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教父?


    与前世的谢父的云淡风轻不同,已经拥有的东西再剥夺,比未拥有时痛苦百倍,谢翊已经拥有了继承人的身份,谢父也习惯了众人的道贺恭喜,习惯了无声蚕食其余各家的势力,现在让他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当即起身,从谢翊手中接过药剂,眉头死死蹙起:“从哪来的?”


    谢翊:“前两天去第二区考察,收买了给谢霖的下属,从试验区里带进来的,你不信可以找小白鼠实验,具体坐标可能是——”


    他报了几个位置。


    沈恕在谢家实验室待了许久,谢霖一开始防的严密,后续便放松了,他大致摸了一遍,有几个实验室进出格外严格,连借阅实验数据都不行,推测下来,大致与此事有关。


    谢父:“我会暗地派人审查。”


    谢翊:“要快,我装不了多久,动手时与我说一声。”


    按照病程,他马上就该卧床不起,谢霖也会加快动作。


    他说话不怎么客气,好在谢少爷一直是这脾气,谢父早就习惯,只挥挥手让他下去。


    谢家内部的人事调配审查,谢父比谢翊熟上许多,他来管,谢翊并不担心,只是一味在家中哼哼唧唧的装病。


    继承人病了,来探望的络绎不绝,谢翊大部分推脱,个别推脱不过的,也只好装上一装,他躺在床上,似乎难以起身,而沈恕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挖起药,递到谢翊的唇边。


    期间,王越之也来了一次,谢翊倒是很信任这个朋友,只是他嘴巴大把不住风,谢翊怕走漏风声,干脆连他一起瞒。


    于是,王大少爷拉着谢翊的手,哭哭啼啼半响,一边看着卧床不起的谢翊,一边回忆当年两人旷课打架的时光,俨然是当作见一面少一面,什么“抄作业抄错名字”“考试抄错答题卡”“逃课下楼正撞上教导主任”的糗事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沈恕拿着药碗,规矩的立在身后,他时刻维持着金丝雀的人设,听到好玩的时候实在绷不住,只好埋头压着声音笑。


    从谢翊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和笑到颤抖起伏的胸膛。


    “……”


    在沈学长面前的高大形象全毁了。


    谢少爷生无可恋的拉住发小:“好了,王越之,你不要说了。”


    他看上去死气沉沉,更显得回天乏术了。


    好在并未装上多久,谢父动手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借着审查的名头,一行人调往第二区,而谢翊也悄悄的在沈恕家附件增派了人手。


    ——沈母和妹妹还在家中,为了不打草惊蛇,谢翊没法将她们调出来,只好加派人手,等谢父动手,他立刻转移。


    几乎是审查队伍到达第一区的同时,他的人便秘密出现在39区,将两人藏匿起来。


    虽然速度很快,谢霖还是觉察到了风吹草动。


    他从未真正信任沈恕,将他送给谢翊后,这对母女就是控制沈恕的枷锁,虽然由于沈恕表现良好,监控渐渐松动,不像往日那样严格,但每天晨昏,他的人都会假装路过39区,确定那对母女的行踪。


    可是今天早上,她们消失了。


    阳台的厨房无人使用,房间中也没有女孩读书学习时的声音,当他们借着送药敲门,房中无人回复,便一脚踹开防盗门,旋即搜索了整个房间。


    空无一人。


    消息上报的瞬间,谢霖便感觉到了不对。


    这时,他透过窗户玻璃往外一看,恰好看见一行陌生人对着门卫出示证件,而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主家的审查。


    那一瞬间,S级alpha的速度拉到极致,谢霖几乎没有思考,便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他的速度比电梯更快,抢在主家人进来前,便挤进了秘密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是庞大的反应装置,中间则是锁死的小型反应釜,后头有一墙的纸质资料,记录了从开始到完成的所有细节。


    谢霖微眯起眼。


    ——以他的地位,只要不被人抓到一手证据,所有的细节都可以编,都可以圆。


    于是当审查团快步走上三楼,看见的就是实验室中翻滚而出的浓烟。


    实验室墙壁都是绝缘金属,火焰绝不会泄露,但火场中央温度已高得可怕,最顶级的alpha也无法进入。


    他们只能先行等待灭火。


    谢翊在二十分钟后收到消息。


    “什么?纸制资料无法复原,中央反应釜丢失?”


    沈恕陪在一旁,眉头微跳:“反应釜?”


    他解释:“反应釜里头的产出物大概率是成品药剂或半成品药剂,可以直接作为证据给他定罪,谢霖想要销毁,但是反应时间没到。谢家实验室的反应釜都有锁死装置,必须到时间才能解锁,如果非正常解锁,需要好几道解锁程序,估计是时间太紧,谢霖来不及用常规方法解锁,又顾及到里头还有成品药剂,就直接把反应釜拿走了。”


    谢翊:“所以,我们需要在反应釜解锁,在他处置完内容物之前,找到谢霖?”


    他压住光脑:“你们有没有谢霖的行踪?”


    S级的alpha是绝对的稀罕物,就算是主家的审查团,也不可能动用这个级别。


    “他从顶楼沿着排水管滑下,跳楼跑了,S级别alpha的体力太强,我们追到了39区附近,我们目前从外部包围,正在往里头地毯搜索,但……”


    他没说完,但沈恕和谢翊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39区是整个第二区最混乱的街区,里头道路错综复杂,楼栋排布毫无规律,不少间隔仅仅一臂,穿梭其间,如果没有熟人引路,如迷宫一般,能轻而易举的困上几个小时。


    而与混乱的居住环境相对的是庞杂的基础设施,密集的电线将头顶的天空切割的四分五裂,如一张张开的巨网,甚至无法放飞无人机巡查,随便某一个屋檐底下便是视线的死角,搜索根本难以铺开。


    更不要说,这篇区域很大,是逃避躲藏的绝佳方位。


    谢翊和沈恕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反应釜的锁死时间不知道多久,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人赃并获,谢霖有运作的余地,而一旦不能立马将这一支按死,未免夜长梦多。


    而就在他蹙眉思考的时候,沈恕将被谢翊按着的光脑掰了过来。


    他朝谢翊笑笑:“39区我更熟悉,让我来。”


    因着要监控注射后遗症,沈恕有许多人的联系方式,他编辑信息,一键群发。


    “麻烦大家帮我留意一个人。”


    “年轻男人,衣着昂贵,有可能穿深色西装,也可能已经更换,带着行李箱大小的钢铁制反应釜。”


    “根据我的调查,他就是39区古怪病症的幕后主使。”


    沈恕最后补充:“他等级很高,诸位跟踪为主,小心自身安全,如果可以,不要让他打开手中的反应釜。”


    很快,光脑便响了起来。


    “好。”


    “明白。”


    “了解。”


    “请您放心,这就开始排查。”


    ……


    回复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消息如潮水般传递出去,没入39区大大小小的阴影里。


    那天晚上他一共为多少alpha注射过?他曾经提供给老者的抑制针剂又帮助过多少alpha?沈恕不记得了。


    大概是很多。


    他们是39区的透明人,是死气沉沉的将死者,是无人在乎的阴影,所以谢霖可以肆无忌惮的拿他们做实验,不用担心丝毫的报复。


    一群影子般的透明人,又能报复他什么呢?


    可现在,这片阴影活动了起来。


    谢翊定定的看着沈恕,舔了舔尖牙——那上面还残留着沈恕的信息素,是他今早从腺体上叼下来的。


    他忽然道:“教父?”


    前世,39区就出过一个“神秘人”,被称之为“教父”,他贩卖与信息素有关的药剂,再39区形成了复杂的关系网,谢霖上台后屡次想要清算,连谢翊这个闭门不出的少爷都听见了风声,可惜39区太乱也太大,乱到官方势力都难以介入,那教父更是被包围的滴水不漏,凭借39区的地利斡旋许久,丝毫没有泄露身份。


    谢霖再狂妄,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将39区平端了,最后,只好默许了那教父的存在。


    谢翊又想到了一件事。


    前世沈恕杀完谢霖,他的所有身份档案都一并封存,研究室更是直接除名,可是沈恕本人,到谢翊死亡,都没有被抓到。


    那个沈恕,去了哪里?


    “教父?”沈恕微顿,他不明所以的看向谢翊,“嗯,之前39区有几个年纪小的alpha是这样叫过我,都是小孩子胡乱称呼,叫着好玩的,你怎么知道?”


    ——今生是叫着好玩,前世可不是。


    谢翊移开视线:“没事。”


    沈学长就是他的沈学长,是被他叼住腺体欺负到哼唧的沈学长,是被他好好护着的沈学长,而不是前世那个传闻中沉默寡言作风凌厉,连笑容都显得奢侈的“教父”,这一世,教父两个字,就当作是年轻alpha们的笑言。


    他起身拎起衣服:“我去一趟39区。”


    低等级的alpha围攻谢霖,即使人多势众,也少不了要受伤,谢翊还是想亲手揍他。


    动用家族飞行器飞过去,大概刚刚好。


    沈恕颔首。


    另一边,谢霖正快步穿过街道。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39区又脏又乱,地面满是积水,稍有不慎就会溅在昂贵的西装上,留下难闻的水渍。


    谢霖眉头紧蹙,打心眼里厌恶这样的地方,只想快走,某一瞬间,路过路口,他猝然回眸,看了一眼。


    alpha敏锐的五感告诉他,有什么在阴影里偷窥,那视线阴冷寒郁,落在他的脊背上,如附骨之疽,莫名让他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谢霖凝眸去看,是个蜷缩在角落的中年人,胡子拉碴,衣着破烂,不知是不是乞丐。


    中年人没有再看他,而是自顾自的垂首,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像个无家可归的疯子。


    在39区,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谢霖啧了声,心道:“晦气。”


    他看不起这类小人物,也不觉得对方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更无意在此停留,只是抱紧了手中的反应釜,快步穿行而过。


    而这时,谢翊已经站在了39区的入口。


    他垂眸看向光脑,已有数十个坐标接连不断的发送过来,清晰的描绘出了一条路径。


    谢翊伸出手,在投影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圈在了某处。


    十分钟后,谢霖大概率路过此处。


    alpha脱下外套,稍稍活动筋骨,朝目的地奔袭而去。


    作者有话说:


    谢翊:“新的称呼已经解锁,play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272章 上药


    谢霖垂眸,看了眼腕上的光脑。


    距离反应釜反应结束只剩下20分钟。


    只要他逃过这20分钟的搜捕,将反应釜中的液体倒入下水道,几分钟内,这些液体就会没入错综复杂的下水管道,直到无影无踪,再也无法被提取。


    想到这里,谢霖暗暗咬牙。


    计划的最后几步出了问题,很显然是沈恕那个小人临阵倒戈,不知道谢翊开出了什么价码,让沈恕心甘情愿的出卖他。


    将人一路从普通研究员提拔到研究员,带在身边培养,他对沈恕,可是不薄啊。


    这时,他已然逼近39区一片废弃的楼房。


    长久无人维护,住户也早就搬走,这里是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只剩下蟑螂和老鼠,在早已腐朽破败的建筑中穿行。


    谢翊对这里很满意。


    两个高阶alpha动起手来,难免误伤路人,这个空无一人的破败之处,很合适。


    但谢霖并没有往此处走的打算。


    建筑早已倾颓,缺乏足够的遮挡,也没有可以随手抓来当障碍物的路人,这里是合适的抓捕地,但并非合适的躲藏地。


    他垂下眼眸,抱紧反应釜,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想要从一旁绕开。


    但是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


    alpha,不止一个alpha。


    空气中传来了混杂的信息素,几个B级,或许还有一个A。


    谢霖暗骂了一声该死。


    他不认为以他的身份,会和39区里烂泥似的普通alpha有什么关联,这些人只可能是无意路过,但alpha们都勇猛好斗,39区做苦力的alpha尤胜。


    这个时候与他们发生冲突不是好决定,反正只要熬过20分钟,他再也不会踏足此地一步,谢霖当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冲去。


    但是另一个方向,也有alpha。


    同样是几个B,一个A,单打独斗不是谢霖的对手,但一起上,还是能给他制造很大的麻烦。


    估计是昨夜酗酒的alpha在集会。


    谢霖暗骂一声倒霉,却不得不再次改变方向。


    直到他被逼进了废墟。


    这时,谢少爷终于反应过来不对。


    这些平常里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的alpha,在围堵他。


    谢霖眯起眼睛,停下脚步:“想抢劫?”


    他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些底层人有丝毫接触,他们围上来,只能是抢劫。


    兜帽人并没有说话,但谢霖依旧从逸散的信息素中读懂了他们的心情。


    不甘,愤怒。


    一群见都没见过的alpha,对他愤怒?


    谢霖只感觉可笑。


    “我奉劝各位,从信息素的等级你们也能看出来,我可不是好抢的对象,现在从路上让开,否则真打起来,你们其中几个重伤或者垂死,可怪不了——”


    话音未落,谢霖忽然汗毛炸起,alpha好斗的本能叫嚣着危险,他还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架起手肘,硬生生挨了一脚飞踢。


    这一脚踹的极重,谢霖不得不后退两步,等他放下手肘,便看见谢翊正站在不远处。


    传闻中重病卧床的alpha不知何时来到了身侧,步履迅捷平稳,看上去非但不病弱,反而健康的可怕。


    谢翊笑道:“下面那些alpha确实不能和你打,打起来非死即伤的,谢霖,你看看你哥我,我和你打,怎么样?”


    谢霖曾无数次叫过谢翊哥哥,这还是谢翊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哥哥,谢霖当即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谢霖:“好啊,是沈恕?我倒是看错了他,以为是个一心扑在学术的,没想到是个贱——”


    话音未落,脸侧已然挨了一拳。


    谢翊:“继续。”


    谢霖并不想和他动手,他只想护住反应釜逃过二十分钟,躲藏和逃遁的动作居多,相比起来,谢翊的动作狠辣上许多。


    他出招几乎没有定式,也全然不是常见的招式,衣摆荡起猎猎风声,毫不客气的挥拳,只往谢霖脸上招呼。


    整整两世了,那些痛苦无助和绝望就是此时最佳的养料,alpha懒得防御,全然不顾及自己,再多的皮外伤也比不上前世分毫,他只想一下又一下的,将面前人踹入泥土。


    谢霖苦苦支撑,反应釜滚落一旁,最后实在支撑不住:“谢翊!你在这里打死我!你怎么和家族交代!”


    即使他有错,也轮不到谢翊动手。


    谢翊嗤笑一声,抬脚踹上他小腹,毫不客气的碾了碾,等谢霖半死不活,才抬起光脑:“我在39区城北的废墟,坐标发你们了,让调查队派直升机过来。”


    不多时,在直升机旋臂的巨大轰鸣声中,主家的几个调查人员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将谢霖连着反应釜一起,架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谢父的人,相信证据在握的情况下,谢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场追捕耗时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谢翊施施然从39区绕出来,坐上飞行器飞往第一区,然后坐车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今夜云层密集,月亮和星星都不见踪迹,夜色浓重的出奇,反倒显得家中那点灯光格外明亮。


    alpha浑身的戾气散了大半。


    沈学长在家中等他。


    谢翊轻轻扭动把手,推门而入时,沈恕正趴在桌上小憩。


    这个位置很是讨巧,正对着门口,谢翊一开门,他就能看到。


    但是非常可惜,沈恕睡着了。


    前些日子熬夜实验,现在骤然放松下来,沈学长倦怠的伏上桌面,面前还有一本摊开的文献。


    谢翊轻手轻脚的将文献收起来,正对着沈恕比划了一下,看如何在不惊醒学长的前提下将他抱起来,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朦胧的眼睛。


    沈恕按了按额角,从桌上起来:“你回来了。”


    谢翊略感失落。


    沈恕:“39区那边,情况怎么样?”


    谢翊:“没事,我截住了谢霖,将他教训了一顿,现在已经被审查团带走了。”


    沈恕微顿:“你和谢霖正面遭遇了?”


    两人确实等级相同,可谢翊之前一直陆陆续续受到信息素病症的困扰,即使现在注射了药剂,也没有好全,在沈恕看来,他与谢霖正面对上,是谢翊吃亏。


    谢翊含糊:“嗯。”


    沈恕的目光便严肃下来:“你有没有受伤。”


    他了解alpha的个性,谢翊是个十足的倔种,或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关怀和照顾,他几乎不会将伤痛暴露在外,即使身上有伤,谢翊也不会和沈恕说,似乎这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alpha果然眼神飘忽:“哈?没有,谢霖那个水平怎么可能——”


    沈恕不想和他废话,他直接动手,将alpha拽了过来,撩起了他严严实实的卫衣。


    谢翊:“!”


    他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沈恕的指尖已经点上了他的腰腹。


    大片的青紫,个别严重的部位,能看见皮下的淤血。


    谢霖也是S级的alpha,谢翊又是走的以伤换伤的打法,他将谢霖揍的和狗一样,他自己也受了点伤。


    沈恕抬眼看他:“这个叫没有?”


    沈学长的目光难得严肃,好看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看谢翊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谴责。


    谢翊移开视线,嗤笑一声:“呵,这点小伤,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沈恕已经点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揉了揉。


    他起身:“我去给你拿药膏。”


    谢翊:“哈?这?这拿什么药膏。”


    他又不是第一次和谢霖打,第一次在主宅,他打的更凶,那次胳膊都断了,他都懒得管,反正alpha自愈力强,这点小伤……


    谢翊不说话了。


    沈学长在看他。


    沈恕的唇抿成直线,眸子定定的看着谢翊,看得alpha满腹狐疑,不得不坐下,甚至自己撩起卫衣看了眼小腹上的伤。


    很严重吗?也没有吧。


    很快,沈恕就拿着药膏过来了。


    他不由分说的将alpha拉到了沙发上,先是垂眸好好的揉散了小腹的淤血,然后推了推谢翊的肩膀:“侧过去,看看腰。”


    谢翊只好躺上沙发,撩起卫衣,将脸埋入抱枕,任由沈学长的指尖沾染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上后腰。


    标记过后,alpha似乎对自己的Omega的气味更加敏感,明明是几乎觉察不到的淡香,此时却浓的吓人。


    谢翊满心的不自在。


    他爸妈都没有这么给他涂过药,沈恕非压着这样管他,他一个alpha——


    谢翊别扭的很,又不好按着不让沈恕涂,很想扯些什么大A子主义的糟粕玩意遮掩,但,但……


    他一点儿也不排斥。


    沈恕这时才发现,他的alpha好久没有动静了。


    谢翊将脸埋在抱枕里,明明是打架时那么狠戾的人,此时却乖的吓人,更不要说他卫衣底下的那节腰腹,虽然遍布青紫,但脊椎的线条清晰没入裤中,侧腰的肌肉流畅匀称,名副其实的公狗腰。


    趁着抹药,沈恕在自家alpha的腰窝处若无其事的揉了两把,这才重新转向皮肉上的青紫,他轻声叹气,放软了声音:“谢翊,你这些伤,疼吗?”


    “……”


    当然是疼的,没有人受伤了会不疼,只不过没人在乎,谢翊也懒得说,在严重的伤也比不上前世的病,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这是沈恕。


    是给他讲小熊蜂蜜,是安抚的揉他的腺体,是和他肌肤相亲过的沈恕。


    无坚不摧的alpha小声哼唧


    “嗯,有点。”


    第273章 黏糊


    沈恕好笑的揉了揉他:“疼,那怎么办呢?”


    谢翊心说:“不怎么办。”


    一点点小伤而已,放着不管明天就会好的。


    沈恕戳戳alpha的腰肉:“抱抱好不好?我的信息素应该能帮你分散注意力。”


    谢翊一愣。


    抱抱当然好,不抱白不抱!


    alpha转身,将沈学长压进了沙发的靠垫里。


    沈恕任由他动作,抬手揉了揉alpha的后脑,将他的面颊按进肩胛,手顺着后背安抚。


    很温暖的怀抱,记忆中连母亲也不曾这样抱过他。


    谢翊愣了片刻,手指悄悄往上,摸到了学长的衣服扣子。


    开玩笑,这点伤他要什么安抚,能给自己谋福利,那才是最重要的。


    他原本放在肩胛的脸也悄悄下移,埋进了学长的胸膛,闻到了一鼻子Omega信息素的冷香。


    沈恕:“……”


    他老大不自在,原本想将alpha推开,但看见谢翊满背的青紫,指尖顿了顿,还是默许了。


    谢翊心道:“学长果然又心软了。”


    外人眼里再怎么冷漠不好亲近,一层层剥开,都是那么心软,否则他不会冒着被谢霖发现的风险救39区的Alpha,更不会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将谢翊拉入实验,又像现在,明知道alpha大半在演,他还是心软了。


    亏他前世还以为39区的教父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谢翊埋在沈恕怀里:“学长,说起来,谢霖也是你的仇人吧?”


    将他的妹妹逼入绝境,间接令沈恕剜掉腺体,前世沈恕用极其极端的方式报复了谢霖,他们当然是仇人。


    “……嗯?”沈恕不明所以,却敏锐的察觉了谢翊话中有话,“对,所以?”


    谢翊抬眼看他,眼眸明亮:“所以,我也算帮你解决了仇人?有没有奖励?”


    “……”


    沈恕极不自在的动了动腰:“你想要什么奖励?”


    谢少爷什么都不缺,沈恕现在住的别墅是他的,吃穿用度也是他的,谢翊索要奖励,那只能是……


    谢翊想了想,脑子里划过五六七八种,最终也无法决定下来,只好遗憾道:“等审判结果出来,我再想想吧。”


    *


    关于谢霖利用实验室违规制造药剂一事,戕害谢家继承人以及39区诸多alpha一事,在谢父的授意下,推进的极快。


    谢父急于收缴旁支的权力,几乎是谢翊夺回反应釜的一个月内,事情就摆上了台面。


    谢霖虽然将资料焚毁,但太过匆忙,加上人证和反应釜中的物证,事情败露无疑。


    谢家将他关进了家族的禁闭室,等待进一步的开庭,如无意外,大概率是死刑。


    期间,谢翊去见了他一面。


    不是他想见,纯粹是作为继承人,旁支触发法条,他需要见面以示公正。


    虽然无论是谢翊还是谢霖都觉得这见面十分荒谬,但为了规章制度,谢翊还是坐在了谢霖的对面。


    他穿了一身沈恕为他挑选的西装。


    作为继承人,谢翊的衣柜里没有便宜货,都是高定,就是谢少爷搭配衣服的眼光……实在乏善可陈。


    在学校里他就天天休闲服运动裤,和每日光彩照人、头发丝的弧度都经过精准计算的谢霖截然不同,否则沈恕也不会将他错认成旁支的穷少爷。


    现在也是一样,每天出门随手拎件衣服穿,沈恕欲言又止,心情复杂。


    他看见谢少爷奇怪的领带配色:“……你就打算这样去见谢霖?”


    谢翊:“嗯?有什么不可以吗?”


    沈恕叹气,演戏那几日,基本是谢霖安排的衣服,沈恕知道这人的审美品味,现在他无论如何做不出让谢翊在品味上被压一头的事情。


    于是他将自家alpha拽过来,强扒了他除了四角裤以外的全部衣服,然后认命的站在衣柜前,开始挑选。


    和谢翊的随意不同,沈恕衣着打扮讲究一丝不苟,他逼着谢翊穿好了全套,包括衬衫领夹领带夹,将自家alpha打扮的极其出挑,又叫来造型师做了个发型,这才将谢少爷丢出了家门。


    谢翊:“……”


    于是,当谢翊在谢霖对面落座,缎面西装矜贵优雅,配套的宝石袖扣也溢彩流光,配上alpha慵懒挺拔的坐姿,与谢霖记忆中的谢翊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谢霖要凄惨许多。


    他被关押在禁闭室,脸上腰上全是伤口,当然也不会有人给他上药,身上得体的西装早撕的破破烂烂,他的双手束在精钢制的手铐中,抬眼看向谢翊时眼眶血红,俨然是濒临崩溃。


    谢翊抬眼看光脑:“按照流程,你有20分钟和我申述,说吧。”


    谢霖的目光从他富丽的衣着上缓缓下滑,扯出了一个半疯癫的笑容:“现在说,有意义吗?”


    谢翊:“总共二十分钟,我就坐在这,随你。”


    沉默蔓延许久,几乎是最后,谢霖才哑着嗓子开口:“谢翊,我真的十分好奇,都到最后一步了,你是怎么说服沈恕倒戈的?”


    谢翊也懒得瞒他:“我们早认识,我曾参加过仕云学院信息素实验室的项目,在你将他送给我之前,沈恕就是我的……”


    他微微顿住,旋即笑道:“特别好的学长。”


    alpha眸色温和眷恋,单是看着,就知道他与他谈到的人感情很好。


    当然,那时也不仅仅是学长。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沈恕天性内敛,谢翊又缺人提点,说起来,还要谢谢谢霖添砖加瓦。


    谢霖微愣,旋即忽然大笑起来,笑容越扩越大,越扩越大,最后喃喃道:“谢翊,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凭什么都是谢家,谢翊恰好生活在主家;凭什么谢翊少年叛逆,成果寥寥,却每每压他一头;凭什么都到了最后一步,还有沈恕帮忙。


    谢霖:“原来我输在了这里。”


    他的笑容越发讽刺:“如果不是你阴差阳错参与实验,如果不是沈恕与你认识……”


    谢翊打断:“你错了。”


    时间已指向二十分钟,谢翊起身:“就算沈恕与我不认识,你一样会输。”


    前世早已佐证了一切。


    ——谢翊未必会赢,但是谢霖一定输。


    他已经没有了与这人过多交谈的欲望,当即起身离开。


    沈学长还在家中等他呢。


    想起沈恕,谢翊唇角带了点笑意,心道:“哼哼,临走的时候,我可是发现了。”


    沈学长给他挑衬衫别领带的时候,他可就发现了,沈恕借着给他整理衬衫,悄悄在alpha的腹肌上摸了两把,还自以为摸的隐秘,咳嗽两声继续整理,但是S级alpha的五感哪里是那么好瞒的,谢翊没挑破,但他发现了。


    既然自家Omega喜欢,谢翊又是个格外慷概的alpha,那当然要让学长好好摸摸。


    当天晚上,沈恕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多摸了谢翊一下。


    因为切掉了腺体,虽然沈恕依然有某些方面的需求,却比谢翊冷淡上许多,谢翊一个体魄康健的alpha,只能在残损的腺体边缘可怜兮兮的叼着,咬也咬不进去,信息素也摄取不够,每每要将沈恕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行。


    沈恕十分无奈。


    对疼痛耐受非凡的alpha,在此时无声学会了装可怜,每每故意露出手腕上的青紫,用期许的眼神看着他,沈恕都只能点头。


    他浑身酸软的躺倒在床上,闭目感受着alpha落下的亲吻,心想:“反正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随他吧。”


    从剜下腺体的那一刻起,在沈恕的人生规划中,就不包括与一位alpha组建家庭,alpha们大抵难以忍受这极低的信息素含量,一位地位颇高的alpha更是如此,倒不是他不信任谢翊,只是沈恕习惯了从绝对的理性角度思考,他会评估最坏的结果。


    只是,虽然在接受alpha的那一刻,他便自以为想清楚的一切,但是当这个可能性摆上台面,沈恕一瞬间有点儿心酸。


    他以为,他绝不会后悔挖掉腺体,现在也并不后悔,但他还是难受了。


    但是很快,沈恕的心就再也难受不起来了。


    因为其他地方开始难受。


    alpha比他以为的更热情也更深入,谢翊从来不爱学习,现在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了极强的探索欲,他攥着沈恕的指尖,嗅着他那点浅淡的信息素,明明这点信息素的浓度根本不可能让alpha迷醉,就算是发青期也不会让alpha失控,可谢翊表现的比影视剧中互相标记的正常alphaOmega们更加着迷,他亲亲沈恕的脸,像亲吻着心爱的宝物。


    等沈恕实在难受,alpha就迷迷糊糊的邀宠:“学长,你的信息素太淡了,我吸不够,怎么办,能不能让我多来两口?”


    “……”


    沈恕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纵容。


    谢翊亲亲他的后颈,咬住那处的伤疤,似乎想要安抚曾经的伤痛,他含混不清的问沈恕:“学长,你当年的那个手术,是不是很疼?”


    沈恕嘶了一声:“还好。”


    没有很疼,诊所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麻药,后续拆线是挺疼,激素剧烈变化的时候更是难熬,克制不住的想要打砸东西,但这没必要告诉谢翊。


    他不想说,谢翊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往下亲,从脖颈到锁骨,然后他悄悄伸手,碰了碰沈恕的小腹。


    沈学长腰很瘦,小腹没有alpha那样的腹肌,但肌肉走势流畅漂亮,更重要的是……


    alpha的手停在了某一点,好奇的按了按,而后指尖一直在周围徘徊,似乎被什么吸引住了。


    沈恕微抽一声,不明所以:“你,你在看什么?”


    alpha在之前从来没有对此处表示过过多的关注。


    谢翊没头没脑的来了句:“这里没有伤疤。”


    沈恕微恼:“为什么这里要有伤疤,我的腺体又不长在这里!”


    可是理直气壮的说完后,沈恕忽然一卡。


    腺体确实不长在这里,但是另外的东西,长在这里。


    alpha的眸子亮晶晶的,像个好奇的好学生。


    “所以……孕囊也还在这里?”


    之前有谢霖的事横在面前,谢翊也没想那么多,现在骤然放松下来,他才恍惚想起来,学长是Omega,当然是可以有宝宝的。


    “……”


    alpha又开始亲他。


    他又开始用那种期许的表情看沈恕,眸子亮的惊人:“学长给我生个宝宝,好不好?”


    第274章 结局


    沈恕倒吸一口凉气,没理会alpha的撒娇,将他往外推了推,恼怒道:“不行!”


    谢翊便眼巴巴的看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沈恕艰难的移开视线:“……宝宝,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这和□□上的欢愉不一样,孩子的成长需要稳定的家庭环境,需要父母双方长久的爱意,在这些得到充分满足之前,沈恕绝不会考虑孩子。


    alpha继续亲:“学长,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沈恕为数不多的拒绝。


    沈恕:“孩子,需要婚姻,你明白吗?”


    alpha:“唔?”


    其实谢翊也没那么想要小孩,他只是觉得纵容他的沈恕很可爱,这个温暖的腔体也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亲,比起真的要,更多的是一种情调。


    他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当然不能让其他人打扰。


    但是沈恕这么说,谢翊又有点迷茫,他攥住沈学长的指尖,轻声问:“唔?那我们先结婚?再给我生好不好?”


    沈恕微微蹙眉:“结婚?”


    他语调中的质疑如此明显,以至于alpha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稍稍后撤脱离沈恕的身体,有点儿懵的看着他:“对,结婚啊,等等,你……你难道不打算和我结婚吗?”


    谢翊整个顿住了。


    晴!天!霹!雳!


    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了,当然是要结婚的!难道沈学长是个始乱终弃的Omega?难道他和谢翊在一起不是因为互相喜欢,而只是贪图他年轻健美的身体吗!!!


    天!塌!了!


    谢翊语调转急:“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就是要结婚的啊!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沈恕,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对着沈学长的脸又放不出狠话,最后咬牙切齿:“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此刻,谢少爷的桀骜不驯、肆意潇洒,以及那些装出来的乖顺统统不见了,他盯着浑身是汗的Omega,眉头拧到一起,眼神里全是不解和茫然:“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弄疼了你了?你不舒服吗?你——”


    “到底为什么啊!”


    沈恕不得不打断:“谢翊,等一下,你等一下!”


    他终于听出来了问题在哪里:“我不是说我不想和你结婚,我是说,我的腺体有问题,你们谢家,会同意你和我结婚吗?”


    谢翊顿了顿,又顿了顿,最后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在沈恕身边躺下来:“我想要做什么,他们管不了我。”


    前世几乎和家族切断联系,今生除了利用了一下谢父,和谢家更没有关系,沈恕凭什么认为,谢家能左右他?


    他给学长解释:“谢霖马上要审判入刑,我现在是谢家唯一的S级alpha,我的父母也变不出一个年龄合适的继承人,只要我喜欢,他们没办法阻拦的。”


    沈恕蹙眉,觉得没那么简单,谢父谢母哪个是好说服的?,但谢翊已经悄悄的蹭上来,表情又变成了期待:“学长,所以,如果不是我家族的原因,你是愿意和我结婚的?”


    沈恕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


    于是谢少爷又蹭到了他身边,将脸蹭上了他的肩胛:“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我。”


    第二日,谢翊就去见了谢父一面。


    据当天主家的办事员形容,谢父和谢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想要掌掴谢少爷,然而年轻力壮的S级alpha又哪里是那么好动的,几番对峙后,谢父根本没讨到什么便宜。


    最后,谢父放了两句狠话,甚至说出了要什么人在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样的话,谢翊只是平视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谢父居然偃旗息鼓了。


    而直到谢翊将所有事情摆平,沈恕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霖东窗事发,第二区大权旁落,这一支的生意彻底被谢翊纳入手中,信息素实验室缺一个主事的,这是沈恕的专业领域,他本人也想继续从事实验工作,于是谢翊将第二区的实验室分给他管了。


    彼时他刚刚结束工作,隐约听说主家的两位发生了争吵,于是急匆匆的往家里赶,正撞上谢少爷洗完澡,赤着两条长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沈恕:“……谢翊,你今天是?”


    谢翊满不在乎:“没什么,让我爹松口了。”


    沈恕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alpha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神情也正常,不像是受了大委屈,这才在他身边坐下来:“发生了什么?”


    谢翊啧了声:“我和我爹坦白,我爹就拿你的生命安全威胁我,想要我松口来着。”


    沈恕指尖微顿:“那你?”


    谢翊:“我就告诉他,谢霖的药剂我留着一部分,他如果敢对你动手,我就往我的腺体打致死的剂量,让他赌一赌救不救得回来。”


    他嗤笑:“他可没有第二个继承人了,我要是暴毙,让他等着吧。”


    沈恕眉头蹙起。


    谢翊说这话时神色桀骜,非但不觉得有什么,还十分得意的样子,像是迫不及待的将功勋捧出来,等沈恕夸赞。


    沈恕没忍住,伸手敲了一下alpha的脑袋。


    “噢,学长你敲我干嘛?”


    谢翊不明所以,他莫名其妙挨了一下,虽然不痛,但是满心狐疑。


    沈恕:“不准这样说话,谢翊,不准把死不死和暴毙放在嘴边,听见没有?”


    “……我就是说说。”


    沈恕:“说也不行。”


    沈学长大多数时间都非常好说话,但严肃的时候又恪守底线,谢翊只好道:“行,以后不说了。”


    他一边讪讪,一边抬手揉了揉被沈恕敲过的头顶,嘀咕:“学长,你刚刚那下把我敲痛了,敲的好痛,怎么办?”


    “……”


    S级别的alpha,肩膀骨折都不妨碍他从二楼一跃而下,现在沈恕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谁都知道他在装,但是沈恕叹了口气,还是将手放上了alpha的发顶,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沈恕轻声:“谢谢。”


    他知道,alpha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是为了维护他。


    谢翊:“不用谢……硬要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沈恕:“?”


    谢翊视线飘忽:“学长,你知道,谢霖的审判已经下来了吧?”


    开春过后,谢霖审判结束,即将执行死刑,第二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前往39区注射的实验人员,被分为知情与不知情两类,不知情的放归,知情的依照情节轻重,处以拘留到终生监禁等处罚。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两人谁都没有意外,沈恕微微抬眉,询问alpha忽然提起这个的意思。


    谢翊:“我记得学长答应过我,等谢霖的事情了结,会给我奖励?”


    “……”


    在alpha灼灼的注视下,沈恕只能点头。


    于是当天晚上,沈恕被带进了卧室。


    作为别墅的主卧,卧室里有一间很大的衣帽间,三面通顶的衣柜,一面大落地镜,只不过沈恕上班日常穿实验室白大褂,谢翊也不是注重穿着的人,衣帽间大半空置,只有最前面几格装着衣服。


    但现在,他被带进了最深处。


    alpha拉开抽屉,侧身展示给Omega:“学长,你喜欢哪一套,挑出来,好不好?”


    “……”


    沈恕深吸一口气。


    alpha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衣帽间里准备了这些东西。


    一套严肃冷漠到极致的纯黑西装,配绒面领结,居然还有一把木制手杖,像是黑道小说中的教父;一套版型修身的衬衫马甲,腿环胸链一应俱全,配有兔子耳朵和尾巴的装饰,是那套酒保服;还有一件包裹全身的实验室白大褂,配有仕云学校常见的笔记收纳板,这大概是学长的装扮。


    衣帽间的灯光并不明亮,可alpha的眸子在黑暗中亮的惊人:“教父,服务生,学长,今天晚上,学长想当哪一个?”


    “……”


    沈恕莫名脊背发凉,后退一步抵住了衣柜:“有什么区别?”


    谢翊的呼吸几乎喷在了他的颈侧:“教父是上位者,你可以命令我讨好取悦您,服务生是下位者,则要让我玩耳朵和尾巴,至于学长,鉴于学长在学院里时一直专心研究不搭理可怜的学弟,学长要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实验内容,一边与我……”


    “!”


    沈恕哪个都不想选!


    谢翊嘟囔:“我知道你选不出来,我准备了抽签盒……来学长,将手指放进这个盒中,选一个你喜欢的。”


    他握着沈恕哆嗦的手指,将它放入小盒,那指尖痉挛的握住其中一个,颤抖着拿了出来。


    谢翊垂眸,眼底便带了笑意:“啊,果然是学长。”


    沈恕被迫拿起笔记,颤抖着回忆那些早就刻印在脑子中的知识,他从未如此鲜明的感受他的alpha,也从未因为学长这个称呼而羞耻到浑身颤抖,最后在谢翊一声又一声不知是孺慕还是喜爱的低声呼唤中,他昏睡过去。


    谢翊将人洗干净放回床榻,稍稍有点遗憾。


    如果沈恕体力能支持,他本来想再试一试另外两套的。


    alpha在心爱的Omega身边睡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心道:“不过嘛,来日方长。”


    他已然计划好了一切,等沈恕坐稳第二区研究院的位置,他就将人调来第一区研究院,他会护着自己的学长越走越高越走越高,然后在无可指摘的情况下,与他成婚。


    他们会举行盛大的婚礼,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拥吻,他们会一起倒在绵软的大床上,然后,他们来日方长。


    第275章 if 教父沈恕要走了落魄谢翊


    在长达两年不见硝烟的争斗后,39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父,终于放出风声,要与谢家和谈。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异军突起的势力,在悄无声息中切掉了谢家在第二区大半的信息素份额,又依托最为混乱的39区斡旋,谢家针对良久,始终没有收获,只能捏着鼻子谈判。


    在谈判桌上,两者就信息素份额一事达成一致,而后“教父”提了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要求。


    他要谢家那个废了的S级alpha,谢翊。


    谢父十分讶异,但权衡过后,还是点头同意。


    一个圈养在度假别墅中的,没有丝毫价值的alpha的,用来换取和“教父”的合作,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消息传到谢翊耳朵时,谢翊正躺在床上滑光脑。


    他几乎不能下床,需要用轮椅推行,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白天又总是昏睡,偶尔清醒的时候,就划光脑消磨时间。


    这时,赵管家找上他,欲言又止。


    毕竟是从小带大的alpha,难免生出了几分不舍,反而谢翊毫无波澜,仅仅在刚听见消息时掀起眼帘,便继续垂眸滑光脑。


    ——他如今这副模样,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送不送给“教父”,他同样无所谓。


    赵管家满脸的不忍:“少爷,传闻那教父手段狠辣,又是做的信息素方面的生意,他要你过去,恐怕——”


    谢翊:“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教父要他干什么,他是个罕见病患者,又是个S级的alpha,虽然废了,但S级的忍耐力依旧超乎寻常,整个第一区第二区加起来,都没有比他更好的实验材料了。


    在教父手下做实验材料,那会是个什么下场?


    谢翊懒得去想。


    左右他也没有抗争的本事,于是和谈的第二天,谢少爷连着他的轮椅,被打包送往了39区。


    教父手下的alpha推着他,前往39区的深处,在拐过了无数个弯之后,他终于被推入了教父的领地。


    这是一处被改造过的荒地,修的像是个庄园。


    庄园中灯光很暗,铺着暗红色的地毯,alpha压低声音,叩了三下门:“教父,您要的人到了。”


    屋内传来声响:“进来。”


    大门吱嘎一声向内打开,在轮椅的咕噜声中,谢翊抬眼,第一次看见了所谓的“教父”。


    他微扬起眉头。


    面前这个人,和他想象的很不一一样。


    39区的教父,该是个沉稳健硕的中年人,他满目风霜,穿着严谨到一丝不苟的西装,腰间别着配枪,旁人稍有忤逆,便会迎上黑洞洞的枪口。


    但是这人不是。


    他正站在楼梯上,踮脚取上层的书,缎面西装下的腰线柔软,面容清俊温雅,年龄大概比谢翊大上一些,但大不了大多,瞧见谢翊,他微抬眼镜,当视线落在谢翊身上时,又变得柔和明快。


    “……”


    没人告诉他,39区的教父长得这么好看。


    谢翊在轮椅上微微歪头:“教父?”


    那人顿了片刻,握着书脊的指尖微僵,旋即笑道:“你不用这么叫我,我姓沈,叫沈恕。”


    谢翊从善如流,客套疏离:“沈先生。”


    沈恕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此时他已然寻到了要找的书,将它从书架上抽出来,转身来推谢翊的轮椅,语调平静的一如往常:“谢先生,你用过晚餐了吗?”


    当然没有。


    即使心大如谢翊,在被送来当实验品的当天,也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


    于是沈恕将谢翊的轮椅推去了餐桌。


    和想象中黑道集会,一长条桌子,下属分列两边,教父占据中央的场景不同,沈恕的厨房只有一张小餐桌,比寻常人家大不了多少。


    桌上的菜品也是家常菜式,甚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萝卜炖排骨,味道相当不错。


    谢翊没说话,只是一勺一勺的喝汤。


    他肌肉酸痛僵硬,连喝汤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可于此同时,alpha敏锐的洞察力依旧发挥着作用,他能感应到,沈恕在看他。


    从上到下的,一点一点的,连头发丝都不放过的打量。


    像是实验员在检验合格的实验品。


    谢翊有些痛恨,为什么他的五感要如此敏锐。


    而沈恕只是眸光微动,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线,一个曾与alpha肌肤相亲,无话不谈的时间线,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alpha。


    这样落魄,倦怠,连喝汤都显得艰难。


    于是,谢翊手中的勺子忽然被抽走了。


    谢翊不明所以的抬眼,看向“教父”,无论是贵族还是帮派的礼仪中,都绝不存在吃饭吃到一半,抽走勺子的情况。


    即使他是实验品。


    但教父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沈恕舀起汤,在碗中搅了搅,谢翊能听见瓷器与碗碰撞的声音,而后,那位教父缓缓开口:“忘记了谢先生身体不方便,是我失职,这顿饭,不如由我代劳?”


    谢翊心道吃饭怎么由他代劳,难道沈恕要帮他吃双份的饭?


    但是下一刻,勺子已经递到了他的唇边。


    谢翊愣住。


    他不明所以,只以为沈恕已经在汤中下了药,怕他吃不够量,这才亲手监督。


    “……”


    敛下眸中的讥诮,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恕要他吃什么,吃多少,又哪里是谢翊能左右的,但他无意挣扎耗力,只是启唇,任由沈恕将汤饭送了进来。


    一人吃,一人喂。


    好在虽然不知道加了什么药物,汤倒是清甜可口,萝卜和肉都炖的软烂,谢翊自嘲一笑,心道:“也还算不错。”


    有“教父”亲手喂药,这个俘虏的待遇还行。


    他吃的随意,沈恕却是蹙起了眉头。


    他看出了谢翊的古怪,只是这汤喂谢翊前他尝过,就是谢翊喜欢的味道,没道理前世那么喜欢,今生忽然就不喜欢了。


    沈恕放下汤盅,与他说正事:“针对你腺体的病,我这里有一种注射针剂,晚上注射试试?”


    谢翊带上讽笑,又恰到好处的掩藏成得体的笑意:“听凭您的吩咐。”


    到了这一步,沈恕想往他的腺体里注射什么,本来也不是谢翊能左右的。


    “……”


    沈恕来的突然,这一世没有谢霖提供给妹妹的药剂做参考,合成的速度慢了许多,沈恕这两天紧赶慢赶,终于凭借着往日的记忆,将针剂合成了出来。


    入夜的时候,沈恕推动alpha的轮椅,将他推入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早收拾出来,装修古朴典雅,中间放了大床,四处垂着帷幔,单论配置,真不像实验品的住处。


    谢翊心道:“莫非这实验还需要保证实验品心情,才能继续进行?”


    沈恕不知道他想的什么,只是将轮椅推到了床前,谢翊用还能动的上半身撑住床沿,正想艰难的将腿移上来,沈恕却揽住了他的膝盖,稍稍向上用力,辅助alpha上了床。


    随后,谢翊就听见了安瓿瓶掰开,吸取药液的声音。


    沈恕调整他的姿势,让他趴在枕头上,单手拂开了他后颈的长发,这个压制的姿势让谢翊很不自在,但他旋即一想,在教父这里,他本就是下位者,便泄气似的抱住枕头,任由冰凉的酒精擦拭腺体。


    至少,教父提供的这个枕头,还挺软的。


    针剂扎入腺体,沈恕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紧张:“谢翊,你的病程到末期了,我不得不加大用量,今天晚上可能会有点疼,有点难熬,如果有问题,你要叫我,我就在隔壁。”


    谢翊的脸埋在枕头里,又想笑了。


    试药当然会疼,这本也不算什么,沈恕这样如临大敌,到好像他是什么很精贵的实验物,怕他熬不到结束就死了。


    但是面上,谢翊只道:“当然,沈先生。”


    沈恕欲言又止,片刻后叹了口气:“那晚安,谢先生。”


    他在疏离客套中关闭顶灯,回到了谢翊隔壁的寝室。


    药剂的作用在后半夜凸显出来。


    后颈火烧火燎的疼,酸软遍布全身,谢翊维持着趴卧的姿势,头顶的冷汗几乎将枕头淋湿了。


    可他当然不会出声,更不会叫沈恕过来,他只是攥着床单的一角,直到皱皱巴巴,不成形状。


    但是,门开了,露出一点光亮,有人进来。


    他摸到了床沿,摸到了alpha痉挛用力的手指,然后他不容质疑的将手探入了alpha紧靠着枕头的前额,摸到了高温和一手的冷汗。


    谢翊微顿。


    夜晚的疼痛或许是实验的重要组成部分,让教父即使深夜不睡觉,也要查看他的情况,而他或许是出于无声的抵抗,正竭力装作平静,可现在,他装不下去了。


    他当然可以不出声,但他不能不出冷汗,也无法不颤抖,现在,教父摸在他面容上的手,就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沈恕轻声叹气。


    他知道alpha有多倔强,知道他绝对不想泄露软弱,于是即使谢翊没有动静,他还是摸进了房间,查看alpha的情况。


    alpha果然没有睡着,或者说,他难受的睡不着。


    于是,在谢翊无声的戒备中,沈恕很轻的抿唇,揉了把alpha汗湿的头发。


    而后他起身,在洗手间里拧干毛巾,帮alpha擦拭身体,重新调整到了舒服的状态,这才重新回到alpha身边。


    “要不要分散注意力?”沈恕这样问。


    谢翊微顿:“……分散注意力?”


    沈恕:“后颈很痛,是吗?很抱歉,那个地方太重要了,不能注射麻药,只能靠你自己挺过去,但是如果分散注意力,会好一点。”


    他在谢翊茫然的注视中轻声问:“我这有一个关于小熊蜂蜜的童话故事……你要不要听?”


    第276章 if 教父沈恕要走了落魄谢翊2


    谢翊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狐疑的问号。


    “哈?”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烧糊涂了,或者39区令人闻风丧胆的教父是个疯子,亦或者他这个该死的实验真的对实验品的心情有所要求,否则教父到底抽什么疯,要来哄自己的实验品睡觉?


    他语调中的古怪太过明显,沈恕在床边,有点儿坐立难安:“听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


    谢翊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幼稚的童话故事,那太傻叉了。


    但是教父都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就当是陪人消遣:“行,你讲吧。”


    沈恕就开始讲。


    他一边讲,手指还点在alpha的腺体周围,轻柔的按摩着,手法专业老道,似乎做过无数次,这动作居然真的分散了谢翊的注意力,让他开始听沈恕讲故事。


    一个非常非常幼稚的童话故事。


    说给小学生听还差不多,用来哄谢翊就纯属搞笑了,可即使是谢翊,也不得不承认,教父的声音温雅柔和,比他想象中好听太多,念着念着,他居然真的多了两分困意。


    空气中弥散着幽香。


    当谢翊快要睡着的时候,沈恕试探性的放出了一点Omega的信息素。


    他的浓度太低,不足以勾起alpha的情热,但能将安抚的意味传递过去,让alpha睡的舒服一些。


    一直到手下的身体归于平静,沈恕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翊醒的时候,已天色大亮。


    他盯着透光的窗帘,茫然的默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他睡着了。


    离开谢家的度假别墅,来到39区教父这的第一晚,睡着了。


    “……”


    他忽然掀开被子,瞪视着某处,眉毛也挑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有反应?


    alpha有反应很正常,但那是年轻康健的alpha,谢翊现在和瘫子没什么区别,这反应是什么情况?


    更古怪的是,空气中有某种暗香。


    幽微浅淡,但极其好闻,是个Omega的信息素。


    还是个与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


    谢翊:“……”


    谢少爷真的很茫然。


    昨天他来房间时还是没有的,中途也没有仆从进来过,谢翊虽然废了,五感大半还在,不至于有仆人进门他不知道,那这信息素是谁的?


    总不至于是那位教父的吧?


    ……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大佬教父,是个Omega?


    谢翊只觉得荒谬无比,一百个不信,但当沈恕来推他的轮椅,带他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教父的那一节后颈。


    沈恕还穿着西装,此时正垂眸吃饭,后颈的线条一路没入纯黑的领口,中间的缝隙恰好……容下一只手把玩。


    “……”


    谢翊心道:“我神经病吗?”


    好看的人总是不自觉的让人多看两眼,好看的Omega也自然而然会吸引alpha,然而现在这个情况 ,别说他把玩教父,教父把玩他还差不多。


    谢翊没有被人把玩的兴趣,低头继续喝粥。


    教父给他准备的早饭很清淡,沈恕解释说是实验要求,注射完必须吃清淡点,谢翊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正就算沈恕让他几天不吃他也只能受着,只是这回,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好,他的手指恢复了一些力气,总算是不用人喂了。


    沈恕略感遗憾。


    他并没有将这种遗憾表露出来,只是和谢翊说:“等会我有些事务,你得独自留在家里。”


    谢翊抬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他得独自留在家里。


    除了实验外,教父毕竟是一个很大派系的最高领导人,派系内部事务繁杂,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而谢翊作为实验品,当然哪儿也不能去。


    在谢翊最初的预想中,他应该被绑进实验室,束缚在实验室的铁架床上,作为教具和材料,只是待在家里,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沈恕:“你房间东南角的收纳柜,我放了点玩具,无聊可以看看。”


    谢翊挑眉:“好。”


    自从知道教父是Omega,再联系如今的处境,谢翊总有奇怪的既视感——现在早不是以前了,贵族Omega玩弄平民alpha的情况屡见不鲜,同样,以他和教父如今的地位,教父当然也可以玩弄他。


    如果教父想的话。


    所以,收在他房间的“玩具”,是些什么东西?


    alpha比Omega忍耐力强得多,能玩的花样也多的多,即使谢翊现在身体状况不好,他依然比普通alpha耐受许多。


    沈恕吃完饭就去工作,而谢翊用恢复了点力气的手转动轮椅,径直回了房间,找到东南角的储物柜,伸手打开——


    他默然了。


    游戏机和卡带,很多很多,塞满了一整个柜子的,各个品牌各个ip的游戏机和卡带。


    前世谢大少爷就喜欢打游戏,这算是除了腻歪在沈学长身边为数不多的爱好。


    沈恕不打游戏,也不太知道谢翊喜欢玩什么,那些复杂的游戏机名称被他统称为“玩具”,他不认识各个机型和品牌,又希望他的alpha开心一点,所以他将市面上畅销的全部买来,堆了整整一个柜子。


    谢翊不明白。


    他脑子昏的厉害,只能随意从卡带中抽出一个,开始玩,也不知道玩的什么,老是一开局就死,最后干脆将游戏机一丢,仰躺在了床上。


    教父,沈恕,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沈恕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只是在晚上再次来到alpha的房间,往他的腺体里注射针剂,然后揉了揉alpha毛茸茸的脑袋。


    这回,他没有离开。


    沈恕坐在谢翊床沿,陪他等待药物副作用的到来,他温热的手指就点在腺体周围,小心的按摩着紧张的肌肉,然后试着给谢翊讲故事。


    依旧是童话故事。


    谢翊略略挣扎,将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的问:“能不能换一个。”


    他都这个岁数了,还听童话故事,显得很傻。


    沈恕从善如流,从他庞杂的书柜里翻出一本推理小说,问:“这个?”


    童话故事是妹妹和谢翊的爱好,但是沈恕自己看杂书,看悬疑推理的多。


    谢翊点头,他就开始念。


    但是很快,谢少爷郁闷的发现,他根本听不进去。


    悬疑小说的人物太多,故事太复杂,他后颈又疼还困,稍稍一走神就听不懂,更不用说书里还总是有凶杀案现场之类的详细描写,鲜血四溅的,这对普通alpha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生着病想睡觉的alpha,可不是很友好。


    “……”


    谢翊非常想让沈恕把故事换回来,又觉得很丢脸,只将脸死死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沈恕的观察力却比想象中更敏锐:“谢翊,怎么了?你不困吗?”


    昨天读了那么久,alpha已经快睡着了。


    谢翊只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瓮声瓮气:“换回去。”


    沈恕:“嗯?”


    “……故事,换回去。”


    沈恕哑然。


    对着病弱的alpha,他也说不出什么嘲笑的话,只得将悬疑小说放了回去,又开始讲小熊蜂蜜。


    于是,alpha又得到了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许多天,都是这样。


    白天打游戏,傍晚注射针剂,晚上教父来到他的床边,给他讲哄小孩的故事,要不是年龄实在对不上,谢翊都要以为他是教父的私生子了。


    更稀奇的是,他的病在稳步好转。


    后颈的疼痛不再剧烈,肌肉的酸软也逐渐褪去,他甚至能从轮椅上站起来,稳步走遍整个别墅。


    即使谢翊在迟钝,也知道,沈恕给他注射的是药,治好他的药。


    对此,谢翊的感知格外复杂,他也问过沈恕:“你给我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沈恕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像个温和大哥哥:“我?我想你好起来。”


    谢翊不明白。


    他和沈恕萍水相逢,连他的父亲母亲都没有这样照顾他,一个39区的教父,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对沈恕来说,又有什么价值?


    难道是……身体和脸吗?


    众所周知,Omega有情热期,没有alpha的陪伴会很难熬,如果沈恕的目的是培养一个等级高,信息素匹配,而且对他忠诚的alpha,那么谢翊不得不承认,沈恕几乎要做到了。


    只要沈恕能治好他,谢翊不介意让渡一部分自由,甚至……


    献上一部分的忠诚。


    父母和谢家对他弃之如履,他本来也孑然一身,如果沈恕用治愈的恩情索要他的忠诚,那没什么不可以。


    谢翊心想:“很公平的等价交换。”


    于是今夜洗漱后,谢翊对镜审视自己。


    他确实长得不错,比市面上活跃的大部分明星都要好看,即使病痛许久,alpha的体质让他依旧拥有一点儿肌肉,正可怜巴巴的覆盖在小腹上。


    于是,当基本的能力恢复后,谢翊开始做康复健身。


    沈恕有点儿讶异,不过合理的运动确实对alpha有好处,于是,他果断腾出了一个仓房,给alpha做健身房。


    然而,沈恕已经忘了,仓房的那些柜子里,收着什么东西。


    他如今的势力以39区为据点,触角遍布整个第二区,当然有无数人曾经试图讨好他,一开始他们给沈恕送柔美的Omega,当沈恕一一拒绝后,这些人又以为他爱好特殊,于是开始给他送俊美的alpha。


    以及配套的器具。


    沈恕将人丢出去,让他们哪来回哪去,但是送来的东西……


    还堆在仓库里。


    第277章 if 教父沈恕要走了落魄谢翊3


    当谢翊在仓房改出的健身房里艰难的做着康复训练的时候,发现了几个纸箱。


    他们和沈恕废弃的实验器具一起,堆在仓库的角落,用一道屏风遮掩,但是谢翊还是发现了。


    谢翊打开它们,便是微微挑眉。


    各色的皮环,绳扣,手铐,枷锁,止咬器。


    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道具,却足够将alpha缚在床脚,任由旁人为所欲为。


    谢翊感受了一下这些产品的烈度。


    都是趣味用品,对他而言轻轻松松,远远不超过接纳的极限。


    如果那位教父喜欢这些,他可以陪玩。


    于是谢翊装作不知,合上房门,重新开始康复训练。


    在针剂的配合下,alpha康复的很快。


    短短几个月过去,他能跑能跳,身体素质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晚上对着镜子揽起衣服,也能看见小腹上肌肉的轮廓。


    alpha比划了一下,宽肩窄腰长腿,要是沈恕真想玩alpha,他绝对合格。


    随着谢翊锻炼的越来越好,沈恕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不时悄悄看一眼alpha的腰腹,又悄悄的转回去。


    只是可惜,沈恕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在alpha敏锐的五感中,却依旧是掩耳盗铃。


    不过,更进一步的进展,却是没有的。


    变故出现在某一天的晚上。


    Omega的情热期很有规律,往往几天前信息素就开始波动,而这一天吃饭的时候,谢翊敏锐的捕捉到了。


    味道依然浅淡,几乎难以闻到,但幽香在几天内变得馥郁浓稠,像是即将熟透的果子,薄皮裹着饱满的汁水,谢翊稍稍一闻,就能闻到信息素中的燥热和邀请。


    他抬眼看沈恕。


    教父的面容依旧清冷平静,切牛排的手势也依旧矜贵优雅,可谢翊知道,他开始难受了。


    按照信息素的变化,就在今天晚上。


    于是,当沈恕匆匆吃完午饭,起身离席工作,谢翊也开始默契的准备自己。


    他健了半下午的身,让肌肉恰好处于饱满充血的状态,然后洗了澡。


    他洗的十分仔细,沐浴露和洗发水也都挑了好闻的味道,然后他前往健身房,将一篮子物品倒了出来。


    谢翊主动挑选了一些,剩下的放入沈恕的房中,供他备用。


    于是,当沈恕回到房间,没有等到alpha一起吃晚饭。


    谢翊不知道去了哪里,健身房没有,游戏室也没有,谢翊的房间里也没有,沈恕找了半天,只好自己回到餐桌。


    他稍稍有些失落。


    虽然沈恕从来没想拘着alpha,等谢翊康复,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但是这样不告而别,沈恕还是不开心。


    虽然今生没有感情基础,虽然是他强行将alpha要过来的,可是……可是谢翊就连和他打个招呼说声再见,都不愿意吗?


    这些天相处下来,alpha肉眼可见的软化,沈恕还以为,谢翊已经对他有好感了。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沈恕原本就在情热期,信息素水平波动极大,他晚饭都不想吃了,深吸一口气,准备不去想那些,先回房间休息。


    剜去腺体后,他的情热期不比寻常Omega激烈,市面上也没有匹配的抑制剂,最好的方法,就是熬过去。


    不是很麻烦,只要忍一晚上,一晚上就可以了。


    沈恕打开了卧室的门。


    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在重重床幔之后,在他足够两人翻滚的大床上,赫然有个人。


    虽然没看清脸,但沈恕知道是谁。


    空气中的味道出卖了他的身份,檀木的清香溢满了整个房间,那是alpha的信息素。


    沈恕不受控制的迈步,看向榻之上的人。


    谢翊的穿着……很难描述。


    简直像是古希腊雕塑中的神祗,alpha拥有着最健美的身材,每一块肌肉的走势都完美的恰到好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既不过分瘦弱,又不过分膨大,一条银白色的匈链挂在身上,链条穿过锁骨,从肩头落下,像是一片摇晃的星星。


    由于长久卧病,不见阳光,alpha比前世的那个更白,配上这条银链,晃出冷白的色泽。


    可是沈恕知道,这些肌肉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alpha的脸和身材都很好,沈恕一直知道,可他很少生出这样的冲动


    ——想要触摸,想要按压,想要将红色的印记落在他身上。


    眼看着昔日运筹帷幄的教父顿在前方,谢翊忍不住笑了声。


    他掀开床幔,径直起身,丝毫不在意沈恕会看见什么,只是迈动他修长结实的腿,停在了沈恕的面前。


    “教父。”


    alpha听见自己略带笑意的声音。


    他稍稍俯身,让自己的身高与沈恕齐平,一只手按住了墙壁,将人困在了墙壁与手臂的方寸之间,而后他凑到沈恕的耳边,用刻意的,压的低沉醇厚的,略带笑意的声音:“您在紧张什么?这难道不是您想要的吗?”


    “……”


    沈恕视线飘忽,俨然不敢看他。


    “别这样,会让我怀疑我对您的吸引力。”alpha用着敬称,可他的阴影覆压着沈恕,危险到近乎性感,那双修长有骨感的手执起沈恕的手,让他钩住了一节链子。


    “如果这是您想做的,今晚,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请,享用我。”


    这是谢翊愿意支付的报酬。


    *


    沈恕有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拽着谢翊的链子,在alpha了然的轻声哼笑中与他接吻,他抚摸着阔别已久的肌肉,觉得它们的触感好的出奇,最后,他们双双倒在柔软的枕头上,alpha的犬齿叼住了他的后颈,将临时标记钉入他的身体。


    “……”


    沈恕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


    无论是哪一世,谢翊的体力都是那么好呢。


    而在他身边,alpha还在睡眠,标记是让两方都感觉愉悦的事情,以至于alpha正牢牢的拥抱着他,像要将他揉入骨血。


    沈恕顿了顿,将自己重新塞入Alpha的胸膛。


    而谢翊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昨夜他过的不错,或者说太不错了,教父与他意外的契合,而且……


    这应该不是玩弄alpha的做法。


    倒像是……你情我愿,互相倾慕。


    于是,谢翊将视线投入了地上的盒子,微微挑眉:“这些你都不喜欢?也不想用?”


    昨天是交易,他应允了,可不代表之后教父想做什么,他都会应允。


    沈恕这才注意到,地上是什么。


    他吓了一跳:“不,不是,这些不是!”


    他怎么可能将这些用在谢翊身上。


    谢翊的目光落在沈恕脸上,落在他无措到泛红的耳尖,顿了许久,最终收回视线。


    这个程度而已,谢翊知道无数种更厉害的玩法,难道这教父,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沈恕已然窘迫到了极致,他从满地熟悉的道具中找回了迟来的记忆,也明白了alpha为何误会,仓促咬了咬舌尖,上前两步,想要解释。


    可惜,他忘记了,初次标记后的omega,会有三到五天的不应期。


    脚下虚浮发软,越是着急越是慌乱,最后一脚踩在盒子边缘。


    谢翊不得不伸手:“……小心。”


    他伸手一拦,手中虚扶了一把沈恕的腰,让omega恰好撞入怀中。


    谢翊心道:“好细。”


    这时,沈恕也发现姿势不妥,难免有占Alpha便宜的嫌疑,他急迫的想自证清白,从Alpha的怀中退出来,却反而一掌撑在了谢翊的胸肌上。


    沈恕:“抱歉,我……!”


    □□愉是真,觊觎Alpha的身体也是真,现在又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沈恕略感气馁,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下去了。


    谢翊只看他,看着教父微颤的睫毛和柔软的唇,略感奇异。


    这慌乱的模样,和传闻中冷酷肃杀的教父相去甚远,真不像能玩Alpha的样子。


    于是,当沈恕急迫的想要退出,谢翊非但没有伸手,反而欺身上前,主动拉进了距离。


    “要不要靠着?”Alpha轻声,“这个时候,靠着我,应该会舒服。”


    “……”


    沈恕没有推拒。


    初标后的本能让他无比眷恋他的Alpha,在信息素柔和的包围中,他困倦的睁不开眼,于是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在了Alpha的肩头,合眼睡去。


    谢翊垂眸注视着他,注视了很久。


    这个靠在他肩头的omega莫名柔软,眼底有大片的乌青——昨夜Alpha闹的太过,没刹住车,年长的上位者也纵容着他,从始至终没有叫停,任由谢翊动作。


    于是,当沈恕靠着他沉沉睡去,谢翊埋头,做了个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垂首埋入omega的发间,浅浅的嗅了一口。


    满是清幽的冷香。


    ——如果教父想要的是一个高阶Alpha的忠诚,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


    谢翊骤然睁开眼,像是从长梦好眠中骤然清醒,怔然良久。


    沈恕与他几乎同时睁眼,同样神色莫名。


    顿了片刻后,沈学长主动蹭进谢翊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抱怨:“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谢翊揽过自己的omega,在他发顶亲了一口,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恕只以为是梦,可是谢翊知道,不是的。


    梦中是他潦倒落魄的前世,是他埋藏在心底,不愿意宣之于口的过往,谢翊曾经以为今生的圆满能填补前世的空缺,可是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想起前世,然后在满头冷汗中惊醒。


    但是沈恕将它安抚了下来。


    他给了Alpha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延伸,为前世的折磨画上句号,于是,当再度想起那些,脑海中出现的不是苦痛,而是……旖旎。


    沈恕不明所以,却敏感的觉察到了Alpha的脆弱,于是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哄小孩子那样,在Alpha的脑袋上揉了揉。


    他轻声:“怎么了?不开心?”


    谢翊收拢手臂,将omega抱的更死。


    沈恕表情稍稍纠结。


    他其实知道怎么哄自家Alpha,就是过程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不过谢翊久久没有松手,显然情绪不对,沈恕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提议到:“你上次拿来的那个衣服……今晚,今晚我穿给你看!”


    谢翊睁大眼眸。


    良久后,他将鼻尖埋入沈恕的肩胛,发出一身闷笑。


    他的沈学长,怎么能这么好。


    主动提出邀请,却没有得到回复,沈恕推了推Alpha,不自在道:“干什么?”


    “没事。”


    谢翊轻声:“学长,你有没有想看我试的?”


    沈恕骤然绷紧身体,便听Alpha凑在他身边,语带蛊惑:“止咬器,链子,手铐,固定带……学长,我都可以哦。”


    第278章 不要飘


    小八很是志得意满。


    自从它绑定宿主,每一个主角的美满程度都相当的高,宿主给它的评价也相当的好,几乎没怎么费力,只靠躺平,就已经通过了6个任务。


    “哼哼,很简单嘛,哪有前辈说的那么吓人。”


    小光团翻着任务书:“让我来看看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它一目十行,飞快的浏览器来。


    下一个任务是西幻背景,存在吸血鬼王庭,与之对应的,人类中也存在吸血鬼猎人的组织“教廷”。


    主角是“教廷”中最年轻的审判官塞莱斯特.艾拉伯恩,在故事开始,他任务失败,被身为渣攻吸血鬼伯爵约鲁巴俘获,约鲁巴觊觎塞莱斯特的美色,将人扣在府邸百般磋磨。


    而塞莱斯特似乎也在这一天天的折磨中被打断了所有傲骨,他乖顺认命,成为了伯爵的血仆,顺从的跪伏在约鲁巴的脚下,任由他扯开衣襟露出脖颈,一口一口的吸食鲜血。


    可谁也不知道,乖顺的仆役从始至终没有屈服,他一直与“教廷”保持着联系,甚至在一次次机缘巧合中,寻到了吸血鬼王庭潜藏的弱点,里应外合,最终清扫了整个血族。


    而塞莱斯特也回归教廷,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枢机主教。


    时空管理局中有不少西幻设定的故事,这个不算稀奇,小八一目十行:“哼哼,剧情看起来平平无奇嘛,没有什么特殊的。”


    至于它要绑定的宿主,管理局也早就标明——岚斯.法尔尼亚,血族唯一的公爵大人,身份仅次于血族亲王,是血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稳稳压伯爵约鲁巴一头。


    所以,他只要穿到血族即将覆灭的时候,找到无故躺枪的宿主,然后用血族的安危作为诱饵,宿主肯定会乖乖救下主角,然后和和美美的谈起恋爱,这样它就又可以趴在宿主头上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待任务躺赢了。


    这套流程小八跑过很多次了,早就轻车熟路,一点也不觉得不困难,于是当即启动时空管理局的系统,准备投往任务世界。


    但是不知为何,在踏入时空漩涡的瞬间,它似乎觉察到了异常的波动。


    微乎其微,很快消失不见,008没有在意,继续往目的地赶去。


    *


    一轮血月照彻长空,树林中万籁俱寂,几乎所有的村镇都已经陷入沉眠,但在林地中央的小道上,四匹披铁甲的骏马拉着马车飞驰而过,扬起大片的尘土。


    那马车通体由上等的紫衫木打造,窗幔是昂贵的天鹅绒,支撑的立柱用的实心纯铜,柱身雕刻着茛苕枝叶纹,匠人们在上面使用了鎏金的技法,仔细填补了所有的缝隙。


    ——这里的每一样材质都昂贵的吓人,任何人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就知道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这样的贵人然不可能亲自驾车,他安然坐在轿撵之中,马车外,则是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身形消瘦,不时掩唇咳嗽,像个孱弱的病痨鬼。


    这管家和马车,实在是格格不入。


    没有任何一个贵族会聘请这样的管家,他的体力根本不足以驾驭四匹骏马,很容易让马车冲入田地或泥沟,惊扰尊贵的主人。


    可如果有人细看,就会发现管家的手指根本没有搭在缰绳上,他甚至没有准备马鞭,因为骨马不可能违背主人的命令。


    ——那些铁甲之下的根本不是活的骏马,而是森森白骨。


    可这时,四匹骨马同时一顿,像是生锈卡住的齿轮,四只马蹄以同样的姿势僵直在空中,许久才落下。


    艾伦管家回头:“公爵大人?”


    “无事。”倦怠低沉的声音响起,“继续走吧。”


    马蹄的哒哒声再度响起。


    艾伦管家:“好。”


    他并不在意里面的情况,以血族公爵大人的能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而此时此刻,尊贵的公爵大人正单手支撑着额头,抬起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与角落里缩着的光团对视。


    那东西毛茸茸,软乎乎,啪嗒一下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后就自闭似的缩入角落,开始蹲下来画圈圈。


    小八:“呜呜呜呜呜。”


    它来错时间线了!


    按照剧情,它应该在血族颠覆之后,宿主苟延残喘,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赶来,和他绑定,然后用重生的机会威逼利诱,这样宿主才会按照剧本要求,乖乖的踹走渣攻,捞起主角。


    可现在一切都没来得及发生,主角塞莱斯特刚刚被伯爵俘虏,血族覆灭连影子都没有,他的宿主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血族公爵,没有了重生作为诱饵,他怎么可能乖乖按系统的要求来?


    更何况,这个宿主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强的让它害怕。


    岚斯.法尔尼亚,血族公爵,实力仅次于血族亲王的强者,拥有着吸血鬼标志性的黑发血瞳,他漆黑的长发比夜色还要深重,血色的瞳孔比波尔多酒庄年份最老的葡萄酒还要殷红,脸色则是病态的苍白,当眉头沉沉的压下来时,冷戾到了极致。


    此时,他正垂眸注视着小八,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修长的手指也平稳的敲击着桌面,可小八就是觉得,他正在思考着怎么将它变成死物。


    “QAQ”


    好,好可怕!


    这还是小八第一次遇见恶人宿主,其他宿主再怎么欺负它,也都是善良的好人!


    公爵可不一样,这位是真的会吸食人血,然后杀人抛尸的!


    小八缩在角落,尝试用能量回到时空管理局,哆哆嗦嗦半天都没有成功,反而是身后的视线如影随形,让它浑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岚斯.法尔尼亚注视着它,缓缓开口:“你,是什么东西?”


    小八一僵,怂怂的回复:“岚,岚斯公,公爵大人,我是来自异世界的008号系统,我来,来是和你有个交易!”


    它的能量不足以支撑它结束当前任务,继续下一个任务,只能先行留在这个世界,赌一把能否打动这位公爵,让他同意完成任务。


    岚斯:“你说。”


    依旧是冰冷到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似乎小八说错了一个字,就会被他攥进手中,施加恶咒,百般折磨,直到消散。


    小八:“QAQ!”


    它终于知道为什么前辈天天都在哭了!


    好可怕!


    听见它的回答,对面便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能和我做什么交易?”


    小八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其实是这样的,我能看见未来,比如说你的结局,嗯,其实再过用不了多少年,你就会死。”


    死亡的结局还未发生,他们也还没签订合同,它不能将塞莱斯特的事情告诉公爵,否则要是公爵知道剧情发展,直接将塞莱斯特碾死了怎么办?现在的塞莱斯特在公爵眼中和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不提结局,公爵同样没有理由和它交易,所以它只是告诉公爵,他在将来会死。


    血族是寿命悠长的种族,他们基本不会死,但这并不能让他们看轻生死,反而会比一般种族更加在乎寿命。


    公爵不会听到“死亡”,恼羞成怒将它丢出去吧?


    它小心翼翼的去看岚斯公爵的脸色。


    呃……没有任何脸色呢。


    岚斯没有对小八的“死亡预言”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敛着眼皮,唇边带了点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的嗤笑,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趣的笑话。


    “我…!你不信吗?这个剧情是绝对准确的。”小八开始悄悄的炸毛,它梗在岚斯面前:“但,但是!我,我能让你死后重生哦,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走!”


    岚斯终于抬头,看了它一眼。


    小八趁热打铁:“这,这是我的合同!您先看一看,我们要求很简单的自由度也大,就是救下主角然后不要太欺负他就行了,赠送一次随时可用的复活机会,多个机会多层保障,您,您就当做任务好玩行不行QAQ!”


    它将合同具象化,放到了岚斯面前,悄悄附上一只钢笔。


    苍白修长的手执起合同,随意翻了翻,岚斯转了转指根的鸽血红戒指,目光停留在“剧情”上。


    “从伯爵约鲁巴手中要来血猎塞莱斯特,给予必要的教导。”


    只有这一行。


    小八泪流满面。


    后面当然还是有发展的,但他不能给岚斯看。


    要是公爵知道主角就是害他将来死亡,血族覆灭的元凶,合同还要不要签了?


    心虚片刻后,小八悄悄补了一句。


    “不得暴力虐待塞莱斯特。”


    公爵玩味:“血猎的审判官?教廷的人?”


    小八浑身一凛。


    糟糕,它忘记将“血猎”两个字删掉了!


    自从教廷创立,血族已经和血族猎人厮杀了百年,两方都有人惨死在对方手中,早就是血海深仇,要公爵善待一名血猎,就和要蛇善待兔子一样可笑。


    它战战兢兢的补充:“他,他还很年轻啦。”


    ——虽然年纪轻轻已经杀过很多吸血鬼,差点杀了伯爵了。


    “战斗力也一般般。”


    ——非常不一般。


    “平平无奇没什么好在意的小人物啦。”


    ——也就是将来把你们血族从亲王到小兵一锅端了而已吧。


    “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


    ——求求你了放在身边养眼好不好?


    “金发蓝眼的大美人哦!”


    ——配色很好看吧很好看吧! 就当是饭后消遣了 !


    岚斯不置可否,只是将面前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塞莱斯特.艾拉伯恩。


    他在小八期待的目光中执起钢笔,落下了姓名。


    岚斯.法尔尼亚。


    契约成立。


    第279章 审视


    小八长长的松了口气。


    总算绑定了宿主,避免了任务开始就直接GG的结局,小光团规规矩矩的飞在岚斯.法尔尼亚的面前,也不敢去扒拉宿主的肩膀和脑袋了,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岚,岚斯公爵大人,您,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它一时没能定位剧情发展到了那一个阶段。


    岚斯指尖掀开窗幔,给它看了一眼外面,在密林层层叠叠的枝桠背后,隐约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阴影,那是一栋黑石堆砌的尖顶城堡,橙黄色的灯火正从窗框中渗透,晕染了一小片黑夜。


    岚斯:“你的运气很好,那是约鲁巴的古堡,他俘获了一小队血猎,正邀请我们前往庆祝。”


    那就是剧情刚开始,主角塞莱斯特应该正被约鲁巴关在古堡的地下室中,接下来,岚斯只需要动用身份压迫,将他要过来。


    小八不敢造次,彬彬有礼的朝岚斯行礼:“感谢您的解答,岚斯公爵大人。”


    岚斯垂下血色的瞳孔:“008,我讨厌这个称呼。”


    他说话时总是面无表情,语调带着阴郁的冷意,小八一个激灵:“您是指您的名字,还是公爵这个爵位,还是‘大人’?”


    名字加爵位加大人,算是标准的敬称。


    岚斯:“全部。”


    小八:“……”


    它茫然的转了一圈。


    小系统浑身毛毛炸起,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岚斯单手支撑着额头:“你可以叫我‘岚’。”


    小八:“岚……大人?”


    暗红的瞳孔注视着它。


    系统咽下一口唾沫,欲哭无泪,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扭捏道:“岚。”


    总感觉这么叫完,就会被公爵大人用两根手指捏死呢!


    岚斯这才嗯了声,语调平平,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嘲讽。


    小八只好在车厢角落找个坐垫,委委屈屈的缩下了。


    四匹骨马依旧平稳的行驶在山道上,而岚斯公爵已经合眼,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城堡的虚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轮廓在视线中勾画了无比清晰,岚斯公爵这才敲了个响指,骨马同时仰首抬蹄,急停在了门口。


    他没有管角落的小八,径直起身,黑貂披风垂落在身后,踏步迈出马车。


    早有仆人在城堡门口等候,他们各个身形瘦小,面容灰败,骨瘦如柴,是约鲁巴从各个村庄掳掠来的血仆,其中一个颤颤巍巍的跪下,弯曲脊背,恰好将平整的一段送到了岚斯脚下。


    马车太高,贵族嫌弃直接下马不够优雅,往往需要脚垫,只是一般贵族用木凳,讲究些的用金凳银凳,极少数直接用人做凳子。


    小八看着那血仆嶙峋的脊背,忍不住开口:“岚大人,不是,岚……”


    它不敢多说什么,弱弱的叫了一声,便没继续了。


    岚斯就像没看见那跪地的仆从,踩着山间的寒风漫步向下,短短一瞬,足跟便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公爵猩红的眼眸微微一瞥,立马有其他血仆前来引路:“大人,您请随我来。”


    大厅之中早已灯火通明。


    吸血鬼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只有黑夜才能出来活动,他们在白天沉寂无声,黑夜则宴饮寻欢,极尽奢侈,数以千计的烛火将室内映照的恍若白日,吸血鬼们穿着丝绸蕾丝制作的礼服与长裙,来来去去,互相问好,却都默契的和岚斯保持了距离。


    他们的视线偶尔掠过岚斯,又飞快的掠开,似乎生怕晚了一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偶尔几个实在避不过去,便来和岚斯打招呼,他们往往低垂着头颅,小心翼翼的鞠躬行礼,近乎谦卑:“公爵大人。”


    岚斯偶尔会嗯一句,更多时候,他将这些低阶的吸血鬼当作透明人,头也不回的从他们身边掠过。


    小八跟在后面暗自擦汗,心道:“不愧是在吸血鬼中脾气都相当差的公爵冕下呢。”


    岚斯.法尔尼亚,在他的剧情形容中只有两个字,冷漠,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对血族亲王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其余情况,几乎没有谁能入他的眼。


    小八为自己擦了把汗。


    这样的一个吸血鬼,真的可能善待主角吗?


    岚斯在宴会角落坐下,四周空无一人,而他则将视线投向了宴会的中心。


    约鲁巴伯爵正站在宴会中央指挥着仆人布置场地,那里人为的隔绝出了圆形的空地,四周悬挂着红布遮挡视线,似乎里头是一件颇为让他自得的展品。


    小八讨好的问:“我能去看看吗?”


    它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


    公爵不置可否,小八便晃晃悠悠的穿过所有吸血鬼,扒拉在红布上,往里头看了一眼。


    “!”


    人,一个绑缚在十字架上的人。


    脚部悬空,仅靠腰部和手腕的束缚支撑,粗糙的麻绳微微陷入肉里,因为悬挂的足够高,当红布落下时,足够所有吸血鬼欣赏他如今的模样,嘴上衔着木制的口枷,大概是为了防止他咬舌自杀。


    他还穿着教廷的白袍,四处都是破溃的血污,但依旧能看见白袍上教廷的暗纹,胸口则是一枚纯银勋章,表面雕刻着鸢尾与十字章纹,用来标志教廷的身份。


    小八悄悄凑近,在阴影处瞄了眼勋章上的名字。


    塞莱斯特.艾拉伯恩


    果然是主角。


    他似乎极为虚弱,湛蓝的眼眸半睁,又很快垂落下去,手肘却还在悄悄的磨蹭绳结,似乎在寻找解开的方法,但因为绑的太死,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除了在手腕上磨出靡艳的红痕,别无用处。


    小八不敢多看,只能窝囊的飘回宿主身边。


    岚斯正在和约鲁巴伯爵说话。


    公爵作为全场地位最高的人,约鲁巴自然要先来找岚斯寒暄,小八飘过去时,对方正高高挑起一边眉头:“岚斯大人,您一向不喜欢参与类似的场合,这回怎么来了?”


    众所周知,岚斯不参与一切吸血鬼宴会。


    岚斯躺在软包椅中,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亲王冕下说,你们俘虏了一位教廷高阶职员,让我来观赏观赏。”


    约鲁巴笑道:“果然,那位虽然不常露面,却一直注视着我们。”


    岚斯嗯了声。


    约鲁巴环顾一周,见众人都已经落座,便笑道:“那您先在这坐一会,我来主持宴会,祝您在宴会上玩得愉快。”


    他起身离开,走往红布中央,咳嗽一声,向全场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当全场归于沉静时,约鲁巴才微抬起下巴,开口。


    “各位,我们今天之所以聚在这里,是因为我,约鲁巴,在昨天,俘虏了教廷的一整个审判者小队,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尊贵的教廷审判官。”


    全场很给面子的响起惊叹。


    审判官在教廷的地位仅次于枢机主教,是名副其实的高阶人员,他们的利剑足以刺穿低阶血族的心脏,也只有伯爵这种等级的强者,能将他们活着俘获。


    一位男爵舔着嘴唇:“我听说,教廷的人员饮食细致,奉行苦修,他们的血也格外香甜。”


    约鲁巴露出怀念的神色:“是的,教廷高层的鲜血是最美好的食物,比普通人醇厚的多,可惜,审判官的鲜血,就连我也许久没有尝到过了。”


    俘虏审判官很难,俘虏活着的审判官,更是难上加难。


    他笑道:“今天,我们欢聚在此,就是为了这一口美味佳肴,我向诸位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尝到审判官血液的味道!”


    全场欢呼。


    小八悄悄往岚斯背后缩了缩,比起这一屋子的血族,岚斯公爵看上去都没那么吓人了,它悄悄扒拉住岚斯的发尾:“岚,这,这里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喝他的血,他,他会死的吧!”


    ——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岚斯:“没那么容易死,他是教廷的审判官,而且,也不是一次喝完。”


    小八:“什,什么意思?”


    岚斯哼笑一声:“这样珍贵的食材,约鲁巴不会随意浪费,他会反复清洗,先让他断食,再从食道灌入消除腥味的草药,等馥郁的浓香渗透进身体的每一处,再一碗一碗的取血,取的量也有讲究,不能一次取完,影响口感,而是不停的用草药喂养,不停的取血,直到他承受不住,或者约鲁巴腻味。”


    “所以,今天是吃不到了,不过约鲁巴的古堡足够大,他大概会邀请我们留宿,一点点品尝鲜血的味道”


    “!!!”


    小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好恐怖!它的宿主在一脸平静的说什么恐怖的东西!仿佛说的不是喝血,而是如何烹制一块牛肉。


    这时,场上的吸血鬼已经越来越热切,情绪越来越高昂,起哄着要约鲁巴赶快,让他们看看美丽的食材。


    眼看着气氛到位,约鲁巴一把掀开绒布,将审判官的真容展现在众人面前。


    场上又是几声吸气。


    血族是平均颜值很高的种族,健硕有约鲁巴伯爵,冷沉有岚斯公爵,其余低等级也各有各的好看,但这位审判官,是和所有血族都不同的风格。


    纯白的袍服裹住脖子以下每一处裸露的皮肤,扣子打理的一丝不苟,是标准的教廷苦修士打扮,可偏偏因着悬吊的姿势,让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而那一头凌乱的淡金长发,倦怠的海蓝色眼瞳,自带了一股神圣的悲悯,让他此时的境地越发可怜。


    一个神圣的,即将被摘取品尝的禁欲者。


    塞莱斯特抬眼,视线掠过全场,看见岚斯时瞳孔微缩,又很快合眼,如一尊毫无知觉的死物。


    他伤得太重了,血族的公爵还在场,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说来可笑,这些苦修士奉行克制欲望,严苛的对待自己的身体,从不懈怠,可现在,这具千锤百炼出的完美肉身,反而成了血族垂涎的食材。


    有男爵当即扬声:“伯爵大人,这人等你喝腻味了,不如送给我玩玩?”


    他的同伴哄笑:“那时候都被伯爵大人的气味浸满了吧?”


    血族口味挑剔,微小的变动都可能导致血液气味截然不同,他们偏爱从未被他人染指的“处子”,要是与其他人发生了亲密关系,难免沾染气息,伯爵作为血族强者,他的气息对其他吸血鬼并不友好,甚至会让胆小的血族瑟瑟发抖起来。


    “浸满就浸满,浸满也好吃啊。”


    “等伯爵腻了,能不能多叫几个人,我们一起啊?”


    他们径自嘻嘻哈哈,另有伯爵高声冲约鲁巴说话:“喂,约鲁巴,能不能把他放下来,拖过来让我看看?之前打的太快了,教廷的审判官长什么样,我还没看清楚过呢!”


    又是一片哄笑。


    约鲁巴:“看看嘛,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不把气味留在我的食物上,我让你上手摸也没事。”


    他说着,放下了十字架的束缚绳,额外用绳索捆绑住了塞莱斯特手腕,像拖行货物那样,拽着他往前走,无声炫耀着他的战利品。


    “来来来,老伙计们,都可以看都可以摸,我就那一个要求,不要把气味留在我的食物身上。”


    小八又开始悄悄的揪宿主的头发。


    它小小声:“宿主。”


    岚斯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正落在塞莱斯特胸前的银质胸章上。


    这个东西只属于教廷内部人员,由老师或长辈亲手颁发,象征身份与荣誉,内部刻画着复杂的保护阵法,很难损毁,如果主人不幸殉职,尸骨无存,教廷会将它放入主人的墓穴,作为主人一生荣誉的见证。


    这时,约鲁巴正拽着塞莱斯特路过,


    小八已经绝望了。


    而就在它以为岚斯绝不会阻拦的时候,公爵忽然抬手,将红酒杯咣当放在了桌面上。


    “约鲁巴,这审判官长的不错。”岚斯轻声,“把他拉过来,让我也看看。”


    第280章 勾引


    公爵安静的坐在角落,声音也平淡如水,可全场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再说话。


    血族们默契的垂下眸子,谁也不敢将视线往公爵感兴趣的猎物上瞥。


    约鲁巴的笑容僵在脸上,塞莱斯特是他的食物和俘虏,他也早已想好了品尝方法,但公爵如果也感兴趣,再向他索要,他不得不贡献出来。


    约鲁巴唇角翕动,不舍的看了看塞莱斯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当然,您请。”


    他粗暴的拽动绳索,将塞莱斯特拽到了岚斯面前,扯出他的长发:“喂,抬头,给公爵大人好好看看清楚。”


    小八原本焦虑着两人的发展,但忽然,它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荒诞,冷漠,令统毛骨悚然。


    小光团茫然转了个圈,旋即在本能的驱使下不受控制的看向后侧方——城堡的窗户没有关闭,小八能透过窗框看向无穷远,在那灯火照耀不到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这里,像是阴暗中蛰伏的猛兽,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


    可它仔细看了看,依旧什么都没有。


    小八伸出线条手,揉了揉自己富裕的头发:“奇怪诶。”


    它是高维世界的产物,这个世界很难有东西让它感觉危险,它的宿主是一个,但岚斯公爵虽然气场偏冷,却是寒冰般的冰冷,但不会让它毛骨悚然,这道视线却如更加荒诞邪肆,令它有点儿恶心。


    小八在可怕的宿主和奇怪的感受中权衡了片刻,觉得宿主也没那么可怕了,便悄悄扒拉住岚斯的黑发,趴在了他的衣服上,小小声:“宿主,我觉得有东西在看我们。”


    岚斯连眼神都没有赏它一个,全当它不存在。


    周围的吸血鬼各自低头装鹌鹑,约鲁巴也神色如常,要不是那森然的注视依然存在,小八险些要以为那是它自己的错觉。


    但是宿主不理它的提醒,它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乖乖趴好,偃旗息鼓了。


    此时,岚斯正打量着面前的审判官。


    塞莱斯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约鲁巴按着他的脊背让他半跪于地,淡金色的长发狼狈的披散下来,审判官抬眼与岚斯对视,片刻之后,又漠然垂了下来。


    塞莱斯特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血族有那么几位王爵实力超群,即使是教廷最精锐的小队,也会绕着他们走,眼前这位岚斯公爵更是强者中的强者,别说他现在重伤未愈,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们整个小队加起来,也撼动不了岚斯分毫,岚斯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要他半生不死的吊着,他也只能吊着。


    他身后的整个小队,也是一样的命运,或生或死,都只在此人一念之间。


    但岚斯不让他垂眸。


    公爵冰冷的手指点在塞莱斯特的下巴,轻轻用力,便挑了起来,而后轻轻伸手摸到后脑,解开了塞莱斯特的口枷。


    竹制口枷从口腔中脱出,拉出几缕银丝,塞莱斯特羞耻到微微颤抖,下巴却还在岚斯的钳制下,不得不注视那东西远离自己,被轻飘飘的放在桌面上,上头甚至染着水色。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到眼眶通红,眸中含泪,他克制不住的想要蜷缩起身体缓解不适,可公爵的手指依然钳制着下颚,就算他咳的要死,也没有松开钳制。


    塞莱斯特明白,身为教廷的审判官,他的狼狈也是公爵想要观赏的一环。


    岚斯:“你就是教廷最年轻的审判官?”


    说话时,公爵微抬着下巴,语调中满是轻慢。


    塞莱斯特的蓝眸注视着他,不卑不亢:“是,阁下。”


    约鲁巴眉头狂跳,塞莱斯特现在是他手上的人,要是冲撞了公爵,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他,当即厉色道:“塞莱斯特,我看你是看不清形式,这是我们的公爵大人,阁下也是你叫的,我看得多让你吃点教训。”


    他拽起塞莱斯特的长发,想要将他往地上按,岚斯轻飘飘的抬手:“停。”


    约鲁巴讪讪的放手了。


    岚斯的指尖划过塞莱斯特的脸颊,轻慢的拍了拍,猩红的瞳孔满是玩味:“审判官的个性会让鲜血更加美味,不急着打碎,适当保留本味,才能达到食材最完美的状态。”


    塞莱斯特眉头微跳,炸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约鲁巴肉疼道:“您说的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岚斯公爵不但对这审判官的血很感兴趣,对亲手调教他同样有点儿感兴趣,猎物虽然还在约鲁巴手中,但公爵想要率先品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甚至在公爵打定主意之前,约鲁巴没办法碰他的猎物,在场的其余血族也不能。


    岚斯收回手,躺入软椅,又恢复了万事不过眼的姿态。


    约鲁巴:“那我先将他带下去?”


    公爵挥挥手,约鲁巴也没了让众人观赏食材的兴趣,拽着绳索,将塞莱斯特交给了一旁的血仆。


    小八眼睁睁的看着主角踉跄几步,步履艰难,缩在岚斯的袍子里,不敢吭声。


    它很想提醒宿主,这样虐待主角任务是完不成的,塞莱斯特的好感度和美满度都会跌落谷底,但它思考片刻,光团的颜色变得黯淡,还是没有说话。


    它根本劝服不了公爵。


    这时,血仆终于将塞莱斯特压到了后台,而在小八的感知中,那道莫名其妙出现的阴冷注视,终于消失了。


    公爵和其余血族依旧在自顾自的宴饮,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道。


    系统难受地挠挠自己:“奇怪诶。”


    它虽然是高阶系统没错,但又不擅长感知,在世界规则的制约下,如果岚斯没有感觉到,它也不该感觉到啊?


    公爵已经兴趣缺缺的放下了酒杯。


    食物不在,吸血鬼们都没了兴致,连约鲁巴伯爵也不打算继续宴饮,他强行挤出笑容,走到岚斯公爵身边:“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房间,您今晚要留宿吗?”


    岚斯不喜欢参与吸血鬼的宴会,更不喜欢在其他吸血鬼的地盘留宿,但这回,他只是掀起眼帘,平平的嗯了一声。


    约鲁巴暗暗叫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好的,您请。”


    *


    塞莱斯特被从宴会上拽下来,丢入了地牢。


    吸血鬼们的地牢都挖的又深又大,牢中潮湿阴暗,墙壁的缝隙里爬着幽绿的苔藓,他扶着墙壁咳嗽两声,毫无意外的抹到了一指尖的血。


    身边传来小声的惊呼,有几人匆忙握住监牢铁栏杆的边缘,拼命想要靠近,他们七嘴八舌:“队长!”


    “塞莱哥!”


    “天啊那帮该死的血族没把你怎么样吧?”


    塞莱斯特忍耐着五脏六腑的钝痛,平静的露出微笑:“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们都是这次和塞莱斯特出来做任务的教廷新人,是临时组建的小队,一行人原本在森林边缘调查村民失踪案,根据教廷的线索,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本该是个低级吸血鬼,但不知道中间哪里出了纰漏,竟误打误撞与伯爵约鲁巴撞上了。


    以塞莱斯特的能力,单独对战约鲁巴,就算不敌,也能从容离去,但身后跟着四五个新人,还都是刚刚加入教廷,稚嫩懵懂的小崽子,将塞莱斯特当哥哥和老师对待,塞莱斯特无法将他们弃之不管,一番苦战后,新人们没受什么伤,塞莱斯特却已经力竭。


    眼见几双惶恐到湿漉漉的眼睛,塞莱斯特将手腕上的磨痕藏入袖中,伸手摸了摸小崽子们的头发:“没事,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塞莱斯特这个高阶审判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没有人会注意到底下的小崽子们,一盘美味珍馐摆在眼前,谁会去吃小青菜?


    只要塞莱斯特活着一天,这些队员就是能拿捏他的筹码,也就不会轻易被摆上餐桌。


    这样一来,他们或许能撑到教廷营救,带来转机。


    虽然以约鲁巴的性格,很有可能当着塞莱斯特的面虐杀其中的一两个,又或许是很多个,以此欣赏他绝望痛苦的表情,但至少,他们会留下几个,哪怕是一个。


    现在塞莱斯特唯一要做的,就是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尽量给队员创造生还的机会。


    尽管他知道,这很难。


    约鲁巴是以为以暴虐闻名的伯爵,在他手下的血仆少有能活过三个月的,更何况他不仅仅吸血,还伴随有身体上的暴力,除此之外,其余的伯爵子爵对他也表示了兴趣。


    那或许是一场塞莱斯特无法想象的群体“盛宴”。


    还有那位……


    岚斯公爵。


    作为教廷高层,塞莱斯特曾无数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告知他的体貌特征,前辈们苦口婆心的教导,如果不幸遇见,要在极短时间内远离再远离。


    可惜,塞莱斯特已经没有远离的可能,而教廷只记载了这位公爵实力超群,对他的脾气秉性一无所知,塞莱斯特今日一见,比画像上更冷漠肃然。


    稍稍出神一瞬,塞莱斯特安抚好了小崽子们,靠着牢房的墙壁坐下,他闭上眼,抓紧时间恢复精力,却忍不住沉思起来。


    ——今天岚斯挑在他下巴上的姿势,还有划过他脸颊的手指,很明显是对他有兴趣。


    虽然不知道是对他血液的兴趣,亦或者是对他身体的兴趣,又或者两者都有,但比起明知道暴虐嗜血,还可能折磨队员的约鲁巴,岚斯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只要他出卖一点尊严,就能换来队员们相对安全的处境。


    又或许,不只是一点,是足以将他碾碎的全部。


    塞莱斯特在角落里枯坐一夜,手指几乎将衣摆搅烂,他藏在小崽子们看不见的阴影里,看隔壁囚室一张张年轻生涩的脸,最后唇角扯出苦笑,抬起手指按在了眉心。


    他已没什么选择。


    想要将这些孩子全部保下来,绝不能留在约鲁巴这里,而能将他们全部从约鲁巴手中带走的,只有岚斯。


    ——他得将岚斯对他的那点兴趣放大,得想办法接近他,再去谄媚的讨好他,或许,还需要卑躬屈膝的请求他。


    最终,塞莱斯特压下心中的苦涩,在晨光即将升起的时候,唤住了前来打扫的血仆。


    他满是血污的面上挤出笑容:“你好,听说城堡来了许多客人,血仆不够用了。”


    “而我的队员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他们需要食物。”


    塞莱斯特回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队员:“请和伯爵说,我愿意学习血仆的礼仪,也愿意在宴会中担任侍从。”


    “请,给我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塞莱斯特:请给我一个勾引公爵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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