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宴寒舟……我刚刚……差……


    第四十一章


    一切顺利至极。


    唯有梅清乾心有疑虑, 他转向江仙师,声音带着些许担忧,“江仙师, 此事当真万无一失?那女修的神魂,可是彻底消散干净了?会不会……尚有残魂隐匿?”


    江仙师冷笑, “梅城主多虑了, 她一介筑基修为, 纵使天资再好, 侥幸突破凝结金丹,在我修为之下仍是蝼蚁, 方才那阵法,乃是我毕生心血所聚, 莫说区区筑基残魂,便是化神强者, 也早被碾得飞灰飞烟灭,绝无任何生还可能!”


    说罢,他望向一侧的占据宁音身体的“梅念卿”,在其身上贪婪打量, “沧溟戒, 天音铃, 霓裳羽衣……这小丫头可浑身都是宝啊。”


    历经一番大战,宁音身体千疮百孔,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几乎将衣裙染红,虚弱无比,但此刻她精神却异常亢奋,连周身传来的剧痛也抛之脑后, 好奇打量着自己,“这些……都是天阶宝物?”


    “自然,如此多的天阶宝物,放在这小丫头身上真是浪费,你且将它们交于老夫,唯有老夫方能发挥出这宝物的所有力量。”


    说着,便自然而然伸出手,索取宝物。


    “梅念卿”却下意识地将戴着沧溟戒的手往后缩了缩,并未立刻交出,“仙师着什么急呀,与她一同来梅州府的可还有另外三名散修,若是将身上宝物给了您,他们定会发现蹊跷,到时追问起来,我又该如何解释?”


    江仙师冷笑一声,不屑道:“哼,另外那三人,一个筑基修为,一个还未踏入筑基,不过炼气期的小子,还有那抱剑少年,虽看不出深浅,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仙师神通广大,自然无惧,可仙师有没有想过,她身上能拥有如此之多,连您都心动不已的天阶宝物,与她同行的另外几人,身份又岂会简单?说不定……还是那些传承千载修仙世家中的大族子弟,若他们真是这样的人物,手中掌握的天材地宝,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仙师难道就满足于眼前这点东西?”


    “你要如何?”


    “若我能以这女修的身份混入其中,假意与他们周旋,趁机打探清楚他们的底细和宝物的来历,届时,我与仙师里应外合,将其一举歼灭,总好比仙师一人苦战要好得多,”看着江仙师略微心动的神色,“梅念卿”继续道:“更何况仙师今日一战,也得好好调理一番恢复元气,不是吗?”


    江仙师沉思片刻,似是被她最后一句戳中了心思。


    在与这阵法中,他确实耗费太多元气,若是此刻再陷入一番苦战,只怕不妙。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白玉瓶递给“梅念卿”,“此物无色无味,想办法将其给那三人喝下。”


    “梅念卿”接过那白玉瓶,“这是何物?”


    “你无须管这是何物,照我说的办便是。”说罢,又对梅清乾说道:“此处便交给城主处理。”


    梅清乾拱手,恭敬送其离开。


    “梅念卿”看着手中的白玉瓶不语,直到梅清乾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这才回过神来,朝梅清乾笑道:“爹,女儿如今脱胎换骨,拥有了梦寐以求的灵根,这也是您同意的,您应该替我高兴才是,怎么一脸愁容?难道不喜欢女儿现在这个样子吗?”


    梅清乾看着她那天真无邪却又无比陌生的笑容,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爹爹也不知道,强行逆天改命,于你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罢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话锋一转,环顾四周那些垂着头、瑟瑟发抖的侍卫与丫鬟们,目光最终落回“梅念卿”身上,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试探性地问道:“念卿,你说,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梅念卿”闻言,目光也扫向那些惊恐的下人,思索片刻后说道:“江仙师不是说了吗?今日之事,绝不能有第四人知晓,这些人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为了永绝后患,那就……都杀了吧。”


    听到她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梅清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无奈道:“此乃我城主府精心培养多年的精锐护卫和家生奴婢,个个忠心耿耿,岂能因你一言便说杀就杀?好了,此事爹爹自有分寸,会妥善处置,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你先去厢房休息,整理一番,莫要让人看出破绽。”


    “梅念卿”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问道:“爹,这江仙师是何来头?”


    “怎么?”


    尽管身体依旧虚弱疼痛,她却强撑着,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件霓裳羽衣,又摩挲了一下指间的沧溟戒,声音压低,眼底尽是谋算的精光,“爹,您看,这女修身上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是世间修士梦寐以求的天阶至宝,每一件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如此宝物,我为何一定要交给那江仙师?若我能彻底取代她,成为她,不仅可以拥有这些宝物,还能顺理成章地与她那三人一同游历九州,探寻秘境,修炼磨砺,定能遇到比眼下多得多的机缘!何必困守在这梅州城,事事受那江仙师的钳制?”


    “不可!万万不可!”梅清乾脸色剧变,急切打断她的话,“我看那三个散修,尤其是那个叫宴寒舟的少年,绝非寂寂无名之辈,若是被他看出端倪,你只怕有性命之忧!”


    似是担心她一意孤行,梅清乾继续劝道:“念卿啊,你听爹爹一句劝,此三人不除,后患无穷,更何况江仙师乃半步化神的修为,梅州城无一人能与之对抗,你千万不可因小失大,心生他念!”


    “梅念卿”脸色不佳,显然极为不悦,但又无法反驳,只得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听您安排便是。”


    梅清乾看她这副神情,便知她并未真正死心,宽慰道:“爹爹知道,你心悦那名为宴寒舟的男子,此子确实气度不凡,非池中之物,不急,待江仙师将那三人拿下,那宴寒舟还不任由你处置?”


    话音刚落,便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管家低声禀报道:“启禀城主,人回来了。”


    —


    宴寒舟自城外赶来,刚至清风堂院门,便察觉到一丝若t?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残留的灵气波动,脚下一滞,只见房门被猛地推开。


    踉跄的身影从院内跑出,宁音身上血迹斑斑,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抬头瞧见宴寒舟,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恐惧、委屈与劫后余生的激动齐齐涌上心头,几乎是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宴寒舟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浑身颤抖不已,“宴寒舟,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怀中伤痕累累的宁音,宴寒舟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扩散开来,仔细扫过整个清风堂院落乃至更远的地方,“发生了何事?谁伤得你?”


    怀中的人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他,不置一词。


    梅清乾带着一众侍卫匆匆赶来,拱手致歉道:“说来惭愧,有一妖魔竟然潜入府中,幸好宁仙师自身修为不俗,又有重宝护体,这才勉强支撑到护卫赶来,没让那妖魔得逞,否则……否则梅某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成了千古罪人了!”


    “妖魔?”宴寒舟目光沉沉落在宁音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似乎敏锐察觉些什么,却并未明说,只转身对梅清乾道:“原来如此,还望梅城主加派人手,早日将那妖魔捉拿归案,以绝后患,宁音身上伤势不轻,受惊过度,我先带她回房疗伤,在此期间,还望城主莫要让任何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这是自然,仙师放心疗伤,所需任何药材灵石,大可直言,梅某立刻命人送来!”


    说罢,宴寒舟不再多言,搀扶着虚弱的宁音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探究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宴寒舟看着身上血迹斑斑的宁音,伤势虽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只是皮外伤,一缕神识自眉心钻入体内,细细探查她身上伤势,经脉受创,丹田受损,但幸好并未损伤根基。


    只是他看向宁音身上防身的宝物黯淡,显然遭受重击,能到如此地步,出手的必是化神期强者。


    化神期强者即使七大宗门,也不多见,梅州城竟也有这样的人物。


    宴寒舟收敛心神,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声音压低了些,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问道:“现在安全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抽噎着,眼神惶恐神色飘忽不定,“有一个妖魔,他觊觎我身上的法宝,还好我有宝物护体,才勉强没让他当场得逞……”


    宴寒舟沉默地听着,望着她泪眼婆娑满是惊恐的脸上,眼底深处,那惯常的淡漠寸寸碎裂,压抑的怒意一点一点升腾而起。


    见他久久不语,只是沉沉看着自己,宁音不由地瑟缩,喃喃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好了,你伤势太重,妖魔一事之后再说,我先替你疗伤。”


    说罢,宴寒舟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禁制笼罩房中,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看向宁音,低声道:“这房间已被我下了禁制,无人能探听到房中的动静。”


    见宁音仍是惊悸未消,沉默不语,宴寒舟继续耐心补充道:“即使是化神期修士,也探听不到,别怕,这里很安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的你?”


    听到宴寒舟低声安抚的话,宁音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瞬间决堤,咬牙硬撑的那口气再也坚持不住,顿时泪如雨下,撸起一只胳膊的衣袖,将那手臂上几道深刻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痕暴露在宴寒舟眼前。


    “宴寒舟……你怎么才回来!我刚刚……刚刚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满满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元娘的事被他们发现了,梅城主身边有一个半步化神的仙师……他觊觎我的宝物,想要杀了我……梅念卿,还想……还想夺我的身体,他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他们真的好坏!要不是紧要关头,我躲进沧溟戒中,我就神魂俱灭魂飞魄散了……宴寒舟,我差点就死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死了!吓死我了!”


    第42章 第 42 章 晚上,我带你去杀人。


    宁音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即使是在九嶷山的万蛇窟中被无数条长蛇缠绕, 也比不上在兰若阁时险些神魂俱灭的胆颤心寒。


    她没办法忘记在那九死一生的阵法下,灵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硬生生从肉身中剥离出去的灭顶痛苦,更无法释怀的, 是梅念卿的残魂在即将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的刹那,她凭借着那股求生的本能反扑。


    梅念卿只是凡人, 残魂脆弱不堪一击, 她根本毫不费劲便将梅念卿的残魂碾碎, 但那一瞬间, 梅念卿魂飞魄散时那充满极致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声,直接响彻在她脑海。


    有那么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与欲望, 可以毫不犹豫剥夺他人存在的掠夺者。


    “我知道她会死,也知道她该死, 但我从没想过……”宁音双手不住颤抖,“可是,他们……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坏?就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宝物,就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要我的命……看中了我的身体, 就要让我魂飞魄散, 还有梅城主,他一直都是个宽厚仁慈的好城主,我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为什么他那么坏。”


    宴寒舟从宁音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完了事情经过,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或安慰,只是等她情绪稍微宣泄后,才低声道:“好人, 坏人……这世间的对错黑白,从来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轻易下定论,立场不同,所求不同罢了,你所认为的好人,或许在他人眼中,正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看着宁音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低沉的话语中透过一丝自责,“没有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将梅念卿与元娘换魂,更不该留下后患无穷。”


    宁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这是那江仙师给我的,说是让我趁机给你们喝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宴寒舟接过宁音手中的玉瓶,细细探查一番沉声道:“此物无色无味,我虽不知是什么,但其中有一味三更藤,天灵泉水的作用能重塑废灵根,而这三更藤则是相反。”


    “这江仙师未免也太恶毒了些,又是夺舍,又是三更藤,”宁音咬牙,“而且……你知道吗?我亲耳听到那江仙师说,千年前凌霄仙尊之所以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是因为有人在凌霄仙尊渡劫的归墟之境中布下阵法,我不知道归墟之境是什么地方,但凌霄仙尊的死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归墟之境?”宴寒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眼帘微垂,眼底阴翳稍瞬即逝,沉默片刻后,再抬眼时,眼底尽是寒芒,他沉声道:“那日在九嶷山中找到的宝物中有一颗回生丹,吃了它,晚上,我带你去杀人。”


    说罢,他看向宁音,“怕吗?”


    宁音深吸口气,擦去脸上眼泪,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宴寒舟,水洗的眸子异常清亮,所有彷徨恐惧被强行压下,“我不怕,他不过半步化神,说到底也就是个元婴巅峰,我如今也已结丹,金丹越级打元婴的事又不是没有,我不怕他!”


    说完,便从沧溟戒中取出在九嶷山中找到的那颗回生丹,仰头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狰狞可怕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受损的经脉以及丹田更是在丹药的滋润下迅速修复。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宁音抬手便祭出神龙罩。


    宁音看向化作人身的吴郎,说道:“你娘子如今被关押在城主府的地牢,去救她,我相信你应该能认出她。”


    —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城主府前的长街上人流如织,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城主今晚在府里大摆筵席,宴请贵客,几乎把全城有头有脸的修士都请去了!好大的阵仗!”


    “还不止呢,你们看看,那城主府门前廊下,据说足足悬挂了九百九十九盏各式花灯!这般手笔,真是气派啊!”


    “城主大人哪年不是这般大手笔?不过今年嘛,倒是另有t?一桩缘故,听闻是有一位路过的仙师揭了榜,神通广大,出手救回了梅小姐的性命。城主视若珍宝的独生女得以转危为安,这岂不是天大的恩情?”


    “依老夫看,今晚这盛宴,这般隆重阵容,恐怕不止是答谢那么简单,说不准,城主是存了招揽贤才,择一乘龙快婿的心思,那位仙师,怕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听着周遭人来人往的交谈声,望着不远处的城主府,惊鸿毫无血色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向来没见过如此热闹的莫大山不去凑热闹,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惊鸿不轻不重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的?”


    莫大山被踹得回过神,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窘迫和为难,他挠了挠头,“我是在想,城外树林里天武阁那几名弟子……”


    不等莫大山说完,惊鸿皱眉,“他们要杀我,你倒替他们操起闲心来,莫大山,你脑子被门夹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自然是咱们这边的!”莫大山急声辩解,急得脸微微发红,“你别误会,我是觉得,刚才在城外动手的时候,他们几个并没有对你出手,招式都是冲我来的,而且也只是想将我拿下,也没伤我……”


    惊鸿闻言,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瞎操心,放心,死不了,不过打晕了而已,睡上几个时辰自然就醒了。”


    闻言,莫大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个憨厚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不过咱们今晚就在这等着吗?不去城主府?”


    “主人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哪那么多废话,再者说,如今我被神魂之力反噬,你修为又如此低弱,即使去了城主府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个拖累。”


    听得惊鸿如此说,莫大山缓缓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城主府内,无数花灯将城主府庭院映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与宾客的谈笑声交织于耳。


    有下人将宁音与宴寒舟带入席中。


    宁音目光快速扫过周遭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眉心微皱,“这里来的全是散修。”


    宴寒舟一如既往神色淡漠,扫过在场散修,“不足为惧。”


    梅念卿城主坐于主位,满面红光,举杯朝向宴寒舟,爽朗笑道:“二位终于来了,宴仙师,此次小女能转危为安,多亏仙师赐下的药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宴仙师。”


    在场修士多为梅州城散修,平日受梅城主照料,见状纷纷拱手恭维两句。


    “恰逢今夜是我梅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梅某特此设下薄宴,聊表谢意,万望二位尽兴!往后,仙师但有任何需要梅某乃至梅州城效劳之处,尽管开口,梅某必定义不容辞,绝无二话!来,我敬仙师一杯!”


    说着举起酒杯朝宴寒舟举来。


    宴寒舟看着面前酒杯,眼底讥诮一掠而过,“梅城主言重了,份内之事,不必挂怀。”


    “当初小女身患恶疾,无数名医仙师也无可奈何,真是万幸,得遇仙师出手,曾经我张榜招贤纳士,若有人能救我女儿一名,便是我城主府的乘龙快婿,我看宴仙师一表人才,不知……”


    “梅城主!”宴寒舟打断他的话,“斩妖除魔济世救人乃是修行之人的本分,更何况我早已斩断尘缘,梅城主的美意,我心领了。”


    梅念卿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旋即恢复如常,“是梅某多虑了,失言,失言!宴仙师高风亮节,自是不在乎这些俗物,既如此,今日便只赏这良辰美景,不提其他,来,诸位,共饮此杯,赏灯,饮酒!”


    在场修士纷纷举杯畅谈。


    不多时,管家匆匆而来,在梅城主耳边低语几句,笑容满面的梅城主顿时脸色阴沉,望向宁音与宴寒舟,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面色如常吩咐管家几句,管家领命离去,梅城主继续若无其事招呼大家饮酒赏灯。


    宁音察觉到异样,端起酒杯起身来到梅城主面前,“我初来梅州城,听闻梅城主勤政爱民,多年来为梅州城劳心劳力,事事以百姓为先,城中百姓皆感念其恩德,是一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我敬梅城主一杯。”


    梅清乾笑道:“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宁音将酒一饮而尽,在梅清乾面前仅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爹爹,江仙师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混入宴寒舟酒中让他喝下了,江仙师什么时候过来?还有,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梅清乾不动声色环顾四周,低声道:“有妖魔闯入府中劫走了你的身体……”


    “什么!”宁音险些失声惊呼,咬牙怒斥道:“谁那么该死,竟敢动我的身体!”


    “不急,爹爹已经派人去追了,今晚的计划,我早已与江仙师商议周全,放心,他必定会准时前来,稳住,切莫自乱阵脚,坏了大事。”


    宁音点头,退回席内,不动声色与宴寒舟交换眼神。


    一年一度的花灯节,饮酒赏灯,猜谜作乐,即使是潜修多年的修士也乐在其中,一时间庭院颇为热闹。


    有修士举杯上前,“多年来城主为梅州城鞠躬尽瘁,劳心劳力,勤政爱民,所做一切我等皆看在眼里,借此花灯盛会,我替梅州城百姓,敬城主一杯。”


    话音刚落,原本被花灯映照得恍如白昼的夜空一暗,一股妖气自天际呼啸而来,瞬间压过庭院内的檀香与酒气,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下人们惊慌四逃,在场修士皆警惕望向四周。


    妖风卷过,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庭院中央,来者身着一袭宽大黑袍,直直看着主位上的梅清乾。


    “好一个勤政爱民的梅城主,”吴郎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彻骨的嘲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却不知,若是让这满城爱戴你的百姓知晓,你竟是个道貌岸然,纵容亲生女儿干下杀人夺舍、戕害无辜这种伤天害理恶事的伪君子,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梅清乾脸色不变,冷冷望着庭院中的吴郎,“妖魔妖言惑众,在这城主府还敢兴风作浪,来人,拿下!”


    “是吗?”吴郎嗤笑一声,声音拔高,猛地指向身后梅念卿的身体,“你敢说这是你女儿吗?”


    “元娘”望着主位上的梅清乾,高声道:“一月前,梅小姐出城踏青遭遇妖魔,生死之间,我将宝物归元玉魄借与她,没想到,梅小姐对宝物起了贪念,非但不归还,还将其占为己有,恐事情败露,便带人放火烧了我的住处,欲将我夫妻二人置于死地,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如此种种,梅城主,你可敢否认?!”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大胆妖魔,也敢在此妖言惑众!”一声怒喝声传来,只见江仙师衣袂飘飘,周身灵气环绕,宛如天神降临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庭院之中。


    “你这妖魔,手段竟狠毒至斯,不仅残害梅小姐,夺其身躯,如今事情败露,还想将这弥天大罪推到梅城主头上,真是其心可诛!”


    说完,他望向在场修士们,“诸位在梅州城多年,梅城主是何品性大家心知肚明,我等岂能容忍这一介妖魔,在此信口雌黄,败坏城主清誉,扰乱我梅州城的安宁?!”


    他话语中灌注入一丝清心凝神的灵力,字字敲打在众人识海之上。


    听得江仙师此言,原本因元娘控诉而心生疑窦的修士们,脸上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


    “是啊……梅城主多年来励精图治,岂是妖魔几句话能污蔑的?”


    “差点被这妖物蛊惑了!”


    “江仙师说得对!绝不能任由妖魔在此放肆!”


    一脾气火爆的修士更是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吴郎,怒喝道:“妖魔果然是妖魔,满口谎言,竟敢在此污蔑城主,惑乱人心!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替城主杀了你这祸害!”——


    作者有话说:没杀完,今晚一定杀完


    还有一章哈


    谢谢支持


    第43章 第 43 章 “……凌霄——!”


    长剑出鞘, 带起一阵寒芒,两人瞬间便在庭院中缠斗起来。


    江仙师神色看似沉浸注视着场中的激斗,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目光似有若无在宁音身上扫过,在得到宁音一个肯定的点头后, 嘴角几不可闻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随即敛去, 悄无声息站到梅清乾身边。


    庭院中那动手的修士虽是个筑基中期的剑修, 剑法颇为凌厉,但吴t?郎乃是妖修, 体魄强横,身姿敏捷,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难分搞下。


    江仙师见状, 眼中寒光一闪,垂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掌悄然凝聚起一股阴寒的灵力,看准吴郎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去, 精准砸在吴郎后胸。


    “噗——”吴郎身形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周身妖气顿时溃散大半。


    剑修岂会错过如此良机,手中长剑光芒暴涨,一道凌厉剑气横扫而出,吴郎气息紊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一个空置的酒杯破空而来,替吴郎挡下那致命一剑。


    一声脆响过后,酒杯炸裂成齑粉。


    剑修全然没料到会有此变,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灵气当胸袭来,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出去,狼狈不堪摔落在数米开外,挣扎难起。


    宴寒舟坐在席前,兀自不动于山。


    庭院内,霎时间一片死寂。


    宴寒舟动作太快,不少修士根本不曾看清是谁扔的这一杯子,然而主座旁的江仙师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神微沉看着宴寒舟,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力道与能耐。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笑道:“想必这位便是救小姐于生死之间的仙师吧,仙师身手不凡,令人佩服,只是不知,仙师为何要出手相助这妖魔。”


    “我为何出手相助,你不知道吗?”宴寒舟从席间起身,一步步步入庭中,声量不高,但足以令在场所有修士清晰可闻,“你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修炼那等阴毒夺舍秘术,戕害无辜,更妄图杀人夺宝,如此作为,与你所斥妖魔,又有何异?”


    闻言,江仙师厉声喝道:“黄口小儿!老夫念你是城主的座上宾,方才对你礼遇有加!否则,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诬陷栽赃!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他递给梅清乾一个眼神,梅清乾会意,示意心腹将梅念卿带回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宁音却身形一晃,挡在梅念卿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梅清乾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呵斥道:“宁音姑娘!你这是何故?此乃我城主府家事,还请姑娘莫要插手!”


    宁音看向他,眼底嘲讽意味甚浓,轻声反问道:“我是何故,梅城主难道不明白?”


    此言一出,梅清乾如遭雷击,他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宁音那陌生带着嘲讽眼神,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猜想浮现脑海中,脸色顿时煞白,“你……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猛地望向江仙师,“江仙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她怎么会……!”


    “闭嘴!”江仙师眼底伪装的平静彻底粉碎,尽是阴狠的寒芒。


    宁音一开口,他便知道夺舍失败了,这丫头的魂魄根本从未被驱散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这他将计就计,为了自保而设下的骗局!


    而他堂堂半步化神强者,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玩弄于股掌之间!


    “梅城主,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女儿去哪了?就在你们父女合谋,将我这具身体视作囊中之物,试图将我夺舍,让她雀占鸠巢的那一刻,她就在我的神魂之下,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为人的机会!”


    她眼中怒火中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骇的修士,最终落在梅清乾脸上,“你若在她初次心生贪念夺人宝物时便严加管教,在她与你策划这伤天害理的夺舍之计时出手阻止,她岂会落得如此神形俱灭的下场?是你,是你一次次纵容她的恶念,是你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你,亲手害死了她!”


    梅清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那双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疯狂的恨意,他牙关紧咬,最终从齿间溢出几个滔天杀意的字眼,“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江仙师心知如今已无转圜余地,必须抢占先机,他双臂大张,看向在场众多惊疑不定的修士,“各位!梅城主勤政爱民数十载,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竟有宵小之徒,勾结妖魔,设下如此毒计,害死梅小姐不说,更在此颠倒黑白,污蔑城主,其心可诛!”


    他义正辞严,手指猛地指向宴寒舟、宁音以及挣扎起身的吴郎几人,“此等奸邪,人人得而诛之!为梅小姐报仇,为城主正名,就在今日!诸位,请随我一同斩妖除魔!”


    江仙师振臂高挥,在场不少与城主府利益攸关的修士,以及被表象蒙蔽,热血上头的修士,闻言立刻纷纷亮出兵器法宝,虎视眈眈围拢过来。


    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宴寒舟神色平静,甚至不曾挪动分毫,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结印,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自掌心奔涌而出,霎时间,无数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符文凭空涌现,在庭院上空构成一个巨大阵法,强大威压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


    宴寒舟立于阵心,玄衣在灵力波动中猎猎作响,他抬眼,目光阴沉看着江仙师,“你如何对付她的,我便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阵法中分离,化作千万柄锋利无比的金色刀刃,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以江仙师为首的修士们,铺天盖地呼啸而去。


    感受到这刀刃蕴含的磅礴威压,修士脸色骇然,纷纷催动体内灵力挥剑去挡,但平日里足以抵挡法器攻击的护体灵光,在这些金色刀刃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无济于事。


    一名修士惊恐看着自己的本命剑,被一柄金刀如同切豆腐般一分为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臂和大腿已被接连而至的刀刃划开一道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更令他胆寒的是,那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寻常刀刃划伤时的疼痛,而是一种直接撕裂神魂的极致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这到底是什么?!”另一名修士护身玉佩瞬间爆碎,金刃划过他的腰腹肩背,他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我的护体灵宝……竟连一瞬都挡不住!这阵法……到底是何来头?!”


    江仙师早在宴寒舟布下杀阵的瞬间结阵护体,但在漫天金刃无情肆虐之下,不到片刻功夫,护体阵法便被无情切割得支离破碎,漫天刀刃在江仙师周身穿梭,每一次都带起一阵刺眼的血花,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瞬间便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血人。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修士们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早在刀阵肆虐的瞬间,元娘便一头埋进了吴郎怀里,但听着周遭传来的惨叫声,依旧被吓得浑身颤抖不已。


    吴郎抱着元娘,脸色煞白,看向宴寒舟的眼中尽是惊骇。


    宁音看着阵中被刀刃绞杀的众人,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复仇的快意。


    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是那个被困于阵中,在漫天刀刃之下挣扎求生,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鱼肉,而此刻,强弱易位。


    就在金色刀阵肆虐,将一众修士压制得喘不过气之际,一股滔天魔气猛地从江仙师所在之处爆发开来。


    看着那被魔气彻底包裹的江仙师,宴寒舟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单手一挥,漫天飞舞的金色刀刃随即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空中。


    刀阵撤去,幸存下来的修士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眼前这更加骇人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前一刻还道貌岸然,号召他们斩妖除魔的江仙师,此刻周身魔气四溢,双眼早已被猩红的嗜血光芒所取代,颈下浮现出的诡异漆黑魔纹甚至蔓延至脸上。


    无数傀儡自四面八方而来。


    “这是……傀儡!”


    “江仙师……他真是魔修!”


    “魔气!如此精纯的魔气!他早已入魔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恐惧和愤怒所取代,他们此刻才明白,自己方才拼死维护的,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数百年未曾突破元婴,入魔不过十年,便已是半步化神,如何不动心?”看着周遭蜂拥而至的傀儡,宴寒舟看了宁音一眼,沉声道:“小心。”


    宁音点头,召出光华握在手中。


    场中已是一片混乱惨烈。


    在魔气的驱使下,原本只是一具普通凡人的躯体,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战力,竟与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打得有来有往。


    而这其中唯一不会t?武功修为的元娘虽然在吴郎的保护下有惊无险,但宁音知道,继续这么下去,吴郎自身难保,更何况元娘,她当机立断将归元玉魄递给元娘,看着吴郎,沉声道:“带她离开这!”


    元娘看着手中的归元玉魄,“这……”


    “别墨迹了!你们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看向吴郎,“人妖相恋的下场你心里清楚,若没有这枚归元玉魄,元娘活不了多久。”


    吴郎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侧面色冷峻的宴寒舟。


    宴寒舟并未回头,一剑替他二人荡开蜂拥而至的傀儡,“你既与归元玉魄滴血认主,这归元玉魄自然是你的,还不走,是想待在这等死吗?!”


    元娘与吴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感激,朝着宁音与宴寒舟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恩……永世不忘!”吴郎嘶哑道,随即一把抱起元娘,周身妖力猛然爆发,化作一道流光,不过瞬息之间,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几声熟悉的高呼伴随着兵刃破风之声从傀儡浪潮外传来。


    “小姐!”


    “主人!”


    宴寒舟闻声猛地回头,只见惊鸿和莫大山竟冲破外围阻拦,杀了进来,眉心紧皱,挥剑格开一具扑来的傀儡,沉声道:“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吗!”


    惊鸿强压喉间被魔气反噬的血腥气,“我从未当过逃兵,你让我在外面等,我做不到!”


    宁音从地上挑起一把死去修士的配剑甩给莫大山,“大山,别赤手空拳,用剑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莫大山握着手中的剑,重重点头,“好!”


    几人立刻飞身加入战团,与宁音背靠背结成阵势,奋勇斩杀周围不断涌上的傀儡,刀光剑影间,灵力不断爆散,好几具傀儡被斩杀在地,可还不等他们稍喘一口气,那些被斩杀在地的傀儡,伤口处竟迅速被魔气缠绕覆盖,不消片刻,便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摇摇晃晃重新站了起来。


    看着场中疲于应对的修士们伤痕渐增,一直冷眼旁观的江仙师得意冷笑道:“这些都是我以秘法精心炼制的傀儡,早已非凡胎俗骨,个个堪比筑基,更得魔气灌注,永生不死!今日,在这城主府内,你们所有人,都必将成为我麾下新的傀儡,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傀儡?”惊鸿发出一声嗤笑,“我操控傀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哭着求饶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试图以神魂之力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魔气,反而彻底放开了对它的束缚。


    刹那间,磅礴浩瀚的魔气如同决堤洪流,猛地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分成无数股,侵入周围所有傀儡的体内。


    原本疯狂杀伐的傀儡,动作瞬间齐齐一滞,不过眨眼功夫,所有傀儡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最终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僵硬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鸿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就要倒下,却被莫大山一把扶住。


    而另一边,随着傀儡接连倒下,江仙师更是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倒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法置信,声音凄厉而尖锐:“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不可能!”


    宴寒舟看了惊鸿一眼,当机立断看向宁音,“借你沧溟戒中的灵气一用。”


    宁音会意,正欲默念咒语之际,忽觉体内熟悉的灼热感正不受控制般蔓延,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她看向宴寒舟,“不会吧?生死关头危急时刻,蛊毒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发作?”


    宴寒舟脸色微沉,并不说话,一把牢牢握住宁音手心,以气为刃划破掌心。


    继而动作未停,宴寒舟毫不犹豫划破自己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紧紧握紧宁音正流血的手,十指紧扣,温热的鲜血瞬间交融,不分彼此。


    “朝夕相对,气息交融,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但没有比血脉相融,更亲近。”


    果不其然,蠢蠢欲动的蛊毒瞬间平息。


    与此同时,对面的江仙师已被魔气彻底侵蚀心智,脸色狰狞看着两人,咆哮道:“黄口小儿竟敢伤我,毁我道行!今日我便将你四人连同神魂一并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双臂猛地向前一挥,遮天蔽日的滔天魔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朝着紧紧相依的宁音与宴寒舟猛扑而去!


    宁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强压**内刚刚平复的翻涌,毫不犹豫默念法决,一股浓郁如白雾般的氤氲灵雾自沧溟戒中而出,通过紧扣的十指,源源不断涌入宴寒舟体内。


    几乎是同一时刻,宴寒舟那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汇聚于左手掌心奔腾而出,化作一股更为璀璨夺目的光柱,轰然迎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污秽魔气。


    两股仿若毁天灭地的汹涌洪流轰然对撞,霎时间,一道恐怖巨响炸裂开来,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灵力如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庭院中的凳椅石雕被尽数碾为齑粉。


    在这磅礴夺目,足以撕裂神魂的光柱中,江仙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睁睁看着魔气被一寸寸吞噬,难以置信自己千年修为,竟就此败在这筑基弟子的手中。


    我修行千载,为何……为何!


    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我要……杀了你们!


    死!都给我死!!!


    仅存的意识被无尽的怨毒与愤懑彻底吞噬,就在即将彻底湮灭的边缘,一股尘封已久却刻骨铭心的熟悉气息,沉入他最后的感知之中。


    他忽然想起这磅礴光柱中的气息来自何人。


    “这气息,这气息……”他瞪大了双眼,干裂的嘴唇啜动着,发出近乎梦呓般的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神魂之力……怎么可能,不是死了吗?”


    宁音冷声道:“你很惊讶仙尊没死,是因为当年正是你将仙尊引入归墟之地,让他渡劫失败身死道消,是吗?!”


    “不是!不是我!”


    宴寒舟眼底寒芒闪过,神识如无形的利刃,侵入他脑海,杀人,炼制傀儡,移魂换体种种恶事皆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在这阴邪血腥的画面中,他看到了在千年前归墟之境里,阵法外几个模糊却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在被光柱彻底吞噬的前一秒,所有的恐惧、不甘、震惊,汇聚成一声震颤天地的凄厉咆哮:“……凌霄——!”——


    作者有话说:加更!


    谢谢支持


    第44章 第 44 章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


    第四十四章


    “凌霄……?”


    万籁俱寂。


    唯有凌霄二字仿佛在这天地间回荡。


    在场修士震惊看着眼前一切, 直到漫天烟尘渐渐散去,胆寒惊惧的目光落在置身庭院中央的几人身上。


    “江仙师…元婴巅峰的大能,竟、竟就这样被这两人……”


    “凌霄……方才江仙师最后嘶吼的那个名字, 莫非是……千年前那位凌霄仙尊?”


    “可凌霄仙尊早已在千年前的天劫中神形俱灭了才对,这怎么可能……”


    面对周遭不断传来的窃窃私语与探究的目光, 宴寒舟却置若罔闻, 说道:“江仙师修行多年, 困于元婴之境迟迟不得突破, 心魔渐生,最终误入歧途, 堕入魔道,残害无辜, 戕害生灵,罪大恶极, 其罪,当诛!”


    他音量不高,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种种,各位皆亲眼所见。”宴寒舟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对于这位江仙师的所作所为, 还有什么需要为他辩驳的吗?”


    字字如惊雷, 砸在众人心间,无人敢出声反驳。


    “……仙师!”半晌,有修士哆哆嗦嗦高声道:“我们原是被这江仙师所蒙蔽,只当他德高望重,谁承想他早已坠入魔道,行此歹毒之事,此等妖魔, 人人得而诛之,多谢仙师替天行道,除了这妖魔!”


    “没错!多亏了仙师慧眼识珠,识破这魔修的诡计,替天行道,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魔修手里!”


    “是啊是啊!多谢仙师出手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这些不久前还与他们兵刃相向的人,此刻却争相表达着他们感激与敬佩。


    看着那些修士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急于表忠心的惶恐,宁音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荒谬无比,又看着身后茫然无措的吴郎t?与元娘,一时间,竟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却难以言喻的笑声。


    说罢,宴寒舟将目光看向一侧的梅清乾。


    肉体凡胎,梅清乾在场大战中并未被波及,只是眼见江仙师已死,深知自己也难逃一劫,看着四周浑身微微颤抖,却依旧手执刀枪剑戟将他护在身后的侍卫,挥挥手,让他们悉数退下。


    侍卫迟疑着,梅清乾笑道:“都是肉体凡胎,即使武艺高强,身经百战,又如何挡得过修行之人弹指一击?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都退下吧。”


    侍卫们僵持片刻,最终在梅清乾坚定而疲惫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收起了兵器,步伐沉重向后退去。


    梅清乾仰头丝毫不惧看向宴寒舟,“你究竟,是何人?”


    宴寒舟并未回答,只是说道:“梅城主,江仙师是你多年来倚重的座上宾,深受你的信任,他所行诸般恶事,想必你一清二楚,否则,你也干不出为自己女儿谋划夺舍换魂、戕害他人性命的恶行。”


    他言辞如刀,步步紧逼,“你身为一城之主,受万民奉养,却与其狼狈为奸,视人命如草芥,你自己看看这些死不瞑目的傀儡,他们曾经也是你的子民,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这满城信任你、拥戴你的百姓?”


    梅清乾在他的逼视下浑身剧颤,“就任梅州城城主以来,我自问殚精竭力,数十年来,梅州城百姓安居乐业,我如何对不起他们!我是一念之差默许了江仙师的恶性,可我膝下只这一个女儿,她是我看着长大,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你们手里魂飞魄散?!”


    他目光落在身后元娘身上,“你们如今所做之事,与我所做又有何异?”


    “少偷换概念!”宁音手中光华直指梅清乾胸口,“我告诉你有何异!元娘旧居城外,大发善心救下你垂死的女儿,而你女儿却因此起了贪恋害死了元娘,她夫君为其报仇雪恨,按照你们凡间的律法,这叫一命赔一命。”


    梅清乾看向宴寒舟身后的宁音,咬牙嘶声道:“满口仁义道德,那我问你,若有朝一日,她犯下滔天大错,你也会如此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吗?!你能吗?!”


    “他不会!”


    “她不会!”


    异口同声。


    宴寒舟冷冷望着他,“其实,我也不喜欢说这些仁义道德,修仙世界,你争我夺不死不休,何来仁义道德一说?对我而言,你的性命,你女儿的性命,他人的性命,与我何干?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出手。


    说罢,宴寒舟看向身后,“宁音。”


    宁音应声上前,步履沉稳,目光落在彻底溃败的梅清乾身上,手中光华感受到主人的心念,发出低微的清鸣。


    “杀了他。”


    梅清乾闻言,浑浊绝望的眼睛死死盯住宁音,声音嘶哑,“我的女儿……念卿她……最终死在了你的手里,走的时候,痛苦吗?”


    宁音手中紧握着光华,“你看似很疼爱梅念卿,对她有求必应,若你真的爱你的女儿,一开始就该好好教导她,而非一味纵容她的贪念与恶行,她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神形俱灭的下场。”


    “呵……呵呵……”梅清乾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她已经死了……如今再说这些是非对错……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他眼中猛地掠过一抹狠戾与决绝,不等宁音动手,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朝着她手中那柄光华剑尖狠狠撞去!


    噗嗤——


    利刃穿透**的沉闷声响格外刺耳,剑身毫无阻碍彻底贯穿了他的心口,梅清乾身体猛地一僵,大股的鲜血从他嘴角汹涌而出,他涣散的目光死死望着宴寒舟,用尽最后气力挤出断续而模糊的字眼:“成王……败寇……如此下场,是我罪有……应得!”


    宁音心头一颤,下意识松手,却被宴寒舟反握住手背,以更紧的力道紧握了光华。


    直到梅清乾气息彻底断绝,沉重身躯倒了下去,宴寒舟这才松开她的手。


    漆黑天穹升腾起数万盏花灯,点缀着深邃的夜空,最终汇成漫天璀璨灯河,盈盈流转,美得令人窒息。


    宴寒舟袖袍一拂,下一瞬,几人便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拔地而起,飞速掠向更高的天空。


    —


    莫家村乃梅州城附近一个小山村。


    夜色如墨,村子里死寂一片,没有灯火,没有犬吠,甚至没有惯常的虫鸣。


    九州大陆,妖魔横行,寻常百姓早已习惯夜色降临之前回家闭户不出,远处传来一两声短促而凄清的鸣叫,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莫大娘躲在门后,透过缝隙往外看,院落外似乎有脚步声,她紧张咽了口口水。


    内屋有一女子站在门帘处,颤抖的声音说道:“娘,爹和大哥都不在家,这么晚了,别是妖魔吧。”


    莫大娘心中忐忑,“这附近的妖魔都被云天师诛灭了,再说……院外若是妖魔,早就闯进来了,你先回屋睡觉,娘出去看看。”


    “娘……娘!”女子焦急再劝,莫大娘却握紧了放在屋里防身的砍刀,推开门,朝院落外的大门走去。


    隔着木门缝隙,如墨的夜色里几道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敲门声传来。


    莫大娘迟疑片刻,压着声音问道:“谁?”


    “娘!是我!大山!”


    “大山?”莫大娘微愣,透过门缝再仔细瞧了一眼,漆黑夜色中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真是大山!”


    她连忙将门打开,这才发现大山正扶着一少年,那少年看不清正脸,面色惨白,仿佛连睁眼的力气也无,似是病得极重。


    “呀!这是怎么回事?快进来!”


    大山与宴寒舟搀扶着惊鸿走进院中,身后跟着宁音。


    瞧见几人身上的血迹以及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脸色,莫大娘不动声色忙将门关山。


    “幺娘,你去把东厢房收拾一下。”


    幺娘站在门口怯生生看着几人,当看清为首的高大身影是大哥后惊呼道:“大哥!你回来了!”


    “嘘!小点声!”


    莫大山将昏迷的惊鸿放在床上,转头对宁音一行人说道:“这是我家,你们放心住下,我先去和我娘说清楚,别把她给吓着了。”


    说罢又出门来,看着莫大娘焦灼的脸色,莫大山低声道:“娘,我回来了。”


    看着满身血污的莫大山,莫大娘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莫大山身上一阵摸索,“受伤了?”


    “没有!这些都是那群妖魔的血。”


    “妖魔?”莫大娘心头一颤,后怕的泪水顿时浮上眼眶,“你这个不省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凌云宗拜师学艺了吗?怎么突然间……你快跟我好好说说!”


    “好,娘,我跟你,好好说说。”——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后续的剧情总有点不太满意,所以今天有点少,还晚了好多,明天我尽量多写点


    谢谢支持


    第45章 第 45 章 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城主府发生的事第二日, 便传遍整个梅州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口耳相传中变得越来越离奇。


    城东早点摊前, 一男子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嚷道:“呸!真是没想到啊!那梅城主平日里勤政爱民, 受咱们敬仰, 背地里竟敢和妖魔勾结, 干出这等草菅人命的勾当!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旁边一个老者捻着胡须, 眉头紧锁,“不能吧……梅城主在位这些年, 咱们梅州城也算太平富足,他看着不像是那等丧心病狂之人?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怎么可能!”立刻有人高声反驳, 仿佛亲身见证了一般,“昨晚城主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 那可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怎么可能有什么误会?”


    一个消息灵通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哎,重点不是梅城主, 你们可知, 昨晚最后出手, 一剑斩了那魔头的,究竟是哪位高人?”


    “谁啊?快说快说!”众人好奇心被吊起,纷纷催促。


    “此高人,正是——”那中年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凌霄仙尊!”


    “凌霄仙尊?!”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开什么玩笑!凌霄仙尊不是早就在千年前渡劫时就神形俱灭了吗?”


    见众人不信,那中年人急忙辩解:“千真万确!那妖魔临死前喊了凌霄仙尊的名字,听说此人继承了凌霄仙尊的全部传承!”


    旁边一人插话:“非也非也, 此人绝非继承传承这么简单,依我看,定是凌霄仙尊留在世间的t?血脉后人。”


    “后人?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一个声音急切地打断,“凌霄仙尊终生未娶,哪来的什么后人,你们都猜错了,此人就是凌霄仙尊本人转世重生,否则哪来那般神通广大的本领?”


    “你们呐,听风就是雨,那江仙师即已入魔,一个魔头说的话岂能相信?凌霄仙尊仙逝多年,若真转世重生,你们等着吧,七大宗门以及那些世家大族,定将派人来查得一清二楚!”


    争论,惊叹,质疑,混杂在街头巷尾的市井喧嚣中。


    南暻皇室知晓此事,深宫连夜发出数道谕令,风驰电掣驶出皇都,直扑梅州城方向。


    几乎与此同时,嗅觉敏锐的七大宗门纷纷作出反应,一道道传讯飞剑或流光符箓划破天际,多名修为精深的弟子被紧急派遣下山,火速赶往梅州城。


    一时间,梅州城内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风尘仆仆的师云昭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从九嶷山抵达梅州城。


    看着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人找了间客栈就近住下歇歇脚,再去打探城主府发生的事。


    哪知刚坐下,昨晚城主府发生的事便从四面八方来客的嘴里听了个明明白白。


    师云昭与司鹤羽沉默听着,倒是虞令仪年纪小,沉不住气,嘟囔道:“在九嶷山里搜了好些天,结果什么都没有,一口气没歇,又被师门派遣到这来。”


    师云昭与司鹤羽沉默地听着,面色凝重,仔细分辨着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中可能存在的真实线索。


    倒是虞令仪年纪小,连日来的徒劳无功和奔波让她满腹怨气,此刻听着周遭嘈杂,忍不住嘟囔道:“在那九嶷山里没日没夜搜了好些天,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摸到,一口气都没歇,又被师门一纸传讯派到这来,真是……”


    师云昭看她一眼,低声道:“此次前来梅州城乃是师门紧急传讯,令我等务必弄清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事关重大,这一路奔波,确实辛苦,师妹,你若累了,这几日便在客栈好生歇息,探查之事,自有我和师兄去办。”


    一旁前来送上茶水的小二恰好听到几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插话道:“几位客官,听口音和打扮,是城外仙门派来打探昨晚城主府那档子事的吧?”


    师云昭掏出一块碎银子,“小二,说说看。”


    小二熟练将这块碎银子收进怀里,“这事说来话长,一个多月前,城主府的梅小姐不知怎的身染怪病,城主爱女心切,张榜招纳奇人异士为小姐治病,那告示一挂就是一个多月……”


    虞令仪正听得不耐烦,蹙眉打断:“让你说昨晚的事,你扯那么远干嘛?”


    “仙师稍安勿躁,就在前几日,终于有人揭了榜,进了府,您猜怎么着?还真神通广大,将梅小姐的怪病给治好了!城主大喜,特意在昨晚设下盛宴,宴请全城的修士前去府中赏灯,一是庆贺,二是答谢,可谁曾想……”


    小二压低了声音,“之前治好梅小姐的那两位仙师,竟当众发难,指出城主与他倚重的那位江仙师暗中行妖魔之术,残害人命!当时场面就乱了,直接就动起手来了!好家伙,那真是神仙打架,吓死个人!你们知道更吓人的是什么吗?那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江仙师,竟真的现出了魔相,浑身冒黑气!当场就被那两位揭穿的仙师给……给诛灭了!梅城主眼见事败,也无颜面对,据说……也自尽身亡了。”


    司鹤羽捕捉到关键信息,沉声问道:“那江仙师,我记得名声不小,据传是半步化神的修为。能将其诛杀,那两位仙师……到底是何来头?”


    小二挠挠头,努力回想着:“这个……其实当初进府给梅小姐治病的,好像一共是四位仙师,露脸多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好像……是姓宁?另外三位,一位气度非凡,好像都叫他宴仙师,还有一个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大高个,和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年轻少年,再具体的,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都是听客人们传的。”


    “宁?宴?”师云昭与司鹤羽对视一眼,“宁音?宴寒舟?”


    “不可能是他俩!”虞令仪说道:“他们两个不过筑基修为,哪来的能力诛杀半步化神的江仙师?定是以讹传讹!”


    “哎呦,这位仙师,我哪敢胡说啊?昨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随便出去打听打听,都这么说!”


    “那二人之后去哪了,你可知晓?”


    “两位仙师神出鬼没,恐怕没人知道去了哪,该说的我都说了,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忙去了,几位吃好喝好。”说罢,甩了甩手中的毛巾,悻悻然转身忙活去了。


    虞令仪看向师云昭,“师姐,如果真是宁音和宴寒舟……他们当初可是叛逃出师门,咱们要不要立刻追查他们的下落,将他二人擒回师门复命?”


    师云昭眉心紧蹙,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此事……我总觉得掌门处理得有些欠妥,回想宗门小比之时,宴寒舟与宁音并未做出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桑婉入魔,即使宴寒舟废她灵根,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实在不像掌门往日作风。”


    说罢,师云昭沉思道:“不过,若真是他二人,那凌霄仙尊的传言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宴寒舟在秘境中继承了凌霄仙尊的神魂之力,将他认错也是有的。”


    “既然如此,令仪,无虞,你两在客栈中休息,我和大师兄去一趟城主府,看能不能靠追踪符找到些许宁音的踪迹。”


    眼见师云昭起身,虞令仪忙站起来,“我也去!”


    师云昭挑眉,“你不是累了吗?”


    “我就要去,我不信宁音她一介筑基期能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师云昭无奈失笑,“那你跟着来吧。”


    一行人很快便赶到城主府,昔日威严的府邸此刻门户大开,守备稀疏,庭院还如昨晚一般,激战的惨烈景象毫无保留呈现在眼前。


    已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其他宗门弟子和散修在场中逡巡探查,见着师云昭这一行人,都客套拱手招呼两句,只是神色间各有探究,无心深谈。


    司鹤羽双手掐诀,低声诵念,符箓顿时散发出淡淡灵光,但这庭院中气味太多太杂,根本无从分辨。


    “不行,气息太杂了,即使这其中有宁音和宴寒舟的气息,也分辨不出。”


    “有啊,怎么没有?”一旁的虞令仪指着司鹤羽始终佩戴在本命剑上,编织得十分精巧的剑穗,“这个剑穗,不就是当年宁音送你的吗?她亲手所做,上面定然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司鹤羽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枚随着他多年,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剑穗,眉心紧紧皱起,骇然与困惑脱口而出:“这剑穗是宁音送我的?”


    “你不知道吗?她曾经还和我显摆过。”虞令仪看着他愕然的神情,也愣住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嘛……你总是把她送你的这剑穗寸步不离地挂在本命剑上,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难怪她从前……”她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看了眼师云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司鹤羽眉心微皱,“我不知道是她做的,我还以为……”说罢,看了师云昭一眼。


    师云昭神色倒是并无异样,“收了人家的东西,难怪她要误会你。”


    司鹤羽沉默片刻,从本命剑上解下剑穗,双手掐诀,符篆顿时捕捉到剑穗上的气息,朝着府外方向而去。


    几人见状,紧随其后。


    —


    与此同时,莫家村中。


    幺娘正帮莫大娘将浣洗好的衣物床单等晾上在院中,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悄声在莫大娘耳边问道:“娘,那几人是什么来头,昨晚上一身的血,吓死我了!”


    莫大娘拍打着被褥,“别乱说,他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但你哥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他会把坏人带到家里来?”


    幺娘若有所思点头,“也是。那他们都是修仙之人?这么说来!大哥现在是不是也是修仙之人了?”


    “那当然!你大哥本来就有灵根。”晾晒好衣物,莫大娘叮嘱道:“这件事别到外面到处乱说……”想想还是不放心,“算了,这几日你别出门了,就待在家里。”


    “哦,好吧。”


    话音刚落,便只听得屋内一阵嘈杂声音响起,两人连忙朝屋内走去。


    只见狭窄的屋内,惊鸿周身被浓烈失控的魔气缠绕,脸上,脖颈处皆浮现出狰t?狞的黑色魔纹,他双目赤红,已是极度痛苦的失控边缘。


    宴寒舟正站在他身侧,面色沉凝,一手按在惊鸿背心,精纯浩瀚的灵气不断输出,才堪堪压制着那几欲暴走的魔气。


    而另一边,莫大山倒伏在地,似乎是被狂暴的魔气波及,正满脸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挣扎着往外走,“娘……幺娘,咳咳……你们俩别害怕,别着急,没事的!”


    宴寒舟头也未回,声音低沉而急促,言简意赅:“出去!任何人不得靠近!”


    宁音瞬间会意,将震惊的二人从屋内带走。


    房门关上,磅礴的神魂之力自宴寒舟源源不断涌入惊鸿体内,柔和而强大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肆虐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般雪霁消融。


    惊鸿脸上那些骇人的魔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赤红的眼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惊鸿只觉自己浑身血脉如同被点燃的滚油般在体内疯狂沸腾,灼烧撕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吞噬殆尽,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撕裂时,一股清冽如山涧寒泉的强大气息缓缓注入,一点点抚平了他体内狂暴的痛楚,将那些肆虐的力量强行安抚下去。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汗水浸湿了睫毛,视线模糊地看向面前已然收手,但神色凝重的宴寒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未等他稍稍缓过神来,只听得宴寒舟冷静的声音响起,“你入魔已深,魔气早已侵蚀灵髓,归元玉魄也只能暂时压制净化表象,但魔根未除,若想彻底永绝后患,唯有一个办法。”


    宴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道:“拔除魔骨。”


    惊鸿瞬间明白了宴寒舟的意思。


    拔出魔骨,等同于自废这修行了千年魔道修为,意味着他将失去所有凭借魔道获得的力量,连维持形体都困难,重新变回千年前依仗惊鸿剑而生的剑灵。


    巨大的恐惧与不舍瞬间攫住了他,但下一秒,他看向宴寒舟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自己被无数所谓的正道散修以及宗门弟子不分青红皂白地视为魔修,围攻追杀,还有方才,他竟完全失控,险些伤及莫大山与其家人,险些酿成大祸。


    “主人,不管你信不信,当初误入魔道,非我所愿,舍弃这身修为固然可惜,但我不愿……将来某一日,再次失控,成为您的破绽与累赘。”


    宴寒舟闻言,眉眼微沉,静默一瞬,终是吐出一个字:“好。”


    下一刻,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深处爆发开来。


    惊鸿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生生碾碎,抽离,又像是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中,每一丝魔气被强行剥离时,都带起撕裂神魂般的灼痛。


    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将全身浸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再坚持一会……


    他眼前阵阵发黑,唯有凭借一股不屈的意念强撑着,唯有再坚持一会,彻底涤尽这污秽的魔根,他才能摆脱这纠缠千年的噩梦,才能……再次堂堂正正地走在主人身边——


    作者有话说:抱歉哦,这两天更新时间都有点晚


    谢谢支持


    第46章 第 46 章 4V4


    第四十六章


    院内, 幺娘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娘……大哥,那里面是……是妖魔吧!”


    还是莫大娘率先回过神来, 一把死死捂住幺娘的嘴, “说了!不许瞎说!”


    幺娘被捂着嘴, 发不出声音, 只能睁着一双蓄满惊恐泪水的眼睛,望向大哥莫大山。


    莫大山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 “幺娘,别怕, 你相信哥吗?”


    幺娘点头,“相信。”


    “好, 那就相信哥的话,屋里不是妖魔,他们都是我朋友,只是受了很重的伤, 别害怕, 他们都是好人, 不会伤害你。”


    与此同时,师云昭一行人紧随那闪烁着微弱灵光的追踪符追踪至莫家村外。


    看着追踪符停止不前,司鹤羽眉心微皱,环顾四周,他并起双指,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气,朝着追踪符停滞的前方凌空一点, 嗡的一声,一道无形的禁制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禁制!”虞令仪惊声道。


    “莫家村?这听起来……看起来都像是村庄,你确定,宁音就在这莫家村里?”


    几乎在那无形禁制被司鹤羽强行触动的瞬间,屋内正以神魂之力护持惊鸿拔除魔骨的宴寒舟眉心一蹙,倏地睁开眼,透过木窗的缝隙看向天际远处,目光锐利如鹰隼,沉声道:“有人触动了禁制,宁音!”


    正全神贯注守在门口,留意着屋外动静的宁音闻声回头:“我在!”


    “我在梅州城来莫家村的路上布了禁制,有修士过来我能感知到,如今有人硬闯,”宴寒舟语速稍快,“惊鸿此刻正值关键时刻,我不能离开,你去替我挡一阵,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来。”


    “放心!”宁音毫不犹豫地应下,“有我在,绝不会放任何人过来打扰!”


    她手腕一翻,清越的剑鸣声中,光华已然跃入掌心,她侧头看向院子里正紧张观望的莫大山三人,沉默片刻,故作轻松笑道:“大山,我出去一趟。”


    莫大山敏锐感知到不对,“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足够了。”


    莫大山置若罔闻,拿起靠在墙边的厚重砍刀,毫不迟疑地大步跟上宁音,还不忘和莫大娘招呼一声:“娘,我出去一趟。”


    莫大娘看着他杀气腾腾往外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人身影一闪,沿着通往村外的一条幽深小径走去。


    “你说说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在家好好陪陪娘亲妹妹,跟我出来干嘛?”


    “你拿着剑出来,肯定是出了事,我怎么能在家光看着?!”


    宁音无奈笑道:“行,跟我走,宴寒舟在梅州城来莫家村的那条路上布了禁制,如今有修士硬闯,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


    “好!”


    还未抵达禁制边缘,宁音敏锐的神识便已捕捉到前方传来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的说话声。


    她心中一凛,悄然放缓脚步,借着路边灌木丛中的掩护向前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道身影正站在一片流转着微弱光芒的无形屏障前,定睛一看,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那身着凌云宗服饰,正在全力破解禁制的,不是师云昭司鹤羽他们又是谁!


    宁音下意识地猛地缩回身,将自己完全藏匿于灌木丛中,同时飞快伸手,一把将身后还懵懂不知发生何事的莫大山也拽了过来,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说话。


    莫大山虽不明所以,但看宁音如此紧张,立刻屏住呼吸,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宁音心中念头飞转,梅州城一事她能猜到七大宗门必定会派人前来调查,但没想到他们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们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顺利找到他们。


    莫大山朝树干小心翼翼探出个头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好像快进来了!”


    宁音闻言,探头望去,只见那原本坚韧的无形屏障光芒明显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一旦禁制被破,师云昭等人长驱直入,必然会发现正在紧要关头的宴寒舟和惊鸿,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躲了!


    宁音鼓足勇气,猛地从藏身的树后站了出来,厉声道:“住手!”


    莫大山握着砍刀站在宁音身侧。


    师云昭司鹤羽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来,即使他们是循着宁音残留的气息追踪至此,此刻亲眼见到她突然现身,脸上仍不免浮现出几分惊讶。


    “宁音,你果然在这!”


    师云昭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在看清宁音如今修为之际,眼底惊讶之色甚浓,“宁音?你现在竟然是金丹修为?”


    “金丹?她?怎么可能?”一旁的虞令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拔高了声音,“师姐,你不会是看错了吧?这才多长时间,她怎么可能突破筑基……”


    面对震惊与质疑,宁音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反问道:“怎么?不行吗?”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从筑基底层一跃突破金丹,你肯定有问题!师姐,抓她回去,一问便知!”


    宁音冷哼道:“你这叫嫉妒,嫉妒我得到了光华还突破了筑基,t?嫉妒使人丑陋。”


    虞令仪闻言转头看向谢无虞,气急败坏道:“谢师兄,你看她!”


    谢无虞低声安抚几句,看向宁音,道:“宁音,梅州城城主府之事,可是你与宴寒舟所为?”


    “是我们所为如何?不是又如何?”


    几人相视一眼,师云昭沉声道:“无论是不是你,此事关系重大,你都需随我们回宗门一趟,将事情原委交代清楚。”


    “我不回。”宁音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而且我也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们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我不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也不觉得有哪里需要向宗门交代。”


    见宁音态度强硬,师云昭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放缓了些,“宁音,宗门小比之时,掌门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欠妥,让你受了委屈,你与宴寒舟一事无关,跟我们回去,掌门定不会责罚于你。”


    “师姐,我之所以还叫你师姐,是因为我们同时修行之人,当初我与宴寒舟离开凌云宗时便已说过,与凌云宗恩断义绝,我已不是凌云宗的弟子,绝不会再回凌云宗!”


    虞令仪冷笑,“如今我们四人,你,和你身后那大高个,就两个人,你不想回,也得回!”


    说罢提剑朝宁音刺来。


    宁音手中光华长剑挽起一道凌厉剑光,不偏不倚迎上虞令仪的寒霜剑,只听“铮”的一声,双剑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火花。


    寒霜剑寒气凛冽,瞬息竟被宁音剑上流转的灵光驱散,虞令仪只觉虎口剧痛,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写满惊愕。


    一侧的谢无虞将这番交锋尽收眼底,眉心紧锁,不再迟疑,提剑而上,直刺宁音肋下空档。


    宁音丝毫不慌,手腕轻转,光华剑在她掌中宛如活物,划出一道行云流水般的半圆,精准无比地荡开谢无虞这一击。


    谢无虞一击不中,立刻挽起漫天剑影,如疾风骤雨般向宁音刺去。


    可宁音身手敏捷,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开,剑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最关键处打断谢无虞的连贯攻势,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守。


    十几招迅如电光石火般走过,谢无虞心中惊骇无比,他能清晰感知到,相比于昔日在凌云宗之时,宁音如今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从前毫无还手余地,如今竟能毫不费力拆解挡下自己的招式!


    眼见宁音被二人联手夹击,大山大吼一声,提着看着朝着虞令仪砍来。


    虞令仪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魁梧身影朝她猛扑而来,本能向后急掠数步,这才看清来者竟是宁音身边那个看似憨笨的大汉。


    她眼神一凝,不再与宁音硬拼,转而与莫大山缠斗起来,她的剑法轻灵刁钻,专攻要害,与莫大山势大力沉的招式截然不同,一时间剑光缭绕,劲气四溢。


    莫大山毕竟缺乏对战经验,几次猛攻被虞令仪以精妙身法避开后,步伐露出破绽,虞令仪窥准一个空档,寒霜剑疾刺他握着砍刀的手腕。


    “大山!”眼见莫大山吃亏,宁音咬牙将手中光华朝虞令仪飞去,铛一声,虞令仪的寒霜剑被一剑挑飞,宁音手中已无兵刃。


    一直伺机而动的谢无虞眼中寒芒闪过,手中长剑直刺宁音胸口,就在剑尖即将刺穿宁音胸膛之际,一层淡金色灵气,自她所穿的霓裳羽衣上无声漾开,所有凌厉的剑气竟被那看似薄弱的金光尽数吸收化解。


    一股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来,谢无虞手腕发麻,胸腔气血剧烈翻涌。


    “这是……天阶宝物!”虞令仪不可置信看着宁音身上的霓裳羽衣,又看着她头上金钗,手上玉镯,腰间铃铛,不由得尖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天阶宝物!你哪来的?”


    不仅是虞令仪,身后的师云昭,司鹤羽以及谢无虞三人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机缘,捡的。”


    虞令仪一想到自己和大师兄几人在九嶷山中不眠不休寻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寻到,如今宁音身上却穆然出现如此多的天材地宝,一时间心理失衡,险些没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她咬牙看着宁音,“大师兄大师姐,别耽误时间了,一起上吧。”


    宁音将光华召回手心,气喘吁吁看着面前几人,心中飞速盘算,二对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她与莫大山根本抵挡不了太久,她只能寄希望于面前这禁制能再拖延些时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只听得“嗡”的一声刺耳锐响,前方那原本就光芒黯淡的无形屏障,在司鹤羽持续的灵力冲击下,终于彻底崩碎。


    禁制破灭的瞬间,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精纯阴冷的魔气,猛地向外散开。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感知敏锐的司鹤羽与师云昭脸色骤变。


    “有魔气!”师云昭眸光一厉,瞬间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却危险的气息,目光敏锐望向魔气传来的方向。


    “就在那边!”司鹤羽几乎同时出声,脸色凝重,当下毫不犹豫,便要朝着那股魔气源头疾掠而去。


    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宁音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中光华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稳稳挡在师云昭与司鹤羽面前。


    “不许去!”


    莫大山紧握着砍刀,怒目咆哮道:“想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虞令仪冷笑,“你们果然有问题!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别管这里,我和谢师兄拦下她!”


    她话音未落,已是“铮”地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宁音,一旁的谢无虞虽然沉默,却也默默移步,气息隐隐锁定宁音。


    就在一触即发的当口,密林深处一道流光呼啸而来,落叶纷飞,错眼间,宴寒舟的身影已稳稳出现在宁音身侧。


    他飞速扫了宁音一眼,确认无恙后,随即冷冷望向师云昭几人,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以多欺少,仗势凌人,果然是你们凌云宗一贯的行事作风,真是丝毫未变。”


    “你!”虞令仪被他一语戳中,气得脸色涨红,厉声反驳道:“你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们与妖魔沆瀣一气,在此遮遮掩掩,我们乃是替天行道!”


    “是吗?好一个替天行道。”宴寒舟眼中的讥诮之意更浓,“那你倒是仔细看看,是我身上有魔气?还是她身上有魔气?亦或是他身上有魔气?”


    “别装了,明明是你们把魔物藏了起来,大师兄大师姐刚才都闻到魔气了!”


    “是吗?”宴寒舟看向师云昭二人。


    师云昭与司鹤羽对视一眼,他们能感知到刚才那股隐藏极深的魔气,如今已不见踪影。


    “大师兄大师姐,别和他们再多废话了!他们定然用了什么方法将魔气遮掩了过去!先将他们几个一并拿下,带回宗门细细审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宴寒舟眸光一寒,心随意动,一柄漆黑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正是在九嶷山角落摊位前以十块上品灵石买到的那柄漆黑的锈剑,


    随着宴寒舟磅礴灵力的注入,剑身之上覆盖的千年锈迹寸寸剥落,剑气磅礴,露出其下亮如雪刃的真正剑身,宛若新生般雪亮无比,一声低沉的嗡鸣过后,一股为古老凛冽的剑意弥漫开来,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与此同时,随着锈剑焕然一新,一道灵影伴随着清越的剑鸣,骤然出现在宴寒舟身侧,赫然正是剑灵!


    宴寒舟手持雪亮长剑,目光冷冽地扫过对面四人,“如今,四对四。”


    “那是,剑灵?”司鹤羽与师云昭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本命剑皆有剑灵,但剑灵能幻化人形并不简单,这绝非简单温养所能达成,非得剑主以自身精纯的本源灵气日夜不息滋养淬炼,期间消耗巨大,甚至可能拖慢自身修行进度,若非修为已达化神期以上的强者,鲜少有人能将本命剑的剑灵培育至如此程度!


    宁音无比嚣张看着虞令仪,“现在我们也四个人,你等着,我谁都不打,我就逮着你揍,把你揍成猪头,看你还敢不敢血口喷人说我们是妖魔!”


    “你……粗鄙!”虞令仪气急,却深知自己和宁音如今的差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识时务站在一侧不再言语。


    宁音见状,趁机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四个人,身上并无半点魔气,更非什么祸乱世间的妖魔,至于昨晚城主府中发生的事,不过是顺手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罢了,若你们执意不信,非要强带t?我们回凌云宗问话,”她手中光华微微抬起,剑尖流转着凛冽的寒芒,“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司鹤羽的手几乎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剑柄,师云昭却朝他微微摇头,目光快速扫过气息深沉如渊的宴寒舟、他身旁那令人心悸的剑灵、以及态度坚决的宁音和一旁严阵以待的莫大山,心中飞速权衡。


    她不知宴寒舟究竟有何机缘,能在继承凌霄仙尊的传承后,还能得到一柄如此强大剑灵的本命剑,此刻若是强行动手,胜负难料,甚至还有可能就此给宗门树下大敌。


    ……可仔细想想,在宴寒舟叛逃出师门的那一天起,此人就已是宗门大敌。


    师云昭眼神复杂看向宁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宁音,昨晚城主府之事,我会一五一十禀明掌门与长老,师妹,其实,若你与宴寒舟能回宗门,向掌门和长老陈清缘由,或许……”


    宁音眼神坚定,不等师云昭说完,沉声道:“师姐,你不必再说了,他们的处境,我知道了,但凌云宗,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师云昭见她心意已决,深知再劝无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山高路远,无论你今后去往何方,我们终究同门一场,日后若有急事,可以来找我。”


    她深深看了宁音一眼,又忌惮瞥过宴寒舟与剑灵,终于不再犹豫,转身道:“我们走。”


    说罢,她率先转身,虞令仪与谢无虞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紧随其后,几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宁音松了口气,转身对几人说道:“还好你们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上片刻,我真不知道单凭我和大山,该怎么拦住他们四人。”


    说罢,她看向剑灵,仔细感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果然,那曾经萦绕不散的阴冷魔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至纯至净的灵体波动。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身上的魔气……真的一丝都没了?”


    惊鸿闻言,脸色倏地更加苍白了几分,却强行挺直了背脊,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张扬不羁的笑容,“哼,这有何难?不过是剔除魔骨,对我而言,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么厉害,那我的光华未来也能幻化人形吗?”


    “只要你和我主人一样,够厉害,那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宴寒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惊鸿,并未点破,转而看向四周:“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三人正准备离开,莫大山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半晌,才深吸口气,朝宁音高声道:“小姐,这次之后,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宁音转身,疑惑道:“你不跟我们走?你是因为回家了,舍不得家人?”


    “娘一直希望我能有出息,我……我现在有出息了,”莫大山沉默握着那柄砍刀,脸上写满了挣扎与不舍,避开宁音清亮的目光,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我……我也想跟着你们走,可是……可是我不想再成为小姐你的累赘。”


    回想起刚才与虞令仪的打斗中,他处处处于下风,虞令仪的招式一看便知极有来头,不像他,只会靠蛮力胡乱砍杀。


    宁音沉声道:“没有人说你是累赘。”


    “我知道小姐和宴仙师从没嫌弃过我。”莫大山猛地抬起头,急急辩解,眼眶有些发红,“但……但每一次遇上危险,总是你们在前面,我只能躲在后面干着急……我也想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厉害,能堂堂正正地冲在小姐前面,替你们挡风遮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继续道:“之前……之前在城外,那几个天武阁的弟子说……说我骨骼精奇,是块炼体的好材料,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天武阁拜师学艺……”


    “我想好了,小姐,我要去天武阁!等我学成一身真本事,不再是现在这个没用的傻大个之后,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再来堂堂正正地报答小姐您的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一本秘籍迎面朝他扔来。


    莫大山下意识接住。


    “这秘籍……咳咳咳……可比那什么狗屁天武阁的要厉害得多。”


    莫大山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惊鸿,“真……真的吗?”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这只是一本,你若是学会了,我还有其他的,”惊鸿看着愣在原地的莫大山,“愣着干什么,走啊。”


    莫大山看看手中沉甸甸的秘籍,又看看惊鸿那看似不耐烦实则也不那么耐烦的模样,再看向一侧微笑看向他的宁音和宴寒舟,嘿嘿一笑,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张写了好久终于可以下一个副本了,几人携手回老家


    谢谢支持


    第47章 第 47 章 凌霄仙尊一辈子都是个处……


    接连数日, 南暻皇室、七大宗门以及各大世家派来梅州城调查异动的人马,终于陆陆续续撤走,沸反盈天的城池终于恢复往日的节奏。


    宁音是被一阵嘹亮而执拗的公鸡打鸣声从浅眠中吵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 十三岁的幺娘正挽着个小竹篮, 将里面的谷粒和嫩绿菜叶一小把一小把, 仔细而均匀地撒在地上, 一群羽毛油亮的鸡鸭立刻围拢过来,脑袋一点一点, 欢快地啄食着。


    宁音笑着走过去,轻声招呼道:“早啊, 幺娘!”


    幺娘冷不防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宁音, 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腼腆又惊喜的笑容,小声回道:“仙、仙师早。”


    “别叫我仙师了,叫我姐姐就好。”


    幺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乖乖改口:“……姐姐。”


    她手指向鸡圈角落草窝里几枚沾着些许草屑的鸡蛋, 小声问:“姐姐, 你吃鸡蛋吗?刚下的,可新鲜了,我给你煮一个?”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或者给大娘补身子。”宁音摆摆手,“我们修行的人,不用常吃东西。”


    闻言, 幺娘瞪大了双眼,“真的不用吃东西?之前我听云仙师说的时候我还不信,那姐姐,你们也不用睡觉?”


    “不用,但我喜欢睡觉。”宁音被她的样子逗乐了。


    “那姐姐你能飞吗?像鸟儿那样,飞到天上去?”


    “当然能。”


    “好厉害!”幺娘惊叹,随即想到什么,眼睛更亮了,“那我大哥……大山哥他也会飞吗?”


    宁音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会。”


    “大哥也好厉害!”


    “我听大山说,你还有一个弟弟?”


    幺娘点点头,被饿极了的鸡仔啄在脚背上,她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撒着谷粒一边说:“嗯,隔壁镇有个地主家要建新院子,爹爹会木匠手艺,就被请去帮忙了,他把弟弟也带去了,说是让弟弟也跟着学学手艺,我们不像大哥有灵根,以后可以修炼成仙还能斩妖除魔,我们学门手艺以后也好有个傍身的本事。”


    “姐姐,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大哥他脑子一根筋,只有一身蛮力,但他真的很好很好!他有什么好东西什么都给我,去一趟梅州城也会给我带好多礼物回来,”说着,犹豫踌躇道:“姐姐,我知道修行之人斩妖除魔很危险,我大哥他……以后若是遇到危险……”


    宁音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肯定:“放心。你大哥……他很厉害的。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嗯!”幺娘重重点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大哥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他有灵根,以后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想到小说中莫大山为护主自爆而亡的下场,宁音笑道:“嗯,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人。”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莫大娘听到敲门声连忙从里屋走出,院门外站着几个人,似有若无的说话声传来。


    “莫大娘,家里最近……没什么不妥吧?”


    “能有什么事……哦,他们都是大山的朋友。”


    “云仙师说了,最近天下不太平,梅州城有妖魔作祟,锦官城大旱,无数流民四窜,已经到了咱们地界,那些流民饿久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村子里若是有什么异常一定得上报知道吗?”


    “晓得了,晓得了……”


    院门关上。


    幺娘看着失神的宁音,蹭到她身边,“姐姐?你怎t?么了?”


    宁音从刚才听到的对话中回过神,眉心微蹙:“幺娘,刚才他们说……锦官城大旱,很多流民逃过来了?”


    “嗯!”幺娘用力点头,“旱了好久了,河里都没水,田都裂成龟壳了,听说是老天爷发怒,降下惩罚,村里人都愁呢,怕那些流民……”


    宁音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郕国灭国之灾,始于锦官城大旱。


    所以,要想阻止那场注定的覆灭,源头就在锦官城,必须弄清楚,这场蹊跷的大旱,究竟是天灾,还是……另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门口,莫大娘扬声喊道:“幺娘,过来搭把手!”


    “娘,啥事,我在喂鸡呢。”


    宁音接过她手中的竹篮,“你去吧,我帮你喂。”


    幺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竹篮递了过去,小声道:“谢谢宁音姐姐。”


    “不客气。”宁音笑着看她跑开,然后学着幺娘的样子,将竹篮里的食物均匀地撒在地上,看着争食的小家伙们,一种久违的宁静感悄然漫上心头。


    宁音将最后一把谷粒撒入鸡笼,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争相啄食,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嘴里不由得嘬嘬嘬几声,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一转身,这才发现身后宴寒舟不知站了多久。


    “干嘛站在这一声不吭?”她将竹篮放在一侧,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环顾远方高山白云,“我以前最大的愿望是有一间这样的院子,可是现在,好像什么都唾手可得,可这样的愿望好像更远了。”


    宴寒舟沉默片刻,“可是担心郕国?”


    宁音倏地抬眼,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问锦官城大旱一事,锦官城隶属郕国,你若放心不下,明日我们就去锦官城一探究竟。”


    “去锦官城?”


    “不是你说的吗?未来某一天郕国会被灭国,我是郕国人,这点小忙怎么能不帮。”


    宁音脸上顿时大喜,“宴寒舟,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帅了!你太够意思了!好,明天我们去锦官城!”


    宴寒舟挑眉不语。


    —


    莫大山将一捆捆柴火整整齐齐垒放在屋檐下,对莫大娘说道:“娘,这些柴火够您用好一阵子了,等爹回来,你告诉他我出息了,我出去历练了,等我历练归来,定比那云仙师还要厉害!”


    莫大娘看了看院内整装待发的几人,替莫大山整理衣服,“在外面别逞能知不知道,你天生就比别人要笨一点,好在还有一身蛮力,以后多听仙师的话,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


    “娘,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幺娘也走上前来,眼睛红红的,看着莫大山说道:“大哥,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莫大山闻言,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揉幺娘的头发:“当然回来!傻丫头,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大哥只是出去历练一番,见见世面,学本事,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要成亲的时候,大哥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喝你的喜酒!”


    幺娘一听“成亲”二字,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害羞地站在莫大娘身后不说话了。


    一旁的宁音见状,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不由分说便塞到莫大娘手里,“大娘,这几日多谢您的照顾,这里有些银钱,您拿着用。”


    “这……这我怎么能收!”莫大娘连连拒绝,“仙师快收回去,我不能要!”


    “大娘,您听我的,收下,这些银钱对我们修行之人而言用处不大,您拿着用,世道艰难,总要有些银钱傍身才好。”


    莫大娘怎么也不肯收,“我听大山说,姑娘你屡次三番救了他的性命,我这几日照顾又算得了什么,你还要给这些银钱给我,我若收了,我……我成什么了?”


    见莫大娘再三拒绝,宁音也不再坚持,只能将银两收回。


    莫大娘与幺娘一路相送,直至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目送着几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家。


    回到略显清冷的屋内,莫大娘目光无意间扫过里屋的桌子,却猛地顿住,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旧木桌上,此刻正静静躺着一个无比眼熟的粗布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些沉甸甸的银两。


    村外山路拐角处。


    莫大山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宁音很能理解大山此刻的心情,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舍不得?”


    莫大山沉默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爹不在家,娘和幺娘……我没能在跟前多尽孝。”


    “别急,”宁音温声安慰,“等你历练有成,学成本事,成了真正厉害的人物,有的是时间在娘亲身边尽孝,也能更好地护着她们。”


    莫大山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舍压回心底,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小姐,那咱们现在往哪儿去?”


    “你带我回了你家,现在我带你回我家看看,好不好?”


    “好,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琉璃羽雀自天穹飞来,绕着宴寒舟飞过几圈后落在他肩头。


    宁音看着那翎羽流光溢彩神俊非凡的小家伙,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羡慕,忍不住脱口而出:“宴寒舟,你能不能让琉璃……也绕着我飞两圈?我一直觉得它绕着你飞的时候,特别神气,特别好看。”


    宴寒舟闻言,侧眸瞥了肩头的琉璃一眼。


    下一瞬,琉璃羽雀发出一声欢快的清啼,振翅而起,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轻盈地落在了宁音的肩头,亲昵蹭了蹭她的脸颊。


    随后开始欢快地绕着宁音盘旋飞舞,七彩的羽翼流光溢彩,每一次振翅,都有细碎如星尘的蓝色荧光簌簌飘落,萦绕在宁音发间衣袂。


    此刻夕阳正好,漫天霞光瑰丽磅礴,那灵雀翩跹的光影融入其中,仿佛天地间最灵动的一笔,美得令人窒息。


    —


    九州大地,广袤无垠,王朝并立,以郕国、南暻与大朔三国鼎足而立,而其中疆域最为辽阔,国力最为强盛的,当属郕国。


    无论是那遐迩闻名的金陵,烟波浩渺的长泽水乡,以及以繁华织锦著称的锦官城,皆隶属于郕国,欲往郕国国都,无论南北往来,锦官城皆是必经之地。


    但当宁音一行人刚刚踏入锦官城辖下的乡野地界,看着眼前田地荒芜,原本应是金黄稻浪的田野如今只剩干涸田地,道路两旁,时见面黄肌瘦的农人携家带口出逃,更有不少衣衫褴褛的乞讨者伸着干瘦的手,向过往行人发出微弱的哀求。


    宁音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喃喃自语道:“这……这附近是锦官城?那个以花重锦官城闻名于九州的富饶之地?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莫大山拦下一背着破旧行囊、步履匆匆的路人,“大爷,问您件事,这儿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老人家见宁音几人气度不凡,也不敢多加得罪,只喘着粗气低声说道:“造孽啊,这两年大旱,颗粒无收,可这锦官城里的官老爷们,非但不开仓赈济,反而一个劲地征收各种名目的杂税,敲骨吸髓,这是不给我们老百姓活路啊!有点力气的,不是拖家带口逃往潮平,就是跑去长泽那边讨生活了……好歹,要饭也比留在这鬼地方等死强。”


    “两年大旱?潮平与锦官城接壤,我从南暻国而来,潮平并无大旱。”


    “奇就奇怪在这,姑娘有所不知,如今以锦官城为中心,方圆百里持续两年大旱,恰恰好,唯有郕国滴雨未降,如此怪事,就连宗门仙师都不曾看出蹊跷,大家都说是郕国气数将尽,宁愿去南暻当个居无定所的流民,也不愿意继续待在郕国等死!”


    说罢,老人似乎生怕耽误了赶路的时辰,又急急地拄着木棍,踉跄着朝前走去。


    宁音与宴寒舟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沉重。


    几人不再慢吞吞赶路,巡视一番附近乡镇后,便朝锦官城赶去。


    锦官城外,高耸的城门楼前早已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队,等待入城的人流摩肩接踵,数十名官兵面色冷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驱逐那些想要进入锦官城的难民。


    宁音记得,小说中郕国之所以灭亡,一是天灾,二是人祸,天灾在于龙脉出现了问题,而人祸,正是这群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毫无怜悯之心的蛀虫!


    几人正欲上前,忽t?闻身后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势颇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神情倨傲的官兵,正护卫着一辆极为精致华丽的四驾马车疾驰而来,毫不减速,径直冲至城门前。


    为首的一名骑士厉声喝道:“让开!统统让开!”


    护卫的官兵上前,粗暴将正准备进城的百姓推搡驱赶到一旁,清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态度嚣张跋扈,引得人群一阵骚动和低声抱怨。


    “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如此嚣张?”宁音身旁的莫大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位看起来颇有些见识的老者,原本也在排队,见宁音几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百姓,尤其是宴寒舟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便悄悄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几位……是修道之人?”


    宁音不欲多生事端,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那老者见状,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马车里的,是朔风林氏的林公子,这林家可是了不得,是真正矗立了上千年的修仙世家大族家的子弟,底蕴深不可测,据说……他们家族,是千年之前那位陨落的凌霄仙尊留在世间的唯一血亲后代!在这郕国地界上,谁敢不给他们几分面子?自然是横着走的。”


    “凌霄仙尊唯一血亲?”宁音不信,“凌霄仙尊不是终身未娶吗?哪来的血亲后代?”


    “终身未娶是终身未娶,血亲后代是血亲后代,这又岂是一回事,千年前爱慕凌霄仙尊之人不计其数,谁能保证凌霄仙尊没有留下血亲后代?”老者微微一笑,“小姑娘,修行之人虽一心修行,但也不能免俗,哪怕是凌霄仙尊,谁又敢断言呢?”


    四架的马车疾驰而过,却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一名身着淡青服饰的侍女掀开车窗,递出一张进城的通关文牒。


    守城的官兵首领一见那通关文牒上的徽记,躬身双手接过,笑道:“林公子您太客气了,还用什么通关文牒,此去梅州城一路辛苦,快进城歇息吧。”


    那侍女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多言,随即收回了手,放下车帘,在一众官兵的目送下,径直疾驰入城。


    待马车远去,周围被驱散的人群才重新聚拢,低声议论起来。


    方才同宁音搭话的那位老者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捋着胡须感叹道:“前几日梅州城出了件大事,现在到处都在传闻,说是凌霄仙尊千年前根本未曾陨落,不过重伤封印,如今已然苏醒,也有人说仙尊转世重生梅州城,斩杀妖魔,更有人传言是仙尊留在世间的血脉后人……朔风林家自称仙尊血亲,岂能坐得住?”


    他压低了声音,对宁音几人道:“这位林家的公子,想必就是为此特地被家族派去梅州城探查消息的,只是不知……这一趟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有何收获。”


    “梅州城?凌霄仙尊?”


    老者皱眉,“你也是修士,怎的消息如此不灵通?梅州城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城主伙同魔修在城中炼制傀儡,幸得四位仙师出手斩妖除魔,那魔头死前大喊仙尊名讳,可惜,当时城主府中那些被蒙蔽的散修死伤惨重,到如今这四人画像还未绘制出来。”


    宁音不想惹麻烦,默默离那老者远了些,看向一侧的惊鸿,压低了声音,“这林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冒充的凌霄仙尊的血脉后人吧?”


    “你怎么知道?”


    宁音挑眉,“我当然知道,凌霄仙尊一辈子都是个处男,唯一的未婚妻未过门就掰了,他怎么会有什么血脉后人。”


    “……”


    “……”


    莫大山瞪大了双眼,“处男?”


    “你也是。”


    第48章 第 48 章 不装了,我是郕国公主我……


    宁音几人并未着急进城。


    看着城外随处可见的难民们在城墙根下, 个个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如同骷髅, 几个孩童蜷缩在母亲怀里,在本应该最是哭闹不休的年纪, 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茫然望着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腐朽的气息, 令人窒息。


    看着这一幕, 宁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宴寒舟看着面前场景眉心微皱, “这两年间,以锦官城为中心, 方圆百里持续大旱,唯有郕国滴雨未降, 如此诡异,想来并非天灾。”


    莫大山不明白,“若非天灾,那便是人祸, 可若是人祸, 如此祸事, 七大宗门又怎么看不出缘由?”


    惊鸿冷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无能呗,如今九州大陆早已不是千年前,都是一群草包在修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是龙脉出了问题。”


    “龙脉?”


    宁音点头。


    龙脉气运蜿蜒贯穿整个郕国,乃是一国气运之根本, 山川灵韵之所在,关乎国祚民生,若龙脉衰败或受损,轻则灾祸频现,民生多艰,重则国将不国,山河倾覆。


    小说中郕国灭国,起源正是锦官城,两年大旱,饿殍满地,郕国发来的赈灾粮亦无法阻止灾民接二连三死去,此后更是传言郕国皇室气数已尽,百姓惶恐,将士气馁,南暻与大朔趁机将其合围,百姓化为灰烬,故国化作焦土,郕国就此覆灭。


    “既然如此,去锦官城看看龙脉便知一二。”


    几人正欲进城,只见一衣衫褴褛的妇人面色焦黄,枯槁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守城的官兵面前,“官爷,求求您开开恩,让我们进去吧,我女儿病了,得进城找大夫。”


    “就算让你进去了,你有钱请大夫吗?走走走,别做白日梦了!赶紧滚蛋,别在这耽误后面的人进城!”


    那官兵不耐烦地厉声呵斥,将那母女二人推搡着离开队伍。


    眼看入城无门,那女子环顾四周,跪倒在她身后一穿着锦衣华服的女子面前,“小姐,这位好心的小姐,求您发发善心,买了我女儿吧!她今年五岁了,很乖巧,什么都能做!您把她买回去,为奴为婢,伺候您端茶送水都行!我不要钱,一个铜板都不要!只求您发发善心,买下她,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饿死病死就行啊小姐!”


    那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是为难,她蹙着眉,微微侧身。


    “娘……娘!别卖我!我不走!我要娘!我要娘!”


    妇人仿佛听不见女儿的哭喊,只是魔怔了一般继续磕头哀求,额头很快一片青紫,“小姐!小姐!求求您了!买下她吧!求求您了!”


    宁音再也看不下去,她快步上前,俯身扶住那几乎崩溃的妇人,“这位大嫂,起来吧,我带你们进城看大夫。”


    妇人猛地抬头,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呆滞了一瞬,随即又要磕头:“谢谢……谢谢女菩萨!谢谢!”


    “不用。”宁音止住她的动作,摸了摸小女孩滚烫的脸颊,对那官兵头目冷声道:“她们与我一同入城。”


    官兵头目打量了一下宁音及其身后气度不凡的宴寒舟几人,虽不识得,但也知必是修行之人,不敢轻易得罪,脸上挤出一丝讪笑:“自然,自然,仙师您请,您请。”


    宁音带着母女二人,与宴寒舟、惊鸿、莫大山一同入了城,无暇顾及锦官城内的繁华景象,径直寻了最近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医馆走了进去。


    老大夫医者仁心,见状立刻上前接手,仔细为小女孩诊治,好在送来及时,还未烧到肺腑,宁音付了丰厚的诊金和药费,看着那孩子施了针,被喂下汤药,呼吸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女人抱着昏迷的孩子,大街上就要给宁音跪下,宁音一把扶着她,顺手将大包的药递给她,又给了这可怜女人塞了一些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你在这城中生活下去。”


    “不!仙师,您带我们母女二人进城治病已是大恩,我如何能再要您的银子!”


    “拿着吧,否则将来你和你女儿如何在这城中生活?收着,做个小买卖或是学个好手艺,立足再说。”


    女人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宁音一行人在女人的千恩万谢中离开。


    再不走,宁音都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爆炸!


    父母官父母官,堂堂锦官城,将难民挡在城外也就罢了,既不施粥,也不庇护,如此众多的难民,竟任其自生自t?灭,尸位素餐,可恶至极!


    “我一定要敲爆这锦官城郡守的狗头!”


    莫大山亦是气得双眼通红,低声怒吼道:“对!敲爆这狗官的狗头!”


    说罢,似乎又想起什么,“可是,七大宗门撰写的修士守则不是说咱们修行之人,是不能掺和这凡尘府衙中的事吗?”


    “修行之人,确实不能掺和府衙之事,”宁音咬牙,眼神阴狠看向郡守府方向,“宁仙师不行,但嘉宁公主可以。”


    “嘉宁公主?”


    “大山,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相处,但城门口那情形你也看到了,那么多的流民我是忍不了,不装了,我是郕国公主我摊牌了,走,跟我去郡守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贪官污吏敢在我郕国灭国的路上添砖加瓦!”


    果不其然,莫大山瞪大了双眼,“公主?”


    “我今天非砸了他的郡守府不可!”


    看着宁音气愤的背影,宴寒舟不由得挑眉,跟了上去。


    四人一路打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到了郡守府,相比于刚入城门时的拥挤,郡守府邸门前这条路宽敞平坦,青石板路面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两旁高墙耸立,朱门紧闭,甚至连路人都少见。


    尚未靠近,便能隐隐听到府墙内传出的丝竹管弦之声,期间夹杂着推杯换盏的故作歉让与嬉笑声,与城外那片死寂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与宴寒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寒意,惊鸿脸上向来懒散的神色散去,眉心紧皱,莫大山更是气得鼻孔贲张,粗声道:“他奶奶的!城外的人都快饿死了,这狗官居然在这吃喝玩乐!”


    “敲门!”


    莫大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大步上前,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就朝着那沉重无比的朱漆大门狠狠砸去!


    “咚!咚!咚!”


    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谁啊?!找死吗!敢在郡守府前撒野!”门内传来门房嚣张的呵斥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侧边一个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歪戴着帽子的门房探出头来,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莫大山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宁音几人不凡的气度吓了一跳,语气稍缓,但仍带着傲慢:“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惊扰了太守大人宴席,你们担待得起吗?”


    宁音根本懒得与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冷声道:“让你家郡守滚出来见我!”


    “好大的口气!想见我们家郡守,你们是……”门房瞪眼,然而话音未落,惊鸿身影微动,那门房只觉眼前一花,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宴寒舟袖袍微微一拂,一股无形的气劲撞在那沉重的朱漆大门上。


    “轰——”一声巨响,门闩从中断裂,两扇大门四分五裂朝内爆开!


    府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庭院深深,灯火通明,长长的回廊下挂满了喜庆的灯笼,而在正厅之中,正摆着几桌丰盛无比的宴席,觥筹交错,酒肉香气混杂着脂粉香味扑面而来。


    主位上一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左拥右抱着娇媚的舞姬,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已喝得微醺,突然被破门的巨响惊扰,满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望向门口。


    郡守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看清是几个陌生面孔,拍案而起:“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郡守府!来人!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护卫刚想动作,宴寒舟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神魂的威压便如同冷水浇头,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宁音一步步走入厅中,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几乎没动几筷子的山珍海味,和那坛坛美酒,想到城外那些瘦骨嶙峋脸色蜡黄奄奄一息的难民,胸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抬手,刚想一把掀翻最近的一张桌子,但一想到如此多的美味佳肴实在是浪费,拿凳子撒气,一把把踹翻在地,而后又一把揪住郡守的衣领,“城外饿殍遍野,你这狗官却在此处笙歌宴饮,我看你这官,是做到头了!”


    “城外的难民何其之多,本官如何管得过来!”郡守多年威严犹在,兀自狡辩道:“那是天灾!本官已尽力筹措,再者说,你们乃修行之人,凭什么管我们衙门之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宁音厉声打断他,“你再找借口我就敲爆你的狗头!现在给我闭嘴!我只说一句。”


    宁音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郡守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给我开仓放粮!”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近断更了几天,家里人生病了,这几天医院跑上跑下跑前跑后心力交瘁,一开始忘记请假了抱歉抱歉,现在已经办好了,会恢复日更的


    谢谢支持


    第49章 第 49 章 此乃先祖遗像。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庭院内回荡。


    看着怒火滔天的几人, 郡守苍白的脸色变幻莫测,低头看着揪在自己胸前宁音的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笑:“这位仙师, 息怒,息怒啊!不就是开仓放粮吗?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万事好商量!”


    “打到家门口你知道躲了, 巴掌呼脸上你知道好好说话了, 人都快死了你知道要放粮了?”


    “这位仙师, 各位仙师,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啊!”郡守急声道,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 “并非本官不愿开仓放粮,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朝廷不拨粮下来,本官……本官哪来的余粮安抚那些难民啊!此乃实情!”


    莫大山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放你娘的屁!锦官城大旱两年, 灾情如此严重, 朝廷又怎会不拨粮下来?肯定是你这狗官欺上瞒下, 把赈灾粮私吞了,中饱私囊!”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郡守为自己叫屈,“这位好汉,话可不能乱说!朝廷是拨了粮,可……可那点粮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早已发放完了!至于这些……”他眼神瞟向宴席上的酒肉,“这些大鱼大肉可都是本官自己的俸禄, 还有……还有本地乡绅的馈赠,绝无沾染半点灾民的赈灾粮!本官可以对天发誓!”


    话音刚落,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名身着统一宗门服饰、腰佩长剑的弟子闻讯匆匆赶来,显然是郡守府的下人方才见势不妙跑去求援了。


    至院中,看到庭院中的宴席、狼狈的郡守以及气势逼人的宁音四人,立刻明白了大半。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宁音几人,沉声道:“几位道友,看你们也是修行之人,当知修行之人不得插手朝廷官吏事务,干涉地方政务,此乃九州各大宗门与王朝共同定下的严令!还望几位道友能遵守此令,即刻离去,否则,我等必将此事上报,届时,尔等行为将被视为对七大宗门与王朝权威的挑衅!”


    宁音一把将郡守推开,望着那群义正言辞的宗门弟子,“城外百姓饿殍遍野,你们身为修行之人,不去帮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反而急匆匆赶来,将剑对准我们?这究竟是哪门子的规矩!”


    郡守得了喘息之机,连滚带爬地躲到那群宗门弟子和自家侍卫身后,惊魂未定望着宁音,嘴上却有了底气,高声附和道:“各位仙师明鉴!正是此理!各位既是修行之人,自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何必插手这些俗世朝廷之事?若几位真想帮那些受难的百姓,不如去查查锦官城大旱两年的原因,若是妖魔作祟,将其斩除,旱情得解,方是根本之道啊!”


    “大旱的原因自然要查!”宁音声音斩钉截铁,“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城外那些即将被饿死的难民!”


    郡守躲在人后,摊手故作无奈道:“赈灾之事,本官一定竭尽所能,向上陈情,设法筹措赈灾粮,咱们各司其职,如何?仙师们去查探天灾根源,本官来处理这赈济之事……”


    “各司其职?”宁音冷笑一声,缓缓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些警惕拔剑的宗门弟子,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郡守,“若我偏要管这朝廷之事呢?”


    “仙师乃修行之人,又是女子,何必插手”


    她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枚温润剔透、却雕刻着繁复图腾纹样的t?玉牌。


    “我乃郕国嘉宁公主。”宁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张大人,你现在告诉我,这朝廷之事,我能不能插手?”


    “嘉……嘉宁公主?”郡守张之昂猛地瞪大眼睛,他乃朝廷命官,就任多年,自然认得那是唯有郕国皇室嫡系血脉才能持有的身份令牌。


    可嘉宁公主不是在凌云宗修行吗?怎会微服私访到这锦官城来?


    见张之昂神色惊疑不定,宁音沉声道:“张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如今应该在凌云宗修行,怎么突然来了你锦官城?”


    “这……”


    “若非父皇让我来此,我还不知道锦官城竟是如此情形,张大人,你欺上瞒下,克扣赈灾粮一事,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上面可还不知道,若想要戴罪立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瞬间,张之昂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侍卫身后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公主殿下!臣……臣锦官城郡守张之昂,有眼无珠,冲撞凤驾,罪该万死!参见嘉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变故瞬间让在场之人皆数一怔。


    那些气势汹汹的宗门弟子也面面相觑,收剑入鞘。


    修行之人不得干涉朝廷之事,但有皇室公主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宁音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郡守,将令牌收起,“张之昂,我命你即刻开仓放粮,搭建粥棚,救治城外灾民,若有半分耽搁,或是再敢阳奉阴违,格杀勿论!”


    “是!是!臣遵旨!臣即刻就去办!即刻就去!”张郡守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和借口,连滚爬起身,几乎是嘶吼着对下属命令:“快!快!没听到公主殿下的旨意吗?开仓!放粮!把所有能用的衙役都派出去!快!”


    侍卫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见目的已达到,宁音最后看了张之昂一眼,“张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我会一直盯着你,若你有半分虚假,担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是,是!下官谨遵公主之命!”


    说罢,宁音与宴寒舟几人转身离开。


    见宁音离开,宗门弟子也相继告辞。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张之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召来管家吩咐道:“去,告诉夫人,城外施粥,另外,把门修好。”


    管家在一侧低声道:“可锦官城中的粮已经不多了,最多不过半个月,只怕……”


    “这两年以来,不知来了多少波行侠仗义的修行之人,”张之昂不由得感叹道:“放心吧,他们过不了几天就得无功而返,这不都习惯了嘛。”


    —


    郡守府外。


    “小姐,你刚才可真是太厉害了!公主令牌一亮出来,那郡守吓得脸都白了!”


    “算他识相!这种贪官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拿灾民一分一毫的赈灾粮,大鱼大肉摆在院子里,谁信他?”


    宴寒舟适时开口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开仓放粮救治灾民重要,但找到干旱的源头,同样重要。”


    宁音沉思片刻。


    龙脉乃一国气运之根本,若衰败或受损,则灾祸频现,民生多艰,只是锦官城干旱两年,且范围仅在锦官城,实在不像普通的天灾,更像是人祸。


    “若无妖魔作祟,那必是支撑此地的龙脉支脉出了问题。”宁音抬头,沉声道:“去龙脉所在探查查看,或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位留步!”


    宁音几人正准备离开,闻言停下脚步往后望去,只见那几名宗门弟子从郡守府追了出来,为首那名自称暮迟云的弟子拱手一礼,目光在宁音和宴寒舟身上细细打量,带着几分探究:“苍穹剑宗弟子暮迟云,见过几位道友,恕暮某冒昧,几位……看着似乎有些眼熟,可是近日从梅州城而来?”


    宁音与宴寒舟相视一眼,说道:“暮师兄,此处是锦官城,梅州城之事便不必再提了。当下之事,是解决锦官城的旱情。”


    暮迟云见她避而不答,也不深究,转而神色凝重地劝诫道:“几位道友,锦官城干旱一事,自旱情初显之时,我七大宗门便已相继派了数批弟子前来查看缘由,期间亦有不少散修高人至此,想要为百姓破解干旱之策,寻得生机,可无一例外,尽是铩羽而归,并未发现有妖魔作祟的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七大宗门联手都无法解决之事,请恕暮某直言,此或非人力所能及,查探龙脉,这才发觉龙脉有衰弱之相,一国气运消散,证明该国……不久或将就此灭亡,此乃天命,强求不得,几位又何必逆天而行,徒惹麻烦?”


    宁音对暮迟云的贴脸开大的行为很是无语,大哥,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上来就贴脸开大说我国药丸?这情商是怎么在宗门里混到能带队出来的?


    却依旧保持着礼貌:“多谢暮师兄提醒,不过,此事事关我郕国万千黎民百姓之生死存亡,作为郕国子民,无论如何,我自是要亲自探查一番,方才甘心,告辞。”


    说罢,她不再多言,与宴寒舟、惊鸿、莫大山转身离去,留下暮迟云等人在原地,面色复杂。


    —


    龙脉气运蜿蜒贯穿整个郕国,锦官城所依存的,正是其中一条重要的支龙脉络。


    几人一路向西,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远远望去,谷中本应草木丰茂,溪流潺潺,此刻土地干裂,稀疏的植被叶片发黄卷曲,连风声到此都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几人在一处隐蔽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几乎被枯藤完全掩盖的泉眼,泉眼并未完全干涸,但涌出的水流细若游丝。


    宴寒舟凝神感知片刻,蹙眉道,“此处龙脉气息衰弱,确实是枯竭之象。”


    宁音有些头大。


    若真是龙脉出了问题,国运衰败,天命如此,郕国只怕……


    “还有办法吗?”宁音看向宴寒舟。


    宴寒舟思索片刻,话到嘴边,可看着宁音那满是期待的目光,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回去慢慢商议再说。”


    “好。”


    就在几人准备先行离开再从长计议之际,一侧的乱石堆后,猛地窜出一道漆黑的身影,那妖魔周身魔气冲天,似是已无神智,直扑向离它最近的宁音。


    宴寒舟眉心一沉就要将她拉过来,“小心!”


    “别动!你们都别动手,我来!”宁音眼中非但无惧,反而跃跃欲试,“正好拿它试试手,锻炼一下!”


    她手腕一翻,光华我在手心,灵力灌注,剑身嗡鸣,可就在宁音摩拳擦掌,剑招将发未发之际,一道比日光更为炽烈的金色剑影,毫无征兆自妖魔上方劈落,那剑气极快,妖魔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就此灰飞烟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妖魔彻底消散,一个身着月白云纹广袖袍的身影,才从山谷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悠然落下,姿态优雅从容,点尘不惊,指尖轻轻拂过并无尘埃的衣袖,扫过众人,“此地方圆百里的地脉之气皆在我林家感应之中,些许邪气扰动,自然瞒不过我,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宁音握着剑,看着地上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的妖魔,又看了看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林风眠,跃跃欲试的心很是无语。


    男子目光扫过几人,“几位刚从梅州城过来吧?”


    “你如何知晓?”


    男子不疾不徐地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在下朔风林家,林风眠,刚从梅州城而归,”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片刻,“莫非几位还不知道,几位的画像……如今早已传遍九州修士之手。”


    “诸位道友在梅州城之事在下略有耳闻,行侠仗义,正气凛然,林某着实佩服,只是世间纷扰,太过招摇终究徒增烦恼。”


    他话语一转,“若不嫌弃,可随林某一同前往寒舍暂住几日,林家虽非铜墙铁壁,但也定能保几位清净,不致被宵小之辈扰了正事,另外,看诸位似在追查此地干旱一事?正好,此事我林家调查多年,稍有些许发现,”


    宁音与宴寒舟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态度高傲莫测,出现的时机又如此巧合,目的不明。


    但眼下他们确实需要一处落脚点,且对龙脉之事也需更多信息,略作沉吟,宁音t?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宴寒舟说道:“朔风林家在锦官城多年,对此事必定调查得比我们详细,要不要去看看?”


    “你想去?”


    “有点兴趣,更何况,他自称凌霄仙尊后人,此去梅州城,肯定打探到了我们的消息。”


    宴寒舟双眼微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就去。”


    宁音微微颔首:“那便叨扰林公子了。”


    林风眠对此反应似乎早已料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诸位请。”


    —


    马车内极尽奢华,铺着柔软的雪狐皮毛,茶几由整块灵玉雕刻而成,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水,车厢四壁隐约有符文流动,很是舒适。


    行驶平稳后,宁音打量四周,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林公子,我们刚来锦官城不久,便发现城外难民无数,干旱两年之事不知可否找到源头?是否有妖魔作祟?”


    “我林家在锦官城多年,根深蒂固,若有妖魔作祟,我林家不可能感知不到,干旱一事确实诡异,若无妖魔作祟,也唯有郕国气运将近可以解释。”


    说罢,他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如何,受苦的不过是这些黎明百姓,此次干旱,城外难民无数,起初还能开放我林家粮仓救济一二,可奈何灾民实在太多,精力有限。”


    “林公子如此胸怀,宁音佩服。”


    “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母亲一直教导我,身为凌霄仙尊后人,必得继承先祖遗志,不忘先祖谆谆教诲。”


    宴寒舟重重沉了口气。


    宁音问道:“林公子,冒昧打扰一下,我听说,朔风林家,乃是凌霄仙尊的后人?”


    林风眠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坦然应道:“正是。”


    宁音眉心微蹙,忍不住追问道:“但是……据我所知,凌霄仙尊一生传奇故事流传不少,可似乎并无娶妻生子的记载?那他……哪来的后人呢?”


    林风眠那双清润的眸子看向宁音,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姑娘是如何得知凌霄仙尊一直不曾娶妻生子?”


    宁音被他问得一怔,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含糊道:“……《凌霄仙尊·番外篇》。”


    “《凌霄仙尊·番外篇》?”林风眠似是愣了一瞬,转而大笑几声,无奈摇头道:“此乃民间杂书野史,其中记载多为市井传闻,捕风捉影之谈,穿凿附会甚多,姑娘冰雪聪明,何以竟信这个?”


    “你可别小瞧这书,其中记载的事迹很多都是有迹可循的,你说你是凌霄仙尊后人,有靠谱的记载吗?”


    林风眠颔首,“这是自然。”


    宁音眼前一亮,追问道:“什么记载?”


    林风眠并不直言,只是意味深长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此事说来话长,若姑娘当真感兴趣,不妨稍作歇息,待时机合宜,林某再与姑娘一一详解,可好?”


    “那你知道凌霄仙尊长什么样?”


    “自然。”


    “有画像吗?”


    “当然有。”


    “可以给我看看吗?”


    莫大山眼前一亮:“我也能看看吗?”


    林风眠:“没问题。”


    宴寒舟&惊鸿:“……”


    谈话间,马车缓缓停稳。


    几人接连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象恢宏的府邸,朱漆大门巍峨耸立,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匾额上“林府”二字铁画银钩,底蕴不凡。


    林风眠解释道:“寒舍简陋,几位不要客气。”


    看着眼前这比郡守府衙还要气派的宅邸,宁音默默把“这也叫寒舍?”的吐槽咽了回去。


    “哇,你家开金矿的?”


    “宁姑娘如何知晓我家中略有几个灵矿?”


    “……当我没说。”


    几人跟着走进府中,一进门便被这府中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吸引。


    飞檐斗拱,廊腰缦回,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氤氲,脚下铺就的是温润的青玉石,行走在上,有清心静气之效,偶尔有仆从经过,皆步履轻盈,气息沉稳,显然并非常人。


    几人穿过重重庑廊,步入精心布置的厅堂,目光瞬间便被内部的陈设所吸引,厅内摆放着众多瓷器古玩,细看之下,绝非俗物。


    林风眠径直将几人引至正堂。


    堂内布置清雅庄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先祖遗像,画中人身着月白云纹道袍,眸若寒星,面容俊逸超凡,虽仅是一幅画像,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与仙韵,令人不敢直视。


    画像前的香案乃万年沉木所制,上面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然常年香火不断。


    一名青衣侍女无声上前,奉上三根清神香。


    林风眠神色肃然,接过香火,于香案前的蒲团上恭敬跪下,极为虔诚地俯身拜了三拜。


    宁音看着那画像中仙气缥缈,与林风眠眉目间确有几分神似的人物,疑惑问道:“这是……”


    林风眠仔细将香插入案上的青铜香炉中,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萦绕于画像之前,这才回身,语气郑重而温和地向宁音解释道:“此乃先祖遗像。”


    “先祖遗像?”宁音的声音因惊讶而微微高涨,“这是凌霄仙尊的遗像吗?”


    林风眠微微一笑,“血脉传承之事,岂敢虚言?林家世代守护此秘,若非与几位投缘,林某亦不会轻易相告。”


    他抬手示意那画像,“此画乃先祖飞升前以神念绘成,仅供后人瞻仰,其中蕴含的一缕神魂之力,虽历经千年,仍不曾散去。”


    “按照规矩,每次祭拜须得沐浴焚香,方显虔诚,只是今日仓促,还望祖师莫要怪罪。”说着,又朝凌霄仙尊遗像拜了拜,以示告罪之意。


    莫大山叹息数息,也在案前颇为尊重躬身拜了三拜。


    惊鸿在看到这幅画像的第一眼便极快低下头去,唯恐自己在宴寒舟面前一个不慎笑出声,竭力捂着嘴,转过身去憋得不行。


    饶是宴寒舟定力过人,此刻也觉得胸口闷闷的,险些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第50章 第 50 章 我就随便八卦一下。


    第五十章


    宁音仔细端详着凌霄仙尊的画像。


    九州流传无数关于仙尊的传奇, 亦有无数真假难辨的记载,她也曾对这个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有诸多想象,如今真的见到了本人……虽只是一幅画像, 但那双点漆般的眼眸,隔着千年时光与薄薄宣纸, 仿佛能洞彻人心万物, 令她有几分恍惚。


    这份几乎要破纸而出的神韵, 与她想象中的仙尊形象隐隐重合, 却又远比想象更加震撼人心。


    宁音一时竟有些沉迷其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画中流转的淡淡灵光, 去确认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


    “宁姑娘。”


    宁音猛地一怔,如同从一场迷梦中回过神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向林风眠尴尬笑道:“不好意思。”


    林风眠唇角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也随之落到画像之上,眼神中满是敬仰之色, “此画中蕴含的一缕神魂之力, 太过沉迷, 容易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原来如此。”


    “几位,这边请。”林风眠不再多言,引着几人穿过大殿,前往安排好的客院休息。


    一路上宁音心中疑惑不断,强行忍耐着,心底抓耳挠心的难受,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快走几步赶上林风眠,压低声音问道:“林公子,冒昧请问,你既是凌霄仙尊的后人,不知……不知当年仙尊他……他的道侣是……”


    听前辈私事着实有些失礼。


    林风眠闻言,倒是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轻笑出声,“我明白宁姑娘的意思,林家血脉传承自我的祖母,而我祖母乃是凌霄仙尊至交好友,当年仙尊遭奸人陷害,落难垂危之际,是祖母不惜代价,拼死救下了他,并护其周全。”


    宁音疑惑,“你祖母是?”


    林风眠语气恭敬,“祖母乃是华阳夫人,不过,早已仙逝。”


    “……节哀。”


    宴寒舟不由得一怔,“华阳夫人?”


    林风眠颔首:“正是,当年仙尊被污入魔屠戮家族一事牵连甚广,林家亦受重创,为避祸端,不得不隐姓埋名,辗转流离,直至近百年方才于此地重立门户,祖母她……始终坚信仙尊当年大道已成,早已超脱轮回,飞升仙界,但不久前一抹仙尊气息自凌云宗地界而起,我与母亲感知后,猜测或许仙尊当年另有机t?缘,母亲坚信先祖定能转世重生,归来之日可期!”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两侧竹林掩映,环境清幽。


    林风眠似无意间开口问道:“说起来,梅州城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那为祸人间的妖魔临死前曾惊恐大喊凌霄仙尊的名号,我连夜赶往梅州城,却查无所获,几位当时在场,可知其中蹊跷?”


    宁音刚准备说话,宴寒舟却沉声道:“之前在秘境之中得到凌霄仙尊留下的机缘与宝物,当日与那姓江的魔修缠斗时,情势危急,催动了宝物,许是因此泄出了一丝仙尊残留的气息,被那将死的妖魔误会了而已。”


    “原来如此。”林风眠似有若无扫过宁音手上的沧溟戒,若有所思笑了笑,也不再追问,恰好已行至一处清雅别致的院落前。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乏了,还请好生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吩咐院中侍女即可,明日我与各位一同前去调查锦官城干旱一事,相信以各位所能,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林风眠,关上房门,设下隔音结界,宁音立刻长出一口气。


    “惊鸿,这里没外人了,你肯定知道这林风眠到底是不是凌霄仙尊的后人,那幅画……是真的吗?”


    莫大山挠挠头:“我觉得像,那气派,那修为,还有那祭拜的规矩,不像是假的。”


    “画是真的,不过嘛,”惊鸿带着十足的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瞄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宴寒舟,“真没想到,已过去千年,竟还有人这般虔诚祭拜仙尊他老人家……香火还挺旺。”


    宴寒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林风眠说的华阳夫人又是何人?”


    惊鸿看了眼宴寒舟脸色,见他并未有不悦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说道:“朔风林家千年前的确与主人乃是世交,这华阳夫人也的确是主人相识多年,但据我所知,主人待她向来坦荡,不过兄妹之情,并无其他,不过……主人被人陷害修为尽失灵根尽废后,我因伤沉睡过十年,那十年间发生了何事我并不知晓。”


    宁音眼前一亮,兴奋压低了声音:“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华阳夫人便是传说中与凌霄仙尊曾有婚约的那位未婚妻?哇,看来传说是真的,真是仙尊落难后,华阳夫人的家族迫于压力与其解除了婚约,后来仙尊王者归来,两人历经磨难,最终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才有了林家后人?”


    宴寒舟一怔,眉心仿佛能夹死苍蝇,“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传闻也当真?荒谬!”


    宁音被他斥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好好好,不说不说,我就随便八卦一下嘛……”思索片刻,看了眼闭关打坐的宴寒舟,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转向惊鸿,兴致勃勃压低声音:“哎,惊鸿,你仔细看看,那林风眠的眉眼是不是和画像上的凌霄仙尊有几分相似?说不定还真是……唔唔唔唔——”


    宁音指着自己不能言语的嘴巴,看向宴寒舟,“唔唔唔唔!”


    惊鸿与莫大山很是识时务转过身去,各自寻了一处角落闭关打坐。


    —


    另一边,林风眠送完客人,并未回自己住处,而是绕过几重庭院,来到府邸深处一间终日门窗紧闭的庭院前。


    他停在阶下,对着紧闭的雕花木门,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母亲,今日府中来了几位客人,自梅州城而来,正是诛杀梅州城妖魔的几名修士,如今前来锦官城调查干旱一事,儿子已将他们安置在西厢别院。”


    屋内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林风眠却早已习惯,继续禀报:“儿子试探过梅州城气息一事,那位宴道友说是宁音姑娘催动了仙尊遗宝所致。”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迟疑,“母亲,您说……仙尊他,真的会转世归来吗?”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无。


    林风眠静立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儿子不打扰母亲清修了,晚些再来看您。”


    —


    翌日一早,天色微熹,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宁音几人便与林风眠汇合,准备出城查看郡守是否如昨日承诺那般开设了粥棚。


    果然,离城门不远处,张之昂吩咐侍卫们依着城墙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粥棚,几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热气,米粥的香味随风飘出老远。


    排成长队的难民们个个捧着破碗,眼巴巴望着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队伍虽长,难民虽饿,但在数十名侍卫刀枪齐全的戒备下,还算井然有序。


    郡守张之昂正在粥棚间巡视,时不时对负责施粥的差役吩咐几句,看到宁音几人过来,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公主,您看,下官可是昨晚就遵照吩咐,将这粥棚支应起来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劳张大人了,能及时赈济灾民,便是功德无量,来日我回都城,父皇问询此事,我定在父皇面前为张大人美言。”


    “如此,那就多谢公主大恩!”


    宁音环视四周,目光越过那些排队领粥的队伍,望向更远处那些稀疏零落的窝棚。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昨日里,那些地方,还有城墙角落里,可都挤满了无处可去的难民,可今天……人明显少了许多。


    “张大人,”宁音开口问道:“今日来此领粥的灾民,似乎比昨日我们所见要少上许多?那些不见了的难民,去了何处?”


    张郡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公主有所不知,这锦官城外终究是荒郊野外,难民们缺衣少食,体弱多病,夜里风寒露重,熬不过去生生冻病饿死的,每日都有不少……唉,下官也是心痛不已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少许,“再者……这些难民聚在此处,人多气杂,难免招惹妖魔,下官也曾听闻,有那落单的,或是夜里离开寻食的,就再也没回来过,想必是遭了妖魔的毒手,这死些难民,虽令人痛心,但在如今这世道,也实属……正常。”


    “正常?死这么多人正常?”莫大山那暴脾气忍不了一点,“若是你能早些施粥棚安置难民,能死这么多人吗?!”


    凌霄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只懒洋洋点评了一句:“是冻死饿死,还是遭了妖魔毒手,王大人倒是清楚。”


    王郡守不敢与宁音身边之人辩驳,只躬身道:“下官……下官也是根据差役们报上来的情况推测,做不得准,做不得准,但难民减少,确是如此缘由,还请诸位仙长明鉴。”


    林风眠温声道:“妖魔之事,确需警惕,锦官城干旱已有两年,粮草欠缺,张大人能开设粥棚,稳定人心,已是不易,至于妖魔邪祟,”他看向宁音几人,“或许还需仰仗几位道友仔细探查一番。”


    宴寒舟沉默听着,目光掠过粥棚,投向更远处隐在云雾缭绕间的山峦轮廓,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要强调一句,凌霄仙尊他是处男!他一辈子都是处男!


    谢谢支持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