴着不太方便。”


    “也是,你们修行之人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自是不同,”梅念卿脸上带着些许落寞,“不瞒仙师,念卿自幼便十分钦慕您这般的修行之人,常想象能仗剑天涯,斩妖除魔,惩强扶弱,是何等快意潇洒,只可惜,天意弄人,我并无灵根,无法修行,此生终究只能是个凡人,困于这方寸之地,仙师修行多年,云游四海,想必去过许多地方吧,不知道仙师从前有没有来过我梅州城?”


    宁音摇头。


    “第一次?仙师,我带你出去逛逛吧,这几日恰逢梅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十里长街灯火如昼,笙歌不绝,甚是热闹,我梅州城人杰地灵,此等盛况在别处可难得一见,定会喜欢的。”


    花灯盛会,小说中也曾描写过万盏花灯齐明的场景,热闹非凡。


    宴寒舟看着宁音,道:“想去便去吧,反正不急于这一时。”


    “正是!”梅念卿笑着拉着宁音的手,殷勤道:“仙师,走吧,我陪你去逛逛。”


    宁音任由梅念卿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回头冲宴寒舟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年一度花灯节乃是梅州城盛会,虽还是白天,但大街上已是随处可见无数漂亮花灯,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笑语喧哗不绝于耳,小贩高声吆喝,孩童提着小小灯笼穿行其间,险些将人挤得转不过身。


    梅念卿显然早有安排,前呼后拥,侍卫开道,一路经过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神神秘秘地将宁音引至城中最为繁华处的天香楼。


    “现在白天看不出晚上花灯盛会,一到晚上,万灯齐明,那才叫惊艳,而且你知道吗,我们梅州城有个传说,在万灯齐明时虔诚许愿,是会被神明听见实现愿望的。”


    天香楼老板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将人迎上四楼雅阁,推开雕花木门,外连一座宽阔阳台,能将整座梅州城尽收眼底。


    远处河流如带,近处楼阁参差,长街人潮织就了一幅流动的锦绣图画。


    梅念卿挥退旁人,凑近宁音耳边低声道:“仙师可有感受过人间极乐?”


    “人间极乐?”


    宁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外脚步轻响,一行男子翩然而入,个个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眉眼含情,步伐间自有风流之意,更不必说那微敞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紧实腹肌,几乎晃得人眼花。


    宁音一时怔住,眼睛不知该往哪放,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起身:“这还是白天,白日宣淫……”


    见宁音一本正经惶恐不安的模样,梅念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日宣淫又如何?这天香楼中的男子个个都是英俊非凡文武双全,仙师若是喜欢,大可让他们来伺候仙师。”


    “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梅念卿也不拦她,只轻笑着朝那些男子递了个眼神。


    几人心领神会,温柔而不失强势围拢上t?来,以身形阻了她的去路。


    宁音哪里见过如此多英俊帅气还赤裸的肌肉男,薄肌,眼前所见皆是优美肌肉线条和含笑的眼睛,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么多男人。


    这么多帅男人。


    这么多八块腹肌的帅男人。


    这么多任她摸八块腹肌的帅男人。


    不过片刻,她已被半推半请地坐回椅中,一人执起白玉酒杯,轻轻递到她唇边,一人拈起一块桂花糕,笑意温存,另一人则绕至身后,双手轻搭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手法娴熟得恰到好处。


    梅念卿在一旁轻笑出声,语气颇带几分自豪:“我梅州城人杰地灵,这儿儿的男子可是万里挑一,不仅相貌出众,更是文武兼修,知情识趣。”


    她歪头打量宁音泛红的脸颊,声音压低,似调侃又似怂恿:“依我看,他们丝毫也不逊色于那位冷冰冰的宴仙师,仙师啊,你们如此努力修炼成仙,不也是为了长生么,若一味埋头苦修,忽略了路上这大好风光,岂不可惜?人生苦短,何不尽情享受一番?”


    一杯酒递到了宁音嘴边。


    酒香扑鼻,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梅念卿,宁音心思百转千回,美色当前,她沉沉点头,“你说得对。”


    看着身边人那结实的腹肌,宁音好奇问道:“你这腹肌是软的还是硬的?”


    “仙师若想知道,大可喝了这杯酒,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宁音看着他,仰头便将嘴边的酒一饮而尽。


    甜甜的,不怎么苦,比想象中的要好喝。


    “是硬的。”


    饮了第一杯,身旁的男子便一杯接一杯的往宁音嘴里灌,使尽浑身解数让宁音开怀痛饮,一时间,笑声从紧闭的包厢内传出。


    直到半醉,梅念卿这才挥手示意人退下。


    宁音皱眉,醉眼迷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们……怎么都走了?”


    梅念卿坐到宁音身侧,目光却毫不避讳,端详着她,如打量一件珍贵的瓷器,从宁音微敞的衣领处细腻的脖颈,到不盈一握的腰身,再到无力搭在案上的纤白手指,细细巡梭。


    “仙师,你的腰好细呀,皮肤也好白,还有你的手,也好好看,你与那位仙师,还真是般配。”


    宁音醉意朦胧,只觉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和谁……般配?”


    “自然是宴仙师。”


    宁音痴痴笑了起来,“他是我未婚夫。”


    梅念卿忽而凑近几分,“哦?那仙师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们?”


    宁音脑子昏沉,根本无暇分辨出梅念卿说的他和他们是什么意思,依着本能点头,憨憨一笑:“喜欢……帅哥……”


    “那他们以后就伺候仙师好不好?”


    宁音闻言,即使醉得厉害,也依稀觉得不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喃喃道:“这么多人,伺候我?”


    “仙师不用管其他,只需依从本心,告诉我愿不愿意。”


    宁音醉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由他们伺候仙师,作为交换,宴仙师就是我的了。”梅念卿观察着她的反应,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仙师,宴仙师救了我的性命,按照我爹的告示,他是要留在我城主府当我爹爹的乘龙快婿的,我极喜欢宴仙师,仙师能将他让给我吗?”


    宁音一怔,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愣愣望着她。


    “仙师不愿意?若是仙师愿意相让,除了方才那些男子,若仙师觉得还不够,梅州城内的男子,随你挑选,无论是十个,还是一百个,只要你开口,都行。”


    “一百个?”宁音神智有些许回归,眼底划过一丝醉醺醺的震惊之色。


    “仙师可是答应我了的,可不能反悔哦。”说罢,她紧紧搂着宁音的腰,脸贴在她肩胛上,“仙师,你真好,你和我爹爹一样,什么都能给我。”


    话音刚落,一缕清风将阳台帷帐吹得扬起,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阳台之上。


    梅念卿回头一看,惊喜发现竟是宴寒舟。


    “宴仙师,你怎么来了?”


    宴寒舟望向她身后醉醺醺的宁音,“她醉了?”


    “仙师不胜酒力。”


    宴寒舟说着就朝宁音走去。


    梅念卿笑道:“既然仙师已经醉了,何不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便能看到满城花灯,岂不惊喜?宴仙师可知梅州城花灯节的由来?”


    宴寒舟沉默不语。


    梅念卿徐徐道来:“花灯节是三十年前由我爹爹亲口下令举办,因为我娘喜欢花灯,而我爹在认识我娘之前便是卖花灯的,后来我爹爹娶了我娘亲,便下令梅州城每年都举办这花灯盛会,可惜,我娘只看了不过五次便离世了。”


    “其实我说这些并非让你同情我年幼失母,也不是想让你知晓我爹爹对我娘的情谊,更不是让你唏嘘我娘红颜薄命,而是在这梅州城,无论何事,只要我爹爹一句话,无所不能。”


    “当初我被妖魔缠身,久病不愈,爹爹曾说过,谁能揭榜入府为我医治,谁便是城主府的乘龙快婿,揭榜之时想必仙师也知晓了此事。”


    “我知仙师并非池中之物,志在四方,无妨,我愿成全仙师,仙师去哪我便去哪,当然,若是愿意留在梅州城,未来这城主夫人的位置,必是仙师你的,而且刚才宁音姑娘也说了,要将你让我与我。”


    在宴寒舟脸色骤然冷冽,“你倒是巧言令色,只是不知,你是否也是用此等花言巧语蒙骗了元娘,将那续命之玉借与你。”


    梅念卿脸上笑意微僵,“我不明白仙师所言何意。”


    “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此与我装糊涂?”


    梅念卿脸色疑惑,旋即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她坦然迎向宴寒舟的目光,“我知道了,定是仙师在捉拿妖魔时听到了那妖魔妖言惑众的话,那仙师为何不听听我的?”


    “那日我一时兴起出城踏青,不料途中竟遭遇妖魔,虽得家丁侍卫拼死相救,捡回一条性命,却已是油尽灯枯,谁知那妖魔歹毒至此,竟仍不肯罢休,不知用了何种邪法,潜入府中,妄想灭我神魂,夺我肉身,那日我被妖魔所害,府中家丁侍卫亲眼所见,仙师不信,大可去问他们,仙师乃是修行之人,该知那妖魔都是些诡计多端之辈,为脱罪颠倒黑白乃是常事,妖魔的话,仙师如何能当真?”


    “是吗?”宴寒舟紧盯她无畏的双眼,缓缓说道:“证人,证词,证物,三者缺一不可,你们凡尘衙门断案皆是如此,但我不喜欢,太繁琐麻烦,修行之人,自有自己的方式方法,搜魂之法虽是邪魔外道所为,为正道所不齿,但,很好用。”


    还未等梅念卿从那骇人听闻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整个院落,宴寒舟眼底寒芒一闪,梅念卿霎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双眼顷刻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宴寒舟强横的神识如无形的利刃,在梅念卿脑海中扫过。


    刹那间,春日踏青策马扬鞭时的畅快,遭遇妖魔时的惊恐,侍卫与妖魔缠斗时的惨烈,重伤濒死的绝望,以及,一枚温润玉魄被递到眼前时,内心深处涌起的一丝隐秘而强烈的贪念……


    种种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巨细无遗呈现在宴寒舟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梅念卿只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整个人蜷缩着瘫倒在地,痛苦不已。


    宴寒舟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沉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不再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梅念卿,指尖灵光一引,温润剔透的归元玉魄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元娘。”他低唤一声。


    玉魄光华流转,元娘那缕虚弱的残魂被引出,轻盈地落在宴寒舟身侧。


    她茫然看向四周,随即目光便被地上哀嚎的梅念卿所吸引。


    宴寒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指着地上之人,“看清楚了,此人,便是当日巧言令色,诓骗你交出玉魄之人,她并非无意,而是对宝物起了贪念,事后想将其占为己有,恐事情败露,便带人放火烧了你的住处,欲将你夫妻二人置于死地,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元娘残魂,“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亦是唯一一个能救你与你夫君吴郎的机会,”


    “成为她,成为梅念卿,代替她在这具躯壳里活下去,当然,若你不愿,我此刻便可让她魂飞魄散,为你报仇。”


    元娘望着曾给自己带来无尽痛苦与绝t?望的梅念卿,眼底悔恨交加,她难以置信,自己一时的怜悯之心,竟给自己和夫君带来了灭顶之灾!


    “想清楚,若是愿意,此后你便只能是梅念卿,世上再无元娘。”


    元娘声音颤抖,“那仙师,能放我夫君一条生路吗?”


    “自然。”


    闻言,元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好,我愿意。”


    宴寒舟双手结印,霎那间金光大盛,灵气流转入元娘体内,不多时,元娘残魂缓缓消散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梅念卿的躯壳之中。


    与此同时,地上痛苦不堪的梅念卿倏然安静下来,双眼紧闭,就此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满是算计贪婪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她看向面前宴寒舟,又看着满地狼藉,在宴寒舟冰冷目光下,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今日是念卿冒昧打扰了,还望仙师恕罪,若无他事,念卿先行告辞。”


    说罢,便领着候在房外的一干人等,款款离去。


    待那具承载着元娘残魂的躯壳彻底离开,宴寒舟这才看向被禁锢在归元玉魄中一抹极其虚弱的魂魄。


    “放我出去!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也敢行此邪魔外道之术,爹爹定会知晓此事,他绝不会放过你!到时……到时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杀人偿命,这是你凡间的律条,既然你害了元娘的性命,便由你偿还她这一生。”


    说罢,单手一挥,归元玉魄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宁音的沧溟戒中。


    看着倒在案台上面色潮红已安然酣睡过去的宁音,宴寒舟正欲将她体内的酒逼出,宁音颤抖的眼睫微微睁开,醉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宴寒舟,“宴寒舟,你来啦?”


    她环顾四周,“她呢?”


    宴寒舟凑了过去。


    宁音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双手摸到了宴寒舟的头,捧着他的两颊往自己面前送,宁音闭上眼,额头砰得一声撞了上去。


    额头抵着额头,宁音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蛊毒……是不是又要……发作了。”


    “还不到晚上,发作不了。”


    “那我怎么感觉身上烫烫的。”


    宴寒舟低笑一声,宴寒舟指尖点在她额头,“好,我现在就给你解蛊毒。”——


    作者有话说:抱歉,卡得死去活来欠一章更新我努努力补上


    第39章 第 39 章 我要成为她!


    灵气涌入眉心, 驱散酒后的醉意。


    宁音瞬间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宴寒舟,脸色比之刚才喝醉之时还要红, 连忙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忙站了起来, 若无其事环顾四周, “她人呢?”


    “谁?”


    “梅小姐。”


    “她已经回府了, 刚才我略施小计, 她便将曾经做过的事和盘托出,如今梅念卿体内残魂正是元娘, 梅念卿的魂魄暂时被我关在归元玉魄之中。”


    “略施小计?”宁音大惊,“你有这小计, 你咋不早些使出来?”


    “如今也不晚,你知晓此事便好。”说完, 宴寒舟冷不丁问道:“此事,他们是怎么办的?”


    宁音明白宴寒舟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略微思索片刻后,说道:“他们杀了蜈蚣妖, 将梅念卿体内的双魂灭了其中一魂, 不过副本结束时留了一个小悬念, 虽并未明确说明灭掉的那一魂是梅念卿还是元娘,但根据重重迹象表明,最后活下来的是元娘。”


    “不过,既然如今活下来的也是元娘,那我们的工作也算大功告成,是不是可以离开梅州城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花灯盛会还未看,这么快就想离开梅州城?”


    宁音嘀咕道:“我这不是赶时间嘛。”


    “赶什么时间?”


    “那我可说了, ”宁音看向宴寒舟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说道:“如果有一天,郕国被灭国,你会帮忙吗?我没有想要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但是,‘宴寒舟’他也是郕国人,你如今占据了他的身体,可不可以,帮一点点小忙,就一点点。”


    “灭国?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龙脉发生了问题。”


    “我们明日便去郕国国都一探究竟。”


    宁音面上一喜,顿时开心得五官乱飞,“宴寒舟,你太够意思了!那今晚我们看完花灯节就走!”


    看着宁音脸上的笑容,宴寒舟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上一抹愉悦的弧度,可倏地眉心紧蹙,下一秒眉心紧锁,抬眸望向窗外刺眼的炽烈阳光,沉默一瞬,就在他欲开口之际,忽地脸色一白,喉间剧烈涌动,他猛地侧过头,张嘴便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宁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怎么了?”


    宴寒舟抬手,用指腹拭去唇边的血迹,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红,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却依旧冷静:“本命剑反噬。”


    琉璃羽雀从天穹飞来,落在窗台啾鸣。


    宁音的心猛地一沉,“是惊鸿?惊鸿和大山他们……真的出事了?”


    惊鸿乃是他的本命剑,千年前他用本源灵气日夜不息滋养淬炼,才使其幻化出人形,即使如今神魂之力镇压了他体内的魔气,但以他如今的身手修为,对付一个金丹期修士绰绰有余,为何还会被逼得反噬?


    宴寒舟豁然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已是一片森寒冷意,他言简意赅,“我去寻。”


    宁音跟上,“我跟你一块去。”


    宴寒舟脚下一顿,看向宁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在你看来,梅州城城主可是良善之人?”


    宁音虽不解其意,思索片刻后,据实回道:“梅城主勤政爱民,多年来为梅州城劳心劳力,事事以百姓为先,城中百姓皆感念其恩德,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既然如此,你留在府中,这梅州城有禁制,妖魔不得擅入,你留在此处更安全,我快去快回,蛊毒发作自有规律,日落前我会回府。”


    宁音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他独自行动确实更快,若自己跟去,遇上妖魔,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宁音心中虽担忧至极,却也不再坚持,点头道:“好,那你一切小心。”


    说罢,宴寒舟不再耽搁,周身灵光微闪,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宁音目送着他消失的方向,担忧与不安齐齐涌上心头。


    梅州城这一副本实在太过顺利,无论是抓捕蜈蚣妖,逼问元娘真相,还是让杀人偿命的梅念卿付出代价,这一切的一切,顺得她莫名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


    城主府书房内。


    梅清乾正在伏在案前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城中事务,又因花灯节即将来临,需要操心的事越发多,临近正午,有侍女送来饭菜,梅城主却头也未抬,只让放在一侧待会再用。


    管家在城主府多年,见状不由得劝道:“城主,事务固然紧要,但终究是处理不完的,您这般废寝忘食,若是累坏了身子,岂非耽误更多?”


    城主将笔搁下,揉了揉手腕,眉宇间虽带着倦色,却再无前些时日那般忧虑深重,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罢了罢了,便听你的,先吃饭。”


    说罢起身坐到桌前,刚握着筷子,忽又想起了什么,复问道:“小姐如何了?”


    “回城主的话,小姐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一早还命人备了许多薄礼,亲自送去清风堂,说要当面感谢仙君的救命之恩,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还带着仙师出了府,说是要去天香楼赏灯。”


    一听这话,梅城主眉心紧拧,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思,将手中的碗筷往桌上一搁,“胡闹!这孩子,病才刚好,乱跑什么?派人去找她回来!”


    “小姐已经回来了。”


    梅清乾哪里还吃得下饭,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起身说道:“算了,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人已大步流星朝书房外走去。


    兰若阁中,前来摆饭的丫鬟们皆敛声屏气,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多发一言。


    小翠在一侧督促丫鬟们将饭菜在偏厅的花梨木圆桌上摆放妥当,深吸口气,这才去到里屋请小姐用膳。


    掀开珠帘,只见梅念卿坐在菱花铜镜前一瞬不瞬盯着镜中的自己,小翠只飞快抬头看了一眼镜中映出的侧脸,心头一慌,忙不迭低下头去。


    “小姐,该用膳了。”


    梅念卿闻声转头看向小翠,朝她招手笑道:“小翠,过来。”


    小翠缓缓挪动脚步,却迟疑止步于梅念卿一米之外。


    “你过来呀!”梅念t?卿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小翠的手腕,看着小翠脸上惶恐不安的表情,不由得微愣,疑惑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怕我?”


    小翠猛地摇头,“没有!小姐,奴婢没有怕!”


    “那你能帮我换个发髻吗?”


    “可是……”小翠本想说该用膳了,可脑海中却闪过一早小姐那冷冽得令她心悸的眼睛,低低应了声,上前替梅念卿摘下头上的金钗发饰。


    她全程低着头,目光尽数放在梅念卿发髻上,不敢有丝毫偏移,更不敢去看镜子中小姐的表情,可错眼间抬头,她还是猝不及防与铜镜中梅念卿的目光撞个正着,慌乱之中偏过头去。


    梅念卿笑着打趣她,“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胆小,都不敢看我?你都不看我,怎么能帮我把发髻梳好呢?”


    “奴婢……奴婢不敢。”小翠克制自己心头的恐慌,鼓足勇气朝铜镜中的梅念卿望去,只见镜中那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目光中,眼底尽是温暖的笑意。


    这熟悉的眼神与笑容,不由得让她心头一怔。


    难道……


    “小姐?”


    “嗯?怎么了?”


    小翠深吸口气,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鼓起勇气试探着轻声开口:“这个发髻衬得您很美,您为何要换个发髻。”


    梅念卿动了动脖子,半嗔半怪埋怨道:“这发髻好重,发髻上的金钗首饰更是压得我脖子都要断了,又不是要出门,在家就随意些,给我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好吗?”


    小翠猝然一怔,仿佛明白了什么,握着梳子的手微微颤抖,巨大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酸楚顿时漫上心头,眼眶一热,连声音带了些许的哽咽,“好……我为小姐,梳个简单点的发髻。”


    话音刚落,便只听得门外回廊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梅念卿闻声回头望去,只见父亲梅清乾已大步踏入房中,第一眼便将目光落在梅念卿身上,眉心紧皱,迅速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气色尚可,行动自如,这才松了口气。


    “爹爹?怎么了?”


    “听说一早你去了清风堂?不是说了等你身子好些,爹爹亲自领你去向仙师道谢吗?”


    梅念卿闻言笑道:“爹爹,我身子已经大好了,您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她眼中满是懊悔,“我早上送去的薄礼仙师好像不合仙师心意。”


    梅清乾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仙师乃修行之人,高风亮节,又岂会收那些凡夫俗子才会看上的谢礼,你不必为此介怀,改日爹爹亲自挑选谢礼,再与你一同前去拜谢,方显郑重。”


    “女儿知道了。”


    “嗯。”梅清乾满意点头,但语气依旧严肃,“那这几日你定要听爹爹的话,好好调理身体,不许再出门了。”


    “是,都听爹爹的。”


    “这才是爹的乖女儿。”梅清乾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好了,爹不打扰你用膳了,府中还有不少公务亟待处理。”


    说罢,他又状似无意仔细看了梅念卿两眼,这才转身离开兰若阁。


    只是刚一离开兰若阁,梅清乾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停下脚步,负手立于庭中,远远回望着兰若阁的方向,目光阴沉如水,久久不语。


    一侧的管家察言观色,压低声音问道:“老爷,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梅清乾沉默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侧最为信任的管家,脸色阴沉,话语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你不觉得念卿如今这幅模样,太过乖巧了吗?”


    “这……”


    “今日一早,念卿除了清风堂,可还去过别处?见过旁人?”


    “据下人来报,小姐只去过清风堂。”


    梅城主眼底寒芒乍现,沉声吩咐道:“去,立刻去请江仙师,就说……我有极为紧要之事,需即刻与他相商。”


    “是,我这就去办!”管家心领神会,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


    宁音慢慢自天香楼踱步回了城主府,一路上心不在焉,都在想此次梅州城中之事,直到站在城主府门口,这才恍然回神。


    元娘如今成了梅念卿,一切尘埃落地,还能起什么幺蛾子?


    宁音告诫自己不许再想其他,先解决郕国即将灭国的威胁要紧,正踏入城主府大门,腰间的天音铃忽的响了起来。


    她记得惊鸿曾说过,天音铃平时并无响声,唯有妖魔靠近时才会响,可城主府,怎么会有妖魔?


    思及此,她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灵力点向隐息铃,刹那间铃身微颤,一阵无声的音浪荡漾开来,如水波般悄然扩散,瞬息凝成一道无形屏障,将她周身气息彻底敛入其中。


    隐息铃之妙,在于借音成域,以音浪为结界,隐匿气息,在此结界内,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无法感知。


    她一手紧握着仍在不断震响天音铃,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声息,朝着铃音指示的方向缓步探去,直到宁音走到一处大门紧闭且四周无人的楼阁前,方才停下脚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前有一道强大而隐秘的禁制,看着腰间的隐息铃,宁音试探性向前迈出一步,意外的是,那原本应阻挡外人的禁制,在触碰到隐息铃散发出的特殊音浪波纹时,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而她就这般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可就在她完全踏入禁制之内的瞬间,一股滔天的魔气扑面而来,身上的霓裳羽衣琉璃玉镯以及头上的金钗纷纷散发出滢滢灵光,堪堪将那股可怕的魔气抵挡在外,将宁音牢牢护在其中。


    还未等宁音从那突如其来的魔气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极有规律、却略显僵硬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悄然隐入身旁一根巨大廊柱后。


    不多时,只见一名身着城主府仆役服饰的男子面无表情从外面走进来,动作看似与常人无异,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其目不斜视,眼神空洞无光,身上毫无活人的痕迹,活脱脱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堂堂城主府,竟然还窝藏魔修炼制傀儡?


    眼见那傀儡径直推开楼阁的大门朝里走去,宁音来不及细想,立刻尾随而上。


    只见那傀儡走到一面巨大的书架前,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书架无声滑向一侧,露出其后黑黝黝的洞口,傀儡毫不停留步入其中。


    宁音略一迟疑,旋即果断跟进。


    密道深邃,越往下,周围空气越发阴冷潮湿,还隐约传来些许模糊的说话声。


    “……看来那几人并非泛泛之辈。”


    紧接着,另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宁音辨认出那是梅城主的声音。


    “江仙师!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当务之急,还请仙师务必出手,救我女儿念卿一条性命!”


    那被称作江仙师的阴冷声音哼了一声,“移魂换体,窃取他人根基……哼,不过是几个小小筑基境的女娃,身边竟也有人懂得施展这等古老的移魂禁术,倒是出乎本座的意料。”


    “此术有何不妥吗?”


    “哼,移魂之术乃是逆天而行的极恶秘术,知晓此秘术者,早在千年前都被凌霄杀之殆尽,本座侥幸逃过一劫。”


    “世人传言,凌霄仙尊没死,这几人会不会……”


    “没死?”江仙师冷笑一声,“不可能!”


    “仙师为何如此笃定?”


    “凌霄可是我亲眼见着他在天雷下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又怎会没死。”说罢,似是忆起当年,话语惆怅,“当年若非在凌霄渡劫的归墟之境布下阵法,说不定还真让他给飞升成功了。”


    宁音一怔,朝里望了一眼,只见偌大的地下牢笼中,一边关押着无数瑟瑟发抖的凡人,一边则是站着无数面无表情的傀儡,甚至在那其中,她还见到了梅念卿。


    意识到一切计划都已暴露,宁音不由得心跳漏了半拍,气息有刹那的波动。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波动被江仙师捕捉,眼底寒芒尽显,朝宁音的方向望来,“谁!”


    宁音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拔腿就走,只是刚出楼阁,只见院落大门砰得一声关上,与此同时,庭院四周瞬间亮起无数道诡异符文,金色光壁冲天而起,将她笼罩在其中。


    江仙师的身影不紧不慢从楼阁内踱步而出,环顾四周,冷声道:“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没有人能在我的阵法下隐去身息!”


    说罢,阵内金光大盛,无数金光化作柄柄刀刃,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在这封闭的阵法空间如狂风骤雨般穿梭t?。


    宁音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召出光华显出真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沉静质问道:“梅城主,不知你在府中炼制傀儡,意欲何为?”


    “是你!”此时的梅城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宽厚温文,他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阵中的宁音,一字一句问道:“我女儿,真正的梅念卿,如今在何处?!”


    宁音握紧剑柄,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佯装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梅小姐身体不适,不正在这房中静养吗?”


    “房中之人究竟是谁,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梅清乾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休要再装糊涂!将我女儿的残魂交出来!”


    环顾四周,宁音心里明白,梅清乾身边的江仙师乃是活了千年半步化神,且极其难缠的角色,而她一介筑基期修士,硬拼绝无胜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毫不犹豫从沧溟戒中祭出一张遁空符,正欲借此符之力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逃之夭夭,江仙师见状冷冷一笑,“此阵法乃是本座耗费百年心血而成,化神之下,无人能逃,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想在本座面前动用空间符箓?”


    果不其然,如那老者所说,遁空符在此处毫无反应。


    宁音无奈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等等!既如此,是你逼我的。”


    她从沧溟戒中拿出千里传音符,大喊:“宴寒舟!!!快来救我!这里有个半步化神的魔修要杀我,你快来快来!你再不来我就要死这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梅州城,谁救得了你!”说罢,梅清乾眼神阴鸷,猛地一挥手,身后傀儡立刻将梅念卿挟持上来,他单手紧紧掐住她的咽喉,“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我女儿念卿回来,我数到三,若你还是不将我女儿交出,我便立刻杀了她!”


    “你疯了?这是你女儿的身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我女儿回不来,这身体留着有何用?你们谁也别想活!”


    被扼住咽喉的元娘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字眼,“不要……管我……”


    宁音左右为难,“梅城主,她也是你的子民,在这件事里面,她是最无辜的,你别为难她好不好?”


    “她若无辜,便不会强行占了我女儿的身体。”


    “喂,你搞搞清楚,是你女儿害她性命在先。”


    “我不管这些,现在,若你不交出我女儿的魂魄,我就杀了她!”


    眼看着元娘挣扎的痕迹越来越弱,宁音咬咬牙,祭出归元玉魄,一道寒光闪过之后,梅念卿虚弱的残魂,出现在院中。


    “爹爹!”那残魂虚弱地瘫倒在地,几乎无法凝聚成形,她先是看向梅清乾,委屈万分地哭诉道:“爹爹!是他们!就是他们害的我!他们想用一个贱婢的魂魄取代我!爹爹你要为我做主!”


    见到女儿如此惨状,梅清乾心如刀绞,忙不迭上前几步,手足无措看着虚弱的梅念卿,连声安抚道:“念卿,不怕,爹爹在!”


    他回头看向那老者,“江仙师,可有办法将我儿的残魂安然无恙地送回到身体之中?”


    “梅城主放心,不过举手之劳。”说罢,江仙师阴鸷的目光却并未立刻投向那残魂,反而望向了宁音手中归元玉魄与沧溟戒,眼底尽是贪婪,“归元玉魄,沧溟戒,这些可都是天阶宝物,你一个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怎配拥有这些?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尽数给了老夫,老夫答应你,给你留个全尸,如何?”


    宁音握紧了手中的光华剑,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梅念卿的残魂闻言,眼中闪过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她忽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宁音,“爹爹!我不要当梅念卿了!我要这具天赋异禀的身体!我要她所拥有的一切!我要成为她!”——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都不好意思说啥了


    谢谢支持!


    第40章 第 40 章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


    第四十章


    一个时辰前。


    惊鸿与莫大山蹲在梅州城外某处荒僻山头的枯树枝桠上, 满眼绝望看着眼前一大片茂密的山林。


    他们已在这梅州城外搜寻一晚了无痕迹。


    莫大山从怀里掏出不知在哪捡的野果,在身上蹭蹭便往嘴里塞,嚼得咔吧脆。


    “咱们都快把这整片密林都翻遍了, 也没找到那元娘和那妖魔所说的地方,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骗咱们?我娘说了, 妖魔都是些穷凶极恶、谎话连篇的东西, 嘴里没一句实话, 咱们就不应该相信妖魔的话。”


    话音刚落, 蹲在上方树枝上的惊鸿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抬脚, 精准地踹在他厚实的后腰上,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莫大山猝不及防从几米高的树上一头栽下, “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怀里的野果散了一地,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仰头对着树上惊鸿茫然问道:“你踹我干什么?”


    惊鸿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满脸都写着“懒得跟傻子废话”。


    莫大山还欲说话, 忽见不远处山道上,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扛着两捆比他身形还要大的柴火,一步一颤,吃力地沿着蜿蜒的小道往下走。


    莫大山一瞧,连忙胡乱拍打掉自己身上沾着的落叶和泥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声音洪亮:“老人家您慢点,我来帮您扛!”


    说着,不由分说,便从那老人瘦弱的肩上将那沉甸甸的柴火接了过来,轻松扛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老人肩上一轻,愣了一瞬,随即连声道:“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老人家,您家住在哪儿啊?要是不远,我直接给您送过去!”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山林掩映的不远处,山坳里依稀可见几间简陋的屋舍:“就在那儿,不远了,不远了,真是麻烦你了……”


    莫大山扛着柴火,陪着老人慢悠悠地走到那间颇为简陋的屋舍前,将柴火在屋檐下堆放整齐。老人从屋里端出一碗清水递给莫大山:“小伙子,喝口水歇歇吧,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莫大山正渴得厉害,道了声谢,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把嘴,想起正事,赶忙问道:“大爷,谢谢您的水!我看您在这儿应该住了很多年了吧?有件事我想打听打听,不知您知不知道。”


    “啥事?你问吧,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老汉我大多都知道点儿。”


    “这附近……有没有住着一个叫元娘的小娘子?大概……一个月前还住这儿的,她夫君,好像叫蜈……蜈什么来着?蜈蚣?”


    “吴郎?”


    “对对对!就是吴郎!”


    “你说的是他们小两口啊,知道,”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莫大山走出屋外,朝着更远处一座看起来更为偏僻荒凉的山头指去:“他们夫妇俩以前就住在那座山的山腰上,自己搭了个屋子,平时就靠卖些药材为生,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不过啊……”老人叹了口气,“大概一个多月前吧,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那木屋大晚上突然就起了大火,烧得那叫一个惨啊!噼里啪啦的,隔老远都能看到,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烧得啥也不剩喽……”


    莫大山一拍脑门,找对了!


    他笑着说道:“多谢您了大爷,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兴冲冲至惊鸿面前,“找到了!元娘和那妖魔说的话原来是真的,就在前边。”


    惊鸿冷哼一声,一跃跳下树枝,跟着莫大山朝那烧焦的屋舍走去。


    看着遍地都是烧焦的木炭,莫大山叹了口气,“看来元娘说的是真的,他们未免也太可怜了,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还就算了,还想杀了原主人灭口,我之前给城主送人参时听大牛说过,城主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女儿咋这坏?”


    他回头望向惊鸿,“你咋不说话。”


    惊鸿瞥他。


    “噢不好意思,”大山尴尬挠头,“我忘了你被你主人禁言的事了。”


    “……”惊鸿磨牙,用传音秘术将憋在心底已久的话传到莫大山耳中,“你和你那个主人都是死脑筋,明明一个搜魂术的事,偏偏弄得这么麻烦。”


    莫大山皱眉,“小姐t?说了,搜魂术是邪魔外道才用的,咱们又不是邪魔外道,”


    “……”他就多余说这话。


    惊鸿转身就走。


    莫大山忙跟上,“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回去?走走走!赶紧回,告诉小姐那梅小姐心眼忒坏了!”


    话音刚落,惊鸿脚下一顿,似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将莫大山拉到一侧大树后,朝他嘘了一声。


    不多时,无数道气息纷涌而至,落在那烧焦的屋舍前,三三两两,惊鸿与莫大山透过枝叶缝隙,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们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幕僚,以及天武阁弟子。


    为首是手持一柄古朴罗盘的年轻修士,他不断催动手中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摇晃,指向脚下的焦土,四周的修士皆皱眉问道:“你确定此处便是那妖魔的藏身之地?”


    “我追踪那妖魔气息来此,我的罗盘不会有错,此处正是那妖魔最后现身之地。”


    “不过曾经的藏身之地罢了,如今也早已是一片废墟,难道他还会待在这里等咱们来抓吗?”


    另一位散修也接口道:“你们五行星斗府不是向来借助五行星辰灵气推演天机,追溯过往,甚至能预见未来吗?你再用你这罗盘看看,那妖魔离开此地之后,又逃往了哪个方向?”


    那手持罗盘的修士面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色,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师门严训,窥探过去未来,必有反噬,若非关乎天下苍生之大劫,不得轻易施展,更不得……泄露天机,以免引来更大祸端!”


    “行了!”方才那开口的散修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纪星云,谁不知道你因私自窥测天机被五行星斗府赶出师门的事?早已不是五行星斗府的弟子,还守着这破规矩给谁看?”


    “我可跟在场的诸位交个底,那逃窜的妖魔手中,可是有传说中天阶至宝归元玉魄,若是再拖延下去,让那妖魔彻底炼化了宝物,修为大涨,为祸人间,最终受难的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重重压在那位手持罗盘的纪星云身上。


    见状,纪星云脸色变幻数次,不知是被哪几个字击穿了防线,咬牙,双手结印,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就此停歇,整片密林风停了,霎时万物寂静,鸦雀无音,唯有他周身无风自动,金木水火土五行光芒自四面八方呼啸涌来,化作一道道绚丽流光疯狂涌入剧烈震颤的罗盘之中。


    罗盘指针急速晃动,盘面上刻录的星辰符文逐一亮起,下一刻——


    “轰!”


    一道刺目灵光悍然爆发,刺得在场所有修士下意识紧闭双眼,久久无法直视。


    直到强光渐歇,众人这才睁开双眼。


    只见纪星云脚下踉跄一步,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罗盘光芒尽失,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有人急切问道:“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纪星云剧烈喘息着,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声音嘶哑而虚弱,“那妖魔被人抓了。”


    “什么!”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修士脸色剧变。


    “归元玉魄也落入那人手中。”


    “谁!到底是谁!快说!”


    纪星云眉心紧蹙,努力回想着方才罗盘中那模糊的场景,画面仿佛隔着一层浓重的迷雾,无论他如何凝聚心神,都无法看清其中任何一人的清晰样貌。


    “那人……以及他身边的人,他们的命数……似乎被一股极隐秘的力量所遮蔽,天机混沌,我……窥探不见分毫。”


    “五行星斗府的星衍之术,不是号称能窥尽世间万物吗?怎么会窥探不见?”


    “纪星云!你是不是故意隐瞒不报,想独吞那天阶至宝归元玉魄?!”


    纪星云怒目而视,“我说了没看见便是没看见,我纪星云虽被逐出师门,却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休将我看做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


    话音刚落,一修士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望向后方一片茂密的树丛,呵斥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树丛后,正小心翼翼拨开枝叶往外窥探的莫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吓得手猛地一抖,捏着的一片树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蹲在他旁边的惊鸿立刻甩给他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恨铁不成钢眼神。


    “藏头露尾之辈,再不出来,休怪我等不客气!”


    眼见无法再隐藏,惊鸿面无表情地率先站起身,从粗壮的树干后缓步走出,莫大山也讪讪跟着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憨厚又带着几分尴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你们?”天武阁弟子李非凡认出了这两人正是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惊鸿和莫大山,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缓,“大山兄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莫大山挠头,“我们也是来追查妖魔一事,没想到和你们撞上了。”


    见是这两人,在场修士皆缓和了紧张的神色。


    那为首的散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既然那妖魔早已不在此处,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线索已断,我等还是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吧。”


    说着,便准备离开。


    那李非凡越看越觉得这魁梧雄壮的莫大山是块难得的璞玉,走上前再次打量着莫大山那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宽厚肩膀和粗壮臂膀,笑着开口道:“大山兄弟,我看你这一身筋脉根骨,磅礴有力,当真是武学的绝佳体魄!如今还未拜入师门,实在是有些浪费天赋,你可曾想过加入我们天武阁?我们天武阁肉身修炼,力量为尊,正缺你这样的好苗子,若你拜入门下,必得师尊亲自教导,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不不不,多谢道友好意,心领了。”莫大山一脸尴尬之色笑道:“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我这条命是主人救回来的,早就发过誓,要追随主人左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天武阁再好,我也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话掷地有声,李非凡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欣赏之意更浓,虽觉惋惜,却也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一侧的惊鸿拍了拍他肩膀,赞扬的目光看向他,莫大山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


    只是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纪星云神色狐疑地望着两人,越想越觉得眼熟,拿出罗盘,灵气灌入其中,指针猛地转动,最终指向前方的惊鸿。


    他停下脚步,神色沉重望着面前的惊鸿,低声道:“你乃魔修。”


    此言一出,在场修士皆是一惊,纷纷朝惊鸿方向望去。


    “魔修?”李非凡怀疑望向纪星云,眼神满是惊疑不定,厉声质问道:“纪星云,你看清楚,他身上气息纯净,并无半分魔气,何来魔修一说?你休要胡言!”


    “我的罗盘感应的是本源之力,绝不会错!任凭他伪装得再好,也瞒不过星辰五行之测,他就是魔修!”


    罗盘中一道极微弱的至精至纯的本源之力如流星般没入惊鸿体内,瞬间,屡屡黑色魔气自惊鸿额头眉心溢出。


    四周修士脸色骤然剧变,原本只是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瞬间转化为强烈的杀机,不少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拔剑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寒光出鞘,纷纷对准了他。


    见状,莫大山想也没想握紧了拳头,一个箭步将惊鸿挡在身后,警惕环视着四周的修士。


    “纪星云的罗盘不会有错,此人定是伪装的魔修!诸位道友,还等什么?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一齐出手,将他拿下!”


    李非凡沉声道:“大山兄弟,你可知你身边这人是魔修?”


    莫大山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神色反而越发坚定,“我不管他是不是魔修,他是我莫大山的兄弟,你们想对付他,就得先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有散修一声高呼,“冥顽不灵!与魔修为伍,便是同道!一并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被护在身后的惊鸿却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缓缓从莫大山那宽厚的背影后一步步走出,轻蔑地扫过周遭如临大敌的修士们,“就凭你们?”


    无数修士齐齐而上,霎时间,灵光爆现,杀气腾腾,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围攻,惊鸿眼t?底最后一丝平静彻底消散,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轰”的一声,一股恐怖魔气猛地从体内爆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他并指成剑,凌厉向前一挥,一道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剑影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那些看似凌厉的刀光剑影纷纷崩碎炸裂。


    冲在最前的几名修士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光应声破碎,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猛地喷出几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生死不知。


    一侧的莫大山虽力气惊人,但到底修为太弱,双拳难敌四手,不到十招,被两名天武阁弟子反剪双臂,死死擒拿住。


    眼见莫大山被擒,惊鸿周身魔气瞬间变得越发狂暴,但他显然是忘了体内压制魔气的神魂之力,魔气疯狂冲击神魂之力,两股力量剧烈冲撞之下,惊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鲜血。


    体内魔气被神魂之力反噬,周身滔天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气势骤然萎靡,他只觉经脉如被寸寸撕裂般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四周修士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杀意。


    “他被反噬了,快!趁此时机杀了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余修士再次鼓起勇气,纷纷祭出法器,一步步朝着明显已无力反抗的惊鸿围困上来。


    杀机再次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急存亡的关头——


    磅礴的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凌厉至极,精准无比地斩落在惊鸿与那群围拢的修士之间。


    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蕴含着凌厉杀机的剑意逼得所有修士骇然止步,连连后退。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惊鸿身前,衣袂飘决,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威压。


    宴寒舟面沉如水,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在场众人,“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与此同时。


    梅州城城主府后院,兰若阁内。


    宁音手执光华,警惕望向四周虎视眈眈的众人,心中怒骂这梅念卿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杀人夺宝在先,如今还想要我的身体?梅城主,你勤政爱民,多年来为梅州城劳心劳力,事事以百姓为先,怎能纵容自己女儿干下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若是梅州城百姓知晓他们崇敬有加的城主,竟包庇女儿夺舍杀人,又作何想?”


    梅清乾闻言,眼中明显有几分忌惮之色,但目光望向一侧的梅念卿,最终化为一片阴郁的决绝,沉声道:“我膝下唯有这一个女儿,她所做之事,后果皆由我来承担!但你们企图害我儿魂飞魄散,我便要你们的命!”


    宁音顿时心沉到谷底。


    果然,每一个心里有问题的子女都与父母脱不了干系。


    宁音不在梅清乾身上浪费时间,看向一侧的江仙师,沉声道:“江仙师,你一介修行之人,竟然也干这种只有邪魔外道才做得出的勾当!炼魂夺舍,就不怕被他人知晓人人喊杀吗?”


    江仙师冷笑一声,“什么邪魔外道,正邪之分,不过是胜者书写的史书罢了!你以为如今这修真界,七大仙门,万千散修,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肮脏事,修的邪门功法还少吗?老夫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寻一条更稳妥的路,以求自保罢了,更何况,夺舍一事,这不是你们对梅小姐所做之事吗?”


    “至于你所说的,被他人知晓……我只需将你体内生魂慢慢炼化,再用移魂秘术将小姐的残魂送入这幅躯壳内,最后借助归元玉魄滋养残魂,此事便大功告成!待到此事一成,便再无第……第四人知晓。”


    说罢,阵内金光大盛,无数金光化作柄柄刀刃朝宁音呼啸而去。


    宁音眉心紧拧,下意识提剑,刀刃却在即将触碰到衣角之际被霓裳羽衣散发的灵力波动抵挡在外,近不得分毫。


    “霓裳羽衣?”江仙师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但下一瞬笑道:“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你有此等宝物在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宁音右手提剑,左手将归元玉魄祭出,借助归元玉魄之力,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尽数涌入手中光华剑中,剑身灵光大放,无数柄剑刃在她身前幻化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宁音低喝一声,剑刃便朝着这狂风暴雨般刀刃刺去。


    密集的撞击声瞬间响彻庭院,金色光刃撞击在剑刃之上,每一柄光刃都蕴含着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恐怖力量,但置身于阵中的宁音却毫发无损。


    江仙师眼底寒光乍现,如何看不出宁音催动的归元玉魄乃是天阶宝物,不再保留实力,体内半步化神的磅礴灵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如同决堤江河般疯狂注入阵法之中。


    那悬浮于空的无数柄金色光刃被注入了更为磅礴的灵气,刀刃上流淌的灵光变得愈发刺目,以更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从四面八方彻底淹没了宁音的身影。


    “小丫头,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能主动放弃抵抗,自封神魂,老夫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条生路,只取肉身,不灭你魂魄!”


    宁音虽奋力抵挡,但明显察觉到几分吃力,无数刀刃震得宁音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她知道,即使自己有宝物傍身,但实力悬殊,硬拼之下,自己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宴寒舟去寻惊鸿与大山,也不知何时能归来。


    看着面前对自己宝物虎视眈眈的江仙师,对自己身体势在必得的梅念卿,宁音下意识摸索着指间的沧溟戒,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脑海中,当即咬牙收了归元玉魄与霓裳羽衣,任由自己暴露在阵法之下。


    几乎就在那瞬间,数道漏网之鱼般的刀刃突破剑影的防线,宁音身上瞬间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宁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迅速氤氲开来,染红了一片。


    她抬起头看向几人,染血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做梦!你们这群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王八蛋,我就是死,玉石俱焚,也绝不将这身体拱手相让与你们!”


    说着,宁音手中光华剑光大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剑光,无视周身袭来的致命刀刃,将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这一剑之上,仰头望着金光璀璨的阵法穹顶,挥出自身极限的最后一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丹田之中,一颗圆润无瑕、金芒缭绕的金丹缓缓旋转,自行吞吐着更加浩瀚精纯的灵气。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竟然突破了!


    惊喜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但宁音毫不迟疑,咬牙将金丹初成的磅礴灵力尽数注入剑中,全力挥出!


    “金丹!”江仙师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再无犹豫,枯瘦手掌猛然压下,催动阵法的全力一击。


    “轰!”


    一道仿佛要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光罩,与宁音那自身极限的最后一剑轰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惊起城外密林中宴寒舟注意。


    他霍然转头,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梅州城方向,看了一眼脚下倒地哀嚎的散修们,又迅速扫过一侧的惊鸿与莫大山,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走!”


    说罢,三个身影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齐刷刷消失在原地,朝梅州城而去。


    金光缓缓散去。


    宁音如断线的纸鸢从高空坠落,手中始终握紧的光华彻底黯淡,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


    江仙师上前,双手结印,数道符文涌入宁音脑海。


    宁音只觉识海深处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将神魂从肉身中剥离出去,灭顶的痛苦难以用言语形容万分之一,仿佛三魂七魄被寸寸碾碎,每一瞬漫长得如同永恒。


    “呃——啊!”


    在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中,只见一道极其微弱的虚影被符文缠绕着,硬生生从**剥离,宁音双唇啜动,艰难低吟着什么,下一瞬,残魂在符文的缠绕下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梅念卿的残魂在一旁不安地飘荡,眼底交织着恐惧、贪婪与急切,大着胆子颤声问道:“仙……仙师,如何?”


    江仙师沉思,一缕神识没入宁音体内,仔细探查着她的经脉丹t?田与识海,片刻后,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睁开眼,对着梅念卿和一旁紧张关注的梅清乾微微颔首,“神魂已散,可以准备移魂了。”


    “念卿!”梅清乾闻言,心头百感交集,忍不住低唤一声。


    “爹爹!”梅念卿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哀求,“爹爹,我想要这具身体,我真的想要!有了它,我就能修炼,能长生不老,能腾云驾雾,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困于闺阁的凡俗女子,爹爹,从小到大,凡是我想要的,您最终都会答应我的,求求您了,就再成全女儿这最后一次,好吗?”


    梅清乾眼神纠结挣扎,一边是对女儿近乎溺爱的纵容,另一边则是理智深处,对这等逆天邪术的本能恐惧与不安,最终,在那一声声的哀求下,艰难转过身去。


    江仙师见状不再耽搁,汹涌灵力注入梅念卿魂魄体内,暂时稳固其形态,紧接着双手结印,数道符文流转,江仙师眼中精光一闪,屈指一弹,梅念卿的残魂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在那符文的包裹下,猛地钻入了宁音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梅清乾猛地转回身,紧张万分地盯着那毫无动静的躯体,紧张问道:“仙师,如何?”


    江仙师没有回答,全神贯注盯着宁音的身体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宁音紧闭的双眼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在一阵艰难而吃力的挣扎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梅清乾,发出一个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语调的声音:“爹爹?”


    似是这声呼唤让她彻底清醒,终于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存在,她艰难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幅满是血污伤痕累累的身体,兴奋大笑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爹爹!你看到了吗?我成为她了!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江仙师在一侧满意看着她:“我的夺舍术,成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键盘敲得冒火星子了,这剧情怎么感觉写不完啊写不完


    这张七千五,算是补足了上次欠下的加更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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