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小崽子们都开始骚动。
他们挤到栏杆边缘,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塞莱斯特,满目惊惶。
“塞莱哥,不行!”
“那帮吸血鬼,他们——!”
城堡的地牢太黑了,弥散着血液的恶臭,一群年轻人挤在一起,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稍稍年长的塞莱斯特,他们害怕塞莱斯特的离开。
塞莱斯特微不可察的叹气。
这些孩子实在是太年轻了,像羽翼未丰的雏鸟,他们没和吸血鬼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们是何等残虐的生物,更不知道岚斯和约鲁巴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们还天真的以为,等到太阳升起,教廷就会赶到,将他们从地狱里救出去。
只有塞莱斯特知道,不是这样的。
但他并没有将恐慌的情绪传递出来,而是依次揉了揉他们们毛茸茸的脑袋:“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去探查城堡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将你们带出去,以我的身体素质,被吸两口血,问题不会很大。”
在他的安抚下,队员们终于安静下来。
而此时,去禀告的血仆也重新回到地牢,他打开牢房的锁链,佝偻着脊背轻声:“伯爵同意了,我和来吧。”
塞莱斯特颔首,跟着血仆向上。
对方将他领到狭小的仆从房:“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去沐浴,洗干净身上的血污,用药物让伤口止血,切记,不要让皮肤上留有新鲜的血液,你不会想知道这里住了多少位血族。”
他重伤未愈,能力也早被约鲁巴用咒术封印住了,此时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没什么区别,约鲁巴放心的让他跟着血仆活动。
“还有,马上就是清晨,大人们要开始入睡,你既然已经做了准备,就跟着我们一起,先学习仆从的礼仪,然后给大人们准备餐前甜酒。”
塞莱斯特:“……我明白。”
他当然知道血仆的礼仪,比寻常贵族家更为严苛,大多数情况,他们都需要跪侍。
而为城堡里的血族准备餐前甜酒,就需要一个一个房间的跪过去。
塞莱斯特大概能猜到约鲁巴的想法,无非是想锉他的锐气——想要食物?那就好好的看看这些男爵子爵,这些你平常根本看不上的人物,弯折你的傲骨,向他们卑躬屈膝乞求怜悯,什么时候真能跪下去了,我才会赏给你食物。
塞莱斯特攥紧餐盘,从厨房的通风窗看了眼这座庞大的古堡——数百个房间林立分布,由螺旋向上的楼梯互相串联,而在最尖顶的位置,仅有一个房间占据了最佳的位置,那本该属于城堡的主人,但现在却归于一个比约鲁巴更为可怖的名字。
岚斯.法尔尼亚。
*
岚斯正在顶层的房间,半躺在美人榻上,指尖闲闲翻阅书页。
约鲁巴伯爵是个半文盲,城堡里几乎没有书册,这本是岚斯从自己的城堡带来的,记载了血族一些古奥术法。
小八趴在他的床上,警惕的左看看又看看,下午的那道视线将它吓的不轻,疑神疑鬼的,现在还没有彻底放松下来。
敲门声响起。
小八瞬间直起身体:“宿主!”
一道老迈的声音响起:“公爵大人,我等是约鲁巴伯爵的血仆,来为你送餐前甜酒。”
光团放松下来,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
岚斯:“进来。”
仆从们鱼贯而入。
小八一眼看见了打头的塞莱斯特:“咦?”
按照惯例,当然不该他站第一个,只是岚斯公爵是第一次在古堡留宿,资格最老的仆从也摸不透他的脾气,为了避免被公爵责怪,用新人顶包是最好的办法。
塞莱斯特乐见其成,他假装不知,顺从的接过酒器,站在了前方。
系统不明所以,飘起来绕着主角转了一圈,还没等它看仔细,那道令统毛骨悚然的注视似乎再度出现,凝在了卧室中。
小八打了个激灵。
卧室的所有门窗都已经关闭,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那恐怖的感觉却像直接凝在头顶上方,俯瞰着卧室中的一切。
“大人。”年轻的审判官深深垂首,将姿态摆的谦卑,他许久没有喝水,嗓音沙哑,又被刻意压的轻柔:“这里有一些餐前甜酒,请您取用。”
如果不是他握着酒器的手微微发抖,用力到几乎痉挛,小八险些要以为他已然顺从的接受了一切。
岚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塞莱斯特便上前一步,将甜酒摆上餐桌。
他取来纯银的酒器,摇晃醒酒后稍稍倾斜,让瓶中腥红的酒液坠入杯盏,而后后退一步,微微顿住。
按照流程,他应该俯首下跪,同时将酒杯双手举过头顶,等待公爵取过酒杯。
这当然无比屈辱,即使做好的准备,塞莱斯特依旧感到难堪,而更加难堪的是,他后面还要前往十几二十个房间,为每一位主人这样递酒。
握着酒的指尖微微发抖,眸中闪过些许的自弃,但是下一秒,塞莱斯特已经掩饰好了一切。
青年屈膝,顺从的跪在了公爵脚下,托着酒杯举过头顶,浅金的长发迤逦在地——来时他特意打理过头发,金发在教廷被视为神圣和纯洁的象征,无论公爵是享受征服一个审判官的快感,或是想要虐待折辱教廷高层,他都会喜欢这头长发。
小八在原地转了个圈圈。
毛骨悚然的注视散去一些,但依然存在。
岚斯兀自翻着书册,完全无视了脚边的人,塞莱斯特被迫维持着跪姿,眼前一阵阵的发昏,端着酒杯的手臂也随时间推移颤抖起来。
他许久没有吃饭喝水,早就到了极限。
可是公爵依然不声不响,将脚边人当作透明人,塞莱斯特暗骂了一声该死,忍不住想:“他对我到底有多少兴趣?”
还是说,公爵希望他在递酒时出现丑态,好名正言顺的施加调教?
又过了数分钟,塞莱斯特已经端不稳酒杯,眼看就要洒出大半,他不得不再度挤出笑容,出声试探:“公爵大人,这酒……是塞莱哪里做的不好,让您厌恶了吗?”
说话时,塞莱斯特微微抬首,从公爵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完整的面容。
教廷的这个审判官,实在长了张好看的脸。
岚斯依旧没有与他说话,却伸出指尖,点在了塞莱斯特的下颚,挑起了他的下巴。
托着酒液的手指抖的更加厉害。
下一秒,岚斯指尖用力,捏着塞莱斯特的下颚,硬生生将他往前提了一步,审判官吃痛皱眉,酒液控制不住泼出,全数撒在了地面上,而公爵俯身欺近,几乎与塞莱斯特面对面对视,那双酒红的眼眸微微眯起:“是你?”
“……是我,大人。”淡金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到了岚斯这个级别,他对身边的一切活物都有天然的压制,塞莱斯特还能维持体面,其余血仆都开始瑟瑟发抖。
塞莱斯特不清楚公爵的意思,但他必须在公爵手中活下去,只轻声解释:“……我来为我的队员祈求食物,依照伯爵大人的要求,来给您送酒。”
岚斯:“是吗?可你弄洒了我的酒。”
塞莱斯特垂眸,猩红的酒液洒在大理石地面,汇聚成了一小块水洼,正清晰的倒映着他狼狈的样子。
塞莱斯特想,意料之中的刁难。
他大概知道公爵想要他做什么,无非是在众目睽睽下俯身,将酒液舔舐干净。
他无声攥紧了手心。
这在塞莱斯特的意料之中,当当真的走到这一步,他还是难堪到几乎颤抖。
淡金色的睫毛垂落,遮住眼瞳,塞莱斯特缓缓俯身,又在下一秒,被控制下颚拽上来,银器冰凉的杯沿抵住唇瓣,硬生生撬开了一缕。
公爵:“张嘴,将这瓶酒喝完。”
塞莱斯特只能张口。
公爵的手指钳制在后脑,腥红的液体灌入口腔,塞莱斯特被迫吞咽,他眼底溢了点生理性的泪水,却苦中作乐的想:“这样也不错。”
比跪地舔舐酒液好得多。
酒是睡前的甜酒,酒精含量很低,即使是孩童也不至于喝醉,但酒液却恰到好处的给干渴的身体补充了水分,一开始是公爵扣着他喝,后来,塞莱斯特也学会了自行吞咽。
一整壶酒都入了他的口中。
岚斯提开银器,也放松了对塞莱斯特的钳制,任由他跌落在旁,开始小声咳嗽。
注视更加轻微,几乎不可察觉。
岚斯坐回沙发,俨然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公爵,垂眸看着塞莱斯特:“好喝吗?”
“……”
塞莱斯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低眉敛目,端正的跪直了:“谢……公爵大人赏。”
岚斯嗤笑一声。
此时,其他几个血仆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岚斯百无聊赖的转了转空酒瓶:“其他人下去吧。”
这个其他人,自然不包括跪在他身边的塞莱斯特。
仆从们连连行礼,鱼贯而出。
岚斯:“你,去洗澡。”
塞莱斯特的仆从服侍上溅了些许酒液。
塞莱斯特微松了口气:“是。”
比起面对阴晴不定的公爵,浴室算个少见的喘息之所。
他起身,面对着公爵行礼,步入了浴室。
水声响起。
岚斯又恢复了万事不过眼的状态,冷白的指尖闲闲翻过书册,而这时,小八感觉到那注视终于彻底消失了。
它小心翼翼的飘到岚斯面前,想要再争取一下:“岚,那个,主角,我们,那个——”
小系统犹犹豫豫半天,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却忽然听见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声音贴着自己炸响。
“外间桌上的水果和面包,你放到浴室的隔断去。”
第282章 第一夜
小八一顿,整个系统都紧张了起来,它神经兮兮的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谁?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无机质的清冷感,就像是……公爵的声音。
系统狐疑的看向书案,可是岚斯依然好好坐在原地,翻着书册。
它小心翼翼:“……岚?”
公爵看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肉眼可见的倦怠。
小八:“岚QAQ?”
虽然没反应过来公爵在说什么,但那一眼中的嫌弃,小八看的一清二楚。
岚觉得它是个傻子QAQ。
冷淡的声音再次炸响:“外间桌上有水果和面包,你拿一点,放到浴室的隔断去。”
“噢,哦,好。”
系统几乎没有迟疑,就执行了宿主的吩咐。
伯爵给公爵冕下准备的果盘不可谓不丰盛,几乎有时令新鲜的所有水果,玛芬蛋糕烤的松软,正整齐的罗列在餐桌上。
小光团太小,没办法一次拿齐,它哼哧哼哧的搬了三次,才将所有东西转移到指定位置,然后扒拉在门框边缘,有点怨念的看它的宿主:“为什么你自己不搬?”
公爵个高腿又长,如果是他,只需要左手拿起水果,右手拿起蛋糕,两步就能搬过去。
而且,为什么要搬到浴室旁边?蛋糕会受潮的。
岚斯依旧在看书,面上波澜不惊,但小八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会看见。”
光团歪头:“谁?”
指尖翻过书页:“血族始祖之一,墨笛斯。”
血族有严格的血缘系谱,世上已知的吸血鬼往前溯源,都可以追溯到五位亲王。
他们俘虏人类交媾,生下流淌着他们血液的次代血族,亦或者直接啃咬,将血液注入欣赏的人类的后颈,代代相传。
而在血族自相残杀,以及血猎漫长的狩猎后,时至今日,血族始祖亲王只剩下一位,便是墨笛斯,而其余次代种们依照实力各有爵位封号,公爵就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小八缩了缩脑袋。
听上去是个很可怕的人物呢。
不过他的宿主神色如常,唇边甚至带了点嘲讽,甚至连敬称都没用,小八就稍稍放松了一点。
它感觉岚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就打飘到他身边套套近乎,却听见了身后轻微的声音。
塞莱斯特已经洗好了,正关闭花洒迈出来,公爵当然不可能给他准备衣物和毛巾,他只能继续穿血仆的服饰,薄薄一层布料沾满了水,正紧贴在身上。
但是迈出浴室的第一步,他便顿住了。
浴室玄关上有食物。
进来时背对着玄关,塞莱斯特不确定它们是否一直在哪儿,但他现在能闻见面粉和黄油的香气,玛芬蛋糕蓬松细腻,小番茄的表面泛着一层亮色,那一刻,塞莱斯特清晰的感受到了饥饿。
公爵还在外面,最好不要动这些东西,但蛋糕层层叠叠,如果只是一个,可能并不会被发现。
接下来他还要讨好公爵,血族对一个卑躬屈膝的血猎可不会有太多仁慈,只有疼痛和鲜血能取悦他们,他的情况已经太差了,在浴室中便差点昏睡,要靠冷水稳住心神,如果一点东西不吃,他很可能熬不过今天晚上。
塞莱斯特停在玄关处,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半。
他无声咀嚼吞咽,而后又不动声色的拿了两个,藏进男仆服装的下摆。
地牢里的小崽子们也许久没有吃东西了,得想办法给他们拿一点。
至于水果,那些不顶饿,而且数目稀少,他没有取用。
小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苦恼的转了个圈圈。
它非常想让塞莱斯特多吃一点,但它又非常害怕岚斯想做什么。
至今它依然猜不透岚斯的想法,也搞不懂他是真的想让塞莱斯特吃点东西,还是趁机找茬,于是老老实实的飞到了岚斯的手边,这样万一公爵想做什么,它还能面前拉一拉。
但是公爵的手指抚了上来。
冷白的指尖捏住光团,随意的揉捏了两把,将小八的绒毛弄的乱七八糟,才收回手。
“他吃了吗?”
心音再度响起。
“吃,吃了。”光团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宿主,“所以,你真的只是想让他吃东西?”
酒红的眼眸冷冰冰的看向它。
出现了,又出现了!看傻子的眼神!
小八:QAQ。
不过,小八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这时,塞莱斯特也打点好了自己,从浴室中绕了出来。
浅金色的长发彻底散落,胸前的扣子刻意扣的凌乱,恰好能容纳进一只手肆意把玩,审判官深吸一口气,面容带上了生涩的讨好,跪坐在了公爵身边。
他仰起脸看岚斯,刻意让声音变得暧昧:“大人……”
端庄禁欲的教廷审判官衣衫不整,满脸欲拒还迎,实在是让人很有将他弄的乱七八糟,再乱七八糟一点的冲动。
塞莱斯特不知道这位公爵是什么风格,他只希望,他比约鲁巴好上一点,至少,他等会还要去地下给小崽子们送饭,不要将他弄的太难看。
但岚斯只是看了他一眼,问:“他刚刚吃了多少东西。”
“啊?哦哦。”小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岚斯在和他说话,连忙道,“一块小面包?”
一个身量修长的成年男性,以他的伤势,这块面包最多只能支撑他不在公爵的床上昏死过去。
岚斯从桌面取过餐盘。
约鲁巴贴心的为尊贵的公爵大人准备了许多份水果,放在房间的各个地方,方便公爵随时伸手取用。
他将果盘放在塞莱斯特的面前,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吃,我不希望你等会昏死过去。”
或许是没有那道视线的注视,现在的岚斯慵懒自在许多,他没有再看塞莱斯特,而是躺进沙发看书。
年轻审判官僵直的脊背稍稍放松,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很难看,或许公爵的审美并非病态的苍白,但无论如何,允许他摄入食物,说明他并不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他至少在考虑第二次。
这样,只要他在这几次中把握机会,他或许能凭借公爵的这一丝“兴趣”,保住所有队员。
塞莱斯特吃了几个小番茄。
果实清甜可口,饱含水分,在城堡里进食的机会不多,公爵没有让他停下,他就继续食用,但是忽然的,一只手指毫无征兆的捏住下颚,强迫他仰头,并张开了唇。
与此同时,小八一个激灵,再度悄悄扒拉住了公爵的头发。
又开始了,那古怪的感觉。
塞莱斯特不明所以,却依旧摆出了温顺迷恋的表情,任由公爵捏住下颚,将一枚番茄塞了进来。
他咀嚼,咽下,再度张开唇,让公爵能看清完成吞咽后的口腔,于是,又一枚番茄塞了进来。
感受消失了。
方才还对投喂“宠物”兴致颇高的公爵忽然兴趣缺缺,岚斯将最后一枚番茄递过去,就打算松开钳制的手。
塞莱斯特不明白。
他控制不住的蹙眉,公爵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还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不够让他满意,于是,浅金色的睫毛微微震颤,塞莱斯特合拢了唇。
吸血鬼的体温比常人低,公爵也是一样,他压下心中的不适,含住了公爵冰冷的指尖,试探性的舔了舔。
捏着下巴的手陡然用力,掐出了小片的青紫,而捏着番茄的另一只手却顿在原地,许久过后,才抽了出去。
岚斯坐回沙发,抬手按住眉心:“……呵。”
小八:“……宿主你还好吗?”
他的宿主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听上去与过往的语调没有丝毫察觉,那双酒红的眼瞳也冰冷的一如往常,可小八分明看见,它宿主的眉头微跳了一下。
像是不开心了。
小八不由自主的为主角捏了把汗。
没有人想知道惹怒公爵的后果,塞莱斯特也不想,他垂下眼帘,痉挛的指尖捏紧了男仆服装的下摆,唇边带了点自嘲。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他似乎还是搞砸了。
公爵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厌恶,但塞莱斯特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足够卑躬屈膝,甚至在摇尾乞怜,如果这些都不能让岚斯满意,什么才能让公爵满意?
如果满身鲜血可以取悦这位公爵,那他希望来的快一点,更快一点,好过他如今的处境。
“审判官。”公爵俯视着他,字斟句酌,“在我没有命令的时候,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做这些,你只需要到床上去。”
没有武力震慑的审判官在血族中就像一块香甜可口的柠檬味小点心,他的抗拒和挣扎只能算调剂品,所有的血族都对他的血液垂涎三尺,偏偏小点心毫无自觉,他甚至打算跟随奉酒的队伍走遍城堡。
至于他不入流的小手段,岚斯不以为意,他清楚的知道,塞莱斯特在谋求什么。
可惜,岚斯作为公爵,不说其他,单说血族内部,想要在他这里谋求地位的狂蜂浪蝶也从来不少。
对比起那些纵情声色犬马的血族,塞莱斯特稚嫩生涩的可怕,连眼底的迟疑和局促都一览无余。
“……是。”
塞莱斯特起身。
僵硬的脊背稍稍放松。
至少没让他滚出去,还不算太糟糕。
或许晚上,他得表现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审判官垂首,指尖伸向了脊背上的扣子。
他灵活的将每一颗解开,再剥脱下来,直到衣服委顿于地,两条长腿从其中跨出,脱到最后一条时,塞莱斯特微顿。
审判官清心寡欲二十余年,还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解下了。
“公爵大人。”
审判官听见了自己难堪到颤抖的声音:“请。”
第283章 疑问
“……”
岚斯翻书的手顿了顿,顿了又顿,抬眼扫了他一眼,很快垂下:“你,去床上。”
塞莱斯特:“是。”
事已至此,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塞莱斯特小心的叠好藏着小蛋糕的衣服,迈步上床,跪坐在床头,迟疑了片刻,又问:“您希望我用什么姿势?”
教廷是崇尚禁欲,但塞莱斯特也并非一无所知,主人的床榻当然不是给仆从们休息的地方,他们需要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邀请主人品尝。
“……”
小八听见,公爵很轻的一噎。
岚斯面无表情:“平躺。”
“……是。”
最简单的姿势,不需要体力维持,塞莱斯特平躺下来,犹豫片刻,拉过被子,堪堪盖到小腹以下。
他不好完全盖起来,也不愿意任由身体果着。
金发审判官浑身绷直,等待公爵的动静。
公爵……开始看书。
他就像完全不知道床上躺了一个人,亦或者对他兴趣缺缺,只是垂眸阅读,房间中不时响起指尖翻动书页的细响。
塞莱斯特的眼前开始发昏。
公爵的床榻绵软,身体整个陷入里面,想紧绷都紧绷不起来,他又快两天没合眼,倦怠的厉害,连身旁公爵规律的翻书声都成了白噪音,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睡死过去。
但是,不行。
他不想知道在等待公爵享用之前,仆从睡过去会怎么样。
塞莱斯特掐住自己的掌心。
疼痛唤回了一点理智,但并不多,如果是在教堂苦修的时候,他可以掐破手掌,维持清明,几天几夜不休不眠,可现在他没有跪在教堂的大理石地面上,也不能在血族公爵面前将自己折腾出血。
他只掐了一会儿,在掐破的边缘,还是无力的松开了。
这时候,不着寸缕的皮肤反而成了唯一的救赎,塞莱斯特感受着些许凉意,强迫自己清醒。
岚斯还在看书。
一页又一页,一页又一页,审判官终于坚持不住,合上眼睑。
公爵又翻了两页书,声音贴着小八响起:“去帮他把被子拉起来。”
“啊,啊?哦。”
小八乖乖飞过去,光团拽住被子的边缘,往上拽了拽,恰好将身体罩住,只露出金色的脑袋。
它伸出小短手摸了摸塞莱斯特:“他身上好冷。”
血族的体温比常人低,他们怕热不怕冷,约鲁巴的公爵的古堡维持着吸血鬼适宜的体温,但对塞莱斯特来说,很冷。
岚斯:“你可以靠着他。”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光团能力非凡,它可以调节自己的温度。
小八想了想,蹲在了塞莱斯特身上,充当了临时的暖手宝。
它真的很怕宿主把主角弄死掉QAQ。
*
第二天,快到下午,塞莱斯特才醒。
隔着被子有个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停在身上,他稍稍一动,又飞开了。
错觉?
总不能是公爵心情颇好,给他弄的保温阵法吧。
塞莱斯特坐起,环顾一周。
公爵不在。
白天本该是血族休息的时间,但公爵并不在卧室,塞莱斯特只好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休息过后,身体上的倦怠反而成倍的涌上来,他起身下床,换好血仆的服饰,确定藏着的蛋糕依旧好好的在衣服里,这才起身离开。
城堡里一片安静,几乎所有血族都在安眠,塞莱斯特来到地下室,将蛋糕分给队员。
队员们许久没有吃东西,将这几个蛋糕珍而重之的吃掉了。
吃完后,他们挤成一团,小心翼翼的看塞莱斯特:“塞莱哥哥,你有没有事?”
昨天塞莱斯特去做了仆从,一晚都没有回来,他们担心极了。
塞莱斯特摇头:“我很好。”
他在公爵的房间睡了许久,可公爵没有要他。
塞莱斯特只能猜测,是他如今状态太差,不足以让公爵尽兴,得再养上两日。
多拖些时间,也好。
“对了塞莱哥哥。”有队员小小声,“今天伯爵给我们送来了汤食,我们太饿了,喝了一点,没敢多喝,其余的倒掉了。”
塞莱斯特:“做的很好。”
他知道伯爵送来的是什么,特意调配过的香料,以及遏制灵力,让身体变虚软的药物。
血族口味挑剔,遇见和心意的血仆,不会直接喝血,而是用香料细细养上一顿时间,每位血族的口味还略有不同,用上的汤药也不同,而其余的配料则是让身体虚弱,更加容易操控,彻底断了他们逃离的可能。
如无意外,今天,公爵就会让他用上。
塞莱斯特不在乎,事到如今,他只希望他的队员能平安。
“不要多喝,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弄些食物。”
五六个人份的食物,这并不容易。
塞莱斯特不敢在地牢待太久,稍稍安抚队员后,便起身继续血仆的工作。
他走入后厨,跟随昨日的血仆为大人们准备食材,切菜时身姿笔挺,动作利落,即使一身仆从服饰,依稀还是教廷年轻的审判官。
暗处,其他的血仆抬眼,幽幽的打量了他一下。
在一众佝偻着脊背,所有脊梁都被碾碎的仆从中,审判官的存在,太过刺眼。
*
伯爵的药房中,岚斯捻起一片小柠檬,慢条斯理的丢进汤药中。
这本是约鲁巴的场子,但公爵在这里,自然没有其他人敢取用,偌大的药房空空荡荡,数个坩埚都空置着,只有两个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其中一个是岚斯的,公爵动作优雅,但一锅里都是猛药,遏制灵力的,伤及肺腑的,多喝两天,人也废了。
一墙之隔,是哼哧哼哧的小八。
他的耳边不断传来公爵的声音。冷淡
“月见草,两株。”
“跳舞兰,挤出汁液。”
“……”
小八根本没有药学基础,身体又小,熬个汤汁累得它气喘吁吁,跟着这一个宿主比之前所有宿主加起来都累,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指挥我,你怎么不来?!”
岚斯呵了一声:“我只能下猛药了,你希望你的主角死在我手上?”
墨笛斯时不时会朝他投来视线,岚斯前两天的表现让他稍稍放松,没那么频繁,但依然存在。
好在,他似乎发现不了来自异世界的系统。
小八垂头丧气的握住药锤,搅动坩埚。
岚斯只需动动手臂,小八却需要用整个身体抱住药锤的把手,然后绕着锅飞一大圈。
岚斯在隔壁加了些奇怪的东西,小八认命了在自己的锅里加上一大堆治愈的草药。
然后它停下来:“我弄好了,还有吗?”
岚斯:“加点香料。”
底色是治愈药物,但是也得加香料掩盖。
他随口点了几个,小八依次加上,岚斯最后道:“加点香柚和小柠檬。”
小八:“嗯?哦,好。”
血族都喜欢馥郁的香料,公爵阁下,他居然喜欢香柚和小柠檬?
闻起来淡淡的,甜甜的。
不过系统也很喜欢就是了。
汤药煮好。
小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想在公爵这里做长工,当即飞出了药房,准备在城堡里好好逛一圈,却听见了仆从们凌乱的脚步声。
它向下飞去。
于是,当岚斯信步走出时,就遇上了慌慌张张飞来的系统。
系统揪住他的头发:“宿主!宿主!”
“你快往楼下去看看,塞莱斯特那好像出事了!”
*
一层厨房,约鲁巴上下打量着塞莱斯特,脸色莫名。
他踢了脚一旁的血仆:“你说,他动了不该动的食材?”
血仆被他踢的东倒西歪,又哆嗦着跪回来:“是的,大人。”
他小声解释:“今天我们替岚斯公爵打扫房间,发现公爵案头的蛋糕少了许多块,您交代过,公爵不爱吃这些小点心,让我们多放水果,少放蛋糕,但这回,水果几乎没少,少的都是蛋糕,下仆就觉得,有点问题。”
“然后刚刚换洗血仆服饰的时候,他用过的浴室里,我们发现了这个……”
仆从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片蛋糕渣。
在这个年代,白面对平民来说是绝对珍惜的食材,黄油和糖更加珍贵,血仆们偶尔有机会得到主人们赐下的残渣,但他们绝对不敢主动索要。
约鲁巴:“所以,你动了公爵的蛋糕?”
“……”
塞莱斯特抱着餐盘,立在原地,垂眸道:“是。”
如果他说不是,伯爵一定会叫来公爵对峙,欺瞒没有意义,而他正在尝试勾引公爵,第一天就犯下这个错处,会令后续的行动越发困难。
约鲁巴捏着下巴,微眯起眼睛:“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他倒没有想将塞莱斯特的错捅到公爵那里去。
塞莱斯特本就是他的俘虏,现在公爵横插一脚,让他能看不能吃就算了,现在在他的地盘犯了错,他弄些明面上看不出来的惩罚过过瘾,总是可以的吧?
约鲁巴:“城堡地牢底下,有个特殊的水牢,塞莱斯特,你听说过的吧?”
吸血鬼们常用的方法,将犯错的血仆悬吊在污水里,脚尖碰不到地面,仅靠手上的绑缚支撑身体,不一会儿就会浑身酸软,要是长久囚禁,浸泡在水中的皮肤会腐烂流脓,而他却只能一点点看着肢体溃烂。
但是没关系,最多晚上,伯爵就会将他放出来,因为他还需要侍奉公爵。
一天而已,不会有多严重。
塞莱斯特低垂着眉眼:“我明白,大人。”
约鲁巴嗤笑一声:“去地牢,掰开那些崽子们的嘴一个个看,看谁吃了他送过去的蛋糕,吃了的,就全部吊到水牢,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下来。”
塞莱斯特豁然抬眼。
有公爵在,约鲁巴当然不好动塞莱斯特,但是他手下的那一些,可是一动一个准。
身后脚步响起,血仆们往监牢涌去,塞莱斯特站在原地,微微闭眼。
求约鲁巴有用吗?
没有,当然没有。
约鲁巴是教廷中记录格外详细的一个,性格恶劣,享受猫捉老鼠般的快感,祈求非但不会让他放手,反而将弱点彻底暴露,对方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突破底线,玩腻为止。
果不其然,约鲁巴探究的视线落在塞莱斯特脸上,唇角一点点咧开露出笑容:“审判官,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怎么,那些队员不是你的心头肉吗?”
“不敢。”塞莱斯特竭力稳定声音,让面容古井无波,不甚在意:“按照教廷守则,我自然该对他们负责。”
“是吗?”
约鲁巴拍手,血仆们便扯着几人往前,在塞莱斯特的身后站定,他们惶惑惊疑,唇中堵了布料,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塞莱斯特没有回头。
他兀自抱着餐盘,低眉顺目的站在原地,似乎毫无所觉
但是约鲁巴凑近了。
他握住塞莱斯特手中的餐盘,意味不明的道:“审判官阁下,如果你毫不在乎,为什么你的餐盘,在抖。”
“……”
淡金色的睫毛垂下,颤抖也越发厉害,塞莱斯特如同被人掐住了咽喉,兀自张了张唇,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可忽然的,约鲁巴后退了一步。
他松开塞莱斯特,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公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第284章 乖顺
血族靠气味辨别同类,公爵还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约鲁巴已率先看向楼梯,鞠躬行礼。
塞莱斯特微抬眼眸,首先看见一只冷白的手搭上楼梯扶手,随后,公爵款步向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公爵猩红的眼眸审视一圈:“你们动静太吵,吵的我睡不着觉,下来看看。”
血仆们连忙躬身,在公爵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他们为岚斯搬来椅子,伺候着他缓缓落座。
约鲁巴站在一旁,陪笑道:“大人,是这样的,您挑中的仆役,刚刚干了件‘好事。’”
他踹了那检举的血仆,血仆连忙上前,将手心的蛋糕残渣送到了岚斯面前:“公爵大人,请看。”
几人将塞莱斯特刚刚做的事又说了一遍,塞莱斯特却是悄悄迈步,往公爵的方向挪了挪。
约鲁巴这里是讨不到好了,那么公爵呢?
到现在为止,塞莱斯特依然摸不透公爵的脾气,但这位对他多多少少有两分兴趣,假如他姿态放得更低,再卖乖讨好一二,能不能换来队员的平安?
至于他自己,无所谓了。
于是,当看见公爵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塞莱斯特迈步绕到了座椅旁边,靠着座椅半跪下来。
他观察着岚斯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手,见公爵没有抵抗,便伸手将公爵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面颊上。
“大人。”审判官眷恋的蹭了片刻,仰头看向公爵,他竭力牵动唇角,挤出了漂亮的笑容,“是塞莱错了。”
岚斯指尖微顿。
审判官的体温比他高,指尖这样触碰,暖融融的,触感十分陌生。
塞莱斯特垂眸:“那些小崽子们罚起来有什么意思?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子,除了哭喊什么也不会,大人,罚我好不好。”
“我罚起来,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居然偏头在岚斯的指尖上啄了一口,毛茸茸的长发蹭着他的手背:“大人,罚我,只罚我,好不好?”
古怪的触感令岚斯眉头一跳,下意识抽回了指尖。
塞莱斯特顿在原地。
审判官的眸中掠过些许无措,最后微抿起了唇。
……这样也不行吗?
他已经竭力去学习那些令他难堪的法子,还是不得其法,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换取公爵的怜悯了。
但是下一秒,公爵的手放了回来。
岚斯没有去碰塞莱斯特的脸颊,而是将手放上了审判官淡金色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他用一贯冰冷矜贵,华丽如丝绸的嗓音开口:“我对那几个小崽子没有兴趣,你想要他们好好的,当然也可以,只是审判官,你自己得付出些代价,明白吗?”
塞莱斯特隐秘的松了口气:“当然,大人。”
他早知道他会遭遇什么了,那并不重要,想要求血族的公爵办事,总要付出些代价。
岚斯:“约鲁巴,听见了吗,蛋糕的事我不追究,将那几个崽子放了。”
约鲁巴咬住后槽牙,强笑道:“当然,我这就放。”
他朝几个血仆打了个手势,少年被反绑的双手就解开了,几个年纪小的万分担忧的看着塞莱斯特的背影,想往他这边挤,又被人扯着拽开了。
“唔!塞莱哥,唔——”
“队长,不要,唔——”
塞莱斯特没有回头,也丝毫不在意狼狈的姿态被队员看见,他依然专注的看着公爵,仿佛全世界仅剩下了他一人:“大人,请。”
岚斯站起来,将半跪的塞莱斯特也拽了起来,塞莱斯特踉跄两步,很快站好,垂首立在一旁,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岚斯回眸:“给你半个小时,收拾好自己,来我的房间。”
塞莱斯特:“是,大人。”
*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的塞莱斯特出现在了公爵的房间。
他换上了崭新的男仆服饰,皮肤还带着清凉的水汽,浅金的长发披散在后,塞莱斯特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却还是忍不住浑身紧绷。
教廷中没有公爵的资料,他不知道公爵喜欢的手段。
岚斯:“你今天动了我的小蛋糕?”
“……是,我的队员许久没吃饭了,望您恕罪。”
岚斯抬手打断:“你可以拿去给你的队员,我不在乎这个。”
按照他的计划,那几个小崽子不但得好好吃,还得吃得有力气,吃得健康,才好为他办事。
塞莱斯特豁然抬眼。
小八趴在岚斯的床上,狐疑的歪了歪脑袋。
——宿主这么说话,不怕被那个什么什么墨听见吗?
果不其然,淡淡压迫感出现在室内,小八汗毛倒竖,不过宿主和主角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异常,似乎根本没发现注视。
不对,岚斯发现了,只是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又用手指挑起了审判官的脸,用挑剔的,看宠物一般的视线注视着他:“但是他们吃了,你就不能吃。”
小八撇撇嘴。
他算是看出来了,岚斯看着压迫感很强,又冰又冷的,其实只会挑主角下巴,再激进一点的手段,岚斯也弄不来了,甚至主角主动亲他,他还会不自在的抽开。
塞莱斯特任由公爵打量,乖顺的像个可以揉圆搓扁的木偶:“当然。”
以审判官的体质,不吃不喝也可以坚持很久。
岚斯:“我说的不能吃,是指断水,断食。”
塞莱斯特:“我知道,大人。”
教廷崇尚苦修,苦修士常常断水断食三日到七日不等,塞莱斯特当然知道。
他只是在想,他能坚持多久。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被伯爵的阵法限制了灵力,教廷想找到这里起码要半个月,如果途中公爵再施加其余的惩戒,塞莱斯特不确定,他是否能挺到援助赶来。
公爵暗红的眸子上下打量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但是我又想喝你的血,怎么办?”
长时间断食断水,血液也会变得粘稠,身体的废物无法随水分排出,格外影响口感。
塞莱斯特睫毛微颤,没有说话。
“不如这样。”公爵微微俯身,将他略抗拒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摩梭着塞莱斯特的下颚:“我这里有一种药剂,能让你的血变得更加甜美可口,还能废掉你的能力,让你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浑身酸软的躺在床铺上,任我为所欲为,从今天起,你不准喝水,更不准吃饭,只准喝这种药维持生命,好不好?”
“……”
只喝这种药,他的身体也会很干净,不需要随时处理,就能让公爵玩的尽兴。
听说岚斯公爵有轻微的洁癖,或许昨天不动他,也是因为这个。
公爵需要他的食材,他的玩物,始终保持在干净的状态。
塞莱斯特忍不住,眸中带了点自嘲。
教廷神圣的审判官,现在穿着男仆服饰,失去做人的尊严,连日常的饮食都不被允许,只能摄入公爵特制的药剂,看着身体一点点虚弱下去,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公爵的玩具,零食或者甜点,供他把玩,给他提供甘美的血液。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真走到这一步,审判官依然十足的难堪,他竭力让自己显得心甘情愿,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依旧出卖了他,他深深垂着眼眸,几乎是从唇边拧出了笑容。
“当然,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房间中的视线收回了。
“乖孩子,”岚斯也随即松手,“作为奖励,你的队员每天都会获得正常的食物,干净的水,肉类,各式各样的小蛋糕,他们都可以选,你也每天都可以探望。”
塞莱斯特真心实意的俯首:“感谢您,大人。”
公平的交易。
岚斯便指了指一旁的银壶:“那是今天的药剂,喝了。”
小八直起身,满怀期待的看着塞莱斯特。
——那是它熬的!它熬的药!
——加了香草,冰糖,香柚和小柠檬!
——它尝过了,超级好喝!和现代的奶茶一样好喝!
——塞莱斯特会喜欢的吧,一定会喜欢的吧!
塞莱斯特捧起银壶,橙黄的液体散发着清淡的果香,并不让人排斥,他于是闭眼,尽量不想药剂的作用,一饮而尽。
岚斯翻书的手指微顿。
满满一大壶,那是今天一整天的量,塞莱斯特大可不必一口喝完。
小八伸着脖子,有点好奇的盯着银壶:“宿主,这个东西会让血液香香的,变成香柚柠檬味道的嘛?”
液体的味道很好闻,它很喜欢,但是它想象不出来带果香的血液。
岚斯移开视线:“……会让他整个人变成香柚柠檬味道的。”
血液,汗水,肌肤,身体的每个地方。
——血族特制的药剂,让仆从由内而外的,变成他的主人喜欢的味道。
小八:“原来如此!”
它说城堡里的其他仆役身上总带着烟熏火燎的古怪味道,或者血液的甜腥味,小八觉得臭臭的,还好它的宿主喜好和它一样。
吸血鬼们大多喜欢血液和肉,柠檬香柚的植物味对他们来说像大蒜或香菜一样难闻,让塞莱斯特带上这样的味道,也能减少其他血族对他的觊觎。
这时,塞莱斯特终于喝完了。
满满一大壶液体,大概十分难受,但审判官并没有表现出来,他放下银壶,走到了公爵身边,又是一副恭顺到近乎依恋的模样,甚至轻轻的执起了公爵的手,放到了自己微满的小腹。
审判官压下心中的羞耻,轻声示好:“您赏赐的东西,我都喝下去了,请您查验。”
“……”
指尖被他握着划过小腹,公爵若无其事的感受了些许,微微撑开的肌肉触感绵软,但是稍稍下按,就会感到艰涩的阻力。
塞莱斯特很轻的嘶了一声。
岚斯收回手:“做的很好,塞莱斯特。”
公爵躺回椅子,若无其事的翻起了书:“假如你一直这么乖顺,后天舞会过后,我会将你和你的队员一起带回公爵古堡。”
塞莱斯特俯身:“是。”
他说着,视线却忍不住掠过公爵翻看的书籍。
牛皮封面,泛黄的古朴纸张,上头用鲜红的颜料绘制着无数个圆与六芒星,很显然,这是一本讲述血族阵法的书册。
每一座血族的古堡都隐藏在繁复的阵法中,让教廷无法轻易探寻,即使找到了位置,也会在森林中不停打转,除非解除阵法,否则无法进入。
而公爵说,再过几天,就会将他们带去公爵古堡。
如果说约鲁巴的古堡的位置教廷还有一二线索,公爵的住处从未被人知晓,隐藏在密林最深之处,守卫森严,有进无出。
想和教廷的营救队伍搭上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塞莱斯特悄无声息的起身,靠近了些许:“大人,您是否需要按摩?”
岚斯冷淡的嗯了一声,塞莱斯特便站至他身后,在肩头动作起来。
作者有话说:
岚斯【平淡】:“计划稳步推进。”
小八:“让塞莱斯特变成香柚柠檬味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岚斯【翻书】:“推进计划的同时,一点小小的恶趣味罢了。”
第285章 指引
公爵并没有避讳着他,或者说,公爵不认为他能闹出什么风浪。
塞莱斯特揉捻着岚斯的肩膀,一目十行。
他不敢看的太仔细,只敢用余光掠过书页,好在公爵似乎困倦,许久没有翻页。
阵法与隐匿有关。
塞莱斯特的眸子凝在图案上,又很快移开。
药物改造需要小一个月,在公爵彻底废掉他的能力前,他或许能做些什么。
于是,塞莱斯特对待岚斯越发殷勤。
他替公爵捶背,捏腿,侍奉他喝下甜酒,整理床榻,甚至在破晓之前,躬身询问公爵:“您是否需要下仆为您温暖床铺?”
吸血鬼体温偏低,但这不代表他们希望床榻和冰窖一样冷,恰到好处的热暖像是佐餐的小甜酒,能帮助他们入睡。
岚斯微微挑眉,指尖划过书页,抬眼看塞莱斯特。
审判官低眉敛目,像是将自己压到了尘埃,若不是攥着衣摆的手指还在用力,岚斯险些要以为,塞莱斯特是约鲁巴手下调教已久,早就被磨去傲骨,任人施为的小奴隶了。
可是这个人,在小八的剧情中,却将整个血族覆灭。
岚斯撑着下巴,觉得很有趣。
况且,这样的审判官,实在很有让人欺负一下的欲望,岚斯也不例外。
而且,岚斯闻到了香柚和柠檬的气味。
他灌下的药液正在发挥作用,塞莱斯特由里到外都散发着香料的味道,像个行走的香薰,审判官皮肤的温度又恰到好处的综合了柠檬和香柚的清冷感,让味道变得柔和馥郁。
很好闻,男仆的身体会让岚斯的被子也变得很香。
公爵指尖敲击着桌面,心情微妙的好转,颔首道:“需要。”
于是,男仆除去衣服,在公爵的浴室再次清洁身体,然后深吸一口气,不着寸缕却尽量端庄优雅的路过公爵面前,躺入他的被中,完成着贴身仆从的任务。
半个小时后,男仆轻声请示:“大人,已经热暖了。”
公爵嗯了一声,同样坐在了床沿。
他让明显紧绷的塞莱斯特快点从他的被子里出去,然后在香香的被子里施施然平躺下来,冷冰冰的解释:“我不碰残次品,在改造完成前,我不会动你。”
“……”
塞莱斯特挤出个略显复杂的笑容。
一方面,他暂时安全,不必做那些委身于人的事,可另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个,他该如何从公爵这里讨得欢心。
他在公爵这里的地位越稳固,越受宠,队员生还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至少一个多月才能真正获宠,不知道是好是坏。
塞莱斯特犹豫再三,悄然握住公爵的指尖,试图讨好,他轻声:“公爵大人,我的队员……地牢太潮湿了,他们年纪又小,能不能让他们住到仆役房去?下等奴隶干的活,他们也可以干。”
约鲁巴伯爵生活奢靡,宴会需要的物资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他的城堡除了契约血仆,还有很多周围村庄俘虏的下等仆役,主要从事修剪草坪,种植采摘等工作,又苦又累,但比伯爵府的地牢还是好上不少。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队员探查城堡周围的阵法。
岚斯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当天,队员们就被从地牢中放了出来,统一安置到城堡边缘的仆役房,被安排了打扫城堡外围的工作。
数千年来,教廷从未突破血族的阵法堡垒,为数不多的狩猎都发生在吸血鬼们离家外出时,约鲁巴毫无顾忌。
塞莱斯特在工作的间隙去看了一眼。
他如今是公爵的专属血仆,奉酒之类的小事没人敢来找他,除了服侍公爵,其余时间都归属于自己。
队员们正苦哈哈的工作。
城堡外围范围大,落叶多,花园颓圮枯败的部分需要整修,工作量很大,而如果没有完成,仆役们上报约鲁巴,即使塞莱斯特能找岚斯公爵卖乖,也讨不到好。
他们看见塞莱斯特,便放下手中的活,齐刷刷的围了过来。
“塞莱哥,你还好吗?”
“公爵有难为你吗?”
他们围着塞莱斯特东看看西看看,想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塞莱斯特不得不将男仆服饰的袖口扎紧了些,含笑推拒道:“没事,没有难为我。”
只是灌了他药,让他现在身上的气味有点儿令人难堪罢了。
好在花园空气清新,味道不算明显。
队员们围着他,又有人拿来布包,悄悄往塞莱怀中塞:“伯爵给我们送了吃食,我们省下来一点,队长,你快吃。”
塞莱斯特打开,包裹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几个小蛋糕,显然是队员们从口粮里悄悄扣下来的。
蛋糕蓬松柔软,色泽金黄,教廷的苦修士很少吃这样甜腻的糕点,哪怕他足足两天没吃饭,黄油的香气也实在诱人。
塞莱斯特微顿,将东西封好递了回去:“我不能吃。”
公爵给出的条件足够宽宥,代价仅仅是禁食禁水,他不能将这一切搞砸。
队员们略有些着急:“血仆们都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们,塞莱哥,你吃一点吧,没人会发现的。”
塞莱斯特依旧摇头:“真的不行,别让我闻见了,拿走吧。”
他下意识蛋糕塞回队员怀中,让他们将东西收远一点,反应过来后恍惚片刻,略有些自嘲的想:“短短几天,我竟被调成了这个样子。”
他必须依赖公爵,也只能依赖公爵,以至于在无人看管的地方吃些正常的食物,都下意识的拒绝。
公爵知道药物的作用,也知道什么时候会达到应有的效果,他如果擅自进食,公爵一定会发现。
队员们哦了一声,只好将蛋糕收了回来。
塞莱斯特:“我这回来,是要你们帮我注意些东西。”
血族的阵法也不是凭空勾画的,需要媒介,想要突破阵法,就需要确定媒介,寻找阵眼。
他在地面简要勾画了由逆五芒星和复杂几何纹饰构成的阵法,轻敲在了几个点上:“花园中的月桂红枫等植物都有导魔的作用,我相信你们在教廷的训练课上学习过,尤其观察这几个角落的光影和风力变化,还有,再过几天,就是满月。”
血族是受黑夜与圆月庇护的种族,满月之时往往也是实力最强之时,或许有所收获。
队员们对视一眼,严肃颔首。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公爵每日给塞莱斯特一壶汤药,塞莱斯特毫无抗拒的饮下,而在一日复一日的服用中,他身上的气味也越发明显,到了能被队员觉察的地步。
队员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欲言又止,眉头紧促,塞莱斯特倒不以为意,认真的做着男仆的工作,每日洗澡清洁身体时,他甚至会额外对着镜子练习。
审判官冷肃惯了,连笑容也是疏离淡漠的,但面对公爵,显然不能这样。
公爵需要乖顺的仆从,而他,同样需要公爵的庇护。
他冷静练习着如何让表情变得痴迷,如何带上恰到好处的眷念,最开始不得其法,表情僵硬,观察过其他受宠血仆的神态过后,便也悄然学会了。
教廷年轻的审判官天资不凡,学什么都很快,这些也是一样的。
他可以冷眼旁观镜中的自己牵动肌肉,带上完全陌生的表情,可以刻意压制声带,让声线变得脱力沙哑。
队员们日常做着洒扫工作,悄悄走遍了花园的每个角落,将信息汇总,口述给塞莱斯特,而塞莱斯特也侍立在公爵身边,悄无声息的阅读着书册,与信息一一对照。
现在,他只差一个魔息流转的满月夜。
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满月夜到了。
伯爵府邸的宴会接近尾声,今日过后,公爵就会将他们带回公爵府邸,那处的阵法比公爵府邸更复杂多变,今夜是他们联系教廷的唯一机会。
吸血鬼们宴饮到凌晨才睡下,此时离日出不到两个小时,塞莱斯特服侍公爵睡下,熄灭了卧室的烛火,推开城堡的窗棂,悄然落到了地面。
他的伤好了三成,公爵的药物还没有起效,塞莱斯特还能动用些许能力。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岚斯睁开了双眼。
公爵没点灯,披着长袍,神色漠然坐在月色下,膝盖上放着那本和血族阵法有关的书册。
小八揉揉眼睛:“宿主?”
自从塞莱斯特充当了人形香薰,宿主的被子一直香香的,还会匀给小八一截,它超喜欢和宿主一起睡觉。
它从床铺上飘起来,蹭在公爵的身边:“岚,你——”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岚斯依旧没无表情,连肌肉的牵动都没有,他稳稳坐着,肤色是吸血鬼标志性的惨白,简直像一尊蜡做的雕像,可小八能看见,他惨白皮肤下淡蓝的血管中,有什么青紫色东西的东西交替出现,沿着血管奔涌向心脏。
但是公爵并没有搭理他。
大部分时间他都不搭理小八,极少数高兴的时候才会理上一两句,小八都习惯了。
它只是小心的问:“你没有问题吗?”
血族几乎不会流汗,可它看见公爵的额头布满着冷汗,甚至暴起了两根青筋。
但是岚斯的表情没有变化,语调也一样平稳:“没事。”
公爵从窗棂往下看,恰能看见塞莱斯特带着队员步入花园,几个起落后,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岚斯:“小八,你跟过去。”
小八:“诶?”
“我标记几个地点,如果他们没找全,你就带塞莱斯特去找。”
小八:“啊?”
公爵并没有搭理它的疑惑,只是用手指缓缓按着额头,似乎正忍受着疼痛的折磨,倦怠非常。
“……务必让他们,和教廷的人搭上话。”
作者有话说:
岚【有点不舒服但一个字也不会说。】
塞【哇噢邀宠的机会来了】【轻车熟路的表达担忧】
岚【心知肚明】【管他呢先浅尝一口柠檬小蛋糕】
互相利用的试探阶段~
第286章 联络
城堡外是大片的密林,皆是伯爵的领地,树木横斜着向外延申,可当人踏入其中,又会在某一刻导回城堡的方向,仿佛无限延展的道路突兀的转了个圈,没有主人的允许,仅能在范围内打转。
塞莱斯特在林中穿梭。
他使用着仅存的能力,指挥队员在一棵棵参天古木下站立,但当所有已知的阵眼被寻到,在记忆中对照公爵曾阅览的书册,塞莱斯特的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
还有一个。
他抬头看去,天幕已轻微泛白,圆月即将隐没在日光之下。
而距离下个满月,还有足足30天。
时间太仓促,可这回不能将消息递出去,塞莱斯特也不知道,他和队员还能不能活到下个满月了。
队员们也开始焦躁,离得远的忍不住张望,离的近的也悄悄看塞莱斯特的脸色:“塞莱哥,我们这?”
“稍安勿躁。”塞莱斯特抬步走出,湛蓝的眼眸环顾一圈,在队员面前,他一直表现的镇定自若,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不安,“所有人原地不动,等待我的指令。”
小崽子们对视一眼,听话的点头,目送塞莱斯特再次扎入密林。
林中阴暗潮湿,苔藓爬满树干,卷曲的蕨类没过小腿,泛着不祥的幽绿,塞莱斯特停落在树枝上,单手按住小腹,视线掠过一望无际的森林,蹙起了眉头。
内脏的伤势没有全好,剧烈动作时依旧隐隐作痛,晚上的汤药喝得太多,动起来也略感不适。
这么短的时间,该如何找到最后一处法阵的关键?
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个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东西圆滚滚暖呼呼,毛绒绒的像个兔子尾巴,悄悄停在他的手边,正试图从塞莱斯特指尖的缝隙挤进来。
“……?”
但是垂眸去看,只能看见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
似乎他那天在公爵床上睡着,胸口趴着的东西,就是这个形状。
塞莱斯特放松了指尖的力道。
小八顺顺利利的挤进了主角的掌心,松了一口气。
它蹭了蹭塞莱斯特的手指,开始朝某个方向用力。
塞莱斯特:“……你想我去那边?”
教廷传承至今,各种精灵妖物的传说数不胜数,塞莱斯特不知道掌心里的小团子是什么,但他感觉,它没有恶意。
于是,塞莱跟着小八的指引,走到了一棵月桂树下。
他将手掌贴上树干,微微闭目,觉察到了潜藏的最后一缕魔息。
“谢谢你的指引。”塞莱斯特捏了捏小团子,“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和未知的精怪建立联系,总是要讲究等价交换。
小八讨好的蹭了蹭他,心道:“不用啦。”
主角和他宿主好好相处,和谐友爱,千万不要一个不小心,谁把谁玩死了就好。
一想到它的宿主是现在和塞莱斯特完全对立的公爵,小八就略感心虚,将主角引到正确的位置,便悄悄飘走了。
闭目感受了片刻咒文的流转,塞莱斯特抬手在胸口刻画了个复杂的法阵,轻声道:“所有人,听我的指令。”
——传音咒,可以在短距离内互相联通。
队员们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好的,队长。”
塞莱斯特开始动作。
他凭空勾画了一个五芒星,荧白的光晕自指尖亮起,没入树干之中,塞莱斯特闭上双眼,整个密林的轮廓却在脑海勾勒的越发清晰。
古堡隐没在黑暗之中,黑紫色的魔息轨迹环绕四周,窗棂之中,无数暗红光点若隐若现,有规律的膨胀收缩,是沉睡中的吸血鬼们,其中一片格外强势,几乎掩盖了所有光辉,其余血族与他相比,光芒瞬间暗淡,便如星子比拟明月。
岚斯公爵。
塞莱斯特不敢再注视那片暗红,生怕引来公爵的关注,只是沉心梳理起黑紫色的魔息。
它们将城堡隐藏的密不透风,在密林中隔绝出了绝对隐蔽的空间,连飞虫都难以逾越。
塞莱斯特试图将它们理顺,再撕出一个口子。
当整理到最后一步时,他微微停顿。
以他现在实力,不足以躲避公爵伯爵的感应,让队员从口子逃离,却可以向教廷传递消息与坐标,告知他们如今的处境,只是撕开后的法阵无论如何,不可能复原如初,如果约鲁巴伯爵细心一些,或许能觉察出些许异常。
当然,仅仅是异常。
约鲁巴伯爵或许会质问,或许会发怒,但缺乏绝对的证据,有岚斯公爵在,只要塞莱斯特殷勤一点,再殷勤一点,就能将所有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就算吃教训,也只会是他一个人吃。
在被关入古堡前,所有能承载符文的物件都被拿走销毁了,塞莱斯特从地上拾取了一片月桂叶作为信物,调动身体里仅存的能力,悄然撕出了破口。
六芒星在月桂叶的背面浮现,塞莱斯特摸索着叶片边缘,感受到了远方的模糊的连接。
通过叶片,他终于可以与教廷取得联系了。
塞莱斯特以手抚胸,躬身俯首:“诸位枢机主教,牧首大人,拉尔兰王国审判官,塞莱斯特向诸位致敬。”
“我与队员在幽暗森林旁的村庄执行任务时,与血族伯爵约鲁巴遭遇,现与所有队员都被俘获至伯爵古堡。”
“我已探明古堡隐匿法阵,将随消息一同显现。”
塞莱斯特在脑海中勾画法阵,一并封入消息。
做完这些,他长舒了一口气,远眺初升的太阳,轻抚胸口,摆出了常用的祈祷姿势,闭目道:“向您祈求光明的庇佑。”
教廷信奉太阳的明光,就像血族信奉猩红的月亮。
在吸血鬼的古堡中,为了不触怒公爵伯爵,塞莱斯特一次也没有苦修或祈祷,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在教廷的教义中,无论身体处于何种境地,如何被迫讨好屈膝,又如何承受苦楚,都只是修行的一部分,但只要他的灵魂依旧纯洁坚定,他就依然还是教廷的审判。
简要的做完祈祷后,在太阳还未升起之前,塞莱斯特带着队员返回古堡。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古堡最顶端的房间,岚斯暗红的眸子注视着他们,直到几人离开视线,才放下了丝绒的窗帘。
*
今晚,便是伯爵城堡宴会的最后一天。
宾客们各自落座,老迈的血仆在后厨机械的工作,打扮漂亮的年轻血仆们则穿梭在宾客中央,他们端着烤到松软的黄油蛋糕,托着色泽浓郁的红酒,如果有宾客看上了他们,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只需要和约鲁巴打个招呼,就能将他带到一边,随意取用。
塞莱斯特只是安静的站在岚斯的身边,垂眸帮他分着牛排。
约鲁巴伯爵在两个年轻血仆的簇拥下喝着葡萄酒,喝得醉醺醺,不时将血仆拉过来咬上后颈,用他们的血液佐餐。
当獠牙刺入肉中,血仆们先是吃痛的微顿,旋即眉目舒展开来,他们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眸中却露出了类似迷幻的表情。
和普通的仆从不同,这些格外“受宠”的血仆,约鲁巴会在他们身上刻下特殊的咒文,让他们全身心的臣服,甚至会因为向主人进献鲜血,而感到满足和快乐。
所有人见惯不怪,只是伯爵的眸子不时掠过塞莱斯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约鲁巴咧开嘴角,比了比脖子的后颈,冲他露出还带着鲜血的獠牙。
岚斯不咸不淡的看了回去。
约鲁巴咧开的唇角一收。
在公爵猩红的眼眸下,他也不醉酒了,也不微醺了,脑袋也不昏沉了,老老实实的度过整场宴会,便准备送各位离开。
首先要送的,自然是公爵。
岚斯打了个响指,两架形制相同的马车便出现在了城堡门口,八匹骨马从泥土中挣脱,系好了缰绳。
在塞莱斯特日复一日兢兢业业的服务中,岚斯早就点头,将他的队员全部带走。
现在这群小崽子正小鸡似的排成一排,在众多血族的注视下爬上公爵的马车。
塞莱斯特一直看着他们最后一个上车坐好,才走到了靠前的那辆马车前。
他绽放笑容,用专注的,深情的视线看着岚斯,轻声问:“大人,需要我为您充做脚凳吗?”
“……”
公爵冷笑一声:“在你看来,我连这点高度都需要人垫着?”
塞莱斯特连忙垂眸:“不敢。”
公爵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喜怒无常,但即使不高兴,更过分的惩戒却没有,塞莱斯特也不如刚开始那样战战兢兢。
他看着公爵撩开披风,迈步登入马车,也跟了进去,却在选择座位时微顿。
主座只能容纳一个人,塞莱斯特余光看了眼窗户,屈膝半跪在了岚斯腿边。
这样,透过玻璃花窗,他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情况。
离开伯爵府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约鲁巴会亲自打开法阵,送宾客们离开,塞莱斯特不确定,他是否能觉察到法阵上,那点微妙的不同。
随着管家握住缰绳,公爵打了个响指,骨马抬起马蹄,在规律的哒哒声中向林中迈去。
约鲁巴在身后朝他俯首,巨大的六芒星浮现在城堡地面,密林中的树木如同活过来一般,它们抽动枝桠,硬生生在丛林中劈开通路,让公爵的马车路过。
但是忽然,约鲁巴皱起了眉头。
他高声:“公爵大人!请等一下!”
岚斯和塞莱斯特同时一顿。
塞莱斯特无声看向窗外,岚斯则揉了揉眉心:“约鲁巴,有什么事?”
“公爵大人。”约鲁巴眯起眼眸,“我城堡外的这个法阵,好像被人动过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小八汗毛一炸,再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地方,向这里投来视线。
作者有话说:
岚斯【高冷且冰山】内心os:“天天都在演累死我了”
第287章 血仆
“哦?”塞莱斯特脊背微僵,便听见公爵冷淡的声音响起,“什么异常?”
问话时,岚斯冰凉的指尖就放在塞莱斯特的头顶,姿态轻慢,如同抚摸着心爱的宠物。
塞莱斯特调整呼吸,竭力放松了身体。
约鲁巴皱眉:“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法阵似乎沾染了陌生的气息。”
血族之中,约鲁巴伯爵并不擅长法阵,更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塞莱斯特知道这点,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公爵笑了一声:“似乎?”
他斜倚在马车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塞莱斯特的长发:“约鲁巴,拿这种摸棱两可的词汇到我面前说,拖慢我的行程,我该说你是愚蠢,还是勇气可嘉?”
空气一时凝固。
小八被那视线弄的浑身不自在,悄悄藏到了公爵身后,拽着宿主的头发,忍不住道:“岚,我感觉不太好。”
它感觉,那道视线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过来,似乎这边的发展并未让他满意。
于此同时,岚的声音贴着小八响起:“去隔壁车厢看看,亲王有没有注视那里。”
小八听话的从他身后飞出来,穿越两层车厢,环顾一圈后,飞了回来,扒拉住宿主的耳朵:“岚,没有。”
视线大多集中在岚这里,后头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显然不值得那位尊贵的亲王分散精力。
岚斯:“我知道了。”
他和塞莱斯特都经验老道,懂得掩饰表情,演起来如鱼得水,不怕被看出什么,身后那些小崽子们却不一定,墨笛斯没有注视那里,会让局面好上不少。
除了小八和岚斯,其余的血族显然没有觉察亲王的存在,约鲁巴一噎:“大人,我并非对您不满,只是这法阵我开启过无数次,这回确实感觉不对。”
岚斯:“这里都是宴请过多次的血族,你的意思难道是,我这新收的小仆从有问题?”
他说着,指尖抬起塞莱斯特的下巴,微微垂眸,腥红色的瞳孔眯起:“塞莱斯特,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公爵毫不收敛的气息足以让低阶的血族和教廷成员战战兢兢,但塞莱斯特只贴着他的手指,倦怠的蹭了蹭:“公爵大人,我没有。”
他抿唇:“您灌下的药物已经生效了,我还受了伤,教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寻到城堡周围的阵法,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呢?”
约鲁巴:“……说是这么说,但是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找您仆从的麻烦,法阵的气息,是有点奇怪。”
岚斯不语,黑紫色的魔息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塞莱斯特是正常解开合拢,并非暴力突破,除了经常接触法阵的约鲁巴,谁探查都不会有异常。
公爵睁开眼:“约鲁巴,我并未发现你说的异常。”
约鲁巴冷汗淋漓。
小八忍不住:“岚,那道注视越来越强了。”
很显然,亲王不希望公爵这样维护一位教廷的审判官,以公爵冷漠的性格,这也不属于他的处事风格。
审判官在血族的地盘上弄出了事端,无论是冤枉还是事实,都应该狠狠教训一顿。
约鲁巴硬着头皮:“公爵,我并不是乱说,是这法阵它——”
“约鲁巴。”岚斯打断,“我没有时间与你在这里闲扯探查,既然你担心,那我们直接一点,我把他做成血仆,无论之前是不是他做的,都没关系了。”
刹那间,塞莱斯特瞳孔微缩。
普通的仆从和血仆截然不同,仆从虽然也对主人言听计从,但本质还由自己操控,血仆却需要构建复杂的法阵,宣誓彻底成为主人的仆役,而后由血族将血液注入仆从的后颈,完成主仆契约。
契约完成后,只要主人想,血仆就是主人指尖的傀儡,主人念头一动,就能操控他的一举一动,屈膝、下跪、献媚、邀宠,甚至是与昔日的队友刀剑相向。
约鲁巴一噎:“公爵大人,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但得他自己同意才行。”
——一旦契约成立,他再也摆脱不了仆役的身份,这对高高在上的教廷审判来说,当然是莫大的侮辱。
审判官们往往宁愿死,也不会低头。
此类束缚□□,禁锢灵魂的咒法,哪怕在血族,风险也很高,稍有不慎就会失败反噬,连约鲁巴都只敢选择乖顺柔弱的少男少女,将人折磨的奄奄一息,再没有反抗的想法,才能继续下去。
相比之下,塞莱斯特显然不会轻易低头,太过危险。
公爵便又轻笑了一声。
他攥住塞莱斯特的领子,将审判官拽到眼前,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最终轻轻压上了眼睑。
隔着薄薄的眼皮,他能感觉到塞莱斯特正不安的颤抖,虽然身体维持平稳,这里依然泄露了些许惊惧。
岚斯:“审判官,我想要你做我的血仆,你要反抗吗?”
“……不敢,大人。”
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
岚斯:“审判官,你知道的,以我的实力,那怕被阵法反噬,我也不会死,但是如果我被反噬了……”
他稍稍停顿,几乎是贴着塞莱斯特的耳边笑出声:“反噬一次,后车的那些小崽子,我就喝干净一个的血。”
“……”
塞莱斯特袖中的手指悄悄收拢,扬了扬嘴唇,挤出笑意:“大人,我绝不会。”
全场都是血族,场上又寂静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突兀,即使公爵凑在塞莱斯特身边说话,大多数人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低垂着眉眼,大气不敢出,连约鲁巴也紧盯着地面,活像上头长出了奇花异草。
——岚斯公爵不常出现,可这股子冷郁病态的劲儿,可丝毫不比其他血族少。
约鲁巴再也不敢阻拦,匆匆放行。
骨马扬起马蹄,踏上林中小路,飞溅射起尘土,那一霎那,小八终于感受到,亲王的注视消失了。
它揪了揪岚的头发,小心翼翼:“我们,我们真的要把他变成血仆吗?”
在公爵身边待了半个月,塞莱斯特的脸色好了些许,现在又变得苍白难看,他依旧跪坐在公爵身边,表情乖顺,可当小八飘到他面前,能看见他的睫毛始终颤抖,指尖也紧紧攥着衣料,没有松开。
岚斯:“会被他发现。”
这个“他”,当然是指亲王。
“噢。”小八心情低落的哦了一声,“这个契约,听上去好恐怖。”
“没什么好恐怖的,”岚斯音调平平,“我死了就能解开。”
“!”
公爵抬手,将小光团从自己的头发上拽下来:“你握得太紧了,我头皮好痛。”
他的头发都被小八揪掉了两根。
“对不起,可是,可是这个?!”
岚斯:“好吵,你不是有复活的机会吗?”
“我是有,可是,可是!”
公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捏住小八让它闭嘴,然后垂眸看依旧跪着的塞莱斯特:“审判官,坐过来。”
路途还远,他有点儿困倦。
塞莱斯特已经将所有情绪掩藏在了假面之下,他平静的起身,一板一眼的做到了公爵身边,任由公爵将他当成了靠枕或者垫子,轻声问:“您是否需要按摩?”
岚斯便睁眼打量他,审判官低垂着眉眼,淡金色的睫毛扇子似的颤动,浑身香柚柠檬的味道清新好闻。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压制心中的不甘与愤怒,装得如此好。
岚斯闭目:“随你。”
欺负够了,他没打算再欺负。
但是塞莱斯特还是抬手,将温热的指尖放到了公爵的额头,他的体温比吸血鬼偏高,柔和的按抚,很舒服。
公爵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穿过屏障,停在了一处恢弘的宫殿前。
那宫殿和约鲁巴大小相当,只是门前铺了一层落叶,略显萧条,窗棂里黑洞洞的,看不见一点烛火。
岚斯:“我不喜欢有人打扰我,宫殿里只有管家和几个仆从,你的队员以后要负责日常的洒扫,至于你,则要贴身服侍我。”
塞莱斯特俯首:“当然,大人。”
他看过了,公爵城府邸外的法阵与伯爵府相当,也是同样的解法,他之前解开时同步给队员讲解了,他们再解开应该不难。
岚斯看他一眼:“你先下去准备,再过两个小时,等月亮在中天之上的时候,我会和你举行仪式。”
主仆仪式。
塞莱斯特微顿:“是,大人。”
教廷从未俘获过活着的血仆,一旦他们落入教廷,他们的主人就会直接命令他们死亡,塞莱斯特不知道仪式的具体流程,也不知道是否痛苦。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惊惧担心的队员们先行离开,然后推开了公爵给他指的卧房。
卧房就在公爵卧房隔壁,方便他随时服侍公爵。
塞莱斯特推门而入,房间很漂亮,窗框很大,如果是晴天,甚至能晒到太阳,床铺也绵软,床单被子用的布料比教廷的好上许多。
教廷奉行苦修,床品多是棉麻质地,而公爵这里却是柔软滑腻的丝绸,他很不习惯。
环视一圈,塞莱斯特茫然的坐了会儿。
他其实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能洗了个澡,将随身物品放下收好。
他的随身物品不多,只有几件从伯爵府邸带出来的仆人服饰,他最开始的审判官制服沾了血迹,已经被丢掉了,全部行礼中唯一能证明他来处的,只剩下了一枚纯银的勋章。
塞莱斯特从随身行李中拿出胸章,轻轻摸了摸上面的鸢尾十字。
这是教廷的身份象征,自从他进入教廷,这枚勋章已经陪伴了他十余年。
而他会在仪式结束后,将胸章递给公爵。
成为血仆后,他再不会有重回教廷的机会,这枚勋章也失去了作用,与其留着万一公爵哪天发现,怀疑他的“忠心”,不如趁着仪式递过去。
公爵或许会让他毁掉。
塞莱斯特想:“不重要了。”
这时,时钟已滑向公爵吩咐的时刻,窗外是一轮半满的月亮,塞莱斯特起身,寻到了城堡大厅。
公爵已经在等候了。
月光石和鼠尾草的粉末在地面铺开了巨大的法阵,五芒星与倒悬十字隐隐透着不祥,公爵长袍曳地,手腕被银器划开伤口,正将血液滴入法阵各处。
岚斯指了指法阵中心:“塞莱斯特,站进去。”
“是的,大人。”
即使早做好了准备,当塞莱斯特在阵法中心站定,心脏还是宛如被什么攥住,难以呼吸。
悲伤如潮水般席卷了上来。
塞莱斯特轻声:“请开始吧,大人。”
第288章 指教
岚斯嗯了一声,旋即开始动作。
地面上的法阵散发出萤光,将塞莱斯特完全笼罩,像有神智一般,妄图从口鼻,皮肤,以及暴露在外的每一处,侵入塞莱斯特的身体,刻下属于自己的烙痕。
塞莱斯特如同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思维变得混沌,呼吸也变得困难。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疼,但魔息倒灌而入,溺水般的窒息依然难受,他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想要抵抗,但想起公爵的警告,最终还是颓然的,无声放松了所有关窍。
于是,在身体主人的默许下,那些象征荒诞与邪异的黑紫色光晕涌入皮肤,刻下无法抹去的咒文,咒文从脊背延展,最终蔓延至胸口和小腹,随着微光一闪,隐没在皮肤之下。
突如起来的失控感席卷了他,似乎四肢的每一丝摆动都不由他作主,身体像是悬了细线,而那些细线正通过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被公爵握在手中。
公爵说:“塞莱斯特,过来。”
塞莱斯特还昏昏然没有反应,腿已经迈步,他的动作如僵涩的齿轮板生硬,但依旧完美的执行了命令,停在了公爵面前。
岚斯的眸中掠过一缕异色。
他从未收过血仆,即使知道能操控仆役的身体,却没想到这么顺利,虽然第一次略有些不流畅,但稍稍练习后,便能如臂使指。
公爵轻声:“塞莱斯特,撩开长发,露出脖颈,我要尝一口你的血。”
仪式的最后一个部分,由主人饮下血仆的鲜血,完成链接。
塞莱斯特毫无抗拒,他在公爵面前低垂下脖颈,单手按住碍事的长发,将后颈处的皮肤裸露出来,献祭一般,送到了岚斯身前。
岚斯摸了摸面前的金发,俯身叼住皮肤。
塞莱斯特则维持着姿势,漫无目的的发散着思维。
血族都有獠牙,有些以此为荣,会刻意显现出来,比如约鲁巴伯爵,他甚至刻意将獠牙弄的宽大,像个小锥子,刺破皮肤吸血的时候,会弄出很深的伤口。
公爵的獠牙则从来好好藏在口腔中,塞莱斯特从未见过,加上对方一举一动优雅的像皇室的礼仪官,要不是那双猩红的瞳孔,几乎没人会想到,他是吸血鬼。
而现在,这对獠牙碰上了后颈,轻轻刺破,刺破皮肤。
塞莱斯特开始轻轻颤抖。
他不疼,但很晕
由于血契的关系,这具身体还诚实的给了塞莱斯特反馈,似乎作为血仆,能被主人使用,是一件打心里让他觉得高兴的事,甚至让他忍不住将自己更用力送上去,给公爵品尝。
他几乎不受控制的向后,几乎要栽倒,又被公爵揽住肩膀,扣进怀里。
“审判官,放轻松。”公爵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背响起,带着淡淡的规训:“你太紧张了,不会很难受的。”
“……”
塞莱斯特宁愿觉得难受。
理智叫嚣着危险,身体却诉说着依恋,属于公爵的气息刻画进身体,让他无法提起一丝一毫的戒心,甚至还觉得,很舒服。
自己的血液被别人吸食,身体即将变得虚弱,可他觉得舒服。
公爵的指尖轻轻摩梭过头皮,把玩着长发,他本该炸起一背的鸡皮疙瘩,可他觉得,很舒服。
甚至想要靠得更近,更加用力的邀请,像那些被约鲁巴把玩的少男少女,露出痴迷般的神色。
这让塞莱斯特感到憎恶。
卑躬屈膝是形势所迫,迎合讨好也是为了更崇高的目的,塞莱斯特从不觉得这些有损教廷的荣誉,可当痛苦中夹杂了一丝丝的期待,在这近乎荒诞的触碰中感到些许快乐,他感受到了不适。
他是苦修士,苦修士不该享乐,更不该在与吸血鬼的接触中,让自己有一丝一毫沉沦的可能。
公爵的手还在轻轻抚摸着长发,像在安抚不安的孩子,但如果这时岚斯挑起他的下巴,就会发现,审判官的眉头深深皱起,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冷肃。
在绝对的痛苦中,他可以扬起笑容伪装快乐,但些许的快乐,就攥紧掌心,试图稳定心神,用疼痛对抗本能。
在这种僵持到诡异的气氛中,岚斯浅浅尝了一口,达到了完成仪式的最低剂量,便松开了塞莱斯特。
“结束了,塞莱斯特,放轻松,崩太紧的话,你的血会从伤口飙出来。”
公爵收起獠牙,舌尖舔了舔,身体本能的有些愉悦。
吸血鬼喝到了心仪的血液,即使这不是岚斯的本意,他也很难不开心。
他打了个响指,招来棉花和酒精,施施然蘸取后按压在塞莱斯特的后颈
审判官按着头发,有点疑惑的偏头看他:“您不需要再进食了吗?”
这么一小口,就够了吗?
岚斯哼了一声:“你的改造还未完成,我不喜欢碰残次品,要不是伯爵府法阵的事,这点我也懒得喝。”
“……”
眼看着公爵嫌弃了一番后,转身要走,塞莱斯特连忙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岚斯回头,便见塞莱斯特半跪下来,双手托起一枚纯银的勋章:“请您赐予我长剑,将它毁去。”
公爵伸手,将勋章从塞莱斯特手中接起,放到眼眸底下仔细查看,两只鸢尾托举着中央的十字纹理,素雅圣洁。
教廷特制的秘银勋章,正式成员都会被授予,中间绘有特殊的法阵,轻易难以毁去,在血猎与血族漫长的争斗历史中,不少血猎尸骨无存,全身都在恶咒下糜烂,能保存下来的,唯有这枚勋章,它们会被永久的供奉在教廷圣殿,永不褪色,永不磨损。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当教廷的审判确认叛出,主动成为吸血鬼,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再被缉拿归案,教廷会用刺剑穿透法阵的核心,令勋章四分五裂。
由于法阵仅能保护徽章,吸血鬼们兴趣不大,只有教廷的成员知道核心的位置,也只有教廷的成员能损毁。
岚斯笑了声:“你现在倒是乖巧。”
他稍稍起身,打了个响指,只听叮叮的声音一晃而过,公爵的手中就多了被银白的刺剑,他将刺剑递给塞莱斯特,勋章平放于地,鸢尾与十字熠熠生辉。
公爵施施然道:“请吧,审判官。”
塞莱斯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勋章,干脆的提起刺剑。
银光一闪,四分五裂。
他强迫自己从残骸上移开视线:“好了,大人。”
“你的手很稳。 ”公爵探究的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持剑的手上,“我听说,你的剑术,在教廷中能排上前几?”
教廷的审判官们各有所长,在小八的叙述中,塞莱斯特擅长将剑术与咒法相结合,他被俘获时,伯爵收走了他的纯银长剑。
塞莱斯特眉头一跳,双手托起长剑,恭敬的呈到岚斯面前:“您谬赞了,不算太擅长,我现在是您的血仆,也不可能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情。”
身边的玩物实力太强,总归不是个有趣的事情。
岚斯:“拿着,我的剑术也不错,今天晚上,我来和你试试。”
——他得确认塞莱斯特的实力,才好进行下一步。
塞莱斯特一愣,反手握住了:“好。”
他从未听说过公爵擅长使剑,这或许是个试探,或者教训,再或者,公爵想要尝试如何操纵他的身体,看看能操纵到什么地步。
但是,当塞莱斯特抬眼观察公爵的脸色,他眼睁睁的看见,岚斯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亲王没看这边,岚斯也懒的多装,他再次打了个响指,将四碎的银器收拢在指尖,倦怠道:“行了,审判官,今日的闹剧结束了。”
公爵无意再此停留,起身上楼:“将你带来的小崽子们安顿好,有事找艾伦管家,汤药每天都要喝,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他指那个小八调配的香柚柠檬味小甜水。
塞莱斯特俯身:“是。”
——公爵强调了许多遍,他不喜欢残次品,大概等改造完成的时候,就是公爵彻底享用他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到底会怎样享用。
岚斯颔首,似乎很满意他的乖觉,遥遥向艾伦管家传音:“你来带他熟悉熟悉我的城堡。”
*
塞莱斯特跟在管家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城堡的地形。
公爵的城堡空房间很多。
除了管家,只有几个负责厨房和洒扫的仆役,大片的房屋空置,门外的花园也小半荒芜,比起约鲁巴的纸醉金迷,寂寥萧索许多。
艾伦推开其中一扇,示意塞莱斯特:“这些房间,你的队员都可以使用,日常物资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告诉我。”
塞莱斯特:“有劳了。”
但论提供给崽子们的环境,公爵的城堡比约鲁巴好上太多。
艾伦又领着他走到厨房:“公爵不需要吃饭,偶尔用些睡前红酒和点心,这些以后由你来负责通知。”
塞莱斯特:“是的。”
他的视线粗略看过厨房,微微一顿,按照吸血鬼们的喜好,他的餐桌上应该是各式各样的鲜血制品,譬如血豆腐,血肠,四处透着难闻的腥味。
但是公爵的厨房干干净净,工作的厨师厨娘也年轻健康,面色红润,丝毫不像被公爵取用过血液,食物储存柜里放着小麦粉和黄油,果篮里则是新鲜的葡萄,香瓜和小柠檬,厨娘手中的玻璃器皿中居然还有正在打发的奶油。
厨娘朝艾伦管家欠身:“艾伦先生。”
艾伦管家:“爱莉女士,这位是塞莱斯特先生。”
厨娘再次颔首:“您好,塞莱斯特先生。”
她扬起笑容:“那位大人终于允许新人进入古堡了吗?要我说,这地方什么都好,吃穿不愁的,就是人太少,鬼气森森的,否则我真想一直在这里工作,任期结束了也不离开。”
艾伦:“不止塞莱斯特先生一个,还有好几个年轻人,不过他们都在外围做些洒扫工作,您可能碰不上。”
爱莉女士便笑开了:“好,我会为他们多准备一份点心的。”
塞莱斯特立在一旁,只觉气氛古怪莫名,等两人从厨房离开,艾伦管家才道:“城堡里的普通人大多是公爵从外地雇佣,不知道公爵的身份,只觉得他是脾气古怪,患有畏光病症,幽居在深山的老贵族,岚斯大人不希望他们战战兢兢的工作,那会影响甜点的口感,请您也注意保密。”
塞莱斯特:“……我了解了。”
公爵和一般的吸血鬼不同,塞莱斯特清楚,他时而宽宥,时而尖刻,脾气变化无常,捉摸不定,塞莱斯特至今捏不准如何与他相处。
但至少,时至今日,塞莱斯特和队员,都没有收到太过分的伤害。
他又问:“公爵爱吃甜点吗?”
为了让自己和队员在城堡过的好一些,博取更多的宽宥,塞莱斯特会倾尽全力讨好。
艾伦管家:“算不上爱吃,偶尔会尝试,至于公爵什么时候想吃,又想吃什么,这部分是您的工作,阁下。”
塞莱斯特点头,又不着痕迹的问:“我看那些水果很新鲜,是花园中种植的吗?我是否需要安排队员打扫修剪?”
管家:“不用,庄园内的物资,我会定期补充。”
定期补充,就意味着法阵会定期打开。
塞莱斯特颔首。
管家又领着他在城堡内转了一圈,整个城堡除了公爵的卧室,其余尽数敞开,几乎没有设防,塞莱斯特甚至看到了些可以绘制法阵的材料,公爵似乎忘记了城堡里住着的血仆是教廷的审判官,给他让渡了几乎所有的权限。
不动声色的记住法阵材料的位置,整个城堡的设施,塞莱斯特提上银质长剑,朝比武场走去。
作者有话说:
岚:“看一看小审判官的剑术怎么样,敲打指点一下。”
塞莱斯特:“像是什么崭新的玩法”
第289章 蛋糕
公爵已经在空地等候。
他难得换掉了曳地的长袍,穿上修身的窄袖劲装,腰部被皮质腰封覆盖,此时正斜靠在葡萄架旁,手中托起一把银白色的刺剑,正垂眸端详。
小八停在岚斯的剑尖,歪头:“您真的会用剑吗?”
在它的文本中,从来没有类似的记载呢。
岚斯摩梭着剑身:“我记不清了,应该会。”
“……诶?”
岚斯:“时间过去太久,记忆模糊,应该会,而且用得很不错。”
他站起身,朝塞莱斯特颔首:“你来吧。”
塞莱斯特微顿。
公爵说着开始,站姿却随意慵懒,所有要害暴露在外,破绽多的和马蜂窝一样,审判官实在不知道,这是捉弄还是玩笑。
他谨慎:“大人,如果我有不慎伤到您的可能,请您使用血仆的契约,强行让我停下来。”
有些剑招一旦出手,很难收回,强行命令身体停下,还可能因为惯性造成撕裂伤。
但那也比伤到公爵可能面临的责难要好。
岚斯颔首。
塞莱斯特只得提起刺剑。
他练的是教廷的剑法,以突刺为主,轻捷快速,角度变换刁钻。
可公爵比他更快。
对方依旧站在原地,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在塞莱斯特刺来时恰到好处的抬手,将剑格挡开,而后便立在原地,等待下一次的突刺。
他也几乎不攻击,只是防守,姿态散漫的像极了散步,每每挡开一次,塞莱斯特退开,他也不追,只便捧起长剑,视线凝在剑锋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塞莱斯特的额头落下了两滴汗水。
教廷只知道血族的公爵实力极强,但仅限于远程的魔息与阵法,但没人说过,公爵在剑道上也如此强,恐怕连教廷的几位枢机主教,也比不上他。
教廷想在这样的人手中救出队员,太过困难。
从两人开打,小八就飘到了一边,生怕被他们的剑气误伤,它看着宿主不时抬手防御,刺剑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又看着宿主捧剑沉默,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小八:“岚,你想起来了吗?您的剑法?”
“一点。”岚斯再次随手挑开塞莱斯特的长剑,评价道,“在同龄人中,他打得很好。”
审判官不是浪得虚名,岚斯这些天看惯了他屈膝讨好,却还是第一次见人握住长剑,那头浅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抛起弧线,上下翻飞,接着旋腰,抬腿,反刺,配上这具足够修长的身体,即使是岚斯,也不得不承认,非常赏心悦目。
而塞莱斯特最开始收着力道,逐渐全力以赴,到最后,他甚至忘记了维持好看的表情,出手越发凌厉,眉宇间凝着淡淡的肃杀气。
岚斯挑眉,似乎依稀看见了传闻中战绩斐然,冷冽肃穆的教廷审判。
可惜了,一边是劈砍突刺,招招凌厉;一边是汗水中都带上了香柚柠檬的味道。
公爵险些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浑身散发着柠檬香气,味道像一块小甜点的,努力尝试突破他防御的冷肃审判官阁下。
他的心情微妙的变好,甚至很有闲心的指点:“剑尖往左侧偏一点,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腰部发力不对,调整你的姿势。”
“手臂也不对,往上抬。”
他一边说,一边用剑去敲塞莱斯特的剑,偶尔塞莱斯特破绽太大,他就在人腰侧不轻不重的敲一下,像老师亲昵的警告。
还得是很温柔的老师。
教廷的老师大多古板严肃,出现错误后以训斥和惩罚为主,相比之下,公爵更有耐心,敲在腰侧的力道也和缓许多。
塞莱斯特微微抿唇。
小八巴拉在树枝上往下看,只能看见岚斯和塞莱斯特的发顶,忍不住问:“……如果亲王看过来,要怎么解释呢?”
墨笛斯时不时往这里瞄上一眼,发现公爵突然教起了审判官剑招,一派和谐。
岚斯不以为意:“装作调情就好了。”
他们又过了几招,审判官阁下还在不断调整,尝试反击,想要试探出公爵的底细,全然没有注意到,岚斯抬头往空中看了一眼。
公爵轻叹了一声:“小八,你是乌鸦嘴吗。”
怎么好的不灵坏的灵?
于是,塞莱斯特握着剑的手一顿,向前突刺的脚步也停住了,他睁大双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动作放轻放柔,引以为傲的剑法也变得软绵绵的。
公爵接管了他的身体。
审判官宛如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成了公爵手中的提线木偶,公爵动动他的手臂,轻飘飘比划了两下,抬手将剑尖抵在了塞莱斯特的胸膛。
岚斯:“审判官阁下,你这件衣服,有点碍眼。”
塞莱斯特能动的只有眼皮,他不解的眨眼。
普通的男仆服饰,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差别。
公爵这是打够了,想玩点别的了?
那塞莱斯特当然会配合。
他被操控着身体,虚软无力的走到了公爵身边,靠进他的怀里,而公爵则在场地边缘的石块上坐了下来,一手揽着塞莱斯特,一手握着刺剑,刺剑沿着下颚一路往下,描摹过修长的脖颈线条,最终停在咽喉处。
——单从这一幕看,就像审判官废的连剑都握不稳,只能像宠物一样,祈求公爵的垂怜了。
刺剑挑开了最上方的扣子。
一颗,两颗,当即将挑开前胸那枚时,亲王移开了视线。
墨笛斯只想确认岚斯对他没有威胁,对于公爵和他宠物之间的游戏,亲王没有兴趣。
小八也松了一口气:“岚,安全了,你可以……哇哇哇!岚!岚你在干什么!”
它差点躲避不及,连忙180度调转身体,险险避开视线。
岚斯又挑开了一颗扣子,恰好开到审判官的匈膛,轻轻一挑,就能将它们从衣衫的包裹中完整的剥脱出来。
塞莱斯特刚刚打斗过,正剧烈的起伏,他躺在公爵的腿上,前襟半开,湛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岚斯,眸中满是惊愕。
审判官是做好了献上一切的准备,可这是在城堡外的树林里,甚至队员们还分散在各处打扫除草。
小八:“啊啊啊啊,什么情况,我可以回头吗?我是不是该飘走了?”
公爵按住眉心:“小八,乱叫什么,我没有收住剑而已。”
他被审判官身上扑面而来的好闻味道恍了一瞬,又被他起伏的胸膛吸引了视线,等思绪回笼时,扣子已经被挑开了。
——让审判官变成柚子柠檬味,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他长久的沉默显然让塞莱斯特误会了,审判官唇边带上了笑意,悄悄的碰到了公爵的手指,将它握在掌心,牵引着他移动,落在了公爵的视线曾注视的地方。
塞莱斯特笑道:“大人,您请继续。”
不过就是在城堡外围,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成为血仆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可以做得更好。
“……”
岚斯没动。
直接抽手显得心虚,顺势揉搓也显得古怪,最后,他维持着按压的姿势,俯身在塞莱斯特的脖颈旁嗅了一口。
“审判官,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公爵用他那一贯的,冷淡的,华丽如天鹅绒的嗓音,“我不喜欢残次品,只有你改造完成,我才会继续。”
说着,他毫不留恋的抽回手,将塞莱斯特和他浅金色的脑袋从膝盖上推起来,冷淡的朝城堡走去。
“……”
审判官坐起:“大人,这把剑?”
一把纯银的长剑,按理不该留在他这里。
“呵。”公爵轻笑,“留着吧,以你的剑招,根本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他迈入城堡,塞莱斯特连忙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岚斯冷淡转头。
塞莱斯特躬身行礼:“是这样的,管家将您的日常起居饮食交给了我,请问今晚的甜点和红酒,您有指定吗?”
“……”
城堡大门在他面前合拢,公爵毫无波动的声音传来:“柠檬味。”
塞莱斯特一愣:“是。”
公爵可真喜欢这个味道。
审判官的性格,向来是决定了要做到最好,既然下定决心讨好公爵,他当即有了决断,返回厨房,便向艾莉女士表达了心愿。
“……您想要亲手为公爵做点心?”
“是的。”塞莱斯特含笑,“毕竟我是贴身男仆,总希望能为公爵分忧。”
艾莉女士上下打量他,也笑了:“以那位大人的财富和品貌,你想博得他的青睐,情有可原。”
女士不知道公爵和审判官的身份,她只是从外貌来看,觉得两个人很相称。
她点点头:“大人一定很喜欢您,您是这么多年,他第一个带回来做男仆的。”
塞莱斯特失笑,真相和厨师女士想象的相去甚远,比起喜欢,公爵更多的是觉得有趣或好玩,将他当成了难得的玩具。
当他并不会和艾莉女士说这些,只是附和:“或许,所以我希望学习甜点,换取大人更多的喜欢。”
女士没再多说,同意了让他帮忙。
甜点的烘焙过程并不复杂,塞莱斯特跟着指点烘制蛋糕胚,打发奶油,加入柠檬和糖调味,等艾莉女士确定没有问题后,再裱上奶油花。
第一次做有点歪歪扭扭,练了三个胚子后,便能裱的很漂亮了。
破晓时分,塞莱斯特端着甜点和酒水,敲响了公爵的门。
岚斯:“进。”
男仆换下了沾染汗液的衣服,洗了个澡,却不知为什么刻意解开了两颗扣子,他将蛋糕放上桌案,朝公爵笑道:“您要的柠檬蛋糕。”
岚斯看看塞莱斯特,看看蛋糕,又看看塞莱斯特。
今天的奶油蛋糕颜色浅淡,似乎和以往不同,审判官同样没有发现,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和柠檬奶油的颜色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塞莱斯特:“我是最优秀的贴身男仆,无论公爵想要我做什么,都都会去做。”
岚斯:“不用了”
第290章 救援
岚斯尝了口柠檬蛋糕。
奶油质地绵软,酸甜中和的恰达好处,带着浓厚的奶香。
塞莱斯特抱着托盘陪在一旁:“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
审判官眸中带上笑意:“那太好了,我是一次做,正担忧您不喜欢。”
——既然他花了心思,自然要让公爵知道。
岚斯微顿。
审判官似乎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味好闻,挨得离公爵极近,有意无意的躬身,让淡金色的长发垂缀在公爵身边。
岚斯吃了一些,将剩下的递给塞莱斯特,没说话。
塞莱斯特:“大人赏给我?可是,药剂的效果?”
岚斯将药剂给他时,说了让他断食断水,塞莱斯特不喜欢在无谓的地方冒险,后面一口也没吃。
岚斯:“一点点,不影响。”
公爵翻开书册,塞莱斯特微顿后,躬身致谢。
他将蛋糕拿到一边,试探性的执起了叉子,又因为奶油柔软的塌陷而僵住。
教廷苦修士的食谱中,可不会有这些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教廷奉行苦修,认为苦难磨练意志,欲望滋长堕落,只有纵欲无度的血族和宫廷中骄奢淫逸的贵族才会喜欢这些,在塞莱斯特有限的人生中,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位吸血鬼公爵坐在一处,分享他的睡前蛋糕。
审判官身体紧绷,将蛋糕送入嘴中。
清甜充盈味蕾,连续数天只服用汤药的身体诚实的表现出了喜欢,而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翻书的手指,正撑着下巴看他,似乎将他和蛋糕都当成了睡前的观赏品。
塞莱斯特硬着头皮将蛋糕吃完了。
公爵也没有再为难他,挥手让他离开。
审判官便这样,在公爵的城堡中住了下来。
公爵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处,给了塞莱斯特充足的时间,塞莱斯特每天都为公爵端上甜点,大多是柠檬,也有蓝莓或者其他。
他们时常一起练剑,或者说,岚斯单方面的指点。
塞莱斯特学的很快,短短一周,他就能将公爵逼的后退数步,当然,偶尔练到一半,公爵会忽然控住他的身体,将审判官拉进自己怀里,隔着衣料亵玩。
塞莱斯特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熟练的软倒身体,任由公爵娃娃似的摆弄,公爵有时会玩上许久,有时又很快没了兴趣,松手让他离开。
塞莱斯特一直没能找到其中的规律。
他只知道,他身上的柚子柠檬味一点点加深,血仆的契约也完整烙印在了身体中。
带来的影响,就是他越来越无法抵抗公爵的触摸。
最开始还能凝神默念教廷《圣典》,后来完全习惯了公爵的靠近,就无意识的开始走神,他躺在公爵的膝盖上,看着满是群星的夜空,就像躺在城堡绵软的床铺上一样放松,放松到有一次在公爵移开手时,甚至主动挺匈追逐。
好在公爵没有发现。
当晚,塞莱斯特洗了个很长很长的澡,他坐在水中发呆,浴缸的水都带上了柠檬和香柚的味道,而直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手,将手按在了前匈,自发回忆起当时的感受,审判官才受惊似的从浴缸里栽了出来。
他踉踉跄跄,险些以为是公爵在隔壁操控了他的身体,但是对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塞莱斯特颓然发现,没有。
公爵根本没有操控他,是他自己回忆起了那种感觉,是身体自发的想要复刻。
“……”
当天晚上,塞莱斯特没有睡床。
他学着最开始苦修的时候,躺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可身体的每处都叫嚣着不适,塞莱斯特不得不承认,在公爵这里,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忍耐和压抑了。
他的身体享受到了好处,并诚实的说,它喜欢。
像是那些被蛛网缠住的猎物,他正在一点点的堕落,没办法回头。
好在,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
队员们和教廷取得了联系。
数百年来,吸血鬼的城堡一直好好的隐藏在法阵之下,教廷只能等吸血鬼们外出进餐时狩猎,现如今公爵的城堡暴露在外,而塞莱斯特带领的队员虽然是新人,但已经是下一代中最受看好的几个,教廷自然要全力以赴。
消息中,近十位审判官,三位枢机主教,还有数位研究法阵的学者,都已从四面八方赶来密林边缘,他们正在商议救援计划,让塞莱斯特保持联系。
而除此之外,教廷中枢也同时向所有枢机主教和审判发出了消息,要他们随时准备增援。
塞莱斯特开始秘密的与教廷通信。
可惜时至今日,他根本摸不透公爵的底细,只能让教廷小心再小心。
几次通信后,塞莱斯特提议:“行动可以放在本月月末。”
那一天是新月日,夜晚的月亮几乎完全隐没,只留下极细的一勾,也是血族能力最弱的时候,塞莱斯特还了解到,当日管家会出门采买物资,公爵对阵法的变动不会太敏感。
教廷和塞莱斯特都不清楚公爵的能力和后手,所以最好不要正面冲突,此次行动以救援为主,由枢机主教们尽量轻的解开法阵,制造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窗口,让队员们被审判掩护撤退,枢机主教则远远观察,等公爵反应察觉,三位主教联手,应该可以与公爵打平,拖延出撤离的时机。
至于不惊扰到公爵这个选项,从始至终不在塞莱斯特的考虑中。
他没能探查出公爵的底细,但塞莱斯特知道,没有一位主教能打开公爵的法阵,而不被察觉。
当塞莱斯特将计划敲定并且传递出去,小崽子们抬头看他,眼泪汪汪。
“那你怎么办?”
塞莱斯特爱抚的摸了摸队员的脑袋,笑道:“我?不会有很大关系。”
不考虑塞莱斯特自己,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
但无论营救成功或者失败,公爵肯定能猜到塞莱斯特又问题,而作为血仆,他无法逃脱主人,即使离开城堡,也会在公爵的命令下自行返回,除了赴死,没有其余的路。
公爵甚至可以吊着他一条命,里里外外折腾一边,再放血放上个一年半载,等腻歪了,再取走他的性命。
从他成为血仆的那一天起,面前就只剩下了这条路,审判官早做好了准备。
他安慰队员:“公爵不会立刻要我的命的。”
月末的时候,公爵的改造也将完成,公爵总要品尝过他的战利品,才会继续。
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一只毛绒绒的小光球总是鬼鬼祟祟的凑在旁边,将他们传递的内容看的一清二楚。
小光团努力的往上飞啊飞,落在城堡最高的窗棂,然后飘进去,摇摇晃晃的落在公爵的身旁,在岚斯耳边悄咪咪的复述:
“塞莱斯特说,要在新月日行动,来了3个枢机主教10个审判,然后要让枢机主教打开阵法,掩护成员撤退,还说让他们三个主教打你一个!”
小八戳戳:“三个打一个诶,你可以吗?”
公爵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当然可以。”
后头几日,塞莱斯特越发殷勤。
他不敢多动手脚,只敢悄悄用魔力微弱的月见草粉末、香草籽等食材调配出了有助眠效果的药粉,等到新月夜,便掺入蛋糕,送到了公爵面前。
岚斯看着明显洗过澡,还打扮过的俏丽男仆,看着他收拢在衣服底下,却死死攥住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开始享用蛋糕。
审判官明显松了口气。
他服侍着公爵上床,帮他掖好被子,笑道:“大人,晚安,祝您好梦。”
公爵酒红的瞳孔注视着他,表情冷淡平和,他优雅的颔首:“审判官阁下,晚安,好梦。”
“……”
塞莱斯特很轻的抿唇。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公爵在他面前,这么的和颜悦色了。
从来到公爵身边,他从未吃过苦,被约鲁巴俘虏时想象的一切苦难,都不曾遭遇过,连饮用的汤药也清甜好喝,以至于当真的面对这一天,看着公爵俊美冷肃的面容,他居然升起了几分难言的苦意。
——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问心无愧的,坦然的,迎接公爵的责难了。
塞莱斯特起身告退。
当新月自天边隐现时,艾伦管家开启法阵,驾驶马车,从古堡离开。
车辙一路消失在道路尽头,法阵在身后缓缓合拢,却在某一刻如同被卡住般,留出了容纳一人通过的豁口。
小八扒拉在窗台:“他们开始准备离开了。”
岚斯闭着眼睛:“嗯。”
小八:“好几个人出去了,教廷的传送法阵也快准备好了。”
毛绒绒伸着不存在的脖子,最后干脆翻过窗框,直接坐在了上面:“我看见他们的枢机主教了,是个白胡子的老爷爷,胡子好长好长,拖到地面上去了,他手上还拿着一根棍子,顶上有一枚像鸡蛋的宝石。”
“……小八,那是法杖和月光石。”
“噢,这是我经历的第一个西幻世界,我有时候没法将实物和我的数据库对上。”光团回头,好奇道“好像从来没看你用法杖?”
岚斯:“法杖是用来放大魔力的道具,我不需要这种道具。”
公爵本身就足够强。
小八亮起星星眼,然后继续帮他做解说:“白胡子老爷爷的法杖一直抵在你的法阵上,上头冒着蓝白色的火光。”
岚斯:“他在维系法阵,让它不要合拢。”
他可不是约鲁巴,塞莱斯特如今的水平能短暂的破开约鲁巴的法阵,对岚斯的则无计可施,必须要枢机主教级别的人动手。
小八:“噢,现在,他们最后的一个人要离开了,你要动手吗?”
血族不可一世的公爵大人因为一块柠檬小蛋糕睡得不省人事,任由教廷在眼皮子底下轻松带走了所有人……这剧本也太假了。
就算是演给墨笛斯看,岚斯也得装模作样的动动手。
于是,当最后一个队员从法阵笼罩范围内离开,塞莱斯特动作猛的一顿,三位枢机主教同时抬眼,直勾勾的看向城堡最顶端
——那个刚刚还漆黑一片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灯,明黄色的烛火透过窗棂,在暗夜中晕开大片的暖色,映照在众人的瞳孔中,却如鬼魅般阴森可怖。
有一个人出现在了窗边,火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以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树林中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下一秒,几乎所有教廷成员都汗毛炸起,叫嚣着危险,巨大的倒五芒星突兀的浮现,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城堡范围,三位枢机主教同时扬起法杖,层层堆叠的咒文将森林映照的亮如白昼。
公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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