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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魔怔


    省城的七月下旬迎来一场临海台风所带来的风暴,天空低垂,彻底击散暑意。


    省宣传口与公安厅联合主办的“女艺人公众事件通报会”按时召开,地点在省委新闻中心的大礼堂。


    尽管提前两小时开放,记者区却早早坐满,后排甚至站了三排人。


    这是一场不公开的内部会议,安保把各处守得不露一条缝隙,就算那些想搞直播的人用上小机器人窃听器也没辙。这里使用了各种你能想象的、不能想象的信号干扰器。


    即便如此,这些被精心筛选出来的官媒记者们依然翘首以待这场“事关全民关注事件”的说明会。


    厅内空调开得很足,话筒试音时发出短促杂音。


    主席台上坐了五人。中间是省政法委书记,左侧依次是公安厅副厅长、伪管厅罗厅长、伪人管理东部联络处处长,右侧是省城公安局局长与宣传口副主任。


    主席台下,特设观察席中,有人注意到有两位戴着墨镜、穿便装的年轻女性——她就是最近舆论中被反复提及的“协助破案人员”。


    她姓甚名谁没人知道。


    记者们就算凭着嗅觉知道猛料都会在她身上,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主席台中间的政法委副书记率先发言,语速不快,条理分明,确确实实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专业味道:“关于公众广泛关注的姜姓女艺人失踪事件,经过公安机关、地方协查力量与相关专业部门的共同努力,现已圆满解决。事件中不存在网络谣传的‘恶性暴力犯罪’与‘拐卖谋害’等情节。根据公安机关认定,该事件属‘个体精神异化与逃逸行为’,其原因复杂,主观动机尚在进一步评估。”


    底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这一段话足够官方,但话中的含义,大家都懂。“精神异化”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她们知道,但也不敢乱猜。


    罗厅接过发言:“我们也特别感谢包括本市特遣力量在内的多地伪人管理局特遣队小组,她们对案件做出关键性判断,协助配合下,精准定位目标。在此过程中,我们还同步配合处理了相关衍生个案,为防范异构行为提供了宝贵经验。”


    总算讲到点子上了,记者们笔速飞快,记下一切。


    又扯官腔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主持人很快接话,说现在开始答记者问。


    “请问,此次案件是否代表‘行为异构者’个体存在极大风险?连姜某这样的公众人物都无法幸免于难,要如何判断普通人是否安全?”


    联络处处长回答:“行为异构者危害性不变,我们没有发现其有群体性危害行为。对于姜某的遇难我们深感同情,但公众人物与普通民众遭袭的概率并没有联系,这个问题并不成立。以及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处理相关突发情况。”


    这个回答含糊,却是最接近“真相”的措辞了。


    简短两句话,似乎是重大制度变革的预告。


    再有记者起身发问:“我们注意到,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由一位年轻特遣员负责,而她作为地方上的特遣员,来到省城办案,据说是因为她提交了一份不受重视的内部报告。请问,这份报告后来得到了怎样的处理?”


    全场安静了一瞬,众人都暗自感叹这个人的勇气。


    台上的领导们相视几眼,罗厅长沉稳答复:“既然是内部报告,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态度呢?事实上,这位特遣员在办案上独有她的天赋,这才是把本案交由她负责的主因。当然,她也圆满完成了任务,这也充分说明了省伪管厅、国家特遣员力量的可靠性。”


    这个问话的记者还想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就发现自己的麦被彻底掐断。


    第三位记者立刻举手,换了个角度:“省内多个富豪被公示入狱,请问是否与本案有关?最近公安与伪管厅的自查是否意味着本次事件与之前处理‘梁筠案件’中存在的内部疏漏已被查清?是否有人被问责?”


    她对着刚刚那个被禁言的记者比了个大拇指。她才不怕呢,本来说好的公开发布会临时改为全程保密,所有记者全都要接受堪称羞辱的搜身,她当时就很窝火。大不了以后不做记者了!


    等到真不做官媒记者了,她就去当独立新闻人,到时候想说什么不可以?


    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联络处的副处长倒也不惊讶,她清了清嗓子:“所有相关人员涉及的信息处置与报告审批程序都已经被组织处理。我们不会回避问题,也绝不允许任何内部人员以形式主义掩盖真相。请大众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的人民特遣员。”


    发言到此,其实想回应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主席台众人神情保持一致,唯有观众席中的周淼微微低下了头。


    多得是关注她的记者,她们都在猜,不知这位特遣员是在回避什么?还是回忆起了某些片段?她们兀自给周淼加上了某种热血青年的滤镜。


    会议接近尾声时,有记者站起来点名:“请问那位破案人员是否愿意回应公众?”


    话音未落,会场静默。公安局长举起话筒,微笑回应:“这位同志为本次案件立下大功,也确实曾在早期阶段遭遇过不少压力。但她不是公众人物,无需承受不属于她的注目。我们会保障她的正常生活,也希望媒体给予充分理解。”


    这个回答干净利落。


    发布会在掌声中结束,媒体得到统一口径,她们的最终供稿都会交由宣传办来审理。


    不是不可以说真话,是要有选择的说、有控制地说。舆情风险既然得到控制,散场时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无语。


    会场外,烈日下,被拦在会议场所外面的那群蹲守的网络红人的直播间里终于等来了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周淼走出大楼的身影。


    周淼此人只要听废话就容易睡觉,还好有周森在帮着她打点形象,不然就会被录入一个炸毛的形象。


    乌泱泱的一片手机对着她举起,她没有接受采访,也没回头,只是和周森一起上了一辆牌照特殊的黑车,缓缓驶入车流。


    【主包主包,那个人就是那个特遣员吗?都不露脸你怎么知道?】


    镜头里弹幕疯狂刷屏。


    “害,主包是有人脉的,知道吗?说是她就是她!”


    【她好帅…】


    【楼上的,她都没露脸帅什么帅】


    【你懂什么,老公是一种感觉】


    【真的是个女人吗?看上去很结实诶】


    【女人怎么不能结实了,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特遣员女男比几乎4:1吗?都Wei *入时代了还整你那套刻板印象?以及能不能收收味儿,女人叫什么老公】


    【我不管了,她就是我老公!求资料,求人肉!】


    【没有分享的义务】


    …


    周淼对这些一概不知,她现在可是大忙人。


    报告会是在糊弄记者,但实打实的事情,确实也有在做。


    清算早在案件结束前就悄无声息地开始。


    机关办公楼的风声只在楼道间微微流动,打卡机偶尔会显示某人“系统维护无法记录”,数日后某工位就换了人;组织处有意压低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内部出了事,却没人再去追问细节。


    懂得都懂。


    至于周淼之前那个被“批评”的报告,则重新被慎重地递交了上去。


    周淼也要重新再好好地讲一下她的报告。


    坐在席下的有两张熟面孔,一位是升任正厅的罗厅,一位是马大队长。


    周淼没多关注她们,只是一板一眼地讲起来自己的报告。


    除了上一次的部分,她还额外关于这次姜雨事件再进行一次报告。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省里,不,全国都会对伪人的情况再继续进行专案分析并且加入伪人行为考察的科研项目里。


    一个平平淡淡的结果。


    不过最好也就是这样了。


    这些做领导的重视伪人的存在和多样性,加派更多的研究经费和人力去研究伪人,一个人类不再受到危害的社会才有可能实现。


    周淼觉得自己也是把所有任务都圆满完成了,心情也好了多一点,嘴角上翘的弧度都比平常要高0.01度。


    但她很快又垮起来了脸。


    周淼本来计划直接回果市。


    省城本来就不是她的地盘,这趟出差花费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何况就算她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回去后顾老太肯定还是要再叨叨叨地把她从头念到脚。


    ——人老了,废话就变多,没事,周淼选择原谅。


    但省城的伪管系统显然不愿这么轻易放她走。


    一轮又一轮的感谢宴、表彰饭、组织协调会、座谈会、工作汇报…从一把手到二线高干,从大学法学院到伪人研究所,每个人都想跟这个“破案大王”合影,听她讲两句内幕,最好还能留下她的微信号。


    周淼被困在这个政绩舆论与行政溜须的交叉口上,耐心即将达到红线;周森混在她身边倒是乐呵呵的,天天吃好喝好,各种人为了巴结周淼也顺带着巴结她,给这家伙爽得没边了!


    直到一个夜黑风高、热潮再席的晚上——其实也就是两天之后,周淼命令周森像在家里找出逃路线那样,给她俩也找到了个方式,从招待所悄无声息地溜了。


    俩人贼一样地绕过热情洋溢的招待所前台,打了个快车直接把她俩送回果市。


    一路上司机一直在听什么冷面alpha和病弱omega的小说,难听得要死,周淼想让司机关上,但周森听得入神,周淼也就忍了。


    反正马上就到果市了。


    “周队?”站岗的警卫看向周淼的眼神有点微妙,很快她敬了个礼,“晚上好!”


    “姐,她怎么在憋笑啊。”周森疑惑地一步三回头看那人。


    “不知道。”周淼说。她没心思放在研究这些同事们都在想什么上。


    钻进单位的地下层,来到办公室,姐俩并肩把办公室腾空,把沙发拼成床,就这么睡下。无她,按照特遣员办案的规定,回到公司后是要先接受心理干预员的检测的。


    周淼还算有点良心和人性,没有直接把三宋给从床上拉起来,而是先这么等着。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姚婉婷第一个踩点进单位。


    这倒也是罕事。这家伙工作性质特殊,并不需要一直泡在办公室里。


    她摇摇晃晃地一身酒气,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一幅彻夜蹦迪的样子。


    远远就隔着玻璃看到怎么特遣一队办公室里的布局变了,难不成是遭贼了?那好玩了。


    姚婉婷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兴冲冲地走进去,踮着脚尖要抓“贼”!不成想,抓到了二周。


    哟,这更好玩儿了。


    姚婉婷单手叉腰,往周淼身边一坐,她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缓缓伸到了周淼的耳边,轻飘飘地说:“哎呀,这不是我们铁面冰山Alpha大总攻吗?您终于回来啦?”


    周淼半梦半醒,被这阴阳怪气的“称号”叫得脑仁一跳,本来就神经紧绷,瞬间爆发。


    她一只手抓起身边的文件夹,精准无比地拍在姚婉婷的脑袋上,冷冰冰吐出四个字:“弱智,离远点。”


    姚婉婷捂着头,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后退一边念叨:“果然是Alpha,暴力输出。”


    “走开,我要睡觉,等下老宋给我们两个写好报告我就要回家了。”周淼不耐烦地挥挥手。


    说话间,姚婉婷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蛋黄派塞进了周淼半张着的嘴巴里。


    周淼嚼了嚼。


    周淼醒了。


    周淼知道这是姓姚的报复,谁让她总是半夜拉人家出来加班。


    “你到底要干嘛…”周淼没脾气了,把剩下的蛋黄派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她本来还能再睡一会儿,这会儿吃了东西,胃开始运作以后,整个身体就进入正式启动状态了。


    姚婉婷的手握着她的手机伸到了视野里,而后周森毛绒绒的脑袋也凑了过来:“婉婷姐姐我也想吃。”


    “嘴这么甜啊。”姚婉婷笑嘻嘻地又不知道从哪里一摸,摸出来另一个小面包,她的手机就这么塞给了周淼。


    于是周淼看到了姓姚的手机屏幕里的彩插。


    画风倒是精致,标题赫然写着《猎伪人·沉沦之吻》——画面里两个身穿改版警服的男人,半跪在血泊中拥吻。


    被抱着的那个被画得泪眼朦胧、嘴唇鲜红,抱着别人的那个其实和被抱着的那个有着同一张脸,只是下巴更方、睫毛更少、眼睛更扁而已。


    周淼的大脑告诉她,姚婉婷把这个东西给她看肯定有所意味,但是她依然非常、非常地困惑。


    “这谁啊?”她问。


    “你啊。”姚婉婷噗嗤笑出声,“认不出来吗?”


    周淼:“…”


    “哈哈哈姐姐你怎么是个男的?那另一个呢?”周森狂笑道。


    “傻孩子,是你呀。”姚婉婷抚摸着周森的脑袋,像抚摸她家的大傻狗。


    周森:“^ ^…???QWQ???”


    “愣着干嘛,继续划啊。”姚婉婷的表情只差一点就赶得上周淼表情的精彩程度了,“别担心会划到你姚姐的私密,这是我特地为了三水设置的收藏夹,放心翻!”


    周淼顶着可惜只有她自己看不到的今生所有的最精彩的表情,又划下一页,是一篇短篇小说:


    “即便是伪人,也值得被爱。”


    ——又名《S级伪人X特遣员的逃亡日记》


    再下一段:


    他目光如刀,捏住了S级伪人的下巴。可那双向来猎伪无情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怜悯之火。


    “跟我走吧,”他低声说,“我不杀你了。”


    S级伪人不愧曾经是顶流男演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起来依然楚楚可人,远超平凡俗物百倍!


    …


    周淼看不下去了。


    她抬头看姚婉婷,嘴角抽搐。


    “首先,这凭什么是我?”周淼理智分析道。


    姚婉婷笑得已经倒在桌子上了:“有什么凭什么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谁不知道这个负责姜姓艺人的特遣员是你啊!哦对了,这篇就是写的你和姜雨!说你在任务中‘不小心爱上了那个危险的存在’。”


    周淼更困惑了。


    “所以为什么是男的?”周淼只能先抓住最困惑的一点先问个清楚,“…难道网传我是男的吗?可姜雨确实是女的啊。”


    “听我给你娓娓道来…”姚婉婷实在是忍了好几天,就等周淼回来要好好地把她嘲笑一顿,所以这下是头也不疼了,舌头也不打结了,整个人化身说书人往那正襟那么危坐。


    “首先涉及娱乐圈,就陆陆续续有一些人远距离偷拍你们办案,当然因为是真实的照片,所以被删得很快,但也确实留下来了讨论,什么片场打架啊之类的,就很多人猜测这么超雄看起来办案的是男的;


    “姜雨有一批‘泥塑粉’——”


    “什么是泥塑?”周淼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也许她才是伪人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成性转,姜雨是女的,她的泥塑粉就认为她是男的。”周森举手发言。


    “你怎么知道这个?”周淼问。


    周森把视线移向了一边。


    “反正嘞~本来姜雨出事之后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这些同人小女孩也是各搞各的,那个时候针对姜雨的情况什么派别的内容都有。


    “直到有人现身——没错就是你我们的Alpha大总攻,你的一个上车的模糊照片被传疯了,于是你也被加进了这场同人争霸赛之中。


    “一开始有画你和姜雨的百合图的,不过因为姜雨的粉丝力量很强大很快把这些内容给冲没了;后面有人发现了你身后的周森,于是更多的文艺作品涌现出来,再后面…就是这个性转双男主冷脸Alpha大总攻漫画爆火出圈。”姚婉婷的手指点点屏幕。


    随着她的手指,屏幕上的内容继续变动:“啧啧啧~所以最后真正最火的是把你俩都给性转以后说你们‘灵魂上相爱’,可谓跨越结构压迫的宿命之恋。”


    这还不止。


    再往下刷,是一些截屏,是网上关于她们的同人文、还有漫画和短视频剪辑的热评区。


    有的说:“国家体制都压不住的禁忌爱恋,太带感了!”


    也有的说:“谁不想当那个S级伪人,被冷血特遣官囚禁起来日夜训话呢?”


    当然这个的讨论确实比较少,更多的还是周淼和周森的内容。


    内容之离谱,周淼不想在心里再想一遍。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一出?


    她被性转,她和妹妹被配对,被当成情欲幻想对象,还以“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进入了一大批小圈子的脑洞宇宙,成了“特殊题材CP”的热源。


    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这些作品彻底爆火之后,小圈子里的内容也获得了大量网友的举报,称其“抹黑国家形象、亵渎先进事迹”。


    也就是姚婉婷截图截得快,据说现在这些视频基本上也被删得差不多了。


    这一下,反倒激起了该圈子里某一支的强烈反弹。


    她们从海量的“抹黑国家公务员”的谴责里找到了部分的“嗑cp就嗑呗,为什么要把女特遣员性转啊,爱男解偷偷藏不住”——前者说得有理有据,但后者就更多的是某种立场上的谴责。换句话说,好欺负。


    于是,她们掉头开始骂这些人。


    “为什么我们只能看女女?我们是异性恋女啊,爱看两个男人有什么错?”


    “就喜欢嗑!男的就是好嗑!两个女的才平平无奇呢!”


    “我们又没有带真实姓名,谁说是那两个特遣员了?就喜欢这个题材不行吗?难道特遣员就必须一定是女的吗?”


    “厌女就是美德!爱女解再举报试试呢?”


    “好了。”周淼听得头疼,“到此为止吧,我对这群小孩子的事情不敢兴趣,吵来吵去的,不如去写点作业。你也别笑了,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姚婉婷笑够了,正色道:“可是,如果我说,这次的评论区里,魔怔人有点太多了呢?”


    周淼这才抬起眼睛看着她。


    “不论是什么游戏,或者什么文艺作品的受众,社区里的发言再怎么不正常,实际上的正常人都绝对占大多数。”姚婉婷说,“只是群体越大,不正常的发言就越多,因此我们都说,‘永远都不要以偏概全’;可是关于你们的这些作品,我让小那谁分析了一下数据,有点不太对劲。”


    “对比同人圈的别的热度作品,哪怕一样是有争议、引起大规模不同立场骂战的帖子,不会有这么高浓度的魔怔比例;而这个Alpha大总攻文的拥护者里,洗掉虚假浏览量,再一一对发布这些言论人账号爬一下虫抓抓数据,你会发现,它们大多是从未发布过类似内容的账号,却突然好像换了个人格。”


    “三水,你怎么看?”姚婉婷说。


    “别问我怎么看,联系网警,一个个查她们的实名信息吧。”周淼叹气道。


    作者有话说:


    wie入不是错别字^^


    第37章 线下快打


    “啪。“


    大灯关闭,电流声倏地一下停止。周淼打着哈欠任由宋颂诵帮她把头上的仪器摘下来。


    “你这次很乖嘛。”宋颂诵说着就要拿手揉周淼的头,被她不满地挡下。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想给你添麻烦。”周淼说,眼神呆滞。她想起来之前她总是无视出外勤回来要做心理精神检测的规定,搞得宋颂诵满世界抓她。难得的,周淼这一次多了点人性。


    “不过你不做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反正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污染迹象。”宋颂诵笑道。


    “确实。”周淼说,看了看时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趟出差有够累的。”


    “嗯,走吧。”宋颂诵把记录下来的关于周淼的状态、出任务时的心绪细节等资料拢好归档。


    在周淼即将拉开心理实的门走出去时,忽然,宋颂诵出声。


    “你说,‘姜雨’是你见过最稳定的伪人?”她问,语气有点神秘莫测。


    “对。可以说几乎没有破绽,而且在她孤身偏离在外这么好几天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很好的状态,甚至对于C级信息素喷雾的反应也都很温和,只是陷入一定程度的谵妄。”周淼说,“怎么了?”


    “没什么。”宋颂诵摇头,“只是有点可惜,这个样本被省城给收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放给我们研究学习啊。”


    “伪人常学常新,以后这样的样本还会有的。”周淼中肯道。


    “是的,我知道。”宋颂诵一推眼镜,“好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报道。”


    周淼不吭声地溜了。她抓着老宋刚上班的时间来做检测,就是要在程序上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抓紧时间走人,不然万一被顾老太给抓住,又免不了一顿唠叨。


    “姐。”周森等在外面,“我们直接回家吗?”


    周淼想了想,望着周森:“家里没有新鲜的食物了,而且不是要去接你的猫吗?”


    两人就先出发去了菜市场,买了蔬菜,肉,鱼,还有宠物店寄养的咪咪。


    两尾斗鱼在透明塑料袋里游动着,一团鲜艳的蓝红色,色彩妖娆得有些刺眼。


    周淼提着它,另一只手则抓着猫包的提手,里面是刚从店里接出来、正在不满地喵喵叫的咪咪。


    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人民的好特遣员怎么能和人家去抢电梯呢?周淼脚尖一转,走向安全通道。


    周森跟在她后面,迷迷糊糊地打着呵欠:“姐,咱真不坐电梯吗?我感觉不太好。”


    周淼回头看了一眼周森有点疲惫的神色,眉毛耷拉着,眼睛也垂着:“忍一下吧,就几层了,马上就到。”


    周森点点头,没再吭声,只是脚步放缓了些。


    清晨的楼梯间静得出奇,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水泥墙壁上,显得异常沉闷。周淼突然想起前几天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顿时皱了皱眉。


    伪人可以自知或不自知地利用生物电信号来聚集同伴,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那么网络呢?


    一串串虚拟的代码下,那些情绪激昂的字符,又是否会成为某种通过网络社群以彼此链接,有意或无意地使它们聚集成群呢?


    不过这也是好事,还能在互联网上做喷子,说明这些伪人状态还算稳定。而且它们这样大面积地暴露,只需要联合网警,伪管局的工作也会更好做。


    但那些文章周淼还是一阵恶寒,再抬头时,她眨眨眼睛。


    楼道的感应灯有些奇怪,原本应该随着她们的移动而依次点亮,此刻却是一齐亮着,惨白的光线密集地铺开,融进窗外的太阳光里。


    周淼不喜欢白天的时候亮着灯,这会让她有种秩序错乱的不舒服感。


    好在,爬十几层楼对她们两个来说连日常训练的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周森的脸色已经好了些。


    门一打开,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那股久违的家的味道,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口气。


    甫一落地,咪咪立刻从猫包里钻出来,飞快地跑到沙发上,咔哧咔哧地用沙发垫磨爪子。


    而后一跃而上占据了她最喜爱的那个位置,国王般盘腿而坐,细细地开始舔爪洗脸。


    周淼看见她这幅样子就无语,走去厨房安置斗鱼去了。周森顺了顺咪咪的毛,有点恹恹的。


    很快,周淼简单弄了些吃的出来。二周吃完饭,周森的状态总算恢复一些。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来收拾。”周淼说着,撸起袖子把只是有一些浮灰的室内仔仔细细地再打扫一遍。


    新风系统呼噜呼噜的,咪咪费力地从为了抱着她而睡倒在沙发上的周森胳膊下面扒拉出来,又跑去骚扰干活儿的周淼。


    “起开。”周淼说。


    咪咪不说话,当然主要是她不会说话,她只是一只自动捣鬼机,去扑玩墩布和抓周淼的脚。


    下一秒她的黑眼珠放大,就被周淼两根指头给拎了起来。


    “怎么,你也不喜欢鱼腥味?”周淼说。


    咪咪被提溜着,很老实地缩着爪爪和尾巴,甚至有点讨好似的把眼睛转向了其它方向。


    “一会儿就没有味道了。去跟你主人玩,别来惹我。”周淼把咪咪扔回周森的怀里,后者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一把就再次将可怜的咪咪给抱在怀里。


    不服气似的再挣扎了几下,咪咪看着周淼,还是选择舔舔爪子,趴下来认了命。


    都说小动物比人有灵性,但比起卑微猫宠周森,咪咪偏偏就更喜欢凶巴巴的周淼。也可能是猫似主人形?唉,谁说得准呢。


    周淼继续干活。


    期间,技术部的小何打来电话汇报关于早上周淼和姚婉婷提到的事情。


    电话那头,小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声音里却难掩兴奋:“淼队,我们筛查了那些被大量举报的网络账号和异常言论,总算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周淼停下拖地,站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是这样,我们开始用的是关键词分析法,先圈出了那些言论极端、情绪异常激动的用户,”小何解释道,“结果发现,这群用户在相互转发和互动的时候,会形成一种很特殊的网络结构,有点像…”


    “普通伪人在现实中的情绪共振?”周淼补充道。


    “对!”小何一拍桌子,那边传来她的同事低低的抱怨声,“没错,就是这样!这些在现实中存在的现象居然不仅仅是靠我们以往认定的那些生物基础,比如激素感染或者脑电波同频,而是单纯的情绪现象!那些有着极端言论的用户,一旦形成了彼此互动的闭环,她们情绪表达的频率和强度都会急剧升高,很快就会扩散出去。”


    “那具体的账号背景调查呢?”周淼问。


    “我们仔细排查了十几个关键账号的实名信息,一部分是正常的普通用户,但大部分我们通知当地的伪管局协助调查,很快就确认几乎全都是伪人。”


    “最早创造话题的人呢?”


    “那个倒是普通初中小女孩啦。”小何说,语气有点老气横秋的,“话说回来淼队,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咳,我、我没看那些东西啊,我认为这种东西有伤风化,任何传播都对我们优秀的领导周淼同志造成完全的抹黑和伤害——”


    “你领导想让你说正事。”


    “好的淼队,”狗腿子小何一秒正经,“伪人本来就对人类的信息素非常敏感,极端情绪会诱发她们的不稳定状态,而这种不稳定状态看起来又会通过网络放大,形成反馈回路。一旦开始,很快就会波及更多正常用户,最后形成集群效应。”


    “也就是说,最早的话题产生是纯粹的偶发性事件,是正常人类里的认知问题导致的。但群众情绪被激起、更大规模的情绪扩散已经形成,就吸引来了状态不够稳定、或者说,因为过于关注这些网络信息而导致状态变得不稳定的伪人形成聚集,进一步使得极端情绪扩大,甚至于对部分普通人造成了精神污染。”


    “对,非常精确!”小何激动道,“淼队真厉害!”


    周淼沉思片刻,缓缓道:“网络的放大效应,确实是我们之前忽视的盲区。以前我们的防范多在现实生活,最多也就是针对明显认知失衡、精神错乱的发言去寻找伪人嫌疑者,没想到伪人居然居然还可以借由网络空间来建立这种共振机制。”


    小何的语气轻松起来:“可不是吗!好在发现得早,我们现在已经联络网警部门,把相关伪人账号的皮下迅速控制住了。但还有个问题需要您来判断。”


    “说吧。”周淼示意。


    “您说,既然网络传播共振成立,那那些网络上的骂战,彼此之间辱骂对方是伪人,是否也会激发伪人的异化机制呢?”小何说,声音有些沉重。


    在现实中,大家都懂得哪怕面对一个可疑的人物,也要努力忍着、占用脑内思想不去质疑对方是不是伪人;可是网络上,不需要承担成本的情况下,肆意的辱骂当然也不必担心对方是否真的会异化。


    甚至也许,对一些人来说,她们巴不得对面异化,变成黏糊糊、恐怖可憎的一团,这样的话,属于对面的“人格”也就遭到了灭杀,她们也就彻底在这场骂战之中获得了胜利。


    周淼沉默了一阵。


    “把这个写进报告里吧,多做些实验。但是,”周淼说,拿起墩布继续擦起地板,语气淡淡,“就算把一切能禁的词汇都给和谐了,哪怕彻底关闭私聊功能,只要普通人的心里总是怀揣着恶意,轻易把对面看成一个非人的蠢猪、圆木、怪物,那我们做什么都没有办法不是吗?”


    小何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小心地笑起来:“淼队,您这总结实在太哲学了,我记下来下次报告用。”


    周淼轻笑一声,摇摇头:“辛苦你们了。后续继续跟网警合作,务必把这次的网络集群效应研究透彻,就算不能防止类似情况再出现,下一次也可以更快地反应部署。”


    “收到!”


    “好的,你忙吧。”


    电话挂了。


    周淼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周森,她睡得极沉,不像大多数时候她总是能很快地进入深度睡眠再很快地醒来的。


    不过这是好事,说明她正在恢复。


    “咚!”


    门突兀地响了。


    是一种沉重得有些不对劲的声响,像是某个什么东西,用一下一下地砸在门板上。


    “咚。”


    “咚咚咚。”


    声音停了两秒,再次重击三声。


    刻板机械,每一次的间隔都完好无错。


    周森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咪咪如释重负地逃进主卧——周淼的房间。


    周淼无暇出声让这可恶的猫不要进她这为了方便打扫才打开房门的卧室,只是和周森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又想起来了,比之前更重,节奏倒是不变。


    不可能是邻居。


    当代都市的人们生存法则就是有事也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直接线上沟通不就好了,现实生活里见面了都要尽量把眼睛扭过去以避免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人先开口说“你好啊”以至于以后就不得不每次都互说你好早安。


    那能是什么?


    和周森对视一样,周森无声地贼笑起来,踮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从她的“专属通道”爬出楼外。周淼则轻踩地板,一步一步走到书房,开机,启动电脑中接入门外猫眼监控的系统。


    她家使用的是加密可视系统,能对门前三米范围进行广角拍摄,并提供延迟缓存。但画面中,门外却空无一物。连地毯上都没有任何褶皱变化,仿佛刚才的敲门只是她的幻觉。


    她没有着急,而是点开调角度按钮,从不同方位重新调整镜头。


    就在这一瞬间——


    “咚咚咚!!!”


    三声,比刚才更重的撞击声几乎炸响耳膜。


    她盯住画面。只见屏幕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布满雪花般的杂波,一帧虚影在信号里一闪而过——像是有人靠得极近,近得摄像头无法聚焦,黑色的影子几乎贴住镜头,只一刹那就不见了。


    伪人。


    但紧接着问题也浮现了出来——为什么?


    伪人出现在她家门口,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她和周森精神状态超乎常人,从未有被污染或被标记的迹象。再说这个小区,这建筑在市中心一侧的新楼盘,本身地理位置和住户侧写就决定了伪人侵入的风险较低。


    ——或者说,外来的陌生伪人侵入风险极低。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缓缓恢复正常的摄像画面。


    她敏锐地把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和那网络伪人社群连接在一起。因为她无法在任何其它的可能性里找到有关于她可能被一个伪人追踪上门的联系。


    是伪人对某些特殊信息素或心理状态产生了不可预期的共鸣性吸引吗?


    “是吸引吗?”她低声喃喃,“但吸引的根源是…身份?还是…”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声重过一声,带着几乎要拍碎门板的韧性。


    她不再犹豫,迅速打开小区业主群,跟物业通气后,发出一条温和警示:


    “各位邻居好,今天上午物业安排了空调通风系统临时清洗作业,清洗期间空气中可能会混入少量刺激性气体,为避免不适,请大家尽量关闭门窗,减少在楼道中的逗留时间,带孩子的家庭请特别注意。”


    业主们都很配合,一排整齐的收到很快码出来。


    她随后通过内部加密通讯,联系特遣一队:“坐标我家,附近巡逻队过来待命,其余队员,没有任务在身的都过来支援。我家门外疑似有高不稳定性伪人现身,未开启攻击状态。可能目标明确但行动无序,我判断其伤害性不高,附近居民禁闭大门的情况下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将尝试单独引诱并进行收容,降低对居民造成的恐慌影响,你们注意暗中潜入通道随时待命使用A级围捕装置。”


    指令一出,首先得到负责这一片区的巡逻队那边的确认:“收到,十分钟内抵达,外围无声封控,避免居民恐慌。”其她队员也都很快响应。


    周淼站起身来,戴上通讯耳机,从衣柜中取出C级信息素喷雾,不,这个不好用,万一诱发什么特殊效果可就不好了。周淼还是拿出B级□□,再捞出一个D级箱背在身后。


    准备就绪。


    门外一片寂静。


    “你是谁?”周淼问。


    对面却并不回答。


    这就有点奇怪。一般这种不稳定的伪人出现在居民家门口的情况下,它们的目的都是挣得居民的同意而后进入屋内。


    为什么?不知道。经验来说就是这样。就好像,某种基因的底层代码(可是它们有基因这种东西吗?)命令它们在即将失去稳定伪装的紧要关头,抓紧时间去侵入人类的生存空间,包括最后的一道防线——不经许可就无法进入的房屋。


    周淼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咚!”


    对方没有走,也没有离开猫眼监控覆盖的范围,而是近得令人发指地贴在门板上,和她仅隔一层木板。


    挑衅。


    几乎是瞬间,这个词浮现在周淼的脑海里。


    这个伪人的目的,是来挑衅甚至恐吓她的。


    有意思。


    周淼直接拉开房门。


    门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燥热的空气在走廊中无声地流动着。周淼眉头紧皱。


    只要不是彻底异化的伪人就要遵循物理规则,物理决定了它们不会光一样消失。


    就在周淼的眼神转向安全通道的时候,那边,正好也传来一阵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踢踏踢踏”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周淼一个闪身,贴进了楼道的安全通道中,眼睛紧紧盯住楼梯的转角处。


    “姐,我已经在监控里盯着你了!”耳麦里,周森轻快又冷静的声音响起,“那东西速度还蛮快,从它对这么多监控摄像的影响程度来说,它可能已经在异化边缘,姐,小心!”


    被赶出保安室的保安们围在外面。这些保安们可不是来混日子的退休老太老头,她们基本上都是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甚至有的还受到过伪管局的协助特遣员进行涉伪事件的秩序维护。即便是这样,她们还是好奇又敬佩地盯着里面的周森。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们看来几乎就是一模一样一片空寂无人的一墙监控显示屏,在周森眼里却不是如此。她就这么盯着,这个伪人干扰信号的程度很强,她只能从那么一秒钟、半秒钟、一毫秒的频闪去找到它的经过之地。


    “还在下楼,速度加快了。”周森说。


    “收到。”周淼低声回道,转瞬间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跃入楼梯间。


    不仅是来自周森的复制,周淼自己也必须要凭借完全的战斗直觉去捕捉着楼道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呼吸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地面摩擦的异响。


    这不仅在告诉她更确切的对方的位置,也意味着,对方还没有彻底变成流动的怪物,还有人类的形态——这对她和居民来说,再好不过。


    周淼轻轻踩在台阶边缘,无声地疾速向下移动。


    伪人的步伐杂乱无章,嘿,奇了,在门外时它的态度堪称嚣张,当周淼真的追出来后,它似乎又对周淼的产生了一种不确定的恐惧,偶尔停下,偶尔又突然加速。


    “姐,它躲到二楼楼梯口杂物堆附近了!”耳麦里,周森的声音迅速道出位置,“它的频率波动很乱,快控制不住了。”


    “明白。”


    周淼飞快地穿过楼梯口,一步踏进二楼的通道,迅速定位到走廊尽头角落堆积的杂物。那里堆着旧家具、废纸箱,昏暗的灯光下,一团东西正缓慢而不安地蠕动。


    她缓缓举起□□,一步步逼近那个蠕动的影子。


    周淼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开口道:“你不是砸我的门吗?现在躲什么?”


    黑暗中的影子猛地僵了一下,发出一阵含糊而尖锐的嗓音:“你…你…你是…Alpha大总攻?”


    “?”周淼电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影子惨叫着抬起头,灯光勉强映出了他惨白肿胀的脸,眼睛几乎鼓出眼眶,嘴巴大张着,却吐不出完整的字:“不,不知道…你们这种社会的败类女人怎么可以当警察搞同性恋怪物怪物就你们这样的人导致你就该…就该…”


    “就该什么?”周淼不耐烦地打断,“你看到我什么?你说得什么屁话?所以你是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感应到了我,就跟来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肩膀诡异地蠕动起来,像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你们…你们这些女人,非要搞出风头…非要…非要破坏…害怕吗?你肯定害怕我!全盛时期的成年男人一个滑铲”


    周淼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已经明白了几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对吗?”


    “我…我知道!”伪人尖叫起来,但随即又变得迷惑,“我知道,我要让你们都消失…可是我…”


    “可是你做不到。”周淼冷冷打断,大概对情况有了猜测,也就不想再和他废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伪人的脸部开始扭曲,躯体开始失去正常人类的形状,颤抖变得更加剧烈,皮肤表面逐渐出现流体状的波动。


    “我…我不对…不,是你,你不对劲…”他痛苦地呻吟着,眼神中混杂着无边的迷茫与恐惧,可是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还在认为是别人有问题。


    周淼直接说:“你是伪人。”


    “不!不可能!”他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嚎叫,半流体的身体猛地扑向周淼,眼看就要彻底异变成怪物。


    周淼抬手便是一枪精准的电击,在这种情况下,效果会差很多,但也足够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直,疯狂的挣扎变成痉挛,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与此同时,周淼迅速取出D级箱,直接对准那坨颤抖的身体。


    “咔哒”一声,箱体启动。伴随着一阵吸附的低鸣声,那坨挣扎不休的身体被迅速地关进箱体。


    周淼松了一口气,耳麦里周森的声音也轻松下来:“姐,漂亮!”


    “呼…”周淼轻呼一口气,刚要起身回去。


    可就在这时,她耳后传来了另一道细微的脚步声,甚至连脚掌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她的头皮倏然发紧,浑身汗毛炸立。还没等她大脑做出反应,长年累月的本能反应却已经率先发动。


    周淼身体猛然侧转,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转身同时抬手又是一枪,□□枪口迸发出白色的电弧,直接命中那悄无声息接近的身影。


    那东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周淼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双已经完全脱离躯干的双腿,腿部以上的部分完全消失,腿部的肌肉却依然在不停抽搐,似乎想要继续行动。


    周淼迅速再次取出D级箱对准地上的残肢,“咔”地将它也收容进去。


    “姐!你没事吧?”耳麦里周森明显慌了,很是自责,“怪我!我没注意到还藏着另一半!”


    周淼却有点高兴似的:“没事小森,人都会有不完美的时刻。”


    不过周森还是有点沉浸在自己居然没能精准捕捉异常的情绪里。


    “好啦,晚上要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周淼难得通人性地安慰道,半晌,舌头打结,艰难地念出来,“酒精都可以。”


    “好啊好啊!”周森开心起来。


    此时,楼下的同事们已经迅速赶来,将安全通道的各个出入口悄然封锁,伪装成物业人员检查通风系统,开始逐户做精神状态测试。


    周淼将D级箱交给她们,顺便吩咐道:“务必再排查一次整栋楼的监控记录,确认不会再有遗漏的异变个体。”


    “明白,队长。”


    作者有话说:


    上周总感觉更了很多结果打眼一看居然就更了一次……我忏悔TT话说解释一下为啥总是会误触直接发表,因为苯虎超绝急性子,手速惊人。再加上很多时候是我坐在平板前面磨蹭一下午都拖延不想写,我看时间差不多国内过零点了想着算了不写了去吃饭,于是退出,于是误触……这个的好处是误触发表以后我真的就能坐下来把剩下的给写完了(((


    话说这两章写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说到底写文的初衷还是为了表达,有的时候作为一个CULT姐真的只是想写一些纯粹幻想的刺激的恐怖血腥暴力剧情罢了,但是一旦有这个平台可以相对自由且安全地表达以后,就会忍不住把更深一些的思考给表达出来。一开始我就是总刷到网上这些年纪小的小孩,真是不明白怎么会说话这么恶毒,而且往往指向的都是同为女孩的其她人,可她们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更多的过节吗?甚至包括上一章被我提出来重点讽刺的那种现象,我本来就是觉得很好玩,而且写出来也会有讨论度,但是真的到了第二部分的时候又忍不住心软。说白了甚至和女权思想无关,她们只要多上几天班就会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自己的利益:自己身为“女人”所永远无法被幻想中那个男性的OC或全男无女的世界给拯救的真正的切身的利益(我这话说得好沧桑啊,明明我也没上过班SOS)所有这些招笑、只在网络上动动嘴皮子的戾气虽然够烦的但还远远称不上真正的恶,而比她们更值得被讽刺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一章选择了写线下快打((按照本来的计划这一章想写净网行动的顺便铺陈一下世界观,最终还是算了啦[黄心][黄心][黄心]


    第38章 精神检测中心


    赵护士别好护士帽,顺手拿着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今天天气很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这坐落在城西的一个占地面积一百多公顷的住宅区——阳光之城附近的精神检测中心,四处绿意茵茵,在这种环境里,压力也会小很多。


    即便是——季度义务检测又要开始了。


    赵护士有着无限的工作热情,不论什么时候都开开心心的。她走进职工准备间,抽出一根一次性采血针,按着指腹消毒,低头轻轻一扎。


    红色的小珠很快鼓了出来。


    “哎哟,又是一天一针。”隔壁桌的郭护士撇了撇嘴,也在挤指头,“我这手指都快成筛子了。”


    “忍一下吧。”赵护士按住棉球,语气温和,“要是出事了,我们自己也不安全不是?总不能精神评估人员自己先出问题。”


    “可不是嘛。”郭护士扯出一个没办法的笑,做好手头的一切,她又凑近过来,笑得有点鬼鬼祟祟,“其实现在倒是挺安全的,自从那帮…东西爆出来之后。”


    郭护士把声音压更低了些:“现在全国哪哪儿不是安检?新小区基本都实现了监控装摄的全覆盖,连小学旁边都能配检测站,就连医闹都少了。现在谁敢闹?只要闹起来,就把她们拉来做检测诶,你知道那件事吗?”


    见赵护士虽然还是淡淡的,但确实把脸侧了一些,郭护士像是受到了鼓舞,左顾右盼再三确定没有别人在后,颇有点兴奋地耳语道:“你听说那个医闹事件吗?”


    “妇产科的事,哎,你肯定知道吧——一个妇科圣手抢救孕妇,那可是羊水栓塞啊!这么高死亡率的情况下,她可是救活了母子俩,这真的是没话说。但你猜怎么着,因为不得不把这孕妇的子宫给全切了,她家人就闹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闹的?”赵护士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郭护士顿了顿,也是面露鄙夷,撇撇嘴:“因为生了女儿呗。她老公一家子觉得这孕妇不能再生男儿子了,所以跑到医院闹,说人家‘绝了他们家的后’,说医生毫无医德,草菅人命。”


    赵护士的手停在了半空,愣了半秒才继续在托盘上整理检测仪器。


    “怎么现在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她还是忍不住反问,“都什么时候了,还把女儿不当儿的?那家人也是,孕妇应该还在病床上吧,正是产后激素变化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这样闹起来,他们就不怕之后孕妇对他们”


    多的赵护士也不说了,这也不是她认为自己该说的话。


    郭护士哼了一声,像是早已见怪不怪:“怎么不会有?不再多死上几代人,人的思想哪有那么快变的。你以为‘社会进步’是一键清空所有代际传递下来的糟粕吗?”


    赵护士没马上回应。她知道,郭护士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自从行为异构者出现后,社会的固有权力结构确实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后续又慢慢地建立起新的秩序。


    尤其是开始那几年里,新闻里天天都有报道——男人,更容易成为伪人的猎物。


    科学家解释过,雄激素水平高会让人的情绪波动幅度更大,冲动控制力下降,前额叶皮层抑制反应的效率也会降低。换句话说,在情绪被挑动时,男性更可能瞬间爆发攻击性反应,而且即便没有被调动情绪,他们也更容易对她者产生恶意的企图。


    而伪人对这种“情绪”格外敏感,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那样,会不由自主地锁定并发动捕食。


    混沌的跟踪并不代表着目标清晰的猎食和杀戮,但是同样的情况下,女人们大多选择逃跑或者藏起来,让自己远离危险;男人们则有着无限的自信,坚定地直面那些披着人类外皮、有时候看起来甚至是很弱小体型的伪人。


    再者说,同样是伪人,男性伪人的稳定性也远低于女性伪人,这使得被抓住处决的伪人也大多数是男性,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性别比。


    对此,伪人研究员们找来找去,终于不得不承认实质证据:披上人皮后的伪人自身的性格和习性,即便在不稳定的时候也会受该身份的人的影响。也就是说,男的本来就不稳定,男伪人自然就更不稳定。


    这直接改变了职业结构。


    特遣员自然不必说,原本的警察以及一些高风险工种的岗位比例被不情不愿地倾向女性——女性的雌激素与孕激素水平让她们在应激反应中表现得更冷静、更稳定,她们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思想,适应新的社会环境,也就更不容易在瞬间触发伪人的捕食本能。


    赵护士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的,她体感就是觉得身边的女孩子很多啊,大人们也不太会有那种老旧的思想。当然,大家并不会因此歧视男孩子就是了。


    她记得大学的时候还有个总是被男生投诉的教授,作为心理方面的专家,她时不时地会提到:“人类社会花了几千年构建的男|权格局,伪人一出现就被瓦解了。”


    这也是实话,依靠着暴力和洗脑所苦心经营建造出来的违背自然法则的制度,在对上另一种只对理性稍稍让步的更强大的暴力时,溃不成军。老师上课总说这些与课堂无关的事情固然有点烦,那些男同学也太敏感了,难怪哪里用人都不爱招男的。


    赵护士的思绪越飞越远,她想起来那个时候学院里有个特别好看的男生,大家都有点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地对待,有什么去驰援一线的实习活动这种苦活危险活儿都保护他不让他上。


    想着想着,赵护士笑了起来。


    “对吧,我也觉得够可笑的。”


    郭护士的声音插了进来,赵护士忙正襟危坐,稍有点心虚地眨眨眼,继续问道:“那后来呢?那些人受到惩罚了吗?”


    郭护士神神秘秘地道:“何止。你也知道的,现在哪里还有医闹。他们闹成这样,警察来了也是先给拉到精神检测中心,心理师两句话的事就可以把他们判定成认知失调。哼哼,之后的事情不需要折磨他们,只需要被特遣员们调查一下,他们大概回家以后也只会被身边的人给孤立了。”


    “而且,你说虽然咱们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和伦理规定,但心理师也是人,也有私心和喜恶,负责那些人的心理师要是想不留痕迹地整整他们,岂不是也很简单?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呗!”


    听到这里,赵护士皱了皱眉:“一码归一码吧,这些人的错误还是应该交由法律处理,要是真的有精神病那就好好治,要是被污染就好好调查,任何人都不该滥用职权。”


    她顿了顿,心底却隐隐有点畅快——毕竟这些人的非人程度实在已经接近伪人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轻轻放下,只是交由公安处理的话无非就是依照治安法让他们赔点钱,最多进去蹲几天罢了。而且这种事的恶劣程度,换在以前,这位医生大概会被舆论骂到离职,清高些的也许甚至会遭到精神上的重创而选择一些令人惋惜的做法。


    现在,不仅没事,还可以直接利用整个社会的恐惧来文明地使这种恶人社死甚至付出更多代价。


    她察觉到自己这种情绪,立刻有些不安——毕竟,程序正义才能保护绝大多数人的权利——于是干脆打断了郭护士:“行了,不要说这些了,该准备的准备好,待会人就来了。”


    郭护士撇撇嘴没再多说,把手套弹紧,走出准备室。


    赵护士长叹一口气,摇摇头。


    作为在社区精神检测中心的护士,她得有着积极的精神面貌才行。


    翻开今早的排班表,手指顺着名单滑下去:今天要接诊的居民,足有五十多人,都是附近的常住人口。她也是这里的居民,因而大多数都是她的左邻右舍。


    这类似于过去社区医院的精神检测中心,在大家心里,它却更像是警局的下属单位。


    人们会来做常规的体温、脉搏、瞳孔反射测试等,还要做认知和情绪反应筛查——因为一旦被判定为“认知失调”,就意味着她们可能被带走,进入专管局的调查名单。


    这可不能出差错。


    赵护士深呼吸几下,也收拾好自己的装备,走出休息室,和护士长打了招呼,她们一起走向今天的第一批居民,她们正陆续走进候诊区。


    很快,候诊区的座椅就几乎坐满了人。


    像往年一样,今天的主要人群是老人——上学的孩子会在学校统一检测,上班的人也有公司安排专车接送去更中心化的检测点,所以只有居家的家务劳动者、无业者,或者干脆已经退休的老人,会受组织来到社区的精神检测中心。


    “赵姐,带三号到抽血室。”


    前台的小护士喊了一声,把挂号单递到她手里。


    赵护士便领着三号——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进抽血室。


    “老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好吗?血压之类的有做检查吗?”赵护士对谁都笑盈盈的。


    可老太太精神矍铄,拐杖对她来说像是装饰品。赵护士越问,她越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朝前走,显然根本不想搭理人,那种“少来惹我”的脾气几乎刻印在了皱纹里。


    这老人就是这个脾气,在社区里也比较“独”,平时也不爱出门,赵护士没太在意,她就停止追问,只是微笑着帮她安置好手臂。


    抽血、采集标本、贴条码——流程就这一套。


    血液会被送去化验室,检测包括常规血象、肝肾功能、血糖血脂,还会额外检测几项与精神状态相关的指标:血清皮质醇水平啊,各种神经递质功能水平啊,当然还有雄激素与雌激素的比例。


    这些指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是否受伪人影响,但统计结果显示,受污染的居民在应激激素和性激素水平上往往有异常波动。


    化验结束后是心理筛查。


    与心理师进行闲聊似的交谈就是流程的核心。她们有一套极简高效的问答,能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存在明显的认知异常。


    赵护士把老太太送到心理师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是李老师。


    她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微笑示意老人坐下,声音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老太太声音干脆,目光坦然。


    “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


    “没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醒来就忘了。”


    李老师点点头,做了个标记,换了几道简单的认知测试题,比如报今天的日期,复述一组数字,辨认几张面孔。老太太全都答得轻松。


    还很不耐烦。


    不到三分钟,这个回合就结束了。


    赵护士站在门口,看着李老师从容地把记录夹上,再点头对自己笑,示意可以请下一位进来了。


    赵护士心里也轻松一点。说是要有阳光的心态,但是唉,这都是熟悉的人,她也真怕谁会出什么差错。还好还好,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几位居民也差不多。


    一位退休教师,讲话条理分明,甚至主动和李老师聊起了上周看到的新闻;一位中年男人,他长期居家,没有和外界交流的通道导致他平时就有点神经质,这种人的检测难度会略高一些,好在他十分配合。


    不,可以说是相当配合。他简直把这当作和老朋友聊天的机会,好像心里憋着一大团的话都想说,不需要李医生问,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最后依依不舍地被赵护士给带走了。


    这种检测效率很高,整个上午,队伍像被流水线推动一样缓慢但有序前进。


    十一点。临近午休。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被领着走进心理室。


    女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渍。甫一坐下,眼睛就死死盯着李老师,好像要透过她的脸看清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今天感觉如何?”李老师依旧温声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我做了个梦。”


    “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楼下的花坛塌了个洞,里面全是…手。白的、青的、刚长出来的。”


    李医生微微抬起头,面不改色;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赵护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人有问题。


    这家精神检测中心还从来没有筛查到有问题的居民,但赵护士联合安保系统处理速度飞快。


    迅速送走还在这里逗留的没有问题的居民,把平时就容易慌乱的年纪轻的同事给找个借口支走,再悄悄地启动封闭系统。


    内线电话里,所有心理师都知道了出现一位认知失调的居民,她们必须要严格自我约束脑内的想法,以面对接下来对每一个居民。


    再回到夹克女这里。


    赵护士记得她,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可能是画画的。赵护士只有在下夜班的时候,才会在小区外围的烧烤摊上看到她。她总是围着一套被脏兮兮的颜料浸满的围裙喝啤酒,也不多点几个菜。


    她的语速忽快忽慢,像是在听别人的耳语,又像在和自己争辩:“它们伸出来抓我,但我没跑,我抓住一只,发现那是我自己的。”


    赵护士带着紧急情况下必须要佩戴的通讯器,可这也就让她听到了那女人可怖的话语。


    她只好默念着精神科护士守则来让自己不要想七想八,但还是不免后背发凉。


    屋内李老师沉着冷静,只是记录下来,继续问:“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现在。”女人说。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在忍笑。


    “在你的脸上,在你的嘴里,在你的肚子里,我的手,我把你的肠子抓住,我把我的喉咙抓住,我!我!!!”


    啪。


    站起身的李医生反应迅速地把她制服,等候在心理室隔间的特殊安保把夹克女给拉了进去,绑上束缚带。


    这种情况并不等同于发现伪人,只是按照检测标准,她已属于“高度认知失调”——尤其是梦境与现实感混淆的部分,需要进一步观察。


    只能控制住她,但更多的事情,超过职权,不能做。


    “要报警吗?”赵护士进来和李老师商量。


    “都是街坊,而且她平时也疯疯癫癫的,这不能说明什么。”李老师果断道,“没必要现在就把一切惹大,对患者也不好。我们先继续看。”


    “好。”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样的病例越来越多。


    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失业青年,坐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说她梦到自己每天从家里走出来,却发现街道是倒过来的,天空在脚下,人都像挂在一面透明的墙上走路。


    一个老男人,在回答“今天几号”时,说出了“第三十个月十七日”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日期,随后又笑着补充:“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用这个新日历。”


    再一问他什么新日历,他就瞬间像引燃的竹筒似的,嚷叫着说李老师不正常,大家都不正常,明明日历就是这么写的云云。


    还有好几例。


    这下,大事不妙了。


    很快,所有通往外面的门都被锁上,前台挂出了“午休中暂停接待”的牌子,特殊安保站到门口。


    伪管局的特遣员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赵护士成为一个正式护士也才短短几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可能涉伪的事件。而且还是这样大规模的集体认知失调。


    她望向候诊区,还在等待着的那些老人们和少数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有的抱怨,有的茫然,还有人低声交谈。


    而那些不在这里的人,则全都被捆缚着安置在心理室隔间里。


    赵护士打了个冷颤。


    一种空洞的恐惧在她的心里诞生,啃蚀着心跳。


    她得镇定下来,她得帮助这里的邻居们。


    **


    果市伪管局。


    该出外勤去巡逻的特遣员都不在这里,还在办公室的就显得有点清闲。


    哦,除了周淼。


    她正在一目十行地阅读不在果市的这几天的外勤巡逻报告,重新估计、排行不同片区的危险程度。


    她有的是事儿要做,但是别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周淼沉浸在工作里的时候完全不会被周围的环境打扰,因此周围的环境就可以完全不用顾及会打扰到她。


    特遣一队办公室此刻吵吵闹闹的,战术板上红蓝磁贴得密密麻麻,打印机哔一声就吐出一张新单,再哗一声又吐出一张,茶水间里电热水壶“咕噜咕噜”滚着气泡。


    一圈人把周森围住,她们可不敢跟周淼打听,但只有周淼在,周森才会在。她们就光明正大地在认真处理事物的周淼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是空气——去问周森。


    先是八卦问那些网上同人的事情,又问明星们人好不好相处,胡扯了半天,周森也是一点不嫌嘴皮子干,终于呱唧呱唧说到了昨天她们家里的事情。


    “三木,昨天你们楼道那个,真是半截的?”


    “说来这事儿也奇怪,伪人怎么可能会跑到你们家门口的?他认识咱淼队?”


    周森摊手:“要说这个,那我们也懵啊,我还想让你们帮忙催催技术部那边赶紧处理信息呢。”


    说什么来什么,技术组的小金夹着笔记本就进来了,她是做电子取证的。


    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几张期待着的脸。


    小金不管她们,而是礼貌地敲敲周淼工位上的挡板。


    周淼看了她一眼。


    宅女小金瞬间紧张起来,清清嗓子,大声汇报:“周队,关于‘半截人’的信息已经取证完毕,您想什么时候了解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周淼把文件把桌上一推,“小森,把投影仪弄一下。”


    “好嘞姐。”


    “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汇报吗?”小金看这架势有点不对。她那边出了成果本来是兴冲冲地第一时间来找周淼报告的,谁知道这里居然坐了一屋子人,


    大白天的怎么她们全都在室内蹲着?!


    “特遣二队回来了,她们有大量之前堆积给我们的工作,所以我们这边闲下来了。”周淼解释道。


    小金有点慌乱地点点头。


    周淼又看着她。


    小金汗如雨下。算了,不管了。


    推推眼镜,小金抓着格子衫的边角,终于站在幕布前开始介绍:“嗯结果就是他是沿着‘网线’找到周队家的。”


    “啊??”


    此起彼伏的猴叫在周淼的啧声下停止。


    作者有话说:


    屑虎先去继续写隔壁留子了,等下跟咪们说一下这两天发生的恐怖事件


    第39章 接手


    “这个伪人的行为逻辑呈现出很强的目的性,而偏偏是周淼队长被找上门,这种跳出寻常逻辑的随机性让我联想到了周队身上那件争议很大的事,因此就把它定为搜索的方向。”小金说。


    周淼的脸色不变,但是其她人已经偷偷笑了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小金有点局促。


    “你没有说错,她们比较无聊而已。”周淼睨了这群闲人一眼,她们立刻噤声,正经起来——虽然,那手还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似的到处抠抠摸摸。


    “继续吧。”


    小金点点头:“好的周队。因为他的状态过于不稳定,我没能截取到有他面部特征,但是这次的网络伪人共振事件影响很大,多地协同调查下,我申请了对这些调查结果的对接,在这里进一步去筛选,果然找到了一个状态是‘失联’的喷子。”


    “伪人的案子只要找到线索,剩下的基本就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这么多涉伪嫌疑账号,就他不见了,我于是和公安那边对接,调出属于这个人的更多社交媒体,发现他纯粹是个喷子。”


    小金上前,把纸质文件交给周淼:“这里是我导出的他十年内在网上的发言,大概从这一年起,他喷人的频率加快,而且——我们调了他的终端,发现他的定位变化和产生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几乎是同步的——似乎不论是谁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哪怕是匿名的,他也会朝那个人所处的方向挪动,像导航一样找到对方的住址。”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是真的顺着网线来了。”有个队员感慨。


    “是的,这就是我们能从互联网上获得的信息,更多的生物因素,也许要等专家们那边研究出来结果。”小金把投影仪关闭。


    “这就结束了?”周森很疑惑小金的言简意赅。


    小金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这不是已经说清楚了把周淼搅进来的前因后果了吗,她也没别的要说了啊。


    “说说他为什么是半截的啊!”周森一副“哎呀你咋听不懂画外音”的无奈表情,“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伪人呢。”


    “哦哦,这个啊!”小金恍然大悟。


    “这个应该和周队这次的事件无关,而是他自己作的。当他还在稳定态、也就能被监控所录入的时候,跟一个骑电动车的吵起来,非要追上去理论,结果骑着骑着看见前面有辆卡车掉了个未捆牢的钢架子。”


    “然后?”


    “我这边的判断是,出于他经常在网上发那种自己‘一个划铲能打死老虎’的发言,这种发言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谵妄,对伪人来说大概是真的‘认知’,对自己有着这样认知的他就直接冲过去想踢飞那钢架子。结果钢架子弹起来,正好把他从腰这儿…劈成了两半。”小金的手比划了一下腰线,“只是应力导致了□□的崩裂,但衣服还没断,所以上半身和下半身勉强连着。你知道的,伪人本来在稳定态是完全不觉得自己不对劲的,他就这么一拎裤腰带,继续上网。”


    办公室里一片笑声。


    “我的天,被腰斩还‘雄’风不减。”


    “半截人敲键盘不累吗?下半身没知觉了吧?”


    周淼的嘴角也翘起一点弧度。


    小金继续说:“他在匿名论坛里留言过很多奇葩的内容,在这次事件之后,发布的东西就越来越古怪。可能是因为伪人本身感知系统不同——只要大脑和一部分脊神经还连着,就不会立刻崩溃。不过身体残缺大概会加速不稳定化,正好周队的事情赶上了,他就撑着这副身体过来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队员插话:“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锁定他的?真是一个个找的?”


    “是按关注度排的。”小金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我们调了事件话题下的评论,找到情绪波动最大、互动频率最高的账号,一抓一个准,再结合我上面说的那些,很快就把他给抓出来了。”


    “咱们技术部小金侦查能力也很强啊,什么时候来当特遣员吧。”


    有人开她的玩笑,小金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无措地看向周淼,不过周淼这时把脸转向了窗外,看起来在想别的事情,她也就只好摸摸脑袋跟着尬笑。


    大家这么笑一阵,气氛又轻松下来。


    有人调侃:“看来以后网上吵架得谨慎点,说不定哪天喷子就顺着网线爬出来了。”


    周森摇摇头:“其实这事也挺值得研究的。伪人被强烈情绪牵引到现实坐标,这种模式以前还真的没见过。可能跟被取代的人原本就是个沉迷网络的类型有关——现实里没什么社交,网络就是他的大脑延伸。”


    “话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该设立网络特遣员,专门在网上做一些情绪激烈的互动,这样就可以像信号塔一样,把伪人都吸引过来?”


    “啊?我们也要灵活待机吗?饶了我吧,我真没法24小时在家待命。”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桌上那摞还没整理的案件卷宗上。


    笑声里,几个人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另外一个街区的案子。


    小金这会儿走也不是,又不知道不走会不会显得她没事儿干。


    “喝点东西吧,等下再回去呗?你做得很好,就当休息休息了。”


    一杯凉茶递到她面前,小金顺着手网上看,是周森。


    “谢谢你。”小金有点感谢周森帮自己解围。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彻底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淼,暗自觉得难怪大家都说周队虽然性格有点古怪,但都想调来和一队合作。


    那边,大脑空空只是在发呆的周淼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二队的许队长。


    周淼接起:“老许?”


    再竖起手指一比,办公室里闹着的人都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嗓音有点低哑,像是连着几天没睡好:“三水,你们一队现在有空人吗?我们这边接到一个案子,涉事人员挺多,已经有几位在精神检测里确诊认知失调,需要马上做质询。说实话,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怕带队去现场的时候,精力分不均。你那边能不能派人协助?”


    周淼沉吟片刻:“你们二队这么久没出任务,怎么你这身老骨头还犯懒,要我们过去?”


    许队长笑了一下,但听得出确实疲惫不堪:“你这把我说得跟耍滑头似的可你也知道,这类涉及群体的案子,万一里面有人突然发作,或者情绪链条被引爆…我怕我的反应不够快。再说,你们一队处理这种大面积的精神污染居民的经验比我们多。”


    “我才刚回来。”


    “老周,你平时不都是恨不得哪里有伪人就扑上去的吗?”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把她的声音隔断开,有点听不清楚。


    “老许,你平时不都是很骄傲,生怕你们二队比不过我们一队吗?”周淼平静道。


    对面没声音了。


    “帮帮我吧,我现在状态真的不好。”


    周淼抬眼,看见几名队员正低着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忙碌起来,实际上那头就差没彻底伸过来了,把她们用在观察涉伪人员的技巧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捂住话筒的地方,周淼眉毛一挑,接下这件事:“哪里的事情?”


    “西城区这里,某社区精神检测中心外面。我会把具体位置发你。”许队停顿了一下,听不太出来惊喜,“这回真的麻烦你了,我自己会带队做现场质询,但剩下的搜查、链条分析还有例行埋伏,得你们来做。”


    “不,你底下的人做她们该做的事情,我只是替了你的活儿。”周淼挂了电话。


    二队和一队有“宿怨”,尤其是姓许的和周淼不对付,这下子这帮人一个个都削尖了头在这里偷听,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


    “喂喂喂——”一个队员笑得很坏,“老许这是怎么了,还得请我们淼队亲自跑腿?这脸丢到哪儿去了?”


    “是啊,”另一个人接话,“上个季度她们还吹自己的投诉率低呢,怎么这就求援了?”


    “我看你们耳朵这么好用,就都去档案室分析那些悬案录音吧。”周淼面不改色地把这群人给支配走。


    房间内顿时响起一阵唉声叹气。


    只有周森走到周淼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并不知道自己刚刚看了一场两个队伍之间的恩怨大戏的小金突然发话:“许队吗?她之前还找我们调监控,说是案情比较特殊,只有她能看。她权限比较大,所以我们也没有问太多的事情,她那时候在我们办公室里看了一整天,确实也辛苦,我看她后面出去精神就有点不太好的样子。”


    “啊,这样。”周淼说。


    “我们要出外勤了,小金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就回去吧。”周森笑眯眯地跟她说,小金再技术宅没眼色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二话不说就告辞了。


    “姐,那我们走吧。”周森收拾起来东西,两人准备出发,接手许队长的这个活儿。


    作者有话说:


    总之那件事是这样的。恐怖预警,因为我压在心里真的好害怕,说出来会好一点,所以可能会害怕的咪就别看了。


    最近为了隔壁留子的写作我在苦学泰国民俗文化,每天都看一部泰国恐怖片的拉片(看原片我害怕)。这是前提。


    上周三在外面玩大了,忘了榜单上还差1k字没写,所以上周上黑名单了,然后心情就很不好,再加上刚好生理期,整个人非常down。然后我对象就说要不干脆出去玩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可以买到便宜机票去附近的国家,她发了奖金可以请我。我就觉得好啊,可以散散心,而且屑虎就是那种平时坐在平板前一个字都不想写但是在马上要出门的10分钟里库库写好多字的那种人,说不定能一下更好多。结果当然是第一天就纯玩,回到家也比较晚了想着那就再看一下拉片解说吧。


    这天晚上睡觉我对象就说我半夜在那里笑,咯咯咯的。她没在意,只是第二天跟我说我昨晚上特别吓人。我是那种比较容易害怕的人,听她说这些就觉得很吓人,就说fuck u stop playin me,她就改口说是自己做梦了,我们俩也就没再继续掰扯这件事。这一天在外面逛,我生理期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经常也会睡到16个小时这样,所以吃完午餐我就觉得疲乏得不行,中午就回去民宿了。午休的时候,她这次直接把我摇醒,说我又在咯咯咯地笑,问我做了什么梦吗?


    我说我什么梦都没有做,我就是很沉很沉地在睡觉。


    然后我俩就干瞪眼,也不知道该咋办就抱着继续睡了,之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晚上出去玩,吃饭,再睡觉,一切也都很正常。我心想可能确实是在生理期再加上舟车劳顿吧,因此睡得不安稳容易梦魇。


    第三天我们出门四处溜达。一出门我就觉得天气很怪。很热,很亮堂的蓝天白云,却总感觉雾蒙蒙的。其实到处都是游客,大家都在说话聊天,却一点也没有那种熙熙攘攘的感觉。不热闹,就很冷清清的。但是因为玩得很开心饭也很好吃,我很快也就不在意这些了。结果这天晚上,我又在睡着的时候非常尖厉地笑和尖叫还抽搐抖动,这下是真的把她吓着了。她说她就是一直抱着按着我说“我在,别怕”,我才恢复正常,而第四天的我对此一点印象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俩都害怕了,而且因为我确实从来到这里就困得不行,本来计划中午吃一顿逛一逛,晚上吃一顿再逛一逛,中间可以写小说什么的,也都没做成。我全天几乎都是在睡觉,吃了饭(除了泡面我不喜欢吃主食,只喜欢吃大肉,而且平时也补充大量的维生素和保健品,是熬夜但养生的虎)就会困,一睡就是一下午,醒来吃饭再困,再睡又是一晚上。


    我想说要不我们走吧,但民宿确实是订了7天的,而且她这次是把年假给挤到暑假来陪我,我就觉得算了吧。而且我自己也爱旅行和玩,从出门到这里我一直在睡觉都没把一个小城给逛完,这就走了,小说也没写,玩也没玩,那多没意思。何况我们都总得来说是无神论者,除了我睡觉的时候发出怪声以外没有任何怪事,说来说去可能真的就是我自己累了,此外前段时间一直在看恐怖片以及我想构思很恐怖的故事,可能确实有点脑疲劳。所以我们就还是继续住着了。


    这天我说那我就强撑着不睡,我们就好好地玩,毕竟睡得太多也会导致神经衰弱。刚好有个市集在卖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我俩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筋,跑去花了30欧买了一个长相非常丑陋恐怖的绿色的娃娃。这个娃娃不是那种邪恶类型的恐怖,而是单纯设计成丑娃来猎奇。我是一个很喜欢cult片的人,这种血|腥暴|力的东西我超爱,就说我要,她也就买了,我俩还乐滋滋地合影。买完我就晕倒了。


    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向我的脸上砸,然后被她接住,我被她抱着又晃了一会儿恢复了正常,她说要不回去吧,我说不我还要继续逛。结果就是一天之内,在外面我又晕倒了两次,直到回到民宿,我晕倒第四次。


    这天晚上我又开始边睡边笑和尖叫,而我对象说她怎么都喊不醒我,而我当时是做梦,第一视角一直看着门外,有个声音在喊我,不是我对象的声音,就是有个人在用中文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觉得不行,我不能回应,但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喊我,我就觉得害怕,于是我意识到是在做梦,就开始喊我对象的名字,希望她能来把我喊醒。但最终她也没把我喊醒,而我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睡着了。


    第五天我俩说啥也不在这里蹲了,买了大巴直接跑路回家了。然后我就好了。不头晕了,不嗜睡了,也不半夜尖叫了。还有那个娃娃,我们在大巴上的时候两个人像是被锤子打了一样突然觉得“为什么我们会买这么吓人的东西?”,越看越害怕,在休息站的时候把娃娃给扔进了垃圾桶……哦对了,说到这里想起来,我的生理周期一般是前两天血比较多,然后就会递减,但这一次我几乎是血|崩一样,每天看上去也都非常的苍白。而等我回到家以后很快就结束了,直到昨天我又试着看了咒怨的拉片,也没有做怪梦,非常的安稳。


    真的挺蹊跷的。这不是我第一次在生理期的时候外出玩,甚至比这更激烈的运动都做过,但我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这么的混沌和疲惫。我也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地方让我回想起来的时候无法想到香味和温度,只记得一些冷冰冰的照片一样的画面。科学来说可能就是我累了,玄学来说可能就是那个地方磁场对我不好。总之就是这么个事儿,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第40章 布局”周、周队好”


    见到来人,聚集在城西这家精神检测中心外的特遣二队的队员显得局促不已。


    一早,她们的头儿就说清楚了情况,许姐最近好像是不怎么来上班,听说还请了好久的假,只是真的看到这位平时被她们把照片钉在墙上暗中当做假想敌的邻队老大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了这里,还俨然一副“这里我说了算”的架势,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都认识我吧。”周淼问,但没准备让她们回答,“我和你们没有协调合作过,我想老许应该也跟你们叮嘱过这些,所以之后的工作你们只负责外线盯梢和随时配合调遣,而这位,一队副队长周森,我只会和她一起亲自做潜伏的任务。”


    “这么大的小区,您确定只要两个人就行吗?”有个队员忍不住开口。


    “潜伏需要的就是阵势小、快准狠,所以我们大伙儿的力量才要集中在这些消耗大量注意力的周边协助的事情上啊。”周森冒出来,拍着说话的那个人的手。


    这时周淼已经推门走进里屋去和这里的医护进行询问的工作,只留周森在外面。


    “我们在报告里看过你们的记录,写得真的很仔细,这一片又是你们在这里做惯常巡逻,辛苦了。”周森说着,居然把面前这几个队员的名字都说了出来,“你们真的做得很好啊。”


    几句话,让二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周森握住对方的手,语气轻松:“正因为有你们前期细致的工作,我们才好接手啊。要是没有你们打底,我们俩就这么贸然地插进来,也只能瞎子摸象。”


    她边说边翻阅记录,点点头:“像这份——这才几十分钟,你们就协调好了公安把涉事居民的情况给标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啊,接下来咱们就不是‘谁听谁的’,而是互相配合。”


    她抬起眼,笑意温和:“我和周队会潜在社区里,做些‘近距离观察’,而你们继续盯住外围。比如文娱活动、物业、商铺这些——你们比我们更熟这里的人员情况,知道怎么和她们打交道,也许她们会更怕你们。我们呢,中间保持沟通,有发现立即互通。这样一来,功劳大家都有,责任也都分摊,不会有谁吃亏。”


    本来也不是真的水深火热的关系,只是同僚之间那点子竞争的心理,人家一队的副队长把话说得真诚又好听,何况她又是周淼的妹妹,二队的这几个队员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没问题,我们肯定会好好配合的。我们对周队也很尊敬的,谁都知道她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办案高手。”最开始那个对周淼的安排有异议的人不好意思道。


    周森不再多说,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打开门,钻到周淼的身边。


    周淼已经把精神检测中心的主任和几位心理师、护士还有和社区居委会的干部叫到会议室,做紧急碰头会。


    桌上摊着两份最新统计:一份正是今天在这里检测的数十多名居民,显示有十余人出现明显的认知错乱和精神污染。比例远超正常水平。


    还有一份则是那些学生和上班族的统计,反而,她们大多没有问题,偶尔几个状态不达标的,也都能够溯源找到原因——都是很正常普遍的情况。


    “老人和居家的人偏偏就这么产生了认知问题”周淼沉吟着。


    二队那边一些人手在做筛查以排查伪人本身就在其列的情况,而只看这些检测表,事情就很蹊跷。


    造成这种情况的精神污染,要么就是无畏传染,要么就是曾和伪人有着密切的接触,但无论如何,长期居家不怎么外出的居民都不该在家属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自己出现问题。


    这只能说明,没有被排查出来的人里,或者长期在这个社区活动却不归属此精神检测中心组织检查的人里,有稳定的伪人。


    范围太大,是个棘手的事情。


    “按规定,出现疑似污染者,应当直接送往专门的隔离点,由特遣队继续观察并排查是否伪人。”周淼的手指在桌面轻敲,把报告放回原处,“但大家都清楚,若一次性大规模带走,会引发连锁恐慌。尤其是老人多,消息传出去,整个社区就乱了,不利于我们行动。”


    周淼看着监控里这些被暂时安置在精神检测中心的特殊病房里的那些居民和正在对她们进行质询的二队队员。


    心理师李老师扶了扶眼镜:“您说得对。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老居民,虽然认知紊乱,胡言乱语,但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如果粗暴隔离,很可能让其他居民以为她们就是伪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把她们和真正的伪人区别开来。这对整个社区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你们可以配合我们特遣员,评估出来不同居民的认知错乱情况,较轻度的,不立即隔离,先让她们在原居所继续生活。但你们要协助我们的特遣员伪装身份,以便她们可以不引起怀疑地入户随访。”周淼对社区居委的干部说道,对方平时管理的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猛一下来了这么个大活儿也是干劲满满。


    她煞有其事地还敬了个礼:“保证好好配合!”


    整个会议室里的这些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她比较严重的,我们会联系公安,给她们安排一个恰当的由头外放疗。当然,这依然需要你们的配合,才能让当事人的家属也不起疑;或者,至少要能让她们自己觉得安全。”周淼又对李老师说。


    李老师想了想这些居民们的体检报告,觉得不是难事,也利索地回复:“明白。”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吗?”周淼问。


    “她们有点怵这些事”居委会干部出声道,小心地看着周淼。


    这附近的都是邻居,她也不想这特遣队长事后问责这里的片警反应不够快。


    “问题不大,反正我也有自己用得顺手的警察。”周淼说,把随着“齐浩然”几个字一起出现在脑海中的“大傻”给挥掉。


    确实是需要公安的协助,主要目的是方便信息控制。


    齐浩然是刑警,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归她管。但是调动一个参与过涉伪案件的人,总比普通的民警要来得安全,也更符合伦理。


    让她联合着社区开展警医入社区的活动,让这附近的所有居民接收到“近期心理健康筛查指标偏高,需要加强关怀”的通报,一方面正好是季度检测的时候,不会让人起疑,一方面也可以去伪化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些居民被带走接受治疗。


    剩下的就是由居委会干部带头,组织文娱、义诊活动之类的,在短时间内填充大家的注意力。让居民觉得政府在“关心健康”,而不是在“揪出怪物”。


    排布好这一切,看着眼前这社区里能做得上事儿的人都转起来,周淼觉得喉咙有点干。


    “姐,水。”周森立即递上温度刚刚好的纯净水。


    周淼搓了搓她的头。


    “那些居民就这么安排吗?”李老师再确认一次。


    “嗯,只带我去看一看这几个人吧。”周淼的手指向报告。


    分别是那个中年画家,小区里开棋牌室的老板,还有一个男保安。


    她们三个不仅仅是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而且经诱导说出来的话,都有着古怪的指向性。


    先是棋牌室老板。


    周淼几人一进门,坐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大妈就开始叨叨:“哎同志,这检查还没好吗?我还等着去打牌呢。”


    周森笑着迎合:“我们只是例行问几个问题,耽误您一小会儿。您开棋牌室,平时应该也喜欢打麻将吧?”


    “那不废话吗?做这个不为赚钱,就想着老姐妹们都在那儿,热闹。”


    “你自己爱玩,想来玩得应该也很好,我们想请教一下,要怎么才能玩。”周淼说,举着刚下载的线上麻将游戏给她看。


    “就为这事儿啊!”大妈嘟囔着,但一聊起打牌,她可就来精神了,一点也不抗拒,更意识不到这种行为的不合理性,“打牌嘛,就是往前推,你的手和我的手,互相换着,然后呼隆隆,全都掉下去,红色的中,白色的板,手啊,哗啦啦的”


    “‘手都换过了’是什么牌桌术语吗?”周淼语气轻描淡写,随口一提。


    大妈愣了下:“意思是,换来换去,你的手,和我的手,都是一样的。”


    周淼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您有没有觉得,别人的脸或者声音,也像是被换过?”


    大妈摇摇头,忽然自己笑出来:“哎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糊涂了?我说的是手,和脸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几个老伙计跟了我十几年,我还能认不出来?”


    周淼对着周森点点头,离开这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给社区起了个名字(因为总感觉我老随便给事件发生地点和无关紧要的人员起一个乱七八糟的代号很容易搞混),然后更改了这几章的一些措辞以更生动^^


    为什么写小说的时候时间过去得那么快?我可以在一个小时里同时和6个人聊10个人的八卦,为什么就小说写这么几个字一下午的时间就没了?=。=好吧我承认我又坐在桌子前面刷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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