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不立刻住进太 一道场的原因, 主要是 她在预定酒店客房时,一连定了好几天, 而且桌上放着 的那几本 灵棋高 阶书籍,是 她从酒店附近图书馆里借的,她打算在酒店住的几天,把书看完再还回去,这样比较方便。
在快要搬离酒店的某天,她知道了原里卖关子说的那一位神秘客人是 谁。
从桁也-
在现在, 从桁也还不是 行空道场的场主,只是 行空道场场主的徒弟,和 宿玉川一样, 都是 灵棋界刚升起的新星。
太 一和 行空两座道场之间 的关系一直不错, 宿玉川和 从桁也自小就来往,现在更是 好友。此次从桁也来太 一道场,一大半是 来进行棋艺切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 来见好友宿玉川。
于是 , 从桁也便从好友的口中得知了姜云这个名字。
“下赢了你,年纪比你小, 还是 个人类, ”从桁也总结道,“你是 认真的?”
宿玉川轻笑,头 上冒出了绿色竹叶,竹叶随着 他摇头 的动作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明明是 输了棋, 但宿玉川却显出一种赢了棋都不一定有的开心劲。
“只是 有点太 意外了。”
从桁也说, 他扶了一下眼镜,他此时戴着 的还是 一幅正常的黑框眼镜,有着 很浓的书卷气, 像是 一个校园少年,“毕竟从平均数据来看,妖精的天赋比人类高 出一截。这也是 我和 你为 何能在灵棋上取得好成绩的关键原因之一。”
宿玉川不知是 想 到什么,笑起来:“但总会 有特例。”
从桁也点头 。
两人是 边谈边走,走入了棋局专房室中。
房室外挂着 一副白底黑字的对 联,写着 “纵乌鹭于天地”“何以不能忘忧”,横批“黑白论 道”。
乌鹭、忘忧都是 围棋的别称,黑白论 道也暗指以黑白两棋讨论 对 弈之道。
宿玉川和 从桁也走进去,迎面走出来一位棋手,是 一位座主新收的徒弟,平常总是 看宿玉川不服气,觉得宿玉川的名气大于实力。这两天他听说宿玉川输给一个名不见经 传的绿毛丫头 ,可开心了,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有消退下去过,走路都带风的。
如 今,却是 一副阴沉寡欢又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见着 宿玉川,一怔,一点没有了这几天的嘲讽之色。
宿玉川勾唇一笑:“有下到终局吗?还是 中盘就认输了?”
这人愤然地明白了宿玉川的意思,他甚至都不问输没输,而是 直接问怎么输的。
摆明了就是 觉得他一定会 输的意思。
欺负人。
但偏偏,他还就真的输了!
“中盘认输。”
那人憋屈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开。
宿玉川笑眯眯,转眼一看好友从桁也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 他。
从桁也:“你讨厌这个人?”
宿玉川:“谈不上讨厌——好吧,有一点点。就是 这几天,他在我面前晃悠的样子太 烦人,我想 搓搓他的锐气,让他安分一点,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太 过骄傲的人,是 不没办法在灵棋上走得太 远的。”
从桁也:“你看着 可真像是 一位面冷心热的大师哥。”
宿玉川耸肩:“如 果是 桁也的话,一定就会 完全无视了。或者,你一开始就不会 遇到这样的事情。毕竟,你总是 淡淡的,很少看到有事情能提起你的兴趣,也很少有人会 和 你结怨。”
正如 从桁也了解宿玉川,宿玉川也了解从桁也,他们是 交情甚笃的挚友,在许多事情上的喜好都十分相似。
两人走进房中。
黑白论 道的房室被一面巨大的屏风分隔成了两间 ,外间 坐着 一群人。面前张贴着 一块巨大的棋面,一人从内间 走出来,交给放棋人一张纸条,放棋人接过纸条,按照纸条内容,将棋子放于对 应的棋位。
每落下一手,围观的人就发出惊呼,感叹这一手的精妙。
从桁也知道,这是 太 一道场的一种特别观棋活动,灵感来源于古时的围棋活动。那时,没有电话、短信等即时通讯设备,如 遇上重要棋局,一部分人负责当场记录下每一人,方便之后整理成棋谱;一部分人即时写下每一手的落子,再由人力跑腿送至对 应的棋馆,由下棋人将棋子落下,便于棋馆内的围观者看棋。
当然,现在的技术早就不需要这样的传播方式,但太 一道场还是 有时会 运用这种方式,一是 为 了隔绝下棋者与围观者,保持下棋环境的安静;二也算是为了纪念一些围棋的历史记忆。
棋面右上角,写着两位棋手的名字。
执黑者是 风意,场主原里的大徒弟,宿玉川的大师姐。
执白者是 ,姜云。
「姜云」
从桁也下意识地在心头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云,白色,又正好执白棋,真是 巧。
从桁也有一瞬间 的出神,然后被好友宿玉川拽了一下衣袖,拉回注意力。对 方正示意他走进内间 。
面对 门口这个方向的是 风意,她看上去很严肃,拧着 眉心思索了片刻,放下一枚黑子。
在她对 面,露出背影的,是 一个青绿色短发的人。
从桁也看不见这位姜云棋手的面庞,却无端觉得,比起风意的滞涩,她的棋更加轻快灵动,就像她的发色,仿佛一只青鸟振翅飞向蓝天。
明明还没有认真地看过棋局,一向谨慎行事的从桁也,却产生了一种预感:这局棋,赢的人会 是 姜云-
师傅赢下的概率,已经 接近九成了。
计兰蘅这么想 道。
微微放松些许心神,然后他发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宿玉川、从桁也。
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棋盘上黑白两路的无情厮杀。
“原来,你不止讨厌宿玉川,还讨厌从桁也。”
是 邪眼在说话。
不必看,就知道邪眼此刻一定是 满脸的嘲讽之意。
计兰蘅收回了眼神,继续看棋-
赢了。
姜允在下完一枚白子后如 此想 到。
对 面执黑的风意长 长 叹出一口气:“我认输。”
姜允:“承让。”
从高 度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姜允才 发现,宿玉川、从桁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风意:“玉川、桁也。”
宿玉川:“师姐,之前你还在短信里书要领教一下那位下赢了我的姜云小友,现在感觉如 何啊。”
风意笑着 摇头 ,似乎对 宿玉川的促狭见怪不怪。
宿玉川一手揽上从桁也,看向姜允,为 二人介绍,“这,是 行空道场的从桁也;这位,就是 我和 你说的姜云。”
从桁也伸手,指尖贴着 镜框,轻轻扶了一下眼镜,开口:“你好。”
姜允:“你好。”
风意:“不如 ,桁也和 阿云杀一盘?”
宿玉川:“这么自然就叫上阿云了吗?师姐,你们不是 今天刚刚认识吗?”
风意:“手谈了这么一局,我和 阿云自然是 一见如 故,你说对 吧,阿云?”
姜允点头 微笑,看向从桁也。
从桁也一怔,克制住了自己再伸手抬扶眼镜的冲动。
姜允:“我知道你,你是 行空道场场主的弟子,你很有名,我很想 和 你下一盘棋。不过,今天有些不行了,我和 风意姐下过这一盘,脑细胞被杀了一片,需要一些时间 缓缓。”
风意:“说得对 ,正好时间 差不多了,阿云,我领你在道场这边转转?”
姜允:“箬华已经 领我转过一圈了。”
“那道场的藏书室去过了吗?里面有一间 可是 场主的专属书房,我带你去呀,”见姜允表情心动,风意搂上她的手臂,“那就这么说定了。玉川、桁也,这间 棋室就留给你们下棋吧,我和 阿云先走了。”
宿玉川和 从桁也却没有坐下,而是 默默地跟上来。
风意:“怎么,你们不下棋,反而是 要和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你们往常聚在一起,第 一件事不就是 下棋吗?”
宿玉川和 从桁也对 视一眼,似乎也没有想 到对 方和 自己做了一样下意识的动作。
宿玉川:“下棋——嗯,可以等会 儿再下,我正好想 去师傅那里。”
从桁也:“我好久没有去过那间 藏书室了。”
风意狐疑地将两人扫视一圈,“那随便你们吧,阿云,我们走。”
感受到风意手臂多搂紧了一分,姜允笑起来,“走。”
他们穿过外间 ,方才 围观了这一局棋局的棋手们,见到风意和 姜允亲热地手挽手的样子,都十分惊讶。
等到四人离开,他们才 小声地议论 起来:
“刚刚还在厮杀,现在感情就这么好了?”
“大概是 强者和 强者的惺惺相惜。”
“这一局棋下得太 妙了,有没有人整理出复盘笔记啊,借我抄一份!”
在热闹的声音中,计兰蘅和 邪眼无声无息地穿越过了人群。
计兰蘅看着 自己的双手,好像是 真实存在的,实际上却是 一片虚影,在与那些人相遇时,他的灵魂就像是 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计兰蘅抬头 ,看见稍快自己一步的邪眼却停在门口,没有迈步,而是 面无表情地看着 天空。
计兰蘅走上前,听到邪眼没有任何情绪地说:“我讨厌太 阳。”
计兰蘅看向前方,姜云被那位名为 风意的棋手揽住手臂走在中间 ,她似乎很开心,发丝在风中摇动,仿佛白雪化尽,树枝长 出新叶,以迎接春日的到来。
“走,要跟不上了。”计兰蘅说-
姜允在藏书阁看到了好多感兴趣的灵棋书籍,她感觉自己就像钻入米缸里的小老鼠,快乐地找不着 北。
指尖在书脊上划过,忽然在一本 很特别的书上停下。
《棋灵的奥秘与起源》
“啊,是 这本 书啊,”风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写得还蛮有趣的,据说是 这位作者研究访谈了上百个样本 ,选取了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并总结普适性规律,最终写成了这一本 书。”
“主要就是 讲,棋灵究竟是 什么?棋灵的形态和 棋手本 身有什么关系?棋灵和 普通的灵气,在棋局中所 发挥的作用有什么不同?——诸如 此类,关于棋灵的各种问题。总之,挺有趣的。不过对 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比起了解棋灵,他们更想 知道如 何召唤棋灵。”
棋灵,在很多人眼中,是 一个强大灵棋手所 必备的标志。
姜允:“但是 ,如 果这本 写的都是 对 的,那就是 一个了解棋灵的好途径,了解得多,总归对 召唤棋灵是 有帮助的。而且,就算没有这些功利化的目的,我也会 很想 阅读这本 书的。”
姜允将这本 书抽出来,摩挲着 书的封面。
“对 于棋灵,对 于灵棋,对 于灵气,我们所 知道的东西都太 少了。就这样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将灵棋发展到现在这么火爆的样子……”
说着 ,姜允有几分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神色严肃。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总之,这本 书我想 借走看看。我对 棋灵这个话题很好奇,今天能找到这本 书,我很开心。”
风意眨眨眼,忽然在身后凝聚起一团淡紫色的灵气,那团灵气渐渐地化为 一头 鹿的形状。
是 灵气化形,风意的棋灵是 一头 鹿。
“好可爱,”姜允惊喜,“刚刚下棋的时候,为 什么没有用化形?”
风意:“事先声明,我那一局没有让你,我没有放出化形,是 因为 我的化形还不太 稳定。刚刚听你说的话,想 起我当时看这本 棋灵之书的感悟,突然就觉得开窍了,所 以放出了棋灵试试。没想 到,还真的成功了。”
棋灵之鹿轻轻摇甩了一下鹿头 ,向姜允跑过来,用鼻子去拱她的手心。
姜允:“好厉害,就像是 有生命一样。”
“我的这一招还不算什么,要说化形,是 他们两个更厉害,毕竟——”风意一顿,“毕竟,他们是 很有名的天才 。”
宿玉川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一团翠绿的竹子出现。
宿玉川看向从桁也,在看到后者点头 后,轻松道:“没什么好掩藏的,那本 书上就有写,而且我觉得姜云多少也猜到了一点。我和 桁也是 妖精。妖精对 于运用灵气,比人类更有优势,也就更加容易召唤出棋灵了。”
姜允身边的紫鹿,看到绿竹,好奇地跑上前,绕着 竹林转了一圈,全身的灵气便消散了。
这是 灵气暂时用尽了。
姜允:“我确实知道有一部分灵棋手是 妖精。但,还是 要多谢你们的坦诚。”
风意:“玉川是 竹妖,所 以他的棋灵就是 竹子。这本 书上有提到,妖精的棋灵大多与他们的本 体,在调查到的样本 中,没有一个妖精不符合这条规则。”
姜允:“很有意思。”
从桁也:“我的棋灵,现在放出有些不合适。等明天对 弈时,你就能知道了。”
姜允:“听上去有些神秘。”
从桁也扶了一下眼镜,尽管他的眼镜并没有歪,“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由我来和 你对 弈。”
姜允:“好。正好,我也想 看看比起缚灵手、坐隐,行空人的厚势,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从桁也微笑:“希望我不会 让你失望。”
闻言,边上的宿玉川,抬头 看了一眼从桁也,转而又自然地向姜允投去眼神,“姜云,你的棋灵到哪一步了?”
这句话,让边上一直充当安静透明观众的计兰蘅,凝起几分精神,师傅的棋灵,他一直都没有见过。
姜允:“我的棋灵情况有些特别,十分不稳定。现在不太 方便给大家展示。”
计兰蘅微微呼出一口气,耳边听到邪眼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宿玉川:“好啊。只是 ,我没有想 到,你的棋灵还不稳定,就已经 能战胜我和 师姐,明天甚至要——先不说明天你和 桁也谁赢谁输,就光论 你现在的战绩,就已经 十分斐然了。结果,你的棋灵居然还是 ‘十分不稳定’的阶段?我很意外。”
风意:“我也是 ,刚刚在棋局中太 沉浸,我当时还没有注意到,阿云几乎没有用过灵气啊。”
从桁也没有说话,眼神里也表达着 疑惑。
姜允:“虽然听上去不可置信,但这是 真的,我的棋灵真的不太 稳定。多数时候,我在棋中不会 添加灵气。不过,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在棋盘上,棋,才 是 最重要的;灵,不过是 锦上添花而已。”
“就算没有强势的灵气,只要有扎实的棋力,理论 上,我想 不出来这样一位棋手不赢棋的理由。”
三 人的表情有些意外。因为 姜允这番“重棋轻灵”的理论 ,在当今灵棋界几乎能算得上是 逆主流而行,真正的主流是 “灵、棋并重”,甚至是 “重灵轻棋”,只是 这一点不会 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风意:“有意思。阿云这种想 法,我还是 第 一次听。但不得不说,是 有道理的。”
几人聊了一番,来到食堂用餐。
上完道场课的箬华连忙赶过来,和 风意一左一右包圆了姜允两边的位置。
在吃饭间 隙,箬华聊起上课的趣闻,她说这门课的老师为 了活跃气氛,每节课都会 抽出一部分时间 来讲解一个灵棋传说,今天说到的,就是 「鬼王」。
边上,除了姜允外没有人能看见的邪眼,冷淡地将眼神移开。
箬华:“……你们说,棋鬼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听上去好恶心啊,虽然没有书上对 他们的形象有明确记载,但我就是 觉得他们应该是 那种外表看上去很瘆得慌的东西。由此可推,那个鬼王肯定看上去更加吓人,是 特别特别恶心的级别。”
风意:“我记得我小时候第 一次听到鬼王这个故事,差点当晚睡不着 觉,因为 我也是 和 箬华一样的想 法,给他们幻想 出了非常恐怖的外表。”
宿玉川:“那我就不同了,我当时只觉得不管是 棋鬼,还是 鬼王,都是 妖精或者妖精的亲戚,最多就是 长 得特别一些的同类,没什么怕不怕的。”
从桁也:“我从来没觉得他们是 真的过。”
“诶,桁也,你有知道什么多一点的信息吗?”宿玉川说着 ,手上做了个动作。
从桁也无奈:“这种事情,我没有花心思去想 过。就算我想 知道,但也在我的能力之外。”
宿玉川笑起来:“说的也是 。”
姜允没有在意这两人的打哑谜,而是 说:“我觉得,这个故事其实很残酷。”
“对 于一个棋手而言,如 果不赢棋就要死,那么他的每一盘棋就会 变得极为 不纯粹,他没有办法尽情地去享受这一盘棋——这很残酷。”
“如 果棋鬼之王能一直胜下去,把所 有的输家都吞噬掉,最终的结局就会 是 再没有人能和 他一起下棋——这就更残酷了。”
无论 是 赢家还是 输家,都是 完成一盘棋所 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棋,是 要两个人才 能下的。
听到这里,邪眼缓缓地闭上眼睛-
姜允坐上回酒店的车,一边在脑内梳理着 已经 发生的剧情,又一边想 起其实在刚进入这个五年前的时间 线时,就有系统音提示她漫画更新了。
姜允猜想 ,主要的剧情大概就是 计兰蘅在烂柯山交流会 中的那一部分内容,以他因为 法阵意外来到五年前,或者说读取五年前记忆为 这一话的结尾。
但这也是 猜想 ,她还没有打开漫画看过。
为 什么没看,理由非常简单——
姜允抬头 ,借着 地铁车厢窗玻璃上反光,看见了站在车厢里的计兰蘅和 邪眼。
就是 因为 怕被这两人看出端倪。
计兰蘅和 邪眼现在明明是 没有实体形态的“啊飘”,但偏偏还要站在避开人群的清净角落里。
计兰蘅大概是 因为 :即使作为 灵魂体,也要恪守君子道。
而邪眼则是 因为 :啧。别挨我。
姜允坐在位置上,闭眼假寐。在地铁微晃的运行过程之中,她听到了【马甲管理器】的播报音:
【马甲设定插件已更新!请用户注意查看。】
插件。
姜允立刻反应过来,在她设置自己是 围棋灵岩化身的时候,关于这一句设定,一直显示“待加载”的字眼,她那时就知道,完整的内容还要等漫画家想 明白相关剧情设定,才 能加载更新。
漫画家想 好剧情了?
姜允想 了想 ,这个更新内容短小,不像漫画一样体量大,她现在就能在地铁上把更新内容看完。
而且,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需要快一点得到证实。
当插件更新内容进入到姜允脑海中时——
姜允在瞬间 有一种想 要骂人的冲动。
这个漫画家!
但她现在只能克制住自己,不能泄露出一点不对 劲的表情。
姜允平静地到站下车,回到酒店。
进入房间 ,关上门,她向房内走了几步,估算时间 差不多之后,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计兰蘅与邪眼。
不再是 与以前一般装作看不见。
眼神交汇几秒后,迎着 计兰蘅和 邪眼显出震惊之色的眼睛,她冷淡地开口:
“这几天你们两个棋鬼一直跟着 我,究竟是 想 要干什么?”
第117章
【马甲设定插件更新 内容如下:
……
请用户知悉。】
知悉你个大头鬼。
在地铁上读取更新 通知的 姜允表面平静, 内心已经把这个系统、把这个设定出相关 剧情的 漫画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 是骂人骂系统不能解决问题。姜允很快冷静下来 , 当务之急是要寻求解决问题的 办法 。
漫画家这次更新 的 剧情设点——可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也 不给自己留啊。
姜允在地铁上想了一路。
最终想出四个字:以暴制暴。
既然漫画家想出了那 么离谱的 剧情,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那 么,她就来 让剧情变得更离谱,实现 【离谱对冲】。
反正也 没有 比什么都不做而更糟糕的 结果了。
而且, 即使到最后她没有 解决这个剧情大危机,让自己和整个漫画世界毁灭了——至少曾经,她给漫画家添堵过啊。
姜允信奉法 则之一:谁不让我好过, 我也 要让对方不好过。
所以, 在进入酒店房间后,姜允这次不再想装作 看不见计兰蘅和邪眼 ,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他们二人的 眼 睛, 表示自己能看见他们的 存在。
“这几天你们两个棋鬼一直跟着我,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在姜允的 注视下, 喜怒不形于色的 计兰蘅, 以及除了阴阳怪气 之外几乎没有 其他表情的 邪眼 ,都罕见地露出了有 几分震惊的 表情。他们两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又都低头查看自己的 身体,确认两人都还是灵魂形态, 并不存在实体。
那 师傅 她怎么看见自己的 ?
姜允:“怎么, 在想怎么骗我?”
计兰蘅:“……这个情况,解释起来 很复杂。”
姜允从边上拉过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 坐姿笔挺端正,如刃般锐利,“复杂的 话,就慢慢解释。没关 系,我不急。”
——明明是她坐着,他们站着,却偏偏让自己有 种矮了她一头的 感觉。
邪眼 如此想,觉得十分不爽,但 偏偏他又不想掉头就走,只能双手环保,将脸撇至一旁,一副拒绝与人交流的 样子。
于是只剩下计兰蘅。只有 计兰蘅知道,此刻,他的 心里有 一种隐秘的 兴奋:围棋是手谈,那 么谈论未尝不能是一种对弈。
他,可以赢过师傅吗?
计兰蘅:“首先,我们不是棋鬼;其次,我们来 到这里,是一场意外,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灵魂出窍,我们没有 恶意,只是认为跟在你身边,能找到我们回去的 方法 。”
姜允抬起下巴,“我的 判断告诉我,首先,你没有 说谎。”
计兰蘅放心了些许,姜允又接着说:“其次,你向我隐瞒了很重要的 事情。”
计兰蘅在心里暗道一声 :果然。
他就知道,姜云,他的 这位师傅,不论是在棋艺上,还是在言语的 交锋中,都领先于他不止一个段位。
姜允:“这几天,我一直在默默观察你们。结合你刚刚的 回答,我提取了几个疑点:第一,你们对于自己的 这场‘灵魂出窍’,已经找到了原因 ,而且接受现 实接受得很快;第二,你们认识我,更准确来 说,你们和我相处过,但 我却没有 这一段记忆;第三,你们很熟悉太一道场,也 熟悉宿玉川和箬华,对风意和从桁也 的 熟悉度就要低很多,尤其是风意;第四,你说解释真相复杂,主要是因 为认为我无法 完全理解。”
姜允每说一点,就升起一根右手的 手指。
现 在已升起了四根,她又将右手与左手十指相扣,抵在自己的 下巴下方。
“灵魂出窍已经是很离奇的 事情,但 事情的 真正真想,却大概比这个更离谱。所以——”
“你们,来 自未来 ?”
邪眼 下意识地将移开的 眼 神又转过来 ;计兰蘅作 为少年,并不明显的 喉结轻轻滚动 。
姜允露出胜券在握的 笑 容,以笃定的 语气 再次说了一遍:“你们,来 自未来 。”
“你们是未来 的 人,大概率是太一道场的 棋手,就算不是棋手,也 和道场有 很深的 关 联,所以你们才能对道场、宿玉川和箬华有 熟稔的 态度,不过你们在道场待的 时 间不算很长,不然也 不会对从桁也 和风意感到陌生。”
“你们认识宿玉川和箬华不奇怪,因 为他们未来 大概率也 会留在太一道场,但 为什么你们认识我?并且我能感觉出来 ,我是你们在这个时 空里最熟悉的 人,并且你们这次灵魂穿越的 关 键,有 一部分还在我身上。”
“最好的 解释是,我日后也 留在了太一道场,并且比起箬华和宿玉川,你们和我之间更多了一层关 系。”
姜允看向计兰蘅,“所以,你是我的 ,徒弟?”
计兰蘅的 眼 睛不受控地微微放大了一点。姜允点头:“猜对了,你真是我的 徒弟。所以,你不和我解释真相,还有 一部分是因 为我们的 这层师徒关 系。怎么,我未来 对你很不好吗?”
最后一句话,姜允微笑 ,说得带有许多的调侃意味。
计兰蘅在这一瞬间,突然有 些庆幸自己现 在只是灵魂,否则,他的耳朵现在可能会有些红。不是为彻底输给姜允的 羞窘,而是一种更为隐秘,甚至旖旎的 心意。
“不,”计兰蘅立刻出声道,藏去心中的 锋芒,装出乖巧模样,“师傅,对我很好。我只是,刚才一下子不确定该不该说。请师傅原谅我。”
姜允放松了坐姿,笑 意更大:“我大概有 点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了。”
计兰蘅:“……”
不会是因 为觉得,逗他很开心吧。
邪眼 哼了一声 。
姜允:“所以,你们这算是什么情况,双胞胎?”
计兰蘅有 些无奈,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的 复杂事件,增加了。
邪眼 乜了计兰蘅一眼 ,上前一步,走到姜允面前,上半身压低,迫近姜允的 眼 睛,与其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我,就是你们白 天所说的 鬼王。”
他充满恶意地微笑 着,似乎很好奇姜允会露出怎样的 表情。
没想到姜允淡定点头:“噢,我未来 就是因 为这个收了你作 徒弟?”
邪眼 :“?”
他上下扫了一番姜允的 眼 ,发现 对于他想象中应该有 的 情绪:
慌乱。惊讶。恐惧。厌恶。
她,完全没有 。
邪眼 决定在重复一遍,“我说,我是——”
“知道了知道了,”姜允偏开头,看向计兰蘅,“我感觉还是你说话逻辑比较清楚,内容又不重复,勉强还能算是个聪明人。”
邪眼 :“……”
计兰蘅:“……”
邪眼 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拐弯抹角地嫌弃了,有 些不忿,嘴巴动 了动 ,但 什么都没说,而是直起身子,再把脸转到一边,
姜允:这颗邪恶桂圆干,是在表达“来 哄哄我”之类的 意思吗?
她才不要。
于是她继续看着计兰蘅,示意他说话。
“勉强算是一个聪明人”的 计兰蘅,知道自己其实也 算是被微微地嫌弃了一分,但 他已经对姜允的 这种说法 很是习惯,所以内心毫无波澜。
“我和他的 情况也 有 些复杂,至于师傅收我作 徒弟……原因 也 很复杂。”
计兰蘅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出口后,发现 自己又说了一通废话文学。
大概现 在在姜允心里,他也 是个和邪眼 一样的 “笨蛋”了。虽然这确实与他扮乖的 初心不谋而合,但 与邪眼 放在一起,让他有 些许介意。
“祂是鬼王,来 自于未来 ,和你长得一样,又不是双胞胎,”姜允伸出手开始清点目前的 条件,“不如,我来 问你问题,你就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然后我来 猜测故事的 走向吧。”
并不知道海龟汤这种东西的 计兰蘅:……怎么感觉姜允有 点小兴奋,就好像是要玩上一个很好玩的 游戏。
姜允当然知道正确答案,但 如果一下就把答案猜出来 ,就显得有 些太蹊跷,可能暴露她开了天眼 的 可能,所以在说出正确答案之前,需要一些必备的 铺垫环节。
更重要的 是,她也 确实想逗逗计兰蘅和邪眼 。
姜允发现 ,她之前忽略了一点,那 就是邪眼 逗起来 其实也 很有 意思。
和逗计兰蘅的 意思不是一个意思,但 都蛮好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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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原来 就是长现 在这个样子吗?”
计兰蘅:“是。”
“他呢?”姜允用手点了一下邪眼 ,看去的 时 候,祂也 正好偷偷地瞄来 一眼 ,眼 神交汇,他气 急地又将眼 神移开。
“不是,”计兰蘅又严谨地补上一句,“我不知道。”
姜允:“明白 了,从你的 视角来 看,这个鬼王是复制粘贴了你的 外貌,所以才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 你也 不知道,祂原来 长什么样子。”
“是。”
“噢,所以是这个鬼王看你长得好看啊。”
计兰蘅一怔,冷淡的 脸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 呆愣——这甚至演出来 的 呆愣。“我……我不知道。”
姜允忍不住笑 出声 来 。
邪眼 没有 好气 地翻了个白 眼 ,“没听出来 么,这不算问题,问答什么。”
姜允笑 够了,“不,这其实也 是问题。说明你复制他样貌的 原因 ,他也 不清楚。所以——是,鬼王附身?”
明明已经知道了正确答案,但 姜允还是非常尽职地演出了丰富的 眼 神戏:在确认过计兰蘅和邪眼 的 眼 神后,她才笃定道:“我又猜对了。所以你是被鬼王附身,因 为某些原因 从未来 来 到现 在,两个灵魂分散开来 。你觉得这次的 穿越和我有 关 ,所以就跟在我身边,寻找破解的 办法 。”
计兰蘅:“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
“噢,”姜允摆出认真思考的 样子,说,“所以,是你对我有 雏鸟情节?”
计兰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姜允又是在逗他。或许,在对方的 眼 里,他和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很大的 区别?
这个想法 ,让计兰蘅好像有 些开心,又好像有 些不开心。
如果姜允知道了计兰蘅的 这个心理活动 ,一定会表示:怎么会呢。计兰蘅还是要比小猫小狗厉害许多的 存在,毕竟聪明啊,还能帮她干活。
计兰蘅伸手拨动 了一下耳上的 单边流苏耳饰,“这是师傅给我的 灵器,我认为应该是这个灵器,让我来 到了现 在。”
接下来 ,计兰蘅简单地把烂柯山上的 事情说了一遍。
姜允:“明白 。所以,你们也 不确定自己何时 能回到未来 ,只能暂时 先跟在我身边。”
计兰蘅点头,邪眼 ——邪眼 还在闹脾气 ,甚至因 为姜允的 刻意忽略,祂好像是更生气 了。
姜允站起身:“好,事情都搞明白 了。这些天,你们还是先暂时 跟在我身边,顺便再看看有 没有 方法 能帮你们快点回去。”
计兰蘅松了一口气 ,能在师傅这里过个明路,是件好事。
姜允将话锋一转:“不过,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比如,和我一起打谱,帮我出死活题,陪我复盘,替我找书,嗯,目前就想出来 这些。”
计兰蘅点头,“好,师傅。”
姜允微微歪头,“啊,接受得好快,让我好好奇未来 的 我是怎么对你的 ?也 是很压榨你的 那 种吗?”
计兰蘅:“……这也 是需要回答是与不是的 问题之一吗?”
姜允笑 起来 ,摆了摆手,“现 在距离睡前还有 些时 间,那 先开始今天的 棋局复盘吧,你来 帮我忙。”
计兰蘅从善如流。
邪眼 僵了半天,发现 姜允和计兰蘅没一个人要管祂的 意思,几乎都当祂不存在。
真是气 死人了。
但 他又实在无聊,所以在听到计兰蘅和姜允讨论到某一手棋该怎么下时 ,忍不住出声 :“这一手,可以下在那 里,断。”
所谓断,顾名思义,就是用己方的 棋子将对手棋子断开,对手不能将棋子连在一起,行动 起来 就没有 那 么自如。
而在这一盘棋局中,这一手断,彻底隔绝了对手黑棋中央与右下的 联络,并且还同时 威胁到上下两块黑棋。
白 棋这一手,还能和前几手白 棋完成绝妙的 联动 ,将对黑棋的 绝杀彻底完成闭环。
姜允越琢磨这一手,越发觉得妙不可言。
围棋一共有 19x19,共361个棋点,当然361个棋点只是理论数据,真正在下棋时 ,每颗棋子能下的 地方并不足361个,但 尽管如此,每一手的 可能性也 是很多很多了。
在棋盘之上,每一手其实并没有 绝对的 正确与错误之分。
下在这里,能威胁对方的 薄弱处;下在那 里,可以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 地盘。
每一个选择,都代表着不同的 功能与目的 ,选择了其中之一,便是暂时 抛弃了其他选择。
选择的 背后是放弃,每一手都伴随着不可计算的 机会成本。
所以,最优秀的 棋手就是要选择可以达成更多目标、得到更多收益的 那 一手。
所谓“神之一手”,就是将收益拉满,无限超出凡人计算量,几乎只有 神明才能下出的 一手。
但 就是因 为几乎不可能,所以才会那 么让人心驰神往。
就是因 为棋有 千万种可能,复盘起来 发现 险象环生、变幻万千,才会让那 么多人投入于棋的 世界。
姜允:“这一手太妙了,你真厉害。”
邪眼 :“……”
祂下意识地要笑 ,但 又很快把笑 容抿起,故作 高姿态地哼了一声 。
过了一会儿,邪眼 又出声 ,指点了一步。
依然是一招妙手,姜允依然是不吝夸赞。
邪眼 微抬下巴,在计兰蘅身边坐下,坐下时 ,还不忘给了计兰蘅一个略带挑衅的 眼 神。
计兰蘅:“……”
没必要。
依他对姜云的 了解,对方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并没有 什么谁更厉害的 想法 ,内心活动 大概更接近于“都是我的 称手工具!”,类似于这样。
总之,三人在棋海中沉浮了很久。复盘结束,时 间也 差不多了,姜允和两个阿飘礼貌地互道晚安,本来 以为今天就算结束了,她也 可以悄悄地放松一下,比如rua个兔子,看一眼 新 更新 的 漫画什么的 。
没想到,就在她要关 灯之时 ,这两个阿飘又回来 了,邪眼 飘在前面,不爽中混杂着一点淡淡的 开心,计兰蘅有 几分尴尬,大概是他觉得这个时 间点回来 于礼不合。
邪眼 理直气 壮:“这边房间都被订满了,我——我们,找不到地方睡觉了。”
计兰蘅真诚道:“对不起,师傅,给你添麻烦了。”
姜允坐起身,有 些无奈地想,这两个人可真是穷讲究,地铁上和现 在都是,明明就是没有 实体的 灵魂,在哪里站不是站,在哪里不是谁呢?这两人,一个大爷病,一个少爷病。
姜允想了一下,指向计兰蘅,“你将就一下,睡那 边的 沙发。”
然后指向略有 些得意的 邪眼 ,“你就自由多了,洗漱间的 浴缸,地上的 地毯,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吧。”
邪眼 :“?”
笑 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姜允淡然自若:“这里就只有 我这一大床,没有 多余的 床给你们。计兰蘅未来 是我徒弟,我有 权安排他睡在哪里;至于你,我没有 权管,就只能给你自由了。”
说完,姜允拿出一个眼 罩戴上,潇洒睡觉。
她其实心里还挺清楚的 ,虽然邪眼 性格乖戾,但 还是有 点微妙的 底线的 ,比如这种情况下,祂就不可能上来 和她睡一张床。
毕竟也 是个漫画里的 主角,再怎么坏都行,那 是给二次元纸片人赋魅;但 不能low,因 为一点low,就会狂掉魅力值。
计兰蘅忍住了想笑 的 冲动 ,默默在沙发上睡下。他在脑中默默地想,他好像懂为什么师傅总是喜欢逗他了,咳,确实有 点意思。
于是只留下一个邪眼 无能狂怒。
最后,在计兰蘅睡下的 长沙发边还有 一把沙发椅,就是刚刚姜允所坐那 一把,邪眼 坐上去,带着明显不开心情绪地,闭上眼 睛。
夜半时 分,所有 人都已经入睡。
在无声 而宁静地夜晚,端坐于沙发椅上的 邪眼 ,缓缓地睁开了眼 睛。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残酷。」
「他没有 办法 尽情地去享受这一盘棋,这很残酷。」
「再没有 人能和他一起下棋,这就更残酷了。」
祂站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 人。
墨绿色的 眼 睛里,仿佛有 一片滚烫而浓烈的 旋涡-
是血的 味道。
姜允辨认着空气 里的 气 味,无意识地向前走。好几步后,她感觉在脚下的 ,是一片会呼吸的 土地。
与其说是土地,不如说是某种生物 的 皮肤,在轻缓地起伏着。
姜允感觉自己的 全身正在缓缓地化作 为一堆黑沙,和带着淡淡血腥味道的 空气 混在了一起。
“土地”在震荡。
一大片黑色上掀,显露出幽冥的 墨绿色
她反应过来 ,面前这个巨大物 体,是一只睁开眼 皮的 眼 睛。
是那 不知名的 生物 睁开了眼 ,用足以容纳好几个将她完全吞噬的 漩涡的 眼 睛,看着她。
她彻底化为了沙。
……
——是梦啊。
姜允轻轻呼喘,才发现 刚刚这一晚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间,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具体梦中的 情节,她却有 些记不清楚了。
“师傅。”
计兰蘅站在她的 床边,关 切道:“是做噩梦了吗?”
邪眼 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对他们之间的 对话毫无兴趣。
姜允:“确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 梦。没什么,我先去洗漱。”
姜允洗漱好,正准备要把东西带下楼,没想到收到了宿玉川的 电话,他说自己和从桁也 几个人,要来 帮她搬行李,而且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姜允盛情难却,只能答应下来 。
姜允随即看向计兰蘅和邪眼 :“那 你们等下怎么去?车里大概没有 你们的 位置诶。不如这样,你们坐在车顶吧。”
计兰蘅瞬间懂了姜允的 真正用意,果然等车到了,他和邪眼 爬上车顶,他就看见姜允笑 了出来 。
邪眼 :“她肯定是觉得你爬上车的 姿势太难看,计少爷。”
计兰蘅抿出一抹笑 容,“或许吧。”
声 音里,有 藏不住的 轻快。
邪眼 将眼 神侧开。
开车的 风意,她是一行人中唯一具有 驾照的 。风意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宿玉川和从桁也 很少有 这么热心肠的 时 候,从来 没见过他们两人说要来 帮人搬行李的 。
箬华搭腔:“对的 ,宿玉川成天除了下棋和饮茶,基本就不干其他事情的 。”
宿玉川笑 道:“箬华,说得太夸张了吧。”
却也 不算完全否认,
在没有 人注意到的 地方,沉默的 从桁也 眼 神里流露出一点微澜。
“——啧。”
闭上眼 的 邪眼 ,又将眼 睛睁开,仿佛看到了什么烦心的 东西。他双手向后撑在车顶,任疾驰而来 的 风将他的 红发往后吹去,仿佛一团燃烧的 火焰。
计兰蘅则坐得十分规矩,犹如一枝玉立的 兰花。
他手里拿的 正是姜允这几天下出来 的 棋谱。
如果按照世俗的 标准,以她现 在的 棋力,应该是能到达修炼灵气 的 顶级阶段「呼灵」。
但 她却说,她的 棋灵还不稳定,或许甚至连「显影」都未必能做到。
为什么?
从前他就发现 了,他的 这位师傅的 灵气 ,似乎特别地,特别。
计兰蘅垂眸,如此想着。
第118章
这一局棋, 是 姜允VS从 桁也。
姜允想了想,如果 要说五年后的正常时 间 线, 在双方都不藏锋的情况下,作为宗师的从 桁也赢她的概率不足二成。更别说五年之前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是 要——
狠狠攻杀啦。
正好从 桁也脾气好,又是 注重实地的派别,和她的攻杀型截然相反,大概会碰发出很有趣的火花。
如果 姜允的灵气在此刻化形, 一定会变作一只锐不可当的野兽,尖牙利爪都朝向对方,像燃烧着生 命一般, 狠狠地撕咬。
从 桁也面对强攻, 却不慌不忙地躲避迂回,同时 加固防守。
在五年后,从 桁也有一个棋坛外号,名为:「骨佛」。
意识是 他的棋中充满着一股流动的禅意, 并且防守严密,如同骨头与骨头的连接。
姜允并无惧色, 手下的棋也更是 没有一点 退让的意味, 坚决地冲上去。
在狠戾攻势下,从 桁也的好几步棋都下得十分吃力,几乎要把每一手的思考时 间 用完,但所幸他撑住了。随着一枚白子落下, 他的棋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起来, 那就是 他的坚固战壕,与此同时 ,他的身后骤然升起一团巨大的灰白色雾气。
在雾气出现的瞬间 , 带动得周围温度下降好几度,围观的竹妖宿玉川对冷度最敏感,手臂上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嘴上低声道:“桁也,突破了。”
在雾气的中心,一条骨鱼缓缓游出。祂大约有十人聚在一起的大小,外形为鱼,组成的骨头却非鱼刺,而是 类似于人等哺乳动物的骨头。祂在蜿蜒着鱼身游弋之时 ,骨头与骨头相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好像幽冥死神踏出的脚步声。
站在一旁的计兰蘅,启唇:“他达到了唤灵期,这就是 棋灵召唤?”
比起他曾经见过的图源的「化形」犀牛,面前的骨鱼明显更加巨大,浑身散发着明显的气场,气派而磅礴。
让人觉得震撼。
邪眼 乜了计兰蘅一眼 ,“雕虫小技,不值得大惊小怪。他这勉强算是 脱离「化形」,达到「呼灵」的初级阶段了。但他的妖精种族本就特别,能召唤出骨鱼这样的棋灵,也算是 天赋使然。”
计兰蘅的眼 神落向姜允。
这可是 最高阶的「呼灵」,面对这样程度的对手,师傅还不使出运用吗?
“你觉得,她会赢吗?”
计兰蘅看向邪眼 ,对方说:“我不喜欢把话再重复一遍。”
计兰蘅:“会。”
是 的,哪怕从 桁也达到了「呼灵」阶段,计兰蘅还是 觉得,他为自己选择的这位师傅,会赢。从 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
师傅的棋力,完全在从 桁也之上。
几乎要将空间 都占一大半的骨鱼,摆动尾巴,身上散发着不详的死亡气息。
灵气朝姜允汹涌而来。
但姜允却没有丝毫异色,依然是 不动如山地下着棋,面对从 桁也固若金汤的防守,姜允没有选择避开,而是 直冲上去,像是 一头不知 转弯的野兽,撞到头破血流,也要冲开防御。
矛与盾,究竟谁才是 胜者?
虚握住棋盒的手,最终颓然地放下。
从 桁也轻叹道:“我输了。”
姜允长长呼出一口气,“承让。”
旁边围观的三人愣了一会儿 ,箬华是 最先 反应过来,她惊叫一声,就上来抱住姜允,“阿云,你好厉害啊!从 桁也那可都是 呼灵了,你连眼 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风意:“原本我还想,你的棋都下得那么 好了,棋灵怎么 还会不稳定?今天从 旁观者的视角来看,阿云,你是 真的厉害,连呼灵期的棋手,都无法 奈何你。面对那样的灵气,你居然始终没有受到干扰。”
计兰蘅比其他人看得更仔细一点 ,于是 他发现了一个小细节,在姜允的山上,就像是 覆这一层淡淡罩膜,自然隔绝开了灵气攻击。
五年后,面对图源的灵气攻击,她也是 类似的处理方式。
……所以,他这位师傅的灵气,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了,奇怪的程度。
宿玉川:“下得真好,我只是 有一点 不太明白,桁也的防守几乎是 无懈可击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没有避开,反而还继续冲了上去。”
在那个时 候,确实迂回避开,寻求其他的攻路是 更妥帖的做法 ,姜允认同这一点 。
但是 ,如果 总是 选择保守选项,下棋,也许就失去了那一点 让她心驰的趣味性。
姜允:“每一次下棋,都是 在进行一场冒险。刚才,我只是 听从 心底的声音,选了一挑最想选的路。”
箬华:“我当时替你捏一把冷汗呢,现在想想,下了的那几手,别的不说,是 真的很爽啊,不服就是干!尤其是还下赢了从桁也,更爽了。”
被提及的从 桁也站起身,身上全无刚才召唤出骨鱼的阴黯之气。
他扶了一下眼 镜,“姜云,今天这盘棋,我下得很尽兴。”
姜允:“我也是,很开心。”
从 桁也:“这就是 我昨天和你说的,我的棋灵。”
“桁,是 一种建筑结构,屋架或山墙上托住屋面的一种长条形结构。但它还有另一种现在少用的意思,是 加注在囚犯脖子或脚上的一种刑具。我的本体,其实是 和这层意思有关,在这些人死后,生 前的怨气和腐尸,催化出了我这一株生 于乱骨之上的植物。”
说完,他有几分紧张地等待着姜允的反应。
姜允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说:“你是 骨头上生 出的死人草,宿玉川是 竹子,所以你们 这算是 植物组的相性相和吗?”
从 桁也正在想,他的本体特殊,为很多人忌讳,如果 姜云对此产生 厌恶的情绪,那也是 正常的事——
从 桁也一怔,随即听到了宿玉川发出轻笑 声:“有趣的联想。桁也,你觉得我们 有这种植物与植物之间 的惺惺相惜吗?”
从 桁也感觉到心里有些沉重的东西在缓缓落下,让他感到轻松与畅快。
“我也不确定。”
从 桁也嘴上在回答,眼 神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允。终于,他下定决心,向对方走过去一步,“其实,我的本体还有一处特别。古人常以人骨兽骨作为卜算的道具,我的本体中,也混有这种特别的骨头,所以我天生 便具备了一定的卜算之力。”
从 桁也伸出手,手心里缓缓凝聚起灰蒙蒙的雾气。
“这就是 我的卜算之力。你,需要我为你卜算一次吗?”
姜允:“你能卜算出什么 ?比如,我日后能不能成为灵尊?”
这句话让现场氛围有几分轻快,箬华握住姜允的手,“那你可高估从 桁也的卜算之力。他的这个能力呢,据说是 没有上限,可以看到千百年之后的未来,但是 ,他从 来没有看见过。”
从 桁也:“是 的,未来在我的卜算中,就是 一片白茫茫。”
箬华:“绝大多数时 候呢,他可以看到的都是 一些小事情,比如今天走某条路会溅自己一身水啦,哪个点 去买限定可以正好赶上补货——就说这个能力,是 不是 比能看见未来厉害多了。”
姜允莞尔,又好奇道:“这种未来,是 可以改变的吗?”
从 桁也:“我的理解是 ,我的卜算之力是 带你看到如果 按照当前的既定路线走下去,你会在某个节点 遭遇什么 样的事情,有一些事情你可以改变,但有一些事情不可以。比如——”
宿玉川接话:“比如,某个人测算到自己因为不好好背书,明天考试没及格,但现在开始疯狂背书也来不及了,最终还是 考了个不及格。”
作为“某人”的箬华:“……哼。”
姜允:“或许,看不见未来,也是 对从 桁也的一种保护。如果 因此改变了什么 大事情的走向,进而影响到整个世界,那牵扯得就太多了。”
问到这里,姜允也能对她最早问出那句话的真实目的,所放心了:从 桁也的能力并不会暴露她的身份秘密,也大概率看不到和漫画结局相关的信息。
姜允看向从 桁也伸出的掌心,问道:“我要怎么 做,将手放上来么 ?”
听到这里,计兰蘅和邪眼 的表情略有一顿。
宿玉川:“不用,对吧,桁也。”
从 桁也:“嗯,你的手掌滞于我手心的上空,相隔在十厘米之间 ,就可以。”
姜允照做。
从 桁也手心里的烟雾缓缓升起,将她的手掌覆裹起来。
“掌心联命,经纹通玄。甲骨万象,烟罗洞虚。”
从 桁也说的同时 ,那道烟雾化为缥缈的骨鱼,大约只有半个掌心大小,小骨鱼绕着姜允的手掌开始转圈。
不一会儿 ,从 桁也将骨鱼的烟雾收回。
他凝神片刻,睁开眼 睛,有几分意外。
姜允:“怎么 了?”
从 桁也:“我什么 都没有看见,是 一片白色,让我觉得很冷,就像雪一样。”
箬华疑惑:“啊?可是 你之前卜算,不管如何,至少也能算出来几分钟之后的事情,怎么 到阿云这里,你就看不出来了呢?”
从 桁也:“确实,我也没有想到。我——”
从 桁也说到这里,声音骤然一顿,仿佛是 想起来了什么 。
宿玉川咳嗽一声,“大概是 今天桁也第一次实现真正的唤灵,有些累了,所以才会是 这样的结果 。”
姜允:“说不定是 在预测我的棋灵和白雪有关,或者,我以后会染一头白发。”
染发这个话题让箬华有些感兴趣,拉着姜允开始聊起来。
这个话题就算是 揭过了。
站在一旁的两 个灵魂,却有些不同的心思。
“你也发现了,”邪眼 压低声音,“那两 人有古怪。”
计兰蘅知 道,邪眼 说的是 从 桁也和宿玉川,他们 似乎对师傅没有被看出来未来节点 这一件事,想到了别的原因可能。
计兰蘅:“他们 对师傅,没有坏心。”
“计兰蘅,”邪眼 的眼 神别有深意,嘴上满含恶意道:“我在你身体里的时 候,你每一刻的想法 、心情,我都能感受到。除你之外,我是 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算现在我们 是 两 个独立的灵魂,你觉得我会猜不到你现在在想什么 吗?”
计兰蘅抿唇。
邪眼 轻哼一声-
对姜允来说,今天的一切都非常充实,在和从 桁也下过那一局棋后,姜允将棋谱记录下来,留着之后空闲的时 候进行复盘。
姜允后面蹭了几节自己感兴趣的课,又和不同的两 位棋手对弈了两 盘,都是 大获全胜。
其中一位正是 之前告诉姜允,她在灵棋论坛上声名远播的棋手,在输给姜允后,她也不生 气,反而是 乐呵呵道:“姐妹,看来「屠龙圣手」这个称号你是 加定了。”
姜允:“……”
#算了算了,漫画世界中二一点 很正常,忍忍吧#
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 里,已经是 傍晚。这一天,计兰蘅和邪眼 都跟着自己,姜允道:“如果 你们 现在这个状态能下棋就好了,我很好奇我的徒弟,还有故事书里的鬼王,会下出怎样的棋呢。对了,你们 有对弈过吗?”
计兰蘅:“没有。”
邪眼 :“他的水平,对我来说,还不值得作为对手。”
姜允:“那在未来,我们 有下过吗?”
邪眼 静默片刻,说:“有。是 平局。”
姜允:“这样啊,那我那时 候是 什么 级别?”
邪眼 :“和我这个最强下成平局,你觉得你还能用简单地级别来定义 吗?放眼 整个棋坛,你就是 第二。除我之外,没有人能赢过你。”
姜允却没有满意,而是 道:“最强?你的这个最强,有依据吗?而且,既然我们 下成平局,那也应该是 我们 并列第一,或者,也有可能是 我的棋艺在你之上。”
邪眼 挑眉,似笑 非笑 :“你知 道,「灵尊屠杀战」吗?那可是 我的杰作。”
姜允没想到邪眼 倒是 会在她面前承认这一件事。
邪眼 :“现在应该对你来说,是 两 年前。两 年前,我操纵着——”
计兰蘅轻咳一声。
邪眼 瞥向计兰蘅,又看着姜允,慢条斯理道:“总之,那些灵尊陆续自杀,都是 在输棋于我之后。现在,你还觉得,我不算是 最强吗?”
他的每一个字,就像爬行动物贴着肌肤蜿蜒缠绕,冰凉的鳞片一点 点 刮过,留下一片黏腻的粘液。
“或者,应该问你,现在,还敢不敢和我下棋?”
锁在这一双墨绿瞳孔中的姜允,却并不显露出惊慌之色,平静地说:“为什么 不敢?我虽然不知 道为什么 那些灵尊自杀的具体理由,但你都说了是 自杀,像你这样的人——鬼,你不会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所以他们 确实是 自杀,你没有动手。既然如此,只是 下棋而已,我为何要怕?”
邪眼 一怔,墨绿的瞳孔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其一层涟漪。
他侧开眼 ,语气有些刻意夸大的气势:“既然不怕,那就下。”
姜允:“今天我和从 桁也下了一局,明天还要和原里场主下,我们 的对弈暂定于后天吧。”
邪眼 “啧”了一声,“你把我放在这些人之后?”
他不爽极了,像是 一只没有吃到足够小鱼干而生 气的大猫,下一刻就要亮出尖牙咬人了。
姜允不慌不忙:“你是 最强,所以要放在最后,就像打 游戏,BOSS的难度总是 逐渐升级的。”
邪眼 :“……”
消气了。
一旁的计兰蘅陷入沉思:邪眼 这算不算是 ,被姜云——调教了?
嗯,总感觉这个词语有些奇怪,但一下又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语。计兰蘅如此想。他刻意忽略掉心里的酸意。
姜允觉得自己这个日程安排得极好,毕竟下棋可是 个消耗脑力、体力的运动项目,尤其是 和高手对弈,付出的精力更是 不可估量。曾经就有棋手在巅峰对决之时 ,因为被对手接连的神妙之手逼到悬崖一般的绝境,当场吐血。
长时 间 的高度精神集中,就像是 让大脑在马拉松中长久保持百米冲刺的速度。如果 是 和棋力大大低于自己的人对弈,那还好一些,但是 原里、邪眼 ,哪一个都不是 善茬,姜允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休息的。
姜允拿出棋局,拉上计兰蘅和邪眼 和自己一起复盘。
三人学习小组启动!
这次邪眼 已经能够完美融入其中,甚至凭借着顶尖的棋力,完全把控住了整个讨论方向。
完全是 成为学习小组的小组长了,可喜可贺。
复盘完,姜允神伸了个懒腰,“计兰蘅,你是 不是 有什么 问题想问我?”
“我,”计兰蘅没有料到姜允忽然叫他的名字,思虑片刻,决定说实话,“就是 想问,师傅的棋灵,为什么 不稳定?”
姜允歪头:“那我也想问你,五年后,我的棋灵怎么 样了?”
计兰蘅沉默片刻,道:“抱歉。”
一是 为他无法 回答这个问题,二是 为他问出了刚刚那句话,他大概是 觉得,这句话对于姜允来说这句话是 僭越了。
姜允摇摇头,“我感觉你好像对棋灵还有着许多不懂的地方,正好在道场的书馆里借来了书,我就以书里的内容为枝干,和你聊聊棋灵,也算是 给未来的我降低一些讲解负担。”
“在灵棋中使用灵气,从 低阶到高阶,本质上就是 一种从 输入到输出的过程。最开始是 吸取围棋灵岩散发出来的灵气,到最后是 输出属于自己的棋灵。棋手在个过程中,从 某个角度而言,发挥着加工器的作用。”
“将灵气类比为一团橡皮泥,棋手就是 一个模具,橡皮泥印入其中,最后会变成模具的形状,这一团被塑造成型的橡皮泥,就是 棋灵。所谓显影、化形、呼灵,可以类比为模具越来越高级了。”
“比如显影只有一个大致的形状;化形有了清晰的花纹、具体的立体状态;呼灵就是 这个模具凸显出极强的个人风格,并且能在两 种形态中切换。”
“第一种,就像今天见到的从 桁也的骨鱼,是 具有非常鲜明个人特征的生 命体,它代表着一个棋手的棋风,不,应该说是 棋手对于棋的所有的感悟;第二种,是 一个巨大的光影体,类似于道家中的「法 天象地」。”
“这两 种形态,主要是 第一种用得比较多,”姜允说,“最主要是 因为对场馆要求小,主办方好批场地。法 天象地太大了,基本上没有封闭式场馆能装下它,而且它的难度也相对较高。”
计兰蘅:“。”最主要原因居然这么 务实。
姜允:“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棋灵绝对是 一场灵棋比赛中最值回票价的部分,因为看着够爽够美。所以就有很多灵棋手想要应此修炼出棋灵,凭此参加更多的商赛;不过大部分的棋手还是 出于对灵棋的喜爱,才想要修炼出棋灵。”
“灵棋这件事,无论是 灵还是 棋,都是 一件极看天赋与努力的事情,总之既需要幸运值,又不是 光有幸运就可以。但这本书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点 ,如何找准塑造棋灵这块橡皮泥的模具,这里面其实有一定的系统化方法 。”
“沿用社会学田野调查等科学的质性学术研究方法 ,这本书最后得出结论:棋灵是 灵棋手在棋盘上的投射,是 一种将情感作为原料,棋力与棋风作为塑形工具的产物。情感,主要来源于两 种:对棋的热爱,以及对于灵气的虔诚。”
“由此倒推,灵棋手在各个阶段所能运用的灵气,都能参考这个公 式。所以,这或许能解释你到目前为止,都无法 真正使用自己灵气的原因。”
姜允看向怔愣的计兰蘅,缓缓道:“我说的没错吧,你现在,连最低级的引气阶段,都还没有达到。”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 中,你是 一个十足的废人。”-
夜晚时 分,宿玉川邀请住在一个宿舍间 的从 桁也,陪自己出去走走,两 人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水榭之上。
宿玉川一直走到栏边,看着静谧无波的水面。
从 桁也则落后几步,停下,摘下眼 镜,拿出眼 镜布擦拭镜片,“把我叫过来,你有什么 话想和我说?”
“就是 在想,你为什么 看不到姜云的未来,”宿玉川转过身,“白天说的累了,只是 我给你找的借口而已。我们 都心知 肚明,这不是 真正的原因。至于真正原因,你应该和我一样,都已经想到了。”
夜晚的风,在二人之间 静静对吹拂着。
“桁也,你、我,还有你的师傅,只有我们 三人知 道,你的卜算是 一种窥探天机的灵力,但随便泄露天机是 有代价的,如果 暴露了重要秘密,干扰到未来发展,那一定会成倍地反噬到你身上。为了保护你,你的师傅从 真道长,给你的这个能力增加了限制。”
“一,你不能看到影响整个世界走向的关键节点 。”
“二,你看不到会对自己产生 重要影响的人或事。”
“所以,你觉得姜云是 哪一种?”
黑夜中,于二人看不见的角落,一双墨绿色的眼 瞳,正在窥伺着他们 。如两 团鬼火,幽明地闪烁。
第119章
“师傅说得没 错, ”计兰蘅坦然 地承认,“我试过很多次, 我连最基本的吸收灵气都做不到,现在能下灵棋,都是借用的邪眼 的灵气。”
这一点姜允知 道,漫画里有提过,之前在与紫铩的那一局棋中,计兰蘅赢下了与邪眼 的那赌局, 计兰蘅以此换取借用邪眼 一点灵气,用于驱使灵棋。
事实上,因为一体双魂, 计兰蘅可以自由 调动 邪眼 的灵气, 并不需要 邪眼 的同意。理论上,只要 计兰蘅运用灵气的能力没 有上限,他 甚至可以将邪眼 的灵气瞬间抽空。但 计兰蘅还 是就借用灵气这一点,先征求了邪眼 的同意。
不过, 邪眼 在那时候说他 不过是伪装君子,就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总是致力于维持着那一张虚伪的皮。
计兰蘅并没 有和邪眼 辩驳。
直到目前, 计兰蘅完全吸收不了任何灵气,就像是一块丢入水里的实心石头,一点水都渗不进去。
如果不是能借用邪眼 的灵气,他 早就在道场里装不下去了。
计兰蘅在心里琢磨着姜允的那一句话, 心想对方说得确实没 错, 在很多人 眼 里,如他 这般用不了灵气的人 ,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
但 是, 他 的内心毫无波澜。他 从小就听惯了各种各样 的声音,有的是羡慕嫉妒,有的是阿谀奉承的,还 有的是不断打压、催促,完全不给他 留下一点喘气机会的。
他 早就学 会了做一个无心之人 ,就让这些声音如果刮过枯木的空心一般,不留下丝毫变化的波痕。毕竟,要 在计家那种高压环境中活下去,就应该抛弃掉情绪、感受、自我意志这些无用,也没 有意义的东西。
原以为在这一方面,他 已然 是毫无缺漏的无心之人 ,直到在那一天,听到她 的那一句“你让我很失望”——
计兰蘅才发现,其实他 的心是会痛的。
同时,他 也发现,原来他 对于姜云有着一种……堪称畸形的依恋。也许因为姜云很特别,也许因为姜云很强大,也许只因为她 是姜云。他 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没 有丝毫真 心地扮演着一个乖巧徒弟的模样 。在伪装乖巧的同时,他 其实也在不受控制地变得柔软。
是的,此时此刻,计兰蘅终于承认:他 不是没 有心,哪怕是有着一颗血肉模糊的真 心,他 还 是想留在姜云,他 的师傅的身 边。
——“不过,那完全就是错误的想法。”
计兰蘅怔住。他 抬头,看着面前的人 。
姜允:“怎么,你难道觉得我是那么想的吗?当然 不可能了,愚蠢之人 才会过于夸大灵气的作用。没 有灵气,就真 的不能赢棋吗?我看未必。你能成为我的徒弟,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我很了解我自己,除了最好的,我什么都不要 。所以,选你收徒,就是因为你够强。这是你在没 有灵气的情况下,所达到的成绩,不是吗?既然 如此,那就没 有必要 妄自菲薄。”
“怎么不说话?”
计兰蘅大张着眼 睛。只有他 知 道,此刻的他 ,内心近乎是一片赤条条地,展露在他 的师傅面前。他 没 有任何伪装。因为从来没 有任何和他 说过这样 的话,所以他 不知 道该如何应对。
姜允语气轻快:“呆气。刚刚说你是废人 ,纯粹就是逗你玩,你还 真 的往心里去了吗?”
计兰蘅:“……没 。师傅,你,是认真 的吗?”
姜允:“什么认真 ?逗你这一点?”
他 不是想问这个。
下一瞬间,还 来不及着急起来的计兰蘅,便看到姜允微笑。
——原来,这也是她 逗他 的一环。
计兰蘅没 有生气,没 有失落,反而是如释重负。
“看来未来的我是真 的很喜欢逗你嘛,”姜允说,“你是我的徒弟,你如果差劲,岂不是我这个做师傅的眼 光不行?还 有,你这样 还 算是废物,那下不过你的人 是什么,连废物都不如吗?”
计兰蘅:“所以,师傅是觉得,没 有任何灵气,我也能下赢启枰杯吗?”
姜允:“既然 ‘我’相信你能,那么我也相信你可以。再说,你的棋手生涯,只是以启枰杯为终点吗?不应该至少是灵尊吗?”
计兰蘅轻轻笑起来,好似一朵宣纸上悠悠绽放的墨兰,水墨缓缓晕开。
“我明白了,师傅。”
或许他 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学会使用自己的灵气,但 之后,他 再也不会为此产生一点点怀疑和畏惧。
没 有灵气又如何?
只要 有绝对的棋力作为依仗,没 有哪个人 是他 无法战胜的。
他无条件地相信这句话,因为,这句话出自于,他 的【师傅】。
姜允:“这就对了,严格意义上,我和你的情况其实比较像。对,不用那么惊讶,我的棋灵不稳定,也是与此有关。具体的事情,等我明天和原里道场下过之后,我再和你详细说吧,徒弟——对了,我一般是怎么称呼你的?”
计兰蘅察觉到了自己的恶趣味,他 装作平静地回答:“师傅偶尔会叫我,兰蘅。”
……嗯?
姜允想,如果不是她 实际上就是五年后的【姜云】,她 可就真 的信了计兰蘅这句鬼话。
细细一想,这家伙也没 有说谎,她 确实叫过那么一两次,不过都是在外人 面前。只不过放在这个语境里,确实是有在玩文字游戏的嫌疑。
果然 ,看上去乖巧的兰花猫,实际是个心黑的坏猫。
姜允脸上不动 声色:“噢,果然 是长辈对晚辈的叫法呢,很慈爱。”
计兰蘅:“……”
看到计兰蘅有一点被噎到,姜允满意了,环顾四周一圈,“邪眼 呢?”
计兰蘅:“好像是,刚刚发现什么,他 就出去了。”-
从桁也在听到宿玉川报出那两个条件时,手微微一顿,紧接着又如常地擦过去,最后施施然 将擦干净的眼 镜戴上。
“我不知 道。”
宿玉川感觉到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闷气,“你不知 道?但 你至少有答案的倾向。”
从桁也:“就算是有倾向,但 那也不一定是正确答案,所以我确实是不知 道。”
宿玉川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有几分不稳。
关于第二个限制,其实在从桁也身 上几乎没 怎么发生过。
饶是宿玉川,作为从桁也最好的朋友,也能由 后者看到相关的未来。
只不过那些节点事件都非常地不值一提,且距离卜算时间很近,例如中午时算到下午三四点,他 会路过一家茶店,买一些特色茶饼。像是宿玉川在灵棋上何时突破,例如达到呼灵阶段,能否成为宗师,甚至灵尊——从桁也都是看不到的。
但 姜云,从桁也居然 一点也看不见。
要 么她 是关系到世界未来走向的天命之人 ,要 么她 在从桁也的整一段生命中发挥太过重要 的作用。
宿玉川理智上觉得是第一种可能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情感上又无法接受是第二种可能。
姜云是能对桁也产生重要 影响的人 ?那他 们会是什么关系——开什么玩笑!
许久之后,宿玉川冷静下来,长叹出一口气,“抱歉,桁也,我刚刚的态度不太好。”
从桁也:“我明白。我也是。抱歉。”
宿玉川知 道,有些话已经不必再说了。
一时之间,他 感觉到淡淡的怅然 、迷茫,仿佛是谁拨开了一颗绿中只混着一点橙黄色的橘子,汁水飞溅到空中,只留下淡淡的酸涩气息。
宿玉川:“……其实,也有可能是你卜算的时候累了吧?”
从桁也:“理论上,确实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宿玉川:“总之,我们先回去吧,太晚了,明天——明天还 有事情。”
从桁也点头。
站在树影之中、几乎要 与黑色背景融为一体的邪眼 ,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二人 离开-
“邪眼 。”
第一个发现邪眼 出现在宿舍中的,是姜允。
“你刚刚去哪里了?”
邪眼 :“出去转转。”
姜允:噫,好冷酷的一只猫。
算了,猫喜欢去野外巡视、打猎什么的,很正常。
姜允没 有放在心上,但 邪眼 却皱起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姜允和计兰蘅在宿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小香炉,两个蜡烛台,以及一盘炸鸡。
邪眼 :“?”
前两个东西算是一个系列,但 为什么会出现在宿舍?后一个东西出现在宿舍倒是不值得奇怪了,但 是为什么会和前二者放在一起?
……在宿舍,祭祖?用炸鸡?
邪眼 觉得自己存在了近一千年,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他 感觉到惊讶了。
事实证明,有的。
计兰蘅轻咳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因为姜允突然 心血来潮,觉得他 们两个灵魂没 办法吃到食物很可怜,于是点了某品牌地当季限定炸鸡,想用一些方式提取出炸鸡的灵魂,让他 们两个人 可以吃。
“师傅说,来都来了,起码吃个未来吃不到的限定再走。”
邪眼 :“……”
他 忽然 觉得有点心累,倒不是觉得姜允太异想天开。
怎么说呢,打个比方,你是一条狗,包括你在内,你的主人 一共养了两只狗。有天主人 兴奋地买了菠菜和火龙果回家,说是要 用这些东西给你们染色。于是,你的同类不仅没 有阻拦,反而是纵容了主人 的恶趣味,甚至帮主人 做了大半的工作。
当你知 道的时候,几盘无添加的天然 染色汁已经摆在了你面前,主人 的手已经抓住了你的狗爪,就要 按下去。
不仅是无力回天,还 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上,就是邪眼 对自己当下心情最完美的写照。
计兰蘅这家伙,不是说只是在姜允面前装乖吗?这也是装乖的一部分?装乖装到,把 他 也拉下水??
姜允指挥着计兰蘅查资料,然 后自己根据资料,将香炉和蜡烛都摆放好。
在灵气时代,有人 用论文证明过,用一点灵气,自加之适当的方法,可以让部分死物出现很淡的灵体。这一套方法主要 应用于祭祀这一类传统民俗事宜,以及食品改造。前者很好理解,后者主要 是部分人 会用来消除食物中的极端味道,比如让柠檬不酸,进一步丰富食谱。
姜允现在就是参考这个方法,提取出炸鸡的灵体。
灵体和灵魂,听上去还 挺相似的,应该有可以被食用的可能。
姜允成功了,她 惊喜:“你们试试看。”
落在邪眼 耳朵里,就是:让我来把 你们染成绿色的!
而作为邪眼 眼 中可恶的“帮凶之狗”,计兰蘅率先做出了尝试,他 能从炸鸡上抓握出一团类似于炸鸡灵魂的东西,送入嘴中。
斯文地吃完后,计兰蘅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姜允:“怎么了?”
计兰蘅:“我从来没 有用手抓过食物,觉得有点奇怪。”
姜允:“。”
行吧,差点忘了,她 的徒弟,是小王子猫猫来的。
红发恶霸猫嗤了一声,也尝试吃了一口,立刻皱起眉:“这是什么味道?”
“蜂蜜黄油,再加了一点时令野菜碎,”姜允觉得邪眼 现在这个表情特别有意思,“我懂了,你是不是没 有吃过蜂蜜黄油,所以觉得奇怪啊。”
邪眼 :“怎么会有人 把 这种甜东西放到肉上。”
嘴上这么说,但 邪眼 的动 作却很诚实,最后这盘炸鸡大部分是被他 吃掉的。
炸鸡解决完,就是睡觉时间,姜允特意要 了一间地段较偏的单人 宿舍,宿舍空间很大,邪眼 和计兰蘅这次都可以得到一张沙发睡觉。
姜允关灯,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 道是多久之后,保持着酣睡之姿的姜允,忽然 睁开了眼 睛。清明的眼 神,代表着她 从未真 正地入睡。
姜允起身 ,绕过用作隔绝空间只用的屏风,打量沙发上的计兰蘅和邪眼 ,确定两人 是真 的入睡了。
看来她 在食物里偷偷加入的安睡药,还 是很管用的。
——没 错,这才是姜允要 让计兰蘅和邪眼 吃下炸鸡的真 正目的,让这两人 睡觉,好让她 有时间翻看漫画。
姜允回到床上,打开漫画。
这一次漫画更新了两话。
第一话讲的是计兰蘅在烂柯山上发生的事情,以他 启动 法阵,发生意外作为结尾。
【这个四大道场的群像好壮观。】
【这个灵棋道盟果然 好像在作妖,要 封山怎么不提前说啊?还 有这个副盟主宋恩,看着贼眉鼠眼 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
【新角色出场了!刀剑凌霄哥哥好帅,一看就和剑铃是血缘关系,长得很像诶。】
【兄弟俩一个是Bking,一个是话唠社牛笨笨狗,差得未免也太多了吧哈哈哈哈。】
【哥哥叫刀剑凌霄啊,喜欢喜欢。话说回来,剑铃这个名字应该是假名吧?真 名也应该是刀剑XX之类的,刀剑铃?】
【捕捉到一只想偷看师傅,结果被师傅抓包,然 后立刻撤开眼 神的娇兰花!】
【明明浇兰花的表情都没 怎么变,但 就是看着惨兮兮的。好像是一只弃犬哈哈哈哈哈,谁懂,生怕被看见就要 彻底成为小流浪了。】
【虽然 兰花很惨,但 我感觉姜姜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完全没 懂兰花的少男心事,说不定可能在想徒弟是不是落枕了。】
姜允看漫画地时候,正好瞥到了这条弹幕,心想她 当初确实有想过落枕这个可能。
所以,原来当时计兰蘅当时那个小动 作,是因为他 觉得她 还 在生气?
因为她 说过对他 失望的那句话?
——哇,感情计兰蘅是小王子猫猫+弃犬的结合体。
姜允继续看下去。
漫画家画出了计兰蘅在烂柯山上经历的挑战,然 后前去挑战金九。
【这个金九原来当初是下假棋没 过段的啊?这也太恶心了。】
【总感觉他 这个表情是在嘲讽兰花,好想给他 邦邦来一拳!】
【兰花可以赢吗?】
【少年漫定律,这里肯定是要 赢了,但 鉴于本漫作者是老 贼,我的建议是不要 把 话说死。】
【我靠,这也太阴了。】
这二人 的棋局,姜允只知 道计兰蘅是赢了,并不知 道具体的过程。她 也是第一次知 道,在下棋过程中,金九故意使用灵气,向计兰蘅的面门直直地冲撞而去。
但 计兰蘅被攻击后,并没 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是继续下棋。
姜允:“?”
啊?
就这样 ?
和姜允一样 反应的,还 有读者。大家都对计兰蘅如此平静的反应感到诧异。
这时,漫画家切换视角,不远处丛丛树木露出一双眼 睛,流转出略带兴味的光。
是姜云为自己设计的马甲,谒雨。
姜允还 给自己增加了一个小锚点,就是在眼 睛下方加了一点小小的雨滴,就像是一粒小痣。
这惊鸿一瞥,迅速引起了读者的热烈讨论。
【啊啊啊啊啊!这是谁,光看露出的一只眼 睛,就觉得是主人 级别的美丽。】
【美不美倒在其次,我觉得这一看就很强,我一般就喜欢推神秘强大的角色,现在我的雷达在疯狂滴滴响。家人 们,我好像找到我命中注定的推了。】
【你们太坏了,兰花的棋都还 没 下完,就在关注新角色!所以,加我一个!】
漫画家只给了谒雨这一个格子,紧接着又将笔触落向计兰蘅与金九的棋局。
棋局正到焦灼之时,计兰蘅沉稳冷静,加固防御。
金九冷笑,心想:只是做缩头乌龟,是赢不了我的。
然 后还 没 等他 开心多久,计兰蘅就落下一子,与他 之前那些看似不起眼 的棋子相连,这一连串无理手都活了过来!
金九目眦欲裂,仿佛一把 巨刀,刀刃对准眉心,就要 朝他 劈来。
漫画家在这里用上了极为大胆的联想画面,以夸张又细腻的笔触,让屏幕之外的读者都感受到了金九在此刻的惊慌。
棋局中,一把 看不见的屠龙之刀已经形成,快准狠地将金九的大龙屠杀。
大片棋子失守,金九已无力回天,投子认输。
【这个兰花好帅啊啊啊啊。】
【兰花这里用了观入海老 登的窃眼 棋术,让进攻前的每一招布局,都发生于对手的眼 下,但 却没 有暴露意图,于是没 有让对方生出任何的防备之心——当对手发现之时,这场强攻已经万棋难挡。所以这里金九尤其生气,他 纠结自己为什么跟瞎了一样 没 看见兰花的进攻前手,哈哈,估计他 今晚要 睡不好觉了。】
【除了观入海的窃眼 ,这几手屠龙术,也很有那天姜云迎战图源时的风采啊。】
【哇,这么说,计兰蘅今天能赢下这一盘棋,是吸取了很多优秀经验,把 自己给升级提高才得来的咯!感觉兰花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棋艺知 识。】
【好感慨啊,兰花这里说,就算今天输给了金九也没 关系,下次赢回来就好了。我们兰花是彻底从过去不能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我不行了,兰花原来心里对金九这么不屑啊哈哈哈哈。还 真 是白切黑,心里全都是黑水。】
在计兰蘅赢过金九后,邪眼 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常日里这般‘锻炼’你,你刚刚也不会对那个垃圾的灵气攻击,如此免疫。」
祂的每一个字,都不怀好意。
计兰蘅淡漠地回:“噢。”
随即不再理人 ,继续往下一个地点进发。
邪眼 :“?”
【我可算是知 道刚刚金九那一下冲击,为什么兰花会一点反应都没 有了。感情是因为早就被邪眼 给锻炼出来了。】
【鬼界教练桂圆干~】
【不行了哈哈哈哈哈,这种一拳砸进棉花里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好笑了。】
【支持兰花气死这只邪恶大眼 。话说,如果邪眼 死了,祂的灵气是都会消失呢,还 是给兰花继承了?】
【兰花:还 有这种好事?】
【前面这句弹幕提醒我了,最后结局是不是有可能是邪眼 暴毙,然 后一身 灵气都给了浇兰花,浇兰花继承最强灵气,再加上那时候他 的棋力天下第一,就此成为新灵尊?】
【啊啊啊,这结局合理,前面的一定要 去论坛开分析帖啊,我到时候给你顶楼。】
【接这个结局!】
【接。】
【不接!我喜欢邪眼 ,不想我推死。】
【只有我一个人 想要 永久保持一体双魂这个状态吗?下过棋的都知 道,下棋是一件非常非常需要 克服孤独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邪眼 的存在其实帮兰花排解了一部分孤独。而且一体双魂这个设定多有意思啊,我觉得邪眼 和兰花的相处特别好玩。】
弹幕上几拨人 有些激烈地辩论起来。
漫画家在这里又穿插一段情节,如水面一般的镜子上,呈现出一幅画面:是剑铃和鲍思妙,他 们走到了一起,商量之后接下去要 如何做。
画面逐渐聚焦于剑铃。
忽然 ,画面消失,半悬浮于空中的镜子落下,倒扣在一人 的手上。
正是刀剑凌霄。
他 微微皱眉,辨不出喜怒地说道:“荒谬。”
【刀剑凌霄好帅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感觉凌霄如果和兰花有深入交流,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两人 都是很恪守礼仪的类型。不过兰花是白切黑的君子,凌霄已经像是掌握一定权力的封建掌权者了。】
【说兰花兰花就到,他 们这个法阵看着还 挺有意思的。】
【镜弈涅槃阵。好中二的名字哈哈哈哈。】
【——???这个法阵怎么跟短路了一样 。】
天旋地转,计兰蘅倒落于升起层层浓郁灵气的法阵中。
再下一刻睁眼 ,计兰蘅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身 边是与他 长得一模一样 的邪眼 ,他 们两人 现在都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着。
就在弹幕刷过一片疑问之声,翻页过来,是一格大画面。
短发少女坐在桌前,手中拿笔,神态专注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蓝色的眼 睛,就像是任百鸟飞驰的蓝天,是一片自由 的旷野。
她 的发丝轻轻扬起,于是窗户缝隙里泄露出来的微风,便有了形状。
【……是一颗鲜嫩的姜云云!】
【这是姜云的少年时期吗啊啊啊啊啊。虽然 不知 道是给我干哪来了,但 是我必须要 说,干得漂亮!解锁了我推的新一面。】
这一话到此结束。
姜允点击下一话,她 猜想,这一话她 的戏份应该很多。
漫画开头是计兰蘅和邪眼 迅速地理清了现状,并决定要 跟着姜允。
【这一段情节好像两只小狗在偷偷尾随主人 哈哈哈哈,好可爱。】
【姜允这是来到太一道场了啊。原来,这时候她 还 不是太一的人 吗?】
漫画中,姜云将信递给司执,司执将信打开,于是看到了坐隐道场场主枫谷写着“不要 掉以轻心!!!”的书信。
每一个字,似乎都沾染着无尽的怨念与无形的血泪。
就显得——特别好笑。
【……请问我是直接笑,还 是走流程再笑?】
【哈哈哈哈,有些人 年轻五岁,性格反而更恶劣了。】
第120章
【别看这个 小姜云看着萌萌的, 实际上她的实力恐怖如斯,吓你一大跳!】
【啊呀, 少年姜云不管怎么 都觉得好嫩,都能掐出水来 了。我感觉要变成妈妈粉了,不再称呼我推,而是称呼我崽。】
【妈粉来 辽,绿发崽崽不能更萌。嘻嘻。】
【邪眼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姜云究竟是做了什么 , 才会让场主写出那 么 一封信啊哈哈哈哈。】
【少年时期的宿场主,感觉也有种不同的帅气 呢。】
【!!!姜云VS宿玉川,没想到太一的学生们没看到, 我们这群读者倒是先看见了。】
【大家觉得谁会赢?】
弹幕上支持二 者的人都有, 但更多的还是认为姜云会赢。
【姜云可是能和最强棋手邪眼下成平局的人诶!】
【枫谷场主那 个 信实在是太好玩了hhhh,阿拉云子究竟对那 个 坐隐道场做了什么 阿,真的有可能是把 所有人都下赢了。所以我押姜云。】
【当然是姜云,这可是预言家转世的王女大大亲口认证太一棋力最强的人。多说一嘴, 王女的预言贴又 双叒叕说对了,这次烂柯山交流会确实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 情, 那 就是兰花大眼的意识体意外来 到了过 去。】
【我想起了。这个 王女老 师未免有点太厉害了。】
【分 析贴到目前从无败绩, 这是一种怎样的含金量啊。我将 拥护这个 王女,以后她说什么 ,我信什么 !】
【果然赢了。】
【是箬华诶,原来 这是姜云和箬华、宿玉川成为朋友的开始呀。】
【懂了, 姜姜现在是个 自由的棋手, 陆续去各个 顶尖道场切磋求学(踢馆),从中提升棋艺。目前她已经去过 了三个 道场,太一是第四个 。】
【……星落陨尊·斩杀黑白 混沌之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看到姜云表情这么 丰富精彩,果然也是被 这个 头衔给无语到了吧。】
【甚至还要扩充,在太一道场之后,我们姜姜就要叫做:星落陨尊·屠龙圣手·斩杀黑白 混沌之神——这世界上怎么 会有这么 搞笑的名字,哦不是,怎么 会这么 霸气 的名字!(严肃.jpg)】
【谁敢嘲笑我们姜云座主!谁敢嘲笑我们生姜大王!姜姜is watching U!】
【这里,所有人都在用崇拜的眼神看姜云。我推真是太伟大了,感觉就是生来 要站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地方。】
【箬华怎么 这么 会撒娇,撒娇箬华最好命。】
【姜姜怕箬缠,怪不得她俩能成为好朋友,原来 都是箬华努力撒娇的结果,可爱。】
【从桁也出场了,一个 字:帅!】
【浇兰花对姜云这里的自信,好戳我。虽然是迫于其他各种原因所绑定在一起的师徒,但是两人对对方都是有真心的。】
【我想起来 之前论坛里有人分 析的帖子里,就是讲上一话,邪眼为什么 说计兰蘅并不急着回去,原因就是兰花想要看到更多少年时期的师傅,belike追星人发现担小时候的录像资料,恨不得一辈子都看不完,因为想要了解自担的更多面。】
【懂了,浇兰花是姜姜的粉丝。】
【那 兰花应该是姜云的铁血毒唯。因为邪眼说了,兰花讨厌宿玉川和从桁也,这不是毒唯是什么 阿哈哈哈哈。】
【嘶,要这么 说的话,感觉有点点嗑到师徒组。】
【大家聚在一起的画面好好看,我就喜欢少年漫里这种朝气 扑面而来 的少年群像。】
【某花某眼:hello,也包括我们吗?】
【哈哈哈哈哈哈,包的包的,谁说灵魂就不能朝气 蓬勃啦!】
【风意的小鹿好可爱,宿玉川的竹林好优雅。可恶,我好想知道如果在这个 漫画里,我的棋灵会是什么 !老 贼能不能去谈点相关的周边,落实这种测试棋灵小程序啊。我要测!】
【姜姜的棋灵现在还不稳定吗?我还以为今天这一段能看到她的棋灵呢,有没有人和我一样,特别好奇她的棋灵是什么 的。】
【我我我我我!】
【我觉得应该白 色,比如云啊,仙鹤啊,之类的。】
【照这么 说,兔兔不也是白 色的吗。谁懂,姜姜真的很像那 个 《爱〇大机密》的兔子,表面看着萌萌哒,实际超级坏的,坏萌坏萌的一只生姜。】
【是兔塑,我们有救了!】
【又 讲到鬼王的事 情了,感觉这里邪眼的表情有一点点不对,是不是小姜的话有让他产生触动?】
【邪眼攻略进度:25%?类似于这种?】
【笑死了,姜姜估计才不屑于作攻略的事 情,还不如让她上手惩治,把 对方给彻底打服来得更加现实一点。】
【其实我觉得兰花和邪眼这个 样子,可能会有点微妙的心情吧?毕竟他们只能作为路人,旁观五年前发生的事 情,他们能看到所有人以及所有人未来 的走向,但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其实我一直有一点担心,就是我不知道老 贼为什么 要画这一段回忆篇,虽然揭晓五年前的真相很重要,但是为什么 要让兰花和邪眼都来 到过 去呢?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纯旁观。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无法展开有趣的情节,对于这一段故事 来 说,兰花邪眼是累赘的。】
计兰蘅和邪眼跟着姜云回到了酒店客房。
女生的背影,像是嵌在了窗户透出的黑夜里。
忽然,她转过 身 ,如蓝天一般的瞳孔,在此 刻显出幽深之色。漫画家在此 处用了一个 整页的大特写,即便 是简单的黑白 漫,也有一种冷厉的张力扑面而来 。
“这几天你们两个 棋鬼一直跟着我,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
如同寒原冰川,又 如一把 锋利的锐器。
至此 ,漫画结束。
姜允没有看满页“啊啊啊啊”的弹幕,点开漫画论坛,翻阅起论坛帖子。
论坛似乎比之前热闹了许多,大概是看漫画家连载稳定,剧情愈发精彩,吸引到了更多的粉丝进场。
对此 ,姜允只想表示一个 礼貌的微笑。
——为了让漫画剧情不崩,她可真是承受得太多了。
要让这些读者知道漫画家最近想出来 的新设定,不知道该是怎样一副慌乱之色。可能会有很多人吓得当场弃坑。
姜允轻轻叹出一口气 。不过 ,没关系,她已经想出来 了解决之法,具体地,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动态调整。
论坛首页多了许多相关帖。
【姜云的棋灵可能暗藏玄机?】
【解析姜云VS宿玉川的这一局棋,姜云或许比我们想象得更强。】
【嘿嘿,小姜;嘿嘿,小姜。】
【姜云能看见邪眼和兰花,老 贼是在下盘大棋,还是有可能拉个 大的??】
这里的最后一个 帖子,引起了姜允的兴趣。
这个 帖子的楼主说道,按照计兰蘅的原先猜测,他和邪眼更接近于是读取记忆,而非穿越。
这两种不同的情况看似没有什么 多大的差别,但从深层次来 说,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剧情走向。
读取记忆,计兰蘅和邪眼只是旁观者,他们无法和任何过 去时间线中的人物发生互动,此 时,过 去的事 情是既定事 实。
穿越,计兰蘅和邪眼却有着改变人物、事 件的能力,可能会对过 去产生影响,从而使他们原本处于的未来 时间线发生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就要涉及到“外祖母悖论”等著名理 论。
楼主:【……我原本以为老 花眼组合就是单纯因为一体双魂和法阵发生突变反应,再加上姜云给的耳环,最终让计兰蘅和邪眼以灵魂的形式,旁观当年所发生的事 情。
但是,如果姜云从一开始就能看见他们,那 情况就太不一样了。现在就是第二 种情况,如果老 花眼组合能和姜云对话,就意味着他们能对过 去产生影响,那 五年后的未来 呢?是不是就要因此 改变了?
考虑到这是老 贼的漫画,什么 剧情展开都有可能,所以我现在心很慌。特别慌。】
1L:【虽然但是,老 花眼组合啊哈哈哈哈哈,浇兰花+斜眼,所以叫老 花眼,这名字怎么 这么 好笑。】
5L:【楼主分 析得好好,不像我,就只会:啊?啊??啊???】
10L:【5L是土拨鼠转世来 的吧。】
12L:【好帖顶顶。好期待王女老 师的解析,我现在急需预言家为我报信息。】
16L:【王老 师现在在我心里,真跟神仙一样了,预言都能成真,现在还跟神仙一样会闭关。什么 时候,神仙王老 师再出关啊,跪求她的分 析文T-T】
27L:【最后一句我真的爆笑了,毕竟是老 贼啊,笑着笑着又 哭了,毕竟是老 贼啊。】
29L:【老 贼,算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拉个 大的啊啊啊啊。本漫现在是我的年度top,我不想它烂尾啊。】
其实这个 楼主所想,正与姜允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就是故意将 计兰蘅与邪眼彻底拉进了这条当下的时间线中,而不是仅仅作为重温他人记忆的看客。
但是,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算是穿越,她想要达成的目标是:
【循环】。
像这个 帖子有人提到的外祖母悖论,又 叫祖父悖论,具体来 说是当一个 人通过 时光穿越技术回到过 去,在父亲出生之前,就将 祖父母杀死,祖父母死了,就不会有父亲,没有父亲也就没有这个 人。那 么 ,是谁杀死了祖父母?1
换句话来 说,这个 人的存在,代表着他确实出生、成长,代表着他的父亲、祖父母应该在对应的时间点存活。那 么 这个 人回到过 去,何以杀死祖父母?
与此 ,便 发生了悖论。
关于时间穿越元素,很多作品都进行了丰富的探索。有一类作品,便 是将 单向发展的时间,变成了一个 莫比乌斯环,过 去是未来 ,未来 也是过 去。
比如,在《哆〇A梦》的一话中,主角大雄穿越回过 去,想要见证父母当年的定情时刻,却发现两人当年因误会,就要一刀两断、分 道扬镳。于是主角急中生智,努力在暗中撮合两人解开误会,定情成功。
当主角完成这一切时,才反应过 来 ,当年父母能成功在一起,就是因为未来 的他来 到了过 去,推动他们二 人走到一起。
至此 ,时间线才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在这种情节设计中,严格意义上,没有谁先谁后之分 ,不是主角先穿越了时空,他才能得以出生;也不是他先出生,他才能在长大后穿越回过 去。
两种说法都可以说得通,但也只是一段片面的切片。
就像莫比乌斯环,在这条纸环平面划上一条线,向前走去,终究能回到原点。在这条循环带上取任意一点,前方也就是后方,后方也就是前方。
姜允扶着脑袋,又 回想了一遍自己 接下来 要完成的动作,长长呼出一口气 。
可以。问题不大。
姜允登录王女的账号,没有在论坛发帖,而是在个 人页面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场围棋棋局。
发布完的几秒后,迅速有了大量回复。
【王女老 师的狗来 了!】
【誓死效忠王女老 师嘎嘎嘎嘎嘎。】
【让我来 看看我的分 析帖——不对,我分 析贴呢?王大仙这是在学习围棋啊?】
【怪不得王女大大看《祂们的棋》,原来 本身 就喜欢围棋吗?】
【这局棋下得好精彩啊。】
【这盘棋是不是有什么 深意?】
评论丰富,足以可见王女这个 账号的活跃粉丝众多,她是真的很火。
不过 这些回复,姜允一个 都没看到,因为她在发完帖子后,倒头就睡。
幸福安眠,勿扰.JPG-
这一次姜允睡了个 好觉,没有再做之前那 样奇奇怪怪的梦。
姜允在今天有一件大事 要做,那 就是和原里场主完成一场对弈。
计兰蘅:“师傅,早上好。”
姜允正要走入洗漱间,道:“早上好。”
邪眼避着从窗户里投射进来 的灿烂阳光,固执地站在一个 阴暗的小角落里,眉毛紧皱,似乎在为什么 事 情而烦心。
计兰蘅本来 以为邪眼是因为讨厌阳光,而姜允又 为了逗他,故意把 窗帘拉开这一点而不开心,没想到他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昨天晚上睡的那 个 觉,有些奇怪?”
计兰蘅闻言,回忆了一下,“具体是指?”
邪眼:“就是睡得很沉,完全醒不过 来 。”
“奇怪?良好的睡觉不该就是如此 吗?”
计·睡眠质量良好·几乎每夜都是一觉睡到天亮·兰蘅,如是作答。
邪眼:“……”
计兰蘅:“你以往都会在睡到一半时醒过 来 ?”
说完,计兰蘅觉得有些不对:邪眼既然是鬼王,也会需要睡觉吗?
邪眼看懂了计兰蘅的疑惑,淡然道:“原来 没什么 事 情可做,便 整日睡觉了。”
姜允就是在这时候出来 的。
计兰蘅和邪眼的对话就此 结束。姜允拿上东西,来 到棋室,正好看见之前接待过 自己 的那 一位司执,在木质书架中放置东西。
听到动静,司执回头,看见是姜允,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姜允也借此 看清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象棋。
司执:“啊,这是我的东西,想着好久没有用过 了,应该落了很多灰,所以刚刚拿出来 擦了一遍,现在我正要放回去呢。”
姜允走上前,发现这副象棋造价不菲,表面十分 干净,不见一丝裂纹和缺损,一看就是被 人珍重待之。
姜允:“司执,您很喜欢这副棋吧?”
“是啊,是很喜欢。比起灵棋、围棋,我更喜欢象棋,最喜欢的就是‘长杀’,不断地把 对手逼到角落里,最喜欢说的话是‘将 死你’,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特别幼稚?不过 。”
司执目露怀念,将 象棋小心翼翼地收放起来 ,说道:“现在灵棋才是大势所趋,既能名利双收,又 能快速提升灵气 ,相比较而言,其他的棋类运动实在是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了。”
确实如此 ,因为只有在下围棋时能与灵气 发生高强度共鸣,灵棋于是应运而生,发展得如火如荼;但与此 同时,其他棋类运动的生存空间被 大量挤压。
在灵气 复苏之前,围棋虽然是一项家喻户晓的运动,但因为入门难度高,所以并不是非常普及;在灵气 复苏之后,学习灵棋的人极速上涨,成为了国民 运动。在灵棋火热的背后,肯定有一批本来 要去学习其他类似运动,但因为灵棋更方面收益更高,转而选择灵棋的人。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这没什么 可指摘的。
司执:“姜云,今天是你和场主的对弈吧?”
姜允点头。
“真好,”司执有几分 感慨,“加油。”
原里是准时到达的棋室。
在他的身 后,是他门下的所有弟子,相较之下,只有一人的姜允,显得有几分 势单力薄。
原里亲和一笑:“姜云小友,这次还是按你和风意对弈的方式来 ,我们两人在内间下棋,让他们都在外面。”
姜允:“好。”
她同时也向计兰蘅和邪眼递去了一个 眼神,示意让他们也出去。
姜允与原里在棋桌两边坐下,准备开始-
外间。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棋盘,等待对弈开始。
邪眼:“对于这个 原里,你了解有多少。”
计兰蘅知道这是邪眼在问自己 ,思索片刻,回答:“对于棋手而言,一盘灵棋,分 为三个 阶段:开盘布局、中盘搏杀、尾盘收官。原里老 师的开局实力是顶级,开局百步,无人能敌;尾盘的官子之争,亦是登峰造极。同时,他的中盘之力也并不逊色。”2
简而言之,如果将 一局棋下完整,棋局的开头和结尾,原里都是几乎无法战胜的强者;中间阶段稍显平庸,但那 也是与自己 作比较,只是相较之下的缺陷。
所以,原里被 誉为当今最强棋手,比起五年后的宿玉川,尚且存在着争议之声,现在原里的最强地位,那 是毋庸置疑。
许多人说,原里距离「灵尊」,只差临门一脚,他是现下最接近灵尊的棋手。若能保持住当下的巅峰实力,最迟等到八年之后的灵尊封号战,原里必成灵尊。
这一种猜测,并非是空穴来 风,毕竟有灵气 的加持,人类比以往更能抵御生老 病死的自然规律,修炼灵气 之人会比普通人具有更健康的体魄,以及更绵长的寿命。
但,计兰蘅了解过 这方面的历史,其中一部分 还是姜允所教授的,所以他知道这些说法是错的,原里最后并没有成为灵尊。
因为,原里死了,死于这一年。
邪眼:“原里的实力确实与灵尊只差一步之遥,能称为是灵尊预备役。所以,你觉得她获胜的概率有多大?”
计兰蘅坦然摇头:“不知道。但我认为师傅有赢的可能,师傅的棋风正好克制原里老 师。”
原里擅长开局与官子,在均衡派中属于更偏向于实地防御的类型。
而姜允正好相反,她的棋风诡变,目前并不能严格归于实地、攻杀、均衡中的任何一派,但相较来 说,她将 在实地与攻杀之间做到二 者兼顾,偏向搏击攻杀的方向,尤爱屠龙。
中盘搏杀,是她的拿手好戏,在与从桁也的那 一盘棋中,便 可见一斑。
邪眼轻笑一声,没有发表意见。
棋局开始,姜允执黑,原里执白 。
通过 外间所展示的棋局,大家看到原里一开始就在布局上表现出了极强的统治性,姜允并没有与其硬碰硬,而是避其锋芒,在另一片地方驻扎实地。
宿玉川:“我还以为她会一上来 就和师傅硬碰硬,就像和你的那 盘棋一样。大概,就算是姜云,面对师傅,也不会选择过 于冒险的技法。”
从桁也扶了一下眼镜。
原里并没有放任姜允偏安一隅,而是以白 子为锋锐之矛,直捣黑子巢穴。
今日来 看这一盘棋的人众多,几乎整个 太一道场的人都齐聚于此 ,可以说这盘棋是备受瞩目。在原里下出这几手时,人群中发出连连惊叹。
原里,很少在中盘阶段表现出这么 强的攻击性。
风意小声:“难道是师傅这几天养伤,又 琢磨出了新的技法?”-
内间。
原里下出一子,作出强攻,同时身 后凝聚起巨大的灵气 团,比当初从桁也召唤出骨鱼的灵气 团更加骇人。
气 团缓缓地变幻作一面巨大的镜子,框边古朴陈旧,仿佛历经过 岁月的磨练,这就是原里的棋灵,「本心琉璃镜」。
这时,姜允全身 也缓缓漂浮起一股白 色的灵气 气 流,其浓度并不低于原里,甚至还要强出许多!
这样的实力,完全已经是灵尊的实力。
灵气 渐渐地幻化出形状——这就是,姜允的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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