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圣洁的白气凝聚成一个光点——
是一只灵活小巧的白兔!
姜允的棋灵兔子非常小, 几 乎只有一只掌心的大小,比起面前这面能 容纳多人的古镜, 似乎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白兔面对镜子,却 毫无惧色,反而是后腿一蹬,便朝那镜子迅速扑了过去。
棋盘上,姜允也驾驭着黑子,直直地向着原里的腹地攻去。
原里眼神 一凝, 其 中冒出一道精光:对手已经要跳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与此同时,本心琉璃镜的镜面折射出极度晃眼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切阻隔都统统击穿突破。
就在这个时候, 白兔在飞攻的瞬间, 改了方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击向镜面,镜面瞬间出现 一道蛛网般的碎纹。
姜允在棋盘上的杀戮布局,也终于随着她的一手黑子, 显露出峥芒。
原里微惊,但对于姜允这一番攻杀, 他已经是无法阻止。
于是, 镜面上的碎纹蔓延,炸裂成无数块镜子碎片。
镜子在空中骤然定住,然后——
被 吸入了白兔的体内,白兔也随之变大了一圈。
与之相对的, 原里的棋灵镜, 通身的光芒黯淡下来。
在中盘,姜允一转之前被 原里隐隐压制的局势,扳回一局。
接下来, 是官子之争。
所谓官子,就是这一盘棋最终的冲刺阶段,每一步棋都需要精打细算,计算出收益和后果,其 中的庞大计算量需要高超的脑力加以解算。
原里不愧是这方面的大师,即使在此前面对姜允的搏杀吃下这么大一亏,也依然在布局中沉稳冷静,没有受到 丝毫干扰。
姜允却 和原里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她并非求稳,而是继续激进地进犯冲刺。
表现 在棋灵的争斗中,就是白兔狡诈地环绕着岿然不动的古镜,瞄准时机,再给出狠狠的撞击。
终于,兔子找到 时机,前冲攻刺,剩下半片完好的镜面,终于也布满了碎纹。
棋局终了-
“……赢了?”
长久的沉默后,外间有人轻轻地发出一声。
“赢了,”又是一个人悄声回答,“赢了半子。”
许多人看到 这个结果,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知道姜允厉害,但是谁都没想到 ,她居然能 真的下赢原里。
这可是当今的第一灵棋手啊!-
姜允长长呼喘出一口气,犹如跑完耐久的马拉松一般,如释重负。
原里看着面前的棋局,愣怔好几 秒,才忽然大笑 抚掌,“赢了,你赢了。”
姜允:“承让。”
原里伸出手,那面巨大的本心琉璃镜便迅速缩小,落于他的掌心。比起刚出场时的威严磅礴,现 在的镜子碎了大半,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允也把自己的棋灵兔收了回来,这兔子比刚开始打了许多,贴着姜允的手,幸福地打了个饱嗝。
姜允:“……”
吃人家的灵气吃到 打饱嗝,未免也太拉仇恨值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姜允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原里手上的镜子,在听 到 她的兔子打饱嗝,气得微微震颤了一下。
原里倒是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反而是笑 呵呵道:“原来你已经到 达了呼灵,你的棋灵叫做什么?”
姜允摸了摸兔子,这和摸系统是不一样的感觉。
系统摸起来就是一只实打实的兔子,皮毛油光水滑,而她现 在手上的棋灵兔,触感和真实的动物兔并不一样,刚上手的时候像是在摸一团暖洋洋的棉花糖,摸久了就会觉得自己的手滑入了一片温暖的蜂蜜里。
灵气摸起来的感觉……原来有点像,非牛顿流体?
姜允和怀里的兔子对上视线,回答道:“窃炁讹兽。”
在灵棋手成功达到 呼灵阶段之后,就能 与其 发生高度的情 感共鸣,了解棋灵的所有。
就像从桁也第一次召唤出他的棋灵「骨鱼」,就知道这是骨鱼;而且,在棋灵骨鱼的加持下,他的卜算之力会更为强大。
而姜允的窃炁讹兽——
“窃炁是因为它可以吞噬别人的灵气,炁通气,即灵气,炁在中医学上也是一种维持人类生命活动的核心能 量物质;讹兽则是出自于山海经,是一种兔形神 兽,外形柔弱娇憨,实际则邪恶诡谲,善用外貌来遮掩自己的真实实力。”
原里不住点头:“确实如此,外表看着不起眼,但真实的实力却 非常强悍。”
原里微微一顿,因为他发现窃炁讹兽这个特性,和它的主 人真是如出一辙。
看上去挺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没想到 下起棋来却 杀性十足,饶是他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棋手,现 在回味刚刚那盘棋,都尚觉几分惊魂未定。
“你的窃炁讹兽,很特别,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 通过吸取别人灵气来壮大自己实力的棋灵。我能 感觉出来,就算在它还没有吸取本心琉璃镜的灵气之前,它的实力就已经很强,而吸取了之后,更是强大了几 分,相应地,本心琉璃镜弱了下去,二者是一种此消彼长的状态。”
姜允:“嗯,这种棋灵确实闻所未闻,或许落在某些人的耳中,会觉得我的棋灵很邪恶。但我不怕这个。我怕的是,有些人非但不怕,反而会产生狂热的贪欲。”
原里笑 着摸了一把胡子,抬手释放出雄浑的灵气。
“我给这个房间加了禁制,现 在没有人听 到 我们的对话,”原里说,“姜云小友,你刚刚说这话的意思 ,是在影射什么?”
姜允:“原场主 心里很清楚,当然是灵棋道盟。”
原里笑 呵呵:“年轻人就是太过直白。你就不怕,在我面前说了这些话,我转头就会把你出卖给灵棋道盟?”
姜允:“目前为止,我只在您面前暴露了我棋灵的真实样貌,这是我经过慎重思 考、详细查阅资料后的结果。我知道您和灵棋道盟的观念相左,当年您还因为被 现 任盟主 猜忌,闹出了许多不愉快,现 如今您在太一道场作场主 ,也依然被 盟主 所警惕。就冲这一点,您不会说,因为灵棋道盟和您不是一个阵营的,就算您说了,他们也未必相信。”
“更重要的是,您的棋灵是本心琉璃镜,这是一面可以映照出纯净无暇本心的镜子。世人皆知,在您的面前,任何棋手的阴暗内心,都无处遁形。但我却 多推演出了一层信息:那就是您,作为本心琉璃镜的灵主 ,您定当拥有着一颗纯洁无垢的心。”
“所以,我选择相信您。”
原里沉默片刻后,哈哈大笑 :“说的真是不错,推测得非常严密,连我棋灵的秘密,都全部推测出来了。你是对的,我确实不会将你的事情 说与灵棋道盟,我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我看不上他们的行事风格。”
笑 过后,原里长舒一口气:“至于本心琉璃镜的猜测,你也是对的。我必须要保持这一颗纯净的棋道之心,否则我的这面灵镜,就会在顷刻间碎裂。”
说着,镜子亲昵地蹭了一下原里的手。
“虽然你说,你的这只小灵兔,在很多人眼中是邪恶的,但是我的灵镜告诉我,你的心非常干净,就像一颗最漂亮的琉璃。那是对棋有无限虔诚热爱的人,才有的琉璃无暇之心。所以,就像你相信我一般,我也相信你,你的棋灵并不邪恶。”
姜允笑 起来:“多谢您这一句话。”
“才这个年纪,又是人类,你居然就能 已经能 够到 达这个程度,前途实在是不可估量啊,”原里笑 道,“有没有拜师?如果没有的话,小友看我如何?”
姜允:“多谢原里场主 的厚爱,只是我已经拜师,恐怕要辜负您的美 意了。”
原里:“不妨事,你有师傅这件事,我其 实早就有料想到 。不然枫谷那几 人,肯定不舍得放走你这个好苗子。但你的师傅是谁呢?按照你这个挑战道场的路子,再加上之前我们都没有听 说过你的相关 信息,你的师傅应该不在顶尖道场之中吧?”
姜允:“是的,家师说自己只是棋坛中的一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而且也不喜欢受拘束的道场生活,自由自在惯了。”
原里:“听 上去是个世外高人,不错,我欣赏你这位师傅,这过的可是我心向往之的生活啊。若有机会,希望能 和小友师傅见上一面。”
姜允:“也许会有机会的。师傅近年来痴迷于钻研古往今来的棋谱,总说想找到 属于自己的神 之一手,此次让我下山,除了让我历练修行,恐怕也有给自己物色对手的用意在。毕竟,下棋是需要两个人才能 实现 的对弈,只有旗鼓相当的顶尖对手,才能 碰撞出神 之一手。”
原里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小友回去找你师傅,再为原某人引荐一番了。”
姜允回答好。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聊得很是开心。
原里:“我可是好久没有遇到 能 这么谈得来的人了。外面的人到 现 在还乌泱乌泱地围聚着,大约是想见见你这个下赢了我的人呐。”
姜允却 不太想赶这个热闹,于是在原里的指示下,她从另一扇小门离开了。离开前,她还状似不经意地看向某处。
等姜允走后,原里拿出手机,给在外面的徒弟们发了个短信。
不多时,他感觉到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地散了,风意和宿玉川走进来。走在最前米的风意焦急:“阿云呢?!”
原里:“风意,你眼里只有姜云,没有为师我啊。”
风意咳嗽一声,“哪有的事情 !师傅,我和你说的事情 ,你有和阿云提过吗?”
宿玉川微微扬眉,师姐风意说的事情 ,不会是——
原里:“你是说,让我收姜云作徒弟的事情 吧?我当然提了,就算你们不说,就单是看姜云的实力,我就不想错过啊。可惜,她拒绝了我,说是已经有师傅了。”
风意大为遗憾,甚至还有几 分郁闷。忽然,她发现 一处不对劲的地方:“你们?”
宿玉川接话:“师姐,师傅说的是我。在与姜云下过那一局棋后,我就与师傅提起过,说姜云的天资非常好,让师傅可以考虑收她作为徒弟。”
风意有些怀疑地将宿玉川扫视一遍:“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宿玉川微笑 ,面上十分坦然道:“师姐也没有和我说过啊。”
原里:“这次算我们师门有默契。姜云小友与我说,这次挑战九大道场,就是要来锻炼棋力,在切磋中提升自己,目前她在太一道场还有很多东西 要学,还要再住一段日子,你们与她投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多和她下下棋。”
风意鼓嘴:“但阿云又没办法一辈子待在太一,她终究是要走的。”
原里:“风意,你不也是刚刚从其 他道场游学回来么?”
风意:“那不一样,我走了,大家都知道我回来。因为师傅您在这,我的家就在太一。可阿云之后离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太一了。”
“不要为了一盘棋局终究要结束,而放弃开始一盘棋的可能 。所以——”
“也不要为了终究要到 来的离别,而害怕一开始的相遇,”原里笑 着抚摸胡子,话锋一转:“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在外游历时,说起过找到 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
风意却 似乎沉陷在了情 绪之中,随口道:“没有啊,师傅应该是记错了吧。”-
“看不出来,你们这么不听 话啊。”
姜允从小门离开,走入房间,身后跟着计兰蘅与邪眼。
她刚刚下棋过于投入,一心都投入在眼前的棋盘上,等一局终了,才发现 计兰蘅和邪眼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内间,观赏她和原里的棋局。
他们是灵魂,原里的灵气禁制约束不了他们,所以他们就这样看完了全程,包括棋局以及她和原里的谈话。
邪眼没有任何表情 波动,一点没有做坏事被 抓包了的心虚。
而计兰蘅认真地道了个歉:“抱歉,师傅,是我对师傅的这一局棋太好奇,所以做错了事情 ,如果师傅实在是生气,我自请领罚。”
就算看出来计兰蘅有以进为退、下次还敢的嫌疑,姜允也不打算过于追究,因为她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随口说着玩的。
姜允摊开掌心,一团白色的灵气团聚化形,她的棋灵,窃炁讹兽便出现 了。
小兔在她的手心里扭了扭兔兔屁股,身子压低,然后呲溜一下往计兰蘅的方向扑过去,精准地站上了他一边的肩膀。
计兰蘅完全没料到 这番展开,漂亮的绿眸微闪,冷淡中带着几 分茫然。
姜允:“之前和你说过的,关 于我的棋灵,在和原里场主 下过棋后,就会让你见见它,现 在,我兑现 诺言。”
灵兔在计兰蘅的肩膀上站稳,站起身,伸出兔爪爪,开始扒拉着他的耳饰流苏。
右兔爪伸起,一拍,流苏往左飘去;
左兔爪伸起,一挥,流苏又往右边摆荡。
计兰蘅:“……”
果然是师傅的兔子,性格什么的,有十分如出一辙的地方。
姜允:“你在想什么?”
计兰蘅:“我就是在想,关 于师傅棋灵的事情 。”
没有作声的邪眼笑 哼一声,与计兰蘅一般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戏谑之色。他大概知道计兰蘅在想什么,这是嘲讽他心口不一。
姜允:“如你所见,还有我方才和原里场主 说的那些话,我的棋灵就是这么特别,别的棋灵相斗,就是正常地对击,而我的棋灵则会盗取灵气,或者 说,是吸收。在灵棋史上,从来没有人能 到 吸取别人的灵气,我是特殊的孤例。”
“怀璧其 罪,所以我并不会在旁人面前轻易展示我的棋灵。当然,我的棋灵也确实不稳定,因为凝聚形成它的灵气是不稳定的。它似乎总是很饿,吃不饱,想要吃很多很多的灵气,但又好像不是想要吃真的灵气。总而言之,连饿都饿不明白。”
说到 这里,计兰蘅肩膀上的兔子适时地发出一点动静,懵懵又略带一点暴躁地发出一声:“叽!”
姜允:……自己可能 这辈子就是养傻兔子的命吧。
她继续说:“来太一道场,除了确实想要和世人称赞的最强棋手对弈过招,还有就是因为我这个古怪棋灵了。如果天下有什么人对棋灵了解颇深,可能 解答我的疑惑,又不会置我于危险境地,那便只有原里场主 了。”
而原里,确实给了姜允许多建议,还留她在道场中多停留一些日子,他再从长计议。
计兰蘅肩膀上的灵兔似乎是玩累了,顺着计兰蘅的肩膀,又跑到 了另一边去,正好能 看见站在一旁的邪眼,兔子歪头,像是有几 分好奇。
计兰蘅:“师傅之前去挑战那三 个道场,也是和来找原里场主 有关 ?”
“你很敏锐,”姜允说,“我确实有一部分的目的,是想要在下棋的过程中旁敲侧击,进一步打探清楚原里场主 的人品。可以说,在今天之前,我对于原里场主 不会将我出卖给灵棋道盟这一点,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所以,你反应得这么快,看来是很了解我?”
计兰蘅愣住,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了解师傅。”
姜允看向自己那个爬在计兰蘅肩膀上,扭扭圆球尾巴的兔子,心想它倒是会找舒服的地方。
“我觉得可以算是。我的棋灵很喜欢你,这种灵气的下意识亲近,能 反映出棋灵主 人的内心。就像风意将我当作朋友,所以她的棋灵小鹿,也就对我很友好。”
计兰蘅无言。
师傅,喜欢他吗?
但眼前的师傅,并不知道她在未来对他说,她对他很失望。
“叽!”
灵兔发出的声音,拉回两人的注意。只见它啪唧一下跳到 了邪眼的肩上,将毛茸茸的兔脸抬起来,贴着邪眼的耳饰流苏蹭过来蹭过去。
计兰蘅淡然无波的眼里泛起微澜,这也代表着,其 实师傅也很喜欢邪眼?
与此同时,一直冷脸的邪眼,眼睛里缓缓流露出一丝得意。
这时,灵兔嗷呜一下张开嘴巴,往邪眼的脖子上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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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兔松开嘴巴,邪眼的脖子毫发无伤,只有一点红印,正是兔牙的形状。
灵兔看着自己张嘴咬过的地方,头歪过来,又歪过去,然后暴躁地用腿在邪眼肩膀上猛猛蹬踢了几 下,最后又跳回到 了姜允的怀里。
“叽叽叽叽。”兔子悲愤。
姜允:“……”
邪眼皱眉,语气不爽:“你的蠢兔子在说什么?”
姜允:“它说,觉得你的灵气很浓郁,想吃一口尝尝,没想到 什么都没咬下来。大概是把你错认成棋灵了。”
邪眼面色更加不爽,长长地“啧”了一声。
姜允觉得邪眼这个反应很正常,因为她确实无法反驳邪眼对于蠢兔子的指控。
怀里的兔子抬起脸,完全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
“叽。”真的不能 吃吗。
姜允:“。”
这灵气兔子的脑袋瓜里是只有吃灵气这一件事吗?
邪眼:“这么眼馋我的灵气,等明日下棋,我给它机会。”
兔子眼睛亮亮。
“叽。”就这么开饭!
姜允——姜允已经不想说什么话了,沉默地把兔子收回去。
现 在,姜允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 来转移注意力,于是立刻提出要复盘刚刚那一局棋。
三 人学习小组,再次启动。
“……所以,师傅这一局的思 路就是,稳住开头和结尾,在中盘尽可能 地攻杀。”计兰蘅总结道。
姜允点头。
如果将今天的棋局比作一场马拉松,开头段和结尾段她的配速必然比不过原里,她没有现 在这两个赛段硬刚,而是保持自己的节奏,将几 乎所有的能 量都投入到 了中段里。
如古文中所言:善用兵者 ,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1
“就算不需要原里场主 来为我的棋灵提建议,光是为这一盘棋,我就需要棋灵的加持,来帮我提升脑力转速,处理这些计算量。有时候,我会觉得棋灵就像是给运行卡顿的电脑安加了一份加速器……”
姜允琢磨着棋局中的一手,自语道。
计兰蘅却 不知在何时,停下手中的笔,看向低垂着头的姜允。
她夹在耳朵上的一绺发丝悄然坠落,扫过她的脸颊。
师傅……
“——你在犯什么呆气?”姜允出声。
计兰蘅回神 ,面上冷静道:“就是在想,关 于灵气的事情 ,师傅在以前——在未来,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姜允不疑有他。
今日和原里下过这么一场棋,体力透支太多,到 晚上时,姜允睡得格外安然。
就在连月亮也躲入乌色云幕之中酣眠时,一双墨绿的瞳孔,又在暗处发出冥火一般的光。
好似毒蛇,紧紧地缠绕上猎物。
他抬起骨骼凸起分明的手,在脖子上轻轻一点。
苍白到 几 乎能 反光的皮肤上,那一点已经完全消退的红印,又浮现 出来。
他将手指转向,浮于虚空,指尖所指之处,正对向在床上已陷入梦乡的姜允。
第122章
黑夜之下, 姜允正行走在一片红色的 田野中。
她不知自 己从何而来 ,又不知自 己该去向何处。她只知道 , 自 己要一直一直地向前行走。
空气 里,有一股熟悉的 血腥味。
……熟悉?
姜允反应过来 ,是她在某一次梦境中闻到的 味道 。所以,她现在又是在做梦。
当 意识到自 己在做梦时,懵然的 大脑瞬间 变得 清明起来 。
姜允知道 ,自 己不能一直再 这样不知目的 地走下去。
——那样她在梦中就太累了, 明天起床后一定会很困。
本着这一个朴实无华的 理由,姜允决定展开自 救。
很显然,这个梦和上次那个是同一系列。上次, 她是怎么醒过来 的 ?
——是在发现脚下的 大片土地其实是未知生物的 眼皮, 对方掀起眼皮,她看 见对方的 瞳孔,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
所以,这一次, 也是需要看 到眼睛,自 己才能醒过来 吗?
姜允不知道 自 己的 猜测正确与否, 但试一试, 总归没什么损失。
同时,姜允还发现一件奇怪之事:关于上一个梦的 记忆,她在梦醒之后,就已经想不起来 任何片段;可现在, 她却能清楚地记得 每一个细节。
姜允停下脚步, 认真地打量着周围。
黑夜与红麦。
不管向哪看 去,都是这样的 一幅景象,没有丝毫不同。
而且在她“醒”过来 之前, 她其实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四周的 样子就是这样,没有一点改变。简直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 鬼打墙中。
就在这时,姜允感觉到脚下的 土地似乎在变得 极为柔软,拉拽着她下陷,脚边的 红麦也像活了过来 一般,如 长长细细的 虫子,缠绕上她的 小 腿。
姜允试探性地,往前猛力迈开腿,红麦瞬间 松开纠缠,又变回了静默的 植物,新踩上的 土地也恢复坚实的 脚感。
几次尝试后,姜允发现在这片奇怪的 空间 里,一旦停下来 ,脚下的 土就会变为沼泽,红色麦子就会变为血虫,把她拽入泥土中。
想要不陷入其中,就只有不断地行动,往哪个方向都行。
如 果是这样一个设定,那就更 证明这片血红色麦地,是无法走出去的 了。因为梦境的 制造者,无所谓她往麦田的 哪个方向行走,每个方向都是一样的 。
所以眼睛不会藏在四周,而是藏在一个她难以发现的 地方。
当 一个人疲于奔命,恐惧停下之时,最容易忽视的 地方是哪里?
答案是,天上。
姜允想要仰起头时,发觉了一股巨大的 滞涩感,仿佛她的 脖子和头的 连接之处,被定上了什么刑具,让她头最多只能抬到下巴与脖子呈九十度直角。
姜允没有犹豫,迅速躺下。
既然头不能调整角度,那就让身体 来 。
她的 身体 跌落下去,触及地面,就像是躺上了一片细密柔软的 泡沫。泡沫在瞬间 碎裂千万,仿佛就要让她无尽地下坠。
身体 四周的 红麦从四面八方夸张地席卷而来 ,刺入她的 皮肤,就像蚂蝗一边,滑入其中,啃噬她的 身体 。有一处明显的 痛感,从脖颈上传来 ,仿佛是不知明的 物体 ,在她的 脖子上咬了一口。
但姜允大张着眼睛,强忍住心中逃跑求生的 本能,死死看 着天上那一轮黑夜中的 红月。
就在她感到泥土化作的 泡沫浸入耳孔之时,那轮红月轻颤了一下,随即周围浮现出代表眼睛的 线条。
这不是月亮,而是人的 瞳孔。
这枚瞳孔也不是红色,而是——
……
又是做梦了。
姜允在黑夜中醒来 ,有些困倦地揉着额角,感觉全身都有一种说不上来 的 酸乏,好像是经历了剧烈运动,又好像沉落在水中泡了很久,全身都被浸泡得 皱巴巴的 。
脖子上有些痒,姜允抬手抓挠一下。
她想不起来 任何做梦的 细节,加上还远没到起床的 时间 ,很快又睡着了。
等 她睡着后,屏风后的 黑色人影走出来 ,墨绿色的 眼睛如 跳动的 鬼火,在黑色环境中显得 格外诡异。
半晌后,他无声地轻笑起来 。
——够聪明的 -
“……做梦?”
吃饭时,箬华和姜允所以聊天,听到姜允做梦的 事,箬华有几分意外:“因为你赢了我们场主,所以你激动到做梦了?”
姜允却觉得 这个梦和原里场主没有任何关系。
箬华随即开始聊起了其他话题。
姜允决定听取原里的 意见,在太一道 场多留一些日子,针对性地上一些课、看一些书。
今天下午,姜允有一段空闲时间 ,箬华则固定的对弈赛要进行,姜允便提议她去自 习室学 习,等 到箬华结束,两人再一起吃晚饭。
姜允在自 习室约的 是单人研讨间 ,隐私性很好。
现下,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计兰蘅和邪眼,他们也不在。
这二人不在,是姜允提出她今天要上的 课,计兰蘅和邪眼都不必听,两 人完全可以留在房中对弈,做自 己的 事情,这样效率更 高。计兰蘅和邪眼应该在她不在的 时候,又咪咪喵喵地说了些什么,但总之,这个计划得 到了一致通过。
所以,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 ,只有她一个人,正是看 漫画的 好时机。
这一话的 漫画封面是她站在画面中央,左右两 边各是计兰蘅与邪眼。在他们身后的 背景,是一面神圣、具有压迫感的 镜子,以及一条阴森可怖的 骨鱼。
画面构图很漂亮,极具张力,动感十足,兼具惊悚与武侠感。
【每一次看 到老贼的 画,我都会深深感叹,有的 漫画家总是烂尾,但依然能在漫画界有一席之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啊,全都是实力。】
【我们姜姜小 小 一个,但眼睛里全是汹涌的 战意,好帅!!】
【浇兰花好萌一个花~】
【虽然好像部分姜推更 喜欢白毛姜,甚至部分还要拒绝绿发姜,但我就很萌绿发姜姜,是和白毛不一样的 美丽呢。绿发有一种特别春天,特别有活力的 感觉,谁懂TvT】
【我懂!】
【二次元控白毛不是很正常的 嘛。不过我也喜欢绿发,因为只要是姜姜,她的 一切我都喜欢。】
【邪眼一如 既往的 屑,嘿嘿,给我看 爽了。】
【有没有人来 解析一下这个背景啊,这个大镜子,以及这条看 上去特别邪典的 骨头鱼,是什么鬼啊??】
【我推C位!】
承接上一话的 钩子结尾,漫画家先画出了姜云、计兰蘅和邪眼三人之间 的 对话。
【这个姜姜好聪明,一下子就把真相全都推理出来 了。】
【兰花:果然骗不过师傅——就这个师徒组风味爽!兰花其实已经很聪明了,但在我们姜姜面前完全不够看 的 ,无论是大姜还是小 姜,哈哈哈哈哈哈。】
【姜姜这个坐在椅子上推理的 样子真是帅飞了!!什么时候出这个原画柄图,我要吧唧亚克力色纸文件夹统统买一个!而且还要是x2的 买!!】
【怎么,我未来 对你很不好吗?——我们姜姜这句台词为什么有点S味啊啊啊啊,女王踩我吧!(不是本人)】
【我有点知道 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了,这句话也很S嗷嗷。我们姜云就是这样一个喜欢逗徒弟的 坏女人,嘿嘿,罪大恶极,建议送过来 让我好好调教 一下。】
【少年期的 姜姜居然也这么坏,那很美味了。】
【哈哈哈哈哈哈,邪眼想说自 己是鬼王吓我们小 姜,结果小 姜一点面子都不给。】
【阿拉云云子:就这?】
【姜云居然还和兰花说怀疑邪眼不聪明,甚至连夸兰花的 这句‘勉强还能算是个聪明人’也一股子损味。我要被这个坏生姜迷死了。】
【原来 有些坏师傅,就算年轻五岁,也还是坏坏的 哈哈哈哈。】
【好喜欢看 姜云和兰花的 互动,中间 掺杂着一点邪眼暗戳戳的 反应,就像是一道 黄金配比的 美食,太美味了,一切都是刚刚好。】
【同意前面的 ,我第一次觉得 云花眼三个人在一起特别配,好奇妙的 三人组。】
【邪眼还挺傲娇,明明是被姜姜夸得 很开心,但是完全不承认呢。不过没关心,姜姜的 目的 已经达成了,就是白嫖你成为这个复盘学 习小 组的 小 组长,嘿嘿。】
【邪眼被姜姜耍了hhhhh只留下了一个洗漱间 睡觉,好(干)心(得 )疼(漂)呀(亮)。】
【如 果云花眼这个三人组能定下来 ,姜云绝对是这里的 是食物链顶端,食物链底端就兰花和邪眼轮流座。】
【我不行了,兰花甚至还从姜云逗邪眼的 过程中get到了逗人的 乐趣。我们邪恶小 生姜就这样带坏一朵兰花。】
【不信,这朵花本来 也是黑的 ,怎么就带坏了。】
【——咦?】
这里描写的 是姜允的 第一次诡异之梦。
姜允从旁观者视角看 到这些情节,于是,当 时所有的 回忆都浮现于她脑海之中。
唯有那双眼睛的 颜色,正如 面前的 黑白漫画一样,泛着空虚的 白。
她想不起来 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
姜允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翻开漫画继续看 。
【这个梦好诡异,但是该说不说——有点涩。】
【呃呃呃,梦境好吓人,在这里留下一个弹幕高能护体 ,保护之后来 看 的 朋友们。】
【姜姜好美!!】
【我不行了,弹幕乱成一锅粥了,大黄丫头、善良胆小 鬼、无情颜狗,就这样齐聚一堂。】
剧情继续发展。
【这一局是姜云和从桁也的 比赛啊。话说从桁也人气 升得 是真快,出场不多,但吸粉能力惊人。】
【插播一条,俺们祂棋什么时候办人气 投票?好想知道 现在人气 角色排位噢~】
【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 封面骨鱼是从桁也的 ,我靠这也太帅了。这肯定已经是呼灵阶段了吧,果然呼灵和化形确实没法比,这个骨鱼一看 就比之前那个图源老登的 犀牛厉害太多,都不是一个层级。】
【有点担心姜姜诶,她今天下得 这么猛,容错空间 太小 ,很容易就崩盘了。】
【安心,我们姜姜非常强。】
【果然,我推实力就是如 此强大。】
【诶?原来 从桁也可以卜算啊,还能算出来 限定谷子什么时候补货,我的 妈,我今天就开始推从桁也,他能帮我算算这个吗,急急急。】
【邪眼本来 还在生气 为什么把他的 对战放在最后面,结果姜姜这么一说,他就被迅速哄好,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再 次映证我们云花眼的 食物链顶端是姜云。】
通过漫画,姜允终于知道 了那天晚上邪眼跑出去是偷听宿玉川和从桁也的 谈话,以及关于从桁也卜算能力的 秘密。
她对前者的 想法是:邪眼这个鬼王不厚道 ,出去吃瓜也不叫上她和计兰蘅。
她对后者的 想法是——
漫画家你可终于靠谱一次了。
姜允自 知自 己的 身份与世界的 未来 发展有着高度关联,必然不可能被从桁也这么轻易就知道 了。
但就是这么基本的 事情,漫画家居然是考虑到了,让她实在觉得 好欣慰;以及,这一处剧情也能算是为她日后揭穿马甲,作为铺垫线索。
【唉,兰花到现在都不能引灵,谁懂我的 担心,老师,我们家兰花不会是个废灵根吧。】
【怎么这么多人惊讶啊,我觉得 漫画前面铺垫了很多啊。其实我觉得 不用这么焦虑。因为这是少年漫,主角永远是最特别的 ,要么是天赋最好,升级修炼速度最快;要么就是自 己走出另外一条路。兰花可能就是无法吸收灵气 ,老贼给他安排的 剧情线就是没有灵气 的 棋王之路。】
【虽然但是,兰花其实有挂的 啊,那么大一个邪眼在呢。就像论坛里某个分析贴,要是兰花可以自 由适应邪眼的 所有灵气 ,那他原来 能不能修炼灵气 ,就完全不重要了。】
【把我们姜姜老师这句话吸烟刻肺:没有灵气 ,照样可以赢棋!我们兰花这一路不都是这样走过来 的 吗!】
【好感动,兰花终于承认了自 己对姜云这个师傅是有真情、真心的 。姜云的 话也治愈了兰花。好感动,我们师徒组,要一直这么好下去口牙。】
略有点揪心的 情节过去,接下来 就是让人啼笑皆非的 炸鸡剧情。
【噗啊哈哈哈哈,邪眼眼睛里都快冒出实体 化的 问号了,我真的 要笑死了。怎么想到要让他们吃炸鸡的 呀,姜姜好可爱。严重怀疑姜姜根本就不是想让花眼吃上好吃,纯粹就是自 己觉得 好玩。】
【大胆,怎么这么怀疑我们生姜!】
【计兰蘅刚确认自 己对师傅有真心,下一秒就替姜云操办炸鸡了。这朵“助纣为虐”的 兰花,真是有着好强大的 行动力。】
【我将拥护这一个云花眼三人组,谁能想到这三人凑在化学 反应这么好哈哈哈哈,可爱死了。】
【兰蘅~兰蘅~】
【浇兰花确实心黑黑的 ,张嘴谎话就来 。】
【我们姜姜要和原里下棋了,好激动啊啊啊啊,希望是姜姜赢,球球了。】
【——?!】
【俺们姜姜的 棋灵,终于要揭晓了吗!我等 得 真是比浇兰花还急。】
姜允看 到这句弹幕的 同时,翻过一页:
【本话完。】
于是弹幕上瞬间 刷过一遍痛骂老贼卡剧情的 弹幕。
论坛上的 剧情分析贴有许多,大概是因为峰终效应,有许多帖子是在讨论姜允的 棋灵是什么。姜允挑了几个感兴趣的 帖子,点开阅读。
主题:【计兰蘅为什么姜云有所保留?姜云为什么对此采取默许态度?】
楼主[Gavina]:【计兰蘅不把未来 的 事情与姜允说完全,想必很多人都已经发现了,论坛中也有许多帖子。但他为什么这么做?并且姜云其实是发现了浇兰花的 小 心思,但她并没有生气 ,反而是采取了默许态度。这些问题的 答案,没有人讨论过。今天就让我来 分析一下。
……】
姜允将内容扫了一番,楼主大致是想说,计兰蘅认为说太多未来 的 事情,会影响到过去,所以他才尽可能地少说不说,而姜云对此持认同态度,所以两 人达成了一种无言的 默契。
说的 完全正确。
姜允微微点头,对这个名为Gavina的 作者,有几分欣赏,可以啊,分析得 很好,而且逻辑和调理都非常清晰。
姜允往下一翻,查看 评论区。
1L:【完全没有注意过这方面内容,楼主一说,我一下子就醍醐灌顶了。确实是这样啊。】
5L:【好贴!顶顶。】
12L:【分析得 好棒,而且这个截图漫画对应片段,然后附上文字解析的 方法,看 着就非常顺畅,阅读体 验特别好。】
17L:【除了王女老师,我已经好久没有看 过这么高质量的 分析贴了。正好楼主写分析文的 方法也和王女大大差不多。】
姜允挑眉,在这里提到她的 名字,算KY吗?
一瞬间 ,姜允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一套方案,主要来 说就是如 果因为类似的 KY事件,引发论坛内网友对她的 不满,她该如 何破局,将劣势转为优势,推动自 己的 人气 度与论坛认同度更 上一层楼。
21L【Gavina】回复17L:【真的 吗!好开心,因为我是王女老师的 粉丝。我的 分析文结构就是学 习了王女老师,我真的 超级超级喜欢她。好想再 看 老师发预言文。(*^u^*)】
22L:【哈哈哈哈,王女已经直接是发预言文的 程度了吗。笑死。】
姜允:“。”
好吧。脑补的 大戏走向没有派上用场,这位Gavina原来 是她的 粉丝。姜云同时想,自 己似乎比想象中的 ,还要受欢迎。
论坛已经看 得 差不多了,姜允点击叉号,开始看 书-
许桉翻阅完自 己以Gavina的 账号发布的 帖子评论区,很是开心,有这么多人喜欢她发的 帖子诶。
许桉关闭帖子,逛了一圈论坛,发现了一个新帖。
主题:【事已至此,既然都是同龄人了能不能来 嗑一下。】
楼主:【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 姜云和计兰蘅特别配的 ,尤其是姜姜逗兰花的 时候,我的 cp脑就嗡嗡嗡地响。】
1L:【原来 不止我一个人在嗑这对背德CP……】
2L:【我从姜云刚出场时就在嗑,谁懂姜云挑兰花下巴,给他戴耳环那一段的 含金量啊。真是太涩了!】
3L:【女大男小 ,女师男徒,师徒禁忌感+姐弟恋,完美戳我xp了。我真嗑到这一对是兰花在心里委屈唧唧地想,师傅是不是要抛弃他了——爹的 ,多少恋爱番都未必有这么香的 part。兰花碎碎的 ,但姜师傅一点没意识到,两 相对比,嗑得 我上头到飞起。】
4L:【原来 不止是我一个人嗑到。还以为是我太没道 德,连师徒都要嗑呢。嗑到真是一件太正常的 事情了.jpg】
5L:【那我确实是最近几话才嗑到的 ,我唯爱少年青春恋爱的 那种青涩味道 ,说友情又有点暧昧,说爱情又太清新,大概就是桃子柠檬气 泡水的 味道 。而且这一话,兰花终于意识到他对姜云是真心的 ,而不是什么“只~是~交~易~”。我不中了,兰花要是再 来 什么没有真心这种论调,我都手伸进 漫画里打他一顿。没有真心就这样了,有真心那还得 了??】
6L:【我是看 了这几话,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 姜姜和兰花之间 的 互动有多萌,然后现在一头扎进 cp坑里出不来 了。大概是我原来 比较钝感,没觉得 有什么不对,等 到两 个人都一样年纪,瞬间 能get到风味,于是美美嗑上,连前面的 剧情也能品出糖味了,呀米呀米。】
7L:【不管是这一话开头,生姜和兰花对峙交锋,问出真相;还是快结尾的 部分开导兰花,没有灵气 也没关系——俺们生姜的 年上感真是太足了,兰花完全是被拿捏,而且被捏得 心甘情愿。我就问谁能不嗑到,萌死我算了。还有这个自 以为是纯理性的 交易关系,到今天终于自 己打破这个flag,实在是磕得 我整个人昏过去,能不能直接把他俩送入洞房。QAQ】
8L:【邪眼:hello?】
9L:【哈哈哈哈哈哈,这里有一只邪恶眼睛表示不服,明明这些桥段里也有他出场啊。或许眼睛先生,你想成为Steve吗?】
10L:【有些混邪人,比如 我,是嗑三人行的 ……(扭捏)(如 果KY就自 删)】
11L:【所以我们姜云计兰蘅有没有什么CP名!就叫姜兰?云兰?】
许桉看 到这里,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其实,她也有在这几话嗑到姜云和计兰蘅,而且是大大地嗑到。尤其是计兰蘅最开始说自 己只是演戏的 时候,她就知道 计兰蘅包以后打脸的 。只是她没想到,和她一样磕到这对CP的 人,还有这么多。
#妈妈,我终于萌到不是北极圈的 cp了!(抹眼泪)#
许桉于是迅速切换账号,从【Gavina】切换为【看 到此条提醒我去做听力】,留言道 :
【啊啊啊啊,壮哉云兰CP,吾辈义不容辞!握拳。】
第123章
“阿云, 我感觉,你 的心情好像很好啊?是下午的时候, 看到了什 么好书吗?”
晚饭间隙,箬华如此问。
姜允:“算是吧。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等 到回宿舍后,姜允看向邪眼,语气淡然:“下棋吧。”
他 们两个人的对弈,是时候要开始了。
邪眼刚要点头 ,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卡顿了一瞬。
在姜允的身上, 他 感受到了莫大 的恶意,饶是他 是存活千年的棋鬼之王,也不 免为之微讶。
……嗯?
就像是他 做了什 么坏事, 被她发现了一般。
姜允:“怎么了?”
邪眼淡淡道:“没什 么。”应该是他 想多了, 吧。
计兰蘅站在一旁,看两人摆好棋子。虽然他 和邪眼都是灵魂,但是邪眼依然还能运用灵气驱使 灵棋,只不 过 丧失了灵气该有的攻击性。
计兰蘅看向邪眼, 又看向姜允,心想, 这或许又是一场当世最强棋手的较量。
比起姜允和原里的那一盘棋, 现下的这局棋倒显得 冷清许多,除了两位棋手之外,只有他 一个观众。但棋局的精彩并不 会因为围观者的多少而受到影响。
就像当湖十局,两位棋手在私人府邸中 对弈, 用十局棋展现出了座子制围棋的巅峰棋力, 其棋谱流转百年,依然为众多爱棋之人津津乐道。1
或许,现下的他 , 就要亲眼见证一场不 输于当湖十局的经典棋局的诞生。
想到这里,计兰蘅微微握紧手,既是兴奋,又是不 甘。现在的他 ,还需要继续向前追赶,等 往后不 再只是一个围观人,更是下出精彩棋局的创造者。
姜允与邪眼进行 猜先,由邪眼抓握棋子,姜允进行 猜测。姜允猜错,执白,邪眼执黑。
姜允抚摸着棋盒,轻笑道:“白子,大 概会给我带来意想不 到的好运气。”
邪眼轻讽:“是吗?”
两人的棋局一触即发。
交手没多久后,邪眼发现了姜允用了几个定式。
所谓定式,是在棋局的前期布局阶段,棋手按照一定的固定行 棋次序,选择比较合理的着法,最终形成对弈两方利益大 致均等 的基本棋形。
定式是一种带有妥协味道的中 庸艺术。为什 么采用定式?一大 原因就是让棋局前期更有效率,降低每一手的计算量。就像在玩抢地 盘游戏,定式可 以让己方在前期可 以更不 假思索地 圈定、守护基本地 盘,但又不 至于让对方太不 舒服,从而让对方发起进攻。
但在灵棋时代,定式的重要性削减许多。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随着棋力提升,灵气越浓,棋手可 以处理的棋局运算更多,可 以不 采取定式,下出更加捉摸不 透的棋路。
邪眼挑眉,心中 暗道:这难道是她在求稳?
但对于他 来说,每一盘棋都要当作是最后一盘棋来下,棋,是绝对不 可 以留下遗憾的东西。于是,他 选择了更加激进的攻法。
双方你 来我往,进入中 盘。
棋局之外的计兰蘅,看得 也是目不 转睛,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是邪眼略胜一筹。
但师傅依然还有赢下这一盘棋的概率 。
计兰蘅想。
只要是不 到最后一刻,师傅绝对不 会放弃任何一点赢的可 能性。而他 也对师傅有这样的自信。
虽然邪眼的灵气实力确实很强大 ,但他 现在是灵魂形态,灵气受到限制;而师傅的棋力比之五年后,大 概也是稍逊一筹。
既然五年后他 们可 以下成平局,就说明现在,他 们的棋力大 概还是旗鼓相当,就算有差距,也不 会差太多。
——「势均力敌的对手」。
计兰蘅微微出神,这个词语,对每一个棋手而言,都有着极重的分量。
对于师傅而言,这个人,就是……邪眼吗?
计兰蘅不 受控制地 看向坐在棋桌边,蹙眉沉思棋路的邪眼,心中 不 受控制地 翻滚起一阵一阵的,无法言明的情绪。
他 不 知道那是什 么,但却 能实实在在地 感受到它。
是粘稠的,黑色的,几乎让他 无法呼吸的一种情绪,仿若一张一张沾湿的黑纸,贴于他 的脸上。
等 计兰蘅回过 神来时,他 已经沉浸在一片血海之中 。
物理意义上的。
之前,邪眼与师傅对弈之时,前者就有放出过 这样的巨量灵气。那时候他 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看到它,不 禁反应过 来:这大 概就是邪眼的「棋灵」。
邪眼向外散发着灵气,如蛛丝网向姜允缠绕而去。
棋局中 ,姜允的一片棋子,也如被蜘蛛盯上的飞虫,在蛛丝的缠绕中挣脱不得 ,而蜘蛛则越来越近。
面对周遭不断压近的血海,姜允神色不 变,也没有放出灵气加以防护,或是攻击。
「师傅,究竟是在想什 么?」
计兰蘅察觉到了一丝不 对,师傅她——
时机到了。
姜允闭合的眼,睁开,显露出锐不可当的锋芒。
同时,手下落棋,另辟蹊径,从邪眼压迫的攻势撕开一条口子。
——就是这里!
三人心中 同时闪过 一样的想法。
姜允手中 的棋,仿佛化作白色的游龙,朝邪眼的黑地 一往无前地 撞过 去。
邪眼设下重重阻拦,势要挡住这一条白龙。
龙鳞被刮开几大 片,龙角被削去一根,纵然如此,白龙依然不 停下进攻的脚步,带着不 撞南墙不 回头 的架势,执迷不 悟地 向黑子实地 进犯。
看似冲动激进,但每一手的落下,都带有千万重思虑。
邪眼落子的手一顿,罕见地 ,他 在下棋时出现了迷茫。究竟该落在哪里,才能挡住棋盘上这头 几乎不 要命的白龙?
弥漫在空中 的血海就在这时候发出剧烈的震颤,然后,竟然在顷刻之间冻成鲜艳的红冰,并分裂成数片碎片。
在碎片的缝隙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极速在其中 穿行 。
随着它的快速移动,血海的碎片在渐渐地 变小。
在棋局之外的计兰蘅,都不 免受到波及,感受到心脏直跳得 厉害,几乎要从口中 逃跳出来一般。
作为当事人的邪眼,所承受的感觉,只会更加猛烈。
这种全身似乎被破开一个大 洞,都往某一处极速涌去的感觉……就像是,无尽地 逼近死亡。
原本几乎要将房间充斥的血海一点点消失,归为乌有。白色兔子变成了正常兔子的大 小,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同时,棋盘上的白子已经变成了一把抵于黑子脖颈处的锐剑,一道寒芒——如同灵兔身上光芒的寒芒,无形地 在剑刃上闪过 ,更显威慑力。
一剑封喉。
但邪眼的棋也并非是那么好赢下的。
两人陷入鏖战,你 来我往间,下到座子阶段。
随着棋局终了,两人骤然从高强度的凝神阶段中 脱离,发出长长的、卸力的呼喘。
邪眼皱眉,神色莫名地 用手摸上左胸膛。
“不 必数子。”
邪眼说出了和上次一般的话,但这次后面承接的却 是:
“你 赢了。”
姜允又深呼吸了一大 口,“是,我赢了?”
邪眼皱眉:“你 需要我重复一遍?”
面对这种明显是带有情绪的狠话,姜允轻快道:“好啊。”
亲耳再听邪眼说一遍自己很厉害吗?那很爽了。
邪眼:“……”
他 气愤地 将脸偏到一边。
计兰蘅则走过 来,将地 上的灵兔抱起,而灵兔也非常乖乖地 任他 抱起,甚至还在他 手臂上轻蹭了一下。
“师傅,你 的灵兔。”
姜允接过 灵兔,就要把它收回体内,就听到邪眼毫无情感起伏道:“可 以啊,还真是让它饱餐了一顿。”
兔子抖抖耳朵:“叽。”对哒,多谢款待。
邪眼:“……它在说什 么?”
计兰蘅:“如果你 不 想更不 开心一点,我劝你 还是不 要弄懂的好。”
姜允揉了一把灵兔的耳朵,有赖于她平常撸系统耳朵多次,手法娴熟,把灵兔舒服得 几乎要发出幸福的呼噜噜之声,嘴上道:“你 能听懂它的话?”
计兰蘅:“倒不 是听懂,就是看它的表情,猜出来的。”
还有,对于师傅的了解。计兰蘅在心里默默补充。
只要想到师傅在当下情况会说什 么,就大 概知道这只兔子会说什 么了。嗯,毕竟灵棋手和棋灵的性格存在一定的共通之处。
姜允:“这样啊,那也很厉害。”
感觉被另外两人忽略了的邪眼:“喂。”
姜允和计兰蘅看过 来,邪眼哼了一声:“你 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了吧。”
他 指向姜允怀里的灵兔,“从一开始,你 就悄悄召唤出了这只兔子,在布局阶段蓄能、减少消耗,为的就是在中 盘的时候给这只笨——馋嘴兔子,瞬间赋予最大 的灵气能量,以此来翻盘。”
“可 以啊,为了赢我,还真是费了很多心思。”
就在这时,姜允怀里的灵兔抬起头 ,然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邪眼:“……”
计兰蘅默默腹诽:果然是师傅的兔子。
姜允将灵兔收回去,“我确实做了这些事。”
邪眼说的不 错,这是斗灵与对弈,二 者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一种综合性战术。
两人的棋力不 分伯仲,如果她能将对方棋灵的灵气暂时吸空,便能占据绝对的优势地 位。
当然,像邪眼这样的存在,灵气几乎是取之无尽、用之不 竭,将他 的灵气吸空,是一件几近为天方夜谭的事情。如果不 是他 现在是灵魂的形态,灵气虚弱,那大 概无人能做到这一点。
而她把握住了这个特别的时机,运用战术,成功了。
邪眼大 约是许久没体验过 所掌握灵气如此稀薄的阶段,所以也缺乏了一定的防范。
总之,姜允的这个胜利得 来并非容易,这也不 能说明她的棋艺就远高于邪眼。但是,不 可 否认,胜利就是胜利,姜允对此心里十分满意。
漫画家大 概率是要给邪眼安排一位宿敌棋手的,也许对方一开始的打算,邪眼的宿敌是后期成长到完全体的计兰蘅;但现在,姜允一步步紧逼,让漫画家被迫放弃掉这个方案,只能选择了她。
能与最强灵棋手匹敌的人,只能是【姜云】。
至于计兰蘅,姜允已经想好了最合适他 的宿敌。
姜允想着,向计兰蘅看去,后者表情淡然,内心却 泛起一点微澜:师傅这个眼神……
特别像她的棋灵兔子对别人灵气发馋的样子- -
果然是性格很相像。
姜允:“你 的棋灵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种形态的棋灵。”
绝大 多数的棋灵都是动物、植物等 生灵,像原里的本心琉璃镜,已经算是极为罕见,而邪眼的这一片血海,更是闻所未闻。
邪眼抬起手,手心里凝聚出一滴表面不 断涌动的血球。比起方才那磅礴的血海,这个血球实在是有点小的可 怜了。
那也没办法,谁叫某只兔子,一下子吞噬了邪眼的那么多灵气,用游戏来形容邪眼现在的状态,就是蓝条见底。
“【炼狱空间】,”邪眼嘴角显出一点危险的弧度,“这就是我的棋灵。你 们这些碳基生命体的很多读物上不 是都有写吗,说我们棋鬼互相吞噬同类,最终诞生出棋鬼之王。那上面有没有写,当棋鬼之王诞生的时候,会发生什 么样的事情?”
“人·间·炼·狱。”
邪眼不 乏恶意地 说,“当我诞生之时,我就拥有了无上灵气,所到之处,尸横遍野。杀人之多,甚至可 以用他 们的头 来当作棋盘上的棋子。这就是我的棋灵由来,如何?”
姜允:“哦。”
邪眼:“……”
邪眼皱眉,声音不 自觉放大 :“哦?”
姜允:“不 然?”
邪眼:“你 就是这个反应?!”
姜允:“所以,你 是需要我来做你 这个故事的气氛应援?”
邪眼:“…………”
计兰蘅垂眸。果然师傅就是师傅,即使 是五年前,气人的本领也很厉害。
姜允在这时候,伸出手,点戳了一下邪眼手心上方的那一团血球。
邪眼全身微微一颤,喉结滚动,“你 在做什 么?”
“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姜允淡然地 回答,“原来戳上去,是这个感觉。至于你 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抱歉,我不 是当事人,也没有亲眼见证过 事情发展的过 程,再加上我的情感没有那么泛滥,实在是很难对此产生多余的感触。”
邪眼:“……你 不 怕?”
姜允:“怕?怕你 这个手下败将?”
邪眼:“……”
姜允:“我们未来也有下过 棋吧,还是说,你 在未来赢过 我了?”
邪眼:“…………”
生气。
尤其是看着姜允一脸“哦果然没赢啊”的表情,邪眼觉得 更生气了!
姜允:“我说过 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情绪 。等 你 真想杀我,并且能杀我的时候,我再怕,也来得 及。”
邪眼垂眼,神色有几分莫名。很快,他 又恢复了往日似笑非笑的睥睨模样,“你 真是够奇怪的。”
姜允:“我倒觉得 特别,是一个更贴切的形容词。要成为最强者,当然会有一些特别之处。”
邪眼将手握成拳,血球就在他 的手心里消失了。
夜晚时分,睡卧在沙发上的邪眼,睁开了眼。
他 抬起手,缓缓地 贴上左胸膛。
一切正常。
和她下棋时的心脏剧烈跳动感,消失了。
那个时候,她操控着棋灵,将他 的棋灵分割出无数块,将其吸收——于是,他 尝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
以及,神经兴奋、肌肉收缩、心率增加、血压升高等 一系列反应。
简而言之,类似于历经高 潮的爽感。
他 在临睡前查过 资料,是因为濒临死亡,所以大 脑中 掌管情绪的脑部 会分泌出一种快乐激素,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快感。
但是,他 也能适用于人类的科学结论吗?
一片黑色中 ,邪眼的墨绿瞳闪烁着光,却 不 再像是吓人的鬼火,而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飞过 来飞过 去,迷茫地 找不 到方向。
「……好想再注视她。」
邪眼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有些微惊。
今天他 的灵气暂时用空了,没办法再对她做那种事情。所以他 的注视,注定是无用的。可 即使 是这样,他 的内心深处,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一定是疯了。邪眼想。
又或许,是灵气用尽的后遗症。
总之,今天不 方便再对她做出什 么。
等 以后,比如,明天……
邪眼又闭上眼睛-
姜允在昨晚睡了个好觉,醒来后觉得 无比的神清气爽。
吃饭时,姜允从箬华口中 得 知一个消息,鹤首道场的人近期会来到太一道场进行 交流切磋。
很快,她也从宿玉川、从桁也口中 听说了相同的消息,证明确实是真的。
太一道场不 愧是顶尖道场,交流活动几乎就没有停过 呢。
想到这里,姜允看向从桁也,好奇地 问对方会在太一道场停留多长时间。
从桁也:“一般,半个月左右?”
宿玉川笑笑,没有说话。
箬华出声:“诶,有吗?我怎么觉得 你 之前大 概也就是一周左右就走了?”
从桁也的眼镜上闪过 一道光,“以前不 重要。这次,我会多停留一些时间的。”
姜允:“很好啊,有机会一起下棋。”
“嗯。”从桁也点头 。
他 在这一刻非常庆幸于自己戴着眼镜。因为镜片的遮挡,才能让他 把这些暗流涌动的心绪藏起来。
第124章
箬华随口道:“啊, 话说这两天怎么不见风意姐?她是有事情要忙吗?我 之前 匆匆看 到了她一眼,觉得她有点奇怪, 好像很累的样子。”
宿玉川:“嗯,师傅让她处理 一些鹤首道场的相关事宜,应该是这些事情让她有些辛苦。”
箬华不疑有他。
但姜允却想,就算风意要忙这些事情,未必连和他们吃一顿饭,这两天给她发一条信息的时间 都没 有。所以 , 风意其实有几分刻意避开她的意思,背后的原因大概是,她那天拒绝了原里场主收徒。
就算原里场主当时没 有说, 姜允也能 猜到, 风意肯定有和对方 提起过这件事。风意应该是想和她拜入同一个师门之内,这样以 后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
可惜,按她现在这个人设,没 有答应下来 的理 由。
风意大约是因此在和她闹别 扭。真是很青春的烦恼呢。
姜允垂眸, 认真地吃下一口蔬菜。
鹤首道场的人到达的日子,比姜允想得要早许多。鹤首来 的人不多, 但每一个都很重量级, 包括鹤首道场的现任场主鸠获,以 及她的义女兼唯一徒弟,鸠池吟。
这个时候的鸠池吟,比起五年后更显张扬, 仿佛一只刚破壳不久的火鸟, 下巴抬得高 高 的,嘴巴随便一张,就能 吐出一个火星子。
姜允并没 有想要主动去结交鸠池吟, 没 想到对方 却找了过来 。
“你就是姜云?”鸠池吟拦在姜允去道场自习室的必经之路上,神色中有一股自然流露出的高 傲,下巴抬得很高 ,有几分用鼻子看 人的意思。
“听说你下赢了原里场主?不知道我 有没 有资格来 亲自讨教一番你的棋艺?”
风意站在一旁,躲开姜允的视线,慌忙去拉鸠池吟的手,“池吟,你先和我 走。”
没 想到鸠池吟并不买账,固执地停在原地,紧盯着姜允看 。
姜允扬起淡淡的微笑:“好。”
鸠池吟一愣,随即咳嗽一声,脸色微红道:“那你想是什 么时候下?明天下——”
姜允:“现在。”
鸠池吟:“午,啊?”
姜允:“我 现在就有空。下棋吗?”
等鸠池吟反应过来 时,已经和姜允坐在了棋桌的两边。
这个叫姜云的人,微笑起来 怎么这么漂亮噢,好想贴贴——不对不对!
鸠池吟回过神来 ,疯狂摇头。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鸠池吟你给我 清醒一点!别 人笑得漂不漂亮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要下赢对方 !
虽然之前 没 有听说过姜云这个灵棋手的名字,但既然能 下赢原里场主,就算有侥幸因素,那也是个厉害角色。
鸠池吟将手攥成拳,好,就让她来 一鼓作 气下赢对方 ,朝着她的灵尊目标继续修炼下去吧。
……
鸠池吟不可置信地看 着眼前 这一幕:她的这一次进攻,居然被困死了?!
只是在中盘,她最擅长的进攻大招,就几乎已经被逼到了要投子认输的地步?
几十手后,鸠池吟再次强攻,依然是无力回天。直到官子,即使鸠池吟这次用出了发挥最好的灵气化形,依然没 有能 挽回颓势。
“我 输了。”
“承让。”姜允收起棋子,礼貌离开。
姜允并不知道,风意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 不见后,才收回了眼神。
“——风意姐。”
风意回神,看 向低着头、肩膀不断抖动的鸠池吟,“怎、怎么了?”
不会是阿云下棋太猛,把鸠池吟给虐哭了吧?
就在这时,鸠池吟猛然抬起头,风意才发现前 者 没 有一点要哭的迹象,反而是非常激动,激动得整张脸都红了。
“刚刚那盘棋,我 下得实在是太爽了!”鸠池吟站起来 ,握住风意的手,“这还要多谢风意姐你和我 提起姜云,不然我 也不会来 找她下棋,然后在和她的这次对决里,发现了我 这么多不足!”
“好,我 决定了,”鸠池吟松开风意的手,手握成拳,臂肘向下一沉,于是作 出一个坚定的战斗表情,“我 一定要亲手打败姜云!”
风意:……怎么忽然就燃起来 了。
以 及,为什 么鸠池吟的身后好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这也是灵气的一部分吗?
风意无奈地笑起,轻轻摇头。
……姜云。
风意想到这个名字,表情露出些许涩然-
姜允并不知道风意和鸠池吟对她的想法,她现在主要想的只有一件事:按时间 来 算,也快到离开太一道场的时候了。
但一个突如其来 的消息,打断了这个计划。
——灵隐山入口处的禁制,正呈现出解封的迹象。
换句话说,灵棋届的重大赛事,云顶之弈,要开始了。
很快,云顶之弈即将召开的消息,瞬间 席卷整个灵棋界。
姜允考虑片刻,决定继续留在太一道场,蹭道场的专车前 往灵隐山。
好耶,这样能 省下来 不少事情呢。
因为怀有期待,所以 姜允在做死活题的时候,嘴角也是带着笑容。
等她把习题做完后,站在一旁的邪眼出声嘲讽:“不过是一个云顶之弈,宗师级别 的棋手都不会去参加,最强者 不过是太师级别 的比赛,也值得你这么开心?”
姜允抬头,罕见地声音里带有几分轻快,“手下败将,你话好多。”
邪眼:“……”不爽。
红发恶霸猫,猛地将头偏到一边,用毛茸茸的背影表示不屑。
“师傅,”蓝发王子猫出声,“这是我 今天记的笔记。”
姜允接过,扫了一眼,“写的很好啊。正好今天我 有空,要不要来 对弈一盘?”
“只要师傅不觉得辛劳。”计兰蘅这么回答。他以 前 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是装的,为了赢得姜云的好感,以 此来 让他们的合作 关系更加稳固;但现在,他是完全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棋局开始。
姜允执黑,计兰蘅执白。
姜允回忆,上一次和计兰蘅下棋,怕是要追溯到道场召选赛的那段时期,她和计兰蘅下了几盘指导棋。
那几盘棋,说来 巧合,都是她执黑,计兰蘅执白。
正如今天一样。
要单论现下这个时空,这还是她和计兰蘅第一次下棋。
最近几天的白天时间 ,都是邪眼和计兰蘅对弈,按照邪眼那个性格,完全不像是会有耐心下指导棋的样子,大约是每次都全力以 赴地冲杀,争取早点结束这一盘棋。
姜允又 想起她刚刚看 过的计兰蘅的那一本笔记——那是她用之前 那个特殊方 法为他准备的【灵魂的笔记本】,在刚刚那一页课堂笔记之前 ,已经有了很厚的一沓纸。
其中,应该有很多计兰蘅的复盘吧。
就让她来 看 看 ,她这些天暂时托管给别 人的小 徒弟,目前 已经成长到了什 么程度吧。
一局终了。
计兰蘅轻轻呼出一口气,“多谢师傅赐教,我 输了。”
姜允看 着棋盘上密麻交错的黑白两色棋,有一瞬间 的失神。
宿玉川、从桁也、原里、图源……
在白子的脉络中,她看 到了许多人下棋风格的缩影。
还有她和邪眼的。
但这不是说计兰蘅在抄袭别 的棋手的棋风,而是他在疯狂地吸收着别 人的优势,内化于自己的棋中。
就像一块海绵。
倒是和她之前 形容自己能 吞食灵气,所用到的形容一样。
所以 ,海绵收海绵做徒弟,倒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姜允原先觉得自己早就对少年漫中的成长型主角有所了解,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计兰蘅的成长速度。
完全是,指数级的增长。
天赋好到都让人有些嫉妒了。
“……师傅?”
姜允垂眸,看 见计兰蘅锐利华贵的丹凤眼,此刻仿佛一片树枝枝头的叶子,在微风中显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轻轻颤抖。
“我 这盘棋,是有什 么问题吗?”
好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小 猫。
于是,姜允说:“有没 有问题,你觉得呢?”
计兰蘅随即看 着棋盘,说出了几个下得不足的地方 ,然后总结道:“总体而言,瑕不掩瑜?”
姜允:“你既然已经有判断了,怎么刚刚还那么怕我 会因此批评你?怎么,演戏给我 看 ?”
计兰蘅垂眸,将一杯温水送到姜允手边。
——这算是黑心眼猫猫发现自己扮可怜被戳破了,所以 在找其他方 法赔罪吧。
姜允:“你还没 有回答我 的问题。”
计兰蘅抬眼,带着些微微仰视的角度,注视姜允,“师傅。”
姜允满是冷淡的眼睛,轻轻垂下,“回答。”
站在一旁的邪眼轻轻皱起眉,总觉得,面前 两人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碍眼。
计兰蘅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快起来 ,这是,兴奋的信号。
“……因为,有些事情,光是我 自己心理 意识到,我 觉得不够,我 想要让师傅说出来 。因为,师傅是不一样的。”
姜允依然淡漠:“所以 ?”
计兰蘅的绿瞳颤动,他一眨不眨地看 着面前 这个似乎对他的情绪,报之以 冷淡,甚至是残忍态度的人。
半晌后,计兰蘅的喉结轻轻滚动,道:“所以 ,我 想要师傅夸奖我 。”
——他从来 没 有在别 人面前 剖析过自己如此幼稚的需求。
事实上,他也极少产生过类似的情绪。
计兰蘅也不知道为什 么,从来 几乎都是无欲无求的他,居然也会产生想要人夸奖的欲望。他如今都十四了,并非四岁孩童,怎会如此童蒙心性。
而他还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就像是身上赤裸出一大片,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实在是有辱斯文。
计兰蘅想,如果自己现在还是人类身体,他的面温,一定正在迅速上升。但现下,其实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在心头缠绕。
“原来 是这样。”姜允冷淡地说。
一盆无形的冷水,就这样打落下来 。计兰蘅觉得袒露的那些东西 ,似乎正如一枝花圃里的鲜花,被姜允扯断了茎枝。
只是下一刻,面前 的人又 笑起来 。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做得很好,你成长得非常快。”姜允想了一下,以 此结尾:
“兰蘅。”
计兰蘅像是一只呆住的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师、师傅。”
“不要露出那么意外的神情。你应该很习惯了吧?对于我 会捉弄你这一点。”
计兰蘅哑然,浅绿色的眼睛闪烁几下,最终归于平寂。仿佛一片清池,望去一片幽静,最底部却有细密的水草在随水拂动。
只有面前 的这个人,才能 如此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我 明白了,师傅。”计兰蘅轻轻地笑起来 。
姜允:“以 后想要什 么,直接表达出来 。我 不想要去猜你的想法。”
“明白,”计兰蘅说,“师傅,能 再夸我 一次吗?”
——噢唷。
姜允在心里挑眉,这猫,学撒娇学得真快。
但毕竟是自己养的猫,还是第一次学会新技能 ,还是不扫他的兴了。
姜允:“你做得很好,能 看 出来 这些天你学习到了很多,并且都充分地把它们用到了你的棋里。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吧。”就这样继续下去,才有被她继续利用的资格。
姜允笑着,这么说。
“啧。”
发出声音的是被冷落了好一会儿的恶霸猫。
恶霸猫见姜允看 过来 ,头抬得老高 ,不爽哈气:“无聊。”
姜允:“你也需要夸奖?”
恶霸猫:“谁需要这种东西 。”
但是不爽的语气,弱了几分。
“噢,本来 也应该谢谢你。毕竟我 能 看 出来 ,他的棋力进步这么多,肯定和你下了许多盘棋,确实辛苦你了。”
姜允淡淡地说着。没 说一个字,邪眼就肉眼可见地多开心一分,原本面上还在努力绷着生气的表情,到最后连表情都快伪装不下去了,看 不见的猫尾巴竖得老高 。
姜允这时候才峰回路转:“但既然你不需要的话,那可能 是我 想错了,刚刚那些话,我 全部收回。”
差点得意忘形的邪眼:“……”
猫尾巴biu地一下down下来 。
表情淡定的计兰蘅:“。”
还好,他受过专业训练(指世 家礼仪),这点笑还是能 忍住的。
姜允收起凝视棋盘的眼神,又 看 向计兰蘅的指尖,“你刚刚所用的灵气,是邪眼的?”
计兰蘅点头。就算他现在和邪眼分开成了两个灵魂,但他依然能 像邪眼当初寄生在他体内一般,自如地运用着邪眼的灵气,也是和现在的邪眼一般,可以 用灵气驱使棋子,但无法用灵气发动对人的攻击。
姜允:“你所使用的灵气,是黑色的。”
灵棋手所散发出来 的灵气,带有灵棋手的个人特点,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比较明显能 看 出来 的外观特点就是灵气的颜色,每个灵棋手的灵气颜色都略有不同。
比如鸠池吟是火红色,从桁也是骨灰色,宿玉川是暗青色。
她的灵气是白色。
能 看 出灵气颜色,大约在碎光这一步就能 实现。但计兰蘅情况特殊,在简单驱使灵棋时,就偶尔会有黑色的灵气外泄出来 。
但有一点,邪眼的灵气并非黑色,而应该是暗红色,血液的颜色。
邪眼轻哼一声,方 才被姜允捉弄的不爽,还没 有从他的脸上完全消退下去,于是现在看 上去格外地脸臭,“哼,血红色就是最好的。他没 这个实力驾驭罢了。”
姜允:“灵气的颜色没 有高 下之分。黑色很好,适合你。”
一来 是沉稳,符合计兰蘅外表给人的感觉;二来 是也契合计兰蘅的内心,心脏。
计兰蘅不知道自家师傅对他的腹诽,乖巧点头。
一天的事情算是忙完,姜允睡下。
一夜好眠。
姜允第二天醒来 ,发现自己依然没 有做梦。算起来 ,自从和邪眼下过那一盘棋后,就再没 有做过梦。
所以 ,他当初在她的梦里作 乱两次,不过是心血来 潮,而如今,已经是兴致过了?
嗯,虽然不再做梦是件好事。但是,她还有个“小 礼物”想要送给他呢。如果他一直不再做那种事,礼物就怕是有些难送出去了。
姜允想了几秒,索性不想了。反正并非大事,没 有什 么事情值得困扰她这么久。
在道场里的生活很简单,就是上课、看 书、下棋,姜允觉得没 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里。
今天,道场正式公布了云顶之弈的事情,并通知有意愿参赛者 可通过道场报名参赛,届时由道场统一送至灵隐山下。
姜允报名了。在报名的时候,她也看 见了风意。
风意看 到她,眼神有几分躲闪,想说些什 么,最终什 么都没 说,把头转开。
姜允想,大概是冷战持续的时间 有些长了,就算本人想结束,也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巧妙地将它化解开。
姜允没 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下午时,她和箬华正要一起去自习室,却被有些慌张的风意拦住,后者 焦急道:“你们有没 有看 见鸠池吟?阿云——那个,池吟有没 有来 找你下棋?”
姜允摇头,箬华道:“没 有,怎么了?”
风意:“我 今天一整天都没 有见过她,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她都没 有回我 。今天还是报名的日子,只限于今天,报名截止时间 都快到了,但她还是没 有来 报名。这不对劲,她不可能 错过云顶之弈的。”
姜允:“你有去联系过鸠获场主吗?”
风意:“还没 有。”
箬华:“那去问问吧,鹤首道场的人都住在那一块,专供贵宾住宿的公寓。”
三人一起过去。
走到公寓,风意拨打了房间 座机号。鸠池吟依然没 有被打通,但鸠获的电话却是通了。
风意连忙说清来 意,鸠获淡淡道:“原来 是这样,其实是池吟生病了,发烧,现在正睡着。让你担心了,风意小 友。”
风意:“原来 是这样。那,鸠场主,池吟的报名怎么办?通知上说必须由本人报名,需要我 去和原里场主说一声吗?毕竟池吟的情况特殊,她——”
电话中的鸠获:“不必了。这一次比赛,池吟不会参加。”
风意一愣,“好。”
风意挂断电话。
箬华:“好可惜啊,像鸠池吟这么厉害的棋手,居然赶不上这一次的云顶之弈了。”
姜允看 向若有所思、垂眸不语的风意,平静开口:“你觉得有蹊跷,对吧?”
风意看 过来 ,面色复杂地点了一下头:“对。”
“就像箬华说的,池吟这么爱下棋,又 争强好胜的,她肯定对云顶之弈期待很久了,鸠获场主替她拒绝得太快了,连一点犹豫都没 有。而且,昨天晚上,池吟有和我 通电话,她完全没 有发烧的迹象,而且她还说了一点奇怪的事情……”
姜允:“什 么?”
风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池吟说,她的师傅,也就是鸠获场主,有些奇怪。”
箬华一惊:“啊?鸠获场主奇怪?那刚刚她和你的那个电话,还有她说鸠池吟发烧,可这一切都是她说的,没 有任何真实依据……”
箬华越说,越觉得惊悚,上手搓揉着手臂上冒出来 的鸡皮疙瘩。
显然,若按照箬华所说的剧情展开,体育竞技漫就要走向悬疑推理 漫的频道了。
姜允垂下眼眸,遮盖住眼睛中的思绪。
第125章
风意面色复杂:“不会吧?鸠获场主对池吟, 很好很好的 。”
话虽如此 ,但风意的 脸上, 依然还有好几种情绪不断地交错出现。
姜允:“风意。”
风意一愣,看向姜允,“阿、阿云。”
姜允:“好好想想,不要冲动,更不要给自 己留下遗憾。想做什么就去做,但记得 要以自 己的 安全为 第一位。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 地方, 尽管和我说 。”
箬华:“还有我!”
风意点头。
两人离开后 ,箬华忽然笑起来:“啊,我还以为 你们要一直冷战下去呢。不过感觉风意师姐好像还是有点小别 扭呢。”
姜允:“你看出来了。”
箬华:“对呀, 毕竟风意师姐表现得 还挺明显的 。她最近总有种说 不出的 小奇怪。至于阿云呢,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你的 心 很软的 。比如刚才,你其实就很担心 风意和鸠池吟吧。”
姜允没有说 话。
心 软?
最心 硬的 人就是她了。
风意最后 也没有来联络过姜允和箬华,第二天面色如常地来上课。
姜允暗中观察了风意一会儿, 发现并无异常。
箬华显然还在记挂着这 件事 ,晚上和姜允一起回 宿舍的 路上, 还有在聊起这 件事 , “……你说 ,我们是不是要去问问风意啊?明天就是启程出发去灵隐山的 日子,鸠池吟是不是真的 要赶不上云顶之弈了?”
姜允:“我觉得 风意有分寸。如果,你放心 不下的 话, 可以去问问她。”
箬华点头, 若有所思。
和箬华拜别 后 ,姜允走入宿舍。
计兰蘅和邪眼 看样子是刚刚结束一盘棋局。
计兰蘅:“师傅。”
邪眼 双手环抱胸前,轻哼一声, 就当做是打过了招呼。
姜允低头看向两人的 棋局,心 中暗暗咋舌:计兰蘅的 进 步,真的 好快。
似乎比前两天和她下棋时,又长 进 了许多。
这 就是少年漫男主的 实力吗?
“这 不是应该的 吗?”邪眼 似乎是看穿了姜允的 想法,冷言道,“起点已经这 么低了,要是再不努力抓紧赶上来,得 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你的 ——”
邪眼 止声。
姜允了然,邪眼 是想说 她的 棋灵失踪问题。但是,这 个问题发生在未来五年后 的 她身上,现在的 她,是不应该知道的 。
计兰蘅和邪眼 对于这 一点达成了默契,那就是尽可能减少在她面前提起未来的 频率,以防出现对时间 线的 干扰。
看不出来,邪眼 在这 种时候居然还挺守规矩的 。
计兰蘅:“……师傅,我有点想喝饮料,可以再用之前那个方法吗?”
姜允:“好啊。”就说 嘛,应该要坦率一点的 。
虽然邪眼 没吭声,但姜允觉得 对待这 两人,应该就像对待双胞胎一样——
即,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准备双份。就算是捡块没用的 破烂石头,也必须得 捡两个。
所以,姜允也准备了双份果汁,邪眼 得 到的 是一杯樱桃果汁,计兰蘅则是桑葚果汁。
邪眼 :“是我们的 灵气颜色。”
邪眼 说 着,尝了一口樱桃果汁,矜持道:“就那样吧,勉强可以下口。”
姜允微笑,看向计兰蘅。
计兰蘅没有任何防备地喝下一口桑葚汁,然后 全身都打了个哆嗦。就像小猫咪打喷嚏一样,全身的 毛都炸了起来。
姜允噗嗤一声笑出来。
“师傅,”计兰蘅有几分无奈地说 ,“你又捉弄我。”
姜允:“就是在想,你喝这 种气泡水,是不是会露出很有趣的 表情?你之前没有喝过吧,在你们那个时代?”
计兰蘅一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傅。”
就连他其实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 事 情,居然也被师傅发现了。大概是因为 他之前和师傅相处得 太好,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心 ,完全没有在相关的 小细节上加以掩饰,所以才被师傅都看了出来
姜允:“这 么看,你与时空穿越还挺投缘的 。先是从古代穿越到这 个时代,再穿越回 五年前的 过去,时间 对你来说 ,都快要成为 一团乱毛线了。”
计兰蘅:“我以前所学的 知识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经历这 种事 情,来到灵气复苏、人类和妖精一起下棋的 时代。”
姜允随口道:“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计兰蘅专注地凝视着姜允的眼睛。沉默几息,他的 声音像是淙淙的 清泉,落入绿野之中。
“喜欢。”
计兰蘅顿了一下,撇开眼 神,“这 里的 每个棋手,都比我的 那个时代,拥有更多的下棋的自由。虽然也有人是受某些条件的限制、驱使、诱惑,才选择的 灵棋,但它也给更多热爱棋的 人更宽广的 舞台。所以,我是喜欢这里的。”
计兰蘅看向棋子,“因为 来到这 里,我才发现自己比我想象中的,更喜欢下棋。”
姜允:“嗯,那是一件好事 啊。不管以后 发生什么事 情,都不要忘记你今天的 这 一份答案。”
——如果以后 陷入了最极致的 绝望里。
计兰蘅,你也不要忘记这 个答案。
即使活下去、坚持下棋会带给你无尽的 痛苦,也一定 不要忘记这 一份希望。
「乖徒弟,就是要这 样,才算是最好地享用了我送给你的 绝望噢。」
姜允难得 露出温柔的 淡笑,心 中如此 想到-
无尽地下坠。
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姜允费力地睁开眼 ,发现自 己身处在一片深红色的 海洋,鼻腔中满是血腥味道。
她眼 神中流露出茫然的 情绪,海洋底部深处黑色的 、如水草一般的 东西,紧紧地缠绕住她,将她以更快的 速度拉下来。
她闭上眼 睛,似乎是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这 时,血色的 海洋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接住了无尽下落的 姜允。
墨绿色的 眼 睛流转着比血液更加浓稠的 情感。
忽然,他怀中的 人,骤然睁开了眼 睛,冰蓝色的 瞳眸,让他瞬间 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
同一时间 ,一道耀眼 的 光,瞬间 将无垠、辽阔的 血色海域切成粉碎。
是和那天与她下棋时,几乎一样的 情况。
在邪眼 想明白的 瞬间 ,血海的 无数分块在瞬间 消失。因为 梦境里的 血海连结着他的 灵气,于是他感受到了心 脏几乎都要被吞噬掉的 感觉,支撑不住,就要倒地。
一股大力袭来。
他倒落在地上,一只脚踩上了他的 胸膛。
逆着光,邪眼 几乎要看不清对方的 神情。
只听姜允淡淡道:“你送我三场噩梦,我也要给你一份回 礼才对。”
说 着,足见 踩下的 力道愈重。
邪眼 感觉到了一股逼近窒息的 感觉。
与此 同时,那无法言说 的 兴奋,遍布全身,让他几乎连指尖都要爽得 战栗起来。
“我的 这 份礼物,还喜欢吗?”
姜允自 认为 摆出了一个足够高贵而残忍的 姿势,没想到被她踩在脚底下的 邪眼 ,反应倒是有些怪怪的 。具体怪在哪里,她又有些说 不上来。
邪眼 闷声咳了几下。
“不说 话?”姜允微微抬起踩上邪眼 的 鞋尖。
他胸膛的 衣服上,已经印下了一块小小的 褶皱,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鞋尖上移,点过他的 喉结,将他的 下巴挑起。
“好,看来你还是预备什么都不说 。那让我来猜猜看,你究竟想做什么:你盯上了我的 身体,对么?”
邪眼 剧烈地呼吸着,“什么?”
姜允:“你的 棋灵很特别 ,可以帮助你入侵别 人的 梦境。随着入梦次数的 增多,可以让你逐步加深对于入梦之人意识的 控制。对么?”
邪眼 :“你猜对了。”
姜允:“那你你三次入侵我的 梦境,不就是想控制我,然后 占据我的 身体吗?”
当然,姜允知道这 肯定 不是真正 的 理 由。
邪眼 :“……我要你的 身体做什么?我已经找到计兰蘅这 个最完美适配我的 容器了,为 什么还需要其他容器?”
姜允:“可是从计兰蘅和你的 聊天内容中,我能听出你在未来并没有完全拿下他的 身体。或者,就算是你这 个理 由成立,那你说 说 看,你为 什么要入侵我的 梦中?”
邪眼 陷入了长 久的 沉默。
现在这 个情况有几分糟糕。
他躺在地上,下巴被对方用鞋尖轻佻地挑起,他就像一条匍匐于对方脚下的 死狗,毫无尊严。
最恶心 的 是,他一点都不为 此 感到耻辱。
而是……
“叽!”
一只巨大的 ,个头与姜允肩膀齐平的 兔子,瞬间 出现在姜允的 身边。
它发出了一声巨大的 饱嗝,听上去非常心 满意足,然后 非常开心 地duang大一只朝姜允贴上来,用兔子毛毛在姜允身上蹭来蹭去。
邪眼 :“……”
姜允:“。”
饶是姜允这 种性格,面对眼 下这 种情况,都觉得 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当着人家的 面,吃光了人家的 饭菜,还在对方饿肚子的 情况下,打了那么大一声饱嗝。
真是好邪恶一只兔子。
姜允:“你还没有回 答我的 问题。”
邪眼 强撑着想要坐起身来,因为 兔子的 问题,姜允现在也不想为 难他,施施然地收回 了脚。
邪眼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因为 ,好奇你的 棋灵。人的 梦境和灵气是息息相关的 ,我不是入侵你的 梦,而是将你拉入我的 梦里。因为 我可以在梦中释放我的 棋灵,所以我可以自 由控制梦境。”
邪眼 顿了一下,“我本是想,完成对你梦境的 隐形连接,这 样可以进 一步深入感知你的 棋灵。”
姜允:“原来是这 样。我怎么觉得 你现在有些奇怪,原来的 你,有这 么乖巧听话吗?”
半是藏锋,半是试探。姜允发现了,自 从回 到五年前,邪眼 就有一种过度到诡异的 乖巧。
邪眼 怒极反笑:“我现在几乎可以说 是你的 阶下囚,我还敢对你不乖巧吗?你的 那只兔子又吃掉了我一大块灵气,还有,之前,你在我的 棋灵里注入了一点什么吧?——这 就是你破解我入侵梦境的 关键所在。”
姜允毫无做坏事 被发现的 心 虚之色,理 直气壮:“嗯。”
那天下棋,邪眼 在展示他的 棋灵「炼狱空间 」时,姜允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的 那点血球。
就是在那个时候,姜允放入了一点自 己的 灵气。
这 点灵气,可以类比于《盗〇空间 》的 男主的 陀螺,或者简单来说 充当闹钟、定 位器的 作用。
一旦她再进 入邪眼 掌控的 梦域中,她可以瞬间 反应过来自 己当下的 情况,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意识就像被隔断了一般;同时,她还可以自 如地放出棋灵,让后 者在对应的 时机出场,将邪眼 的 棋灵全部吃掉。
姜允:“多亏那一点灵气,我现在对你的 灵气和棋灵,算是有了非常系统化的 了解。”
邪眼 本要无所谓地撇开眼 ,脑中却忽然闪过了什么。但那道思绪闪过的 速度太快,让他一下子无法捕捉。
邪眼 :“……你究竟想做什么?”
姜允:“我的 兔子从你身上吃掉了这 么多灵气,可以保持很长 时间 的 稳定 ,所以我们之间 的 这 点事 情,勉强一笔勾销。但是,之后 如果你要让我感觉到不开心 了,记住,在你的 棋灵里有我的 灵气。”
姜允抬起手,在虚空中点向邪眼 的 胸膛。
“那是一条狗链、一颗定 时炸弹,所以,多听话一点,明白了吗?”
——虽然不知道邪眼 为 何在五年前的 当下如此 温驯,这 温驯是否真实,又能存在多久。
但姜允可以确定 ,这 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驯服恶狗的 好机会-
邪眼 骤然从梦中抽出意识,整个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 疲惫与虚弱。
……那只蠢兔子,还真是馋,完全不知道客气。
辛苦攒出来的 “蓝条”,就这 么一下子又被清空了。
邪眼 看向床上的 姜允,只见 对方睡得 十分安详,比起之前,脸部的 气色似乎还要更好几分。
啧。
有一点不爽。
但只是一点,更多的 ,是现在的 他暂时说 不清楚的 情绪。
邪眼 垂下眼 ,看着自 己显出几分虚化的 身形,以及窗缝里透出的 一丝光直直地穿过他,没有留下一点影子的 地面。
但他的 思绪不在这 里。
他在想一些事 情,一些他从前不会施舍一点关注的 事 情。在这 些事 情之中,都有同一个人的 身影。
邪眼 感觉到心 中微微一痛,如细针插入其中。
是她留下的 那点灵气,是她在警告他:不要再看了。
邪眼 移开眼 神,绕过屏风,然后 就看见 本应该在沙发上安睡的 计兰蘅,此 刻正 端坐如仪,浅绿色的 眼 睛,在黑色的 夜晚里,仿佛一株鲜嫩的 毒草。
邪眼 立刻撤去茫然晃神的 表情,满是嘲讽地用灵气在空中写下字:
「还不睡吗,她的 乖宝宝?」
计兰蘅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上扬的 丹凤眼 中尽是冷厉的 寒霜。
他起身,一把抓住了邪眼 的 手,于是两个人便可以通过心 音而畅通无阻地沟通起来。这 是一体双魂所带来的 “功能”之一,即便二人现在是两个独立的 灵魂,也能使用。
计兰蘅:“你对师傅做了什么?”
邪眼 发出嘲弄的 轻笑声,“你猜呢?反正 事 情的 结果,让她很满意呢。”
计兰蘅握紧了所抓邪眼 的 手,脸上的 表情愈加冷淡,甚至快要显露出几分凶煞之色。
“对啊,计兰蘅,为 什么要压抑自 己的 心 情?这 才是真实的 你,”邪眼 说 ,“你不知道,每次看见 你用着这 一张脸,在她面前装乖卖蠢,我有多么地几欲作呕。尤其睡前你喝那一口饮料的 时候,你明明看出来了是气泡水,却故意装出那种恶心 的 反应。”
“演得 真是太拙劣了。亏她居然没有看出来。”
听到这 话,计兰蘅却放松了神色,手也松开几分,“可是师傅很喜欢我这 样。”
他又说 :“你好像很在意关于师傅的 事 情。”
“呵。”邪眼 就要把手抽离。
计兰蘅却紧握住那只手,让邪眼 无法逃脱。
“虽然你并不想回 答我的 问题,但现在,我也没有那么需要你的 答案了。”
计兰蘅想,通过邪眼 刚刚的 话,能确定 对方不会不利于师傅,那对自 己来说 就足够了。虽然确实很介意师傅和邪眼 之前发生的 事 情,以及邪眼 对于师傅越来与古怪的 态度……但是,姑且可以忍耐。
计兰蘅淡然地以心 音说 道:“在师傅回 来的 时候,我们都听到了她和箬华的 谈话。她心 里有迷茫的 情绪,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地让她开心 起来而已。就这 么简单。与我而言,能让师傅展颜,这 便是极大的 意义。”
邪眼 :“……你是不是变态?”
计兰蘅:“我是人,没有变态发育期。”
好难听的 冷笑话。
计兰蘅又开口:“自 从来到这 里,我就觉得 你和以前有些不同,你——”
“别 说 蠢话了,”邪眼 冷着一张脸,打断道,“等云顶之弈结束后 ,我们大概就能回 去。我们之间 的 账,等到那时候再慢慢算。”-
姜允坐上了前往灵隐山的 专车,她和箬华坐在一起。
参加此 次云顶之弈的 太一道场棋手众多,还没有回 到行空道场的 从桁也也在其中。
只是,依然不见 鸠池吟的 身影。
箬华显然也发现了这 件事 ,贴耳道:“看来鸠池吟还是没有赶上这 场比赛。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情的 吧?我后 来也去问过风意,她说 那些事 情都是我们想多了。”
箬华打量了一眼 坐在车子前排的 风意,“风意看上去也很正 常,刚才我还看见 她提了个大包放到车下的 行李舱里,精神很好,完全不是什么有心 事 的 样子。”
姜允点头。
——鸠池吟是一定 会参加这 次对弈大赛的 。
毕竟,鸠池吟要参加这 次比赛是未来已经注定 的 情节,她的 命运并没有受到多大干扰,必然会朝既定 的 方向发展,得 到应该有的 结局。
就是鸠池吟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情,让她稍微有几分在意。
不过,应该也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灵隐山终于到了。
山体被大片大片缭绕的 云雾所遮盖,唯一露出的 几块地方,覆盖的 植被青葱而茂郁。山脚处,显露出向上攀登阶梯,但大约只能看出二十来阶,剩余的 都被遮挡于云雾之中。
真是神仙的 隐居之地,确实与灵隐山的 名字相得 益彰。
姜允缓缓地贴上自 己心 脏的 地方。
她感受到了,在这 座山峰最顶端处,那块灵岩对她的 呼唤。
祂在说 :
「我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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