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转念一想, 面色稍祥,若能拉拢季柏泓,手里便多出一张分量十足的王牌, 同大房抗衡的底气就足季世荣眼底的算计急速流转。
黄真面上始终挂着虚伪笑意, 方才知道丈夫这个私生仔的另一个身份, 她心里那点优越感瞬间裂缝, 再不敢同往日那般刻薄随意,只能硬生生挤出几分慈爱。
二姨太马翠芬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今次,竟然能从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看出几分讨好来。
而她身边的季柏琪,也意识到季柏泓以后恐怕不再是那个能被她随意斥骂挑衅的家伙了, 这会儿识趣地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鞋面,不去看人。
季柏文坐在轮椅上, 许久未出门, 脸色苍白的吓人。
他看向季柏泓的目光里,除了深入骨髓的厌恶,还有一股明晃晃的怨怼,凭乜嘢?!凭乜这么个见不得光的家伙, 如今却活得比他这个正牌大少爷还要风光?
季柏泓站得正立得端,眼神不疾不徐扫过厅里众人,神色平静无波, 嘴角始终挂着抹温和斯文的笑。
他太清楚季家众人什么脾性, 明白大房的忌惮,知道父亲的算计,清楚马翠芬之流墙头草的本性,也看得出季柏文心里那股子无能狂怒。
他收回目光, 转而投向正中的老太爷。
季耆宇手里转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翡翠珠,神色有些威严的望着季柏泓,隐隐露出几分挤出来的温和,他作为季家的话事人,是典型的豪门大家长,以往对季柏泓的遭遇,他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底下人争斗,如今见这孙子能为季家带来巨大利益,他便念着该拉近些关系,培养培养所谓的“爷孙亲情”了。
季柏泓并未直接落座,而是微微躬身,对着主位上的季耆宇恭敬开口:“阿公,我回来了。”
礼数始终周全,姿态摆得也低,仿佛还是那个往日里隐在角落、逆来顺受的私生仔,只是茂密睫毛下,遮住了翻涌的沉郁。
季耆宇并未有叫他立即落座,手指拨弄着珠子,一字一句问道:“阿泓,阿公倒是冇想到,你竟然就是苏联第一外贸公司在港区的负责人。”
老太爷的话音落定,厅里的死寂更甚,季柏泓好似察举不出,语气平淡地轻轻应答:“是,阿公。”
没有多余的话,只三个字,简单承接住满室的压力。
“啪!”侧首有茶杯突然摔落在地。
季柏文被季柏泓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砸了茶杯,左手攥紧轮椅扶手,眼神凶狠,忍不住出言讥讽,“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仔,别以为当了苏联外贸公司的负责人就有多了不起!就算你有了这点名头,都不配坐在这里,同我们这样讲话!”
季柏泓神色无波,语气却冷了几分,“是比不得大哥了不起,你腿伤久久未愈,定是你成日动气。”
“你!”季柏文一口气堵在胸口,面色气得到竟生出些血色。
黄真见自家仔受辱,刚想开口骂人,却被季世荣狠狠瞪过去。
季世荣此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拉拢这个仔,哪肯让这女人坏事?他清了清嗓,沉声道:“阿泓,你既承认了,就应该清楚,你手头的资源,可关乎我们季家的生意,你是二房的人,自然应该要帮衬家里。”
话音刚落,季世邦即刻接过话头,皮笑肉不笑,“世荣这句话就偏颇啦,阿泓如今身份不同,自有考量,再讲,季家产业皆是一体,总不可以只偏帮二房,忽略了整个季家啦?”
未想到这两人这么沉不住气,都直接开始拉季柏泓站队了。
季柏泓只安静听着两人斗嘴,不接一言,这份沉默,反倒叫大房二房的人心底有些发慌,不知这仔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季耆宇微微侧头,用下巴朝旁边点了一下,佣人立刻会意,一声不吭地上前,双手搭上轮椅的推杆,利索地把挣扎中的季柏文连人带椅风驰电掣掉了个头,迅速推进他的房间。
老太爷又才开口:“阿泓,你老豆同大伯讲乜嘢,你都听清楚啦,你手上既然有咁好的优势,生在我季家讲真的,你心里面,是如何为我们季家打算的?”
季柏泓抬眼,迎上老太爷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演戏,边个不会啊。
他语气恭敬温和,一副真心为季家着想的模样,“阿公言重啦,孙儿既是季家人,怎会有不为季家尽心尽力的道理?独善其身,不是我们的家风。”
他装得认真,顺着老太爷的心意往下铺:“不过孙儿我成日在外头做外贸,对家里的营生,不算好熟悉,家里主营的珠宝同地产生意,是香江的龙头,样样皆是季家根基,我如果贸贸然插手,怕搞到弄巧成拙,反而不好。”
铺垫的差不多,话锋便自然一转,递进到核心,“如果阿公信得过孙儿,不如给个机会给我,令我入季氏总部,由旁协助打理,先熟悉下业务,再慢慢为季家出力,这样,也对得起阿公的期许。”
季氏集团,季柏泓是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季耆宇闻言,手指转动珠子的速度放缓,停在指间。
他沉吟片刻,其实,他本就有心将季柏泓纳入掌控,如今这细路主动表态,倒省了他一番功夫,那就叫人进去试炼试炼,在他眼皮底下,也翻不起乜嘢大浪。
“好!”老太爷声音洪亮:“不愧是我季家的仔!既然你有这份心,阿公就给个机会给你,任命你做季氏珠宝的营运总监,直接归我管辖,薪资权益按高管标准来,先熟悉下珠宝采购、门店营运这些。正好还能借着你外贸的资源,帮公司拓宽下海外的供货渠道。”
季耆宇心里盘算得精,有朝一日,定要将季柏泓手里的资源收归季家。
季世荣一听,脸上掠过丝窃喜,暗忖他的仔,终究是会偏向二房的,连忙开口附和:“多谢老豆体恤阿泓!阿泓,你可要醒目点,好好做!你手头的外贸资源,等闲也帮我打通下建材进口的路子,我们父子同心,定叫我季家更上一层楼!”
若是往后这个仔在公司站稳脚跟,他揸住建材,仔渗透珠宝,嘿嘿,季世邦如何同他斗?
季世邦却比他醒神,先一步回过味来,他不敢太过直白冲撞老太爷,话里却似是而非地调侃,“老豆英明,阿泓年轻有为,定能为季氏珠宝添砖加瓦,不过世荣,你也不好太心急盘算,阿泓现在做了营运总监,掌得是季家核心产业,自然要以珠宝生意为先,点好先偏帮二房的建材生意?”
这话一出,季世荣脸上的喜色一僵,是啊,季柏泓若真要帮二房,方才就会直接表态,点会非要入季氏珠宝总部?这家伙进了公司,被老太爷看重,不是反而分走他同大房的利益?
季柏泓慢条斯理地开口打圆场,“大伯多虑啦,父亲你也别急,我入公司,初心就是想先摸熟家里的核心业务,等之后自然会兼顾各方。毕竟,不管是珠宝、建材,还是地产,都是季家的产业,大家一起兴旺,每个人都才能受益。”
一番话滴水不漏,巧妙地模糊了自己的真正立场。
季耆宇何等通透?季世邦看得到的,他怎会察觉不到?不过他不恼,在他看来,季柏泓若真有野心,尽管使出来给他瞧瞧。
他要的不是这个孙子倒向某一边,而是要这个孙子为季家所用,哪怕季柏泓有自己的心思,只要能带来利益,他便愿意给出个机会。
至于他也想从季氏分一杯羹?只要是可控范围之内,无妨。
季耆宇轻咳一声,一锤定音:“够啦,都不要再纠结,季氏珠宝是季家的根基,让阿泓去试下,也是为了季氏长远做打算,要识得顾大局。”
有些话他冇讲得太明显,季柏泓手上的外贸渠道,或许能正好帮公司打通一些还未涉足的地区,或者引进些更为稀有的宝石,坐稳季家在港城顶级珠宝的龙头地位。
而季柏泓要的也是这个效果,老太爷想利用他,他便顺势借力,正好借着营运总监的位置,渗入季氏珠宝;季世邦同季世荣想要拉拢他、制衡他,他也能假意周旋,让两人互相争斗。
他微微垂眸,扮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阿公信任,孙儿定不辱使命,好好打理季氏珠宝的事务,为季家添砖加瓦。也请大伯、父亲放心,我初来驾到,好多地方要向二位请教,绝不会任性妄为,耽误季家的大事。”
季世邦心里始终梗住,面上挂起勉强的笑意,话里有话,“世荣,你也消下气,不好咁激动,阿泓年纪轻,或者他真是未想到那么多。”
顿了下,目光扫过季柏泓,“再讲,阿泓现在身份不凡,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做长辈的,都不好太过苛责他,毕竟,他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靠他自己搏出来的,冇必要一定同边个绑死。你讲是不是,阿泓?”
这番话,表面上像是为季柏泓在讲好话,暗里则有意无意在表达出季世荣只是想利用他。
季世邦可不想看到季柏泓倒向二房,他要试探着拉拢,哪怕拉拢不到,也要让这父子两人往后无法联手。
讲到这里,他眼角扫过季世荣难看的脸,语气里的挑拨愈发明显,“话讲回来,阿泓这个仔,也是苦命,由细个就不在家里长大,冇人关心,冇人疼爱。细个受咁多委屈,世荣你又几时顾得上他?现在他凭自己本事,做到苏联第一外贸公司的香江分部头头,也算非常有能耐了。今日人家主动把这层身份告诉你,世荣,你都不好太苛责他啦,毕竟,他也是你亲生仔,你这个做老豆的,平日也该多关心下他,而不是等到他有用了,才想着拉拢他,系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好一番字字诛心的话,一直未出声的程月兰见势,也立刻出声附和,同丈夫打起配合,“是呀,阿泓现在这么有出息,我们做长辈的,理应好好疼惜才对”
季世荣一听这话,脸色霎时黑得好似锅底,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就要朝着季世邦冲去,“季世邦!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揭我私隐!你安乜嘢心,当我看不出咩?!”
此刻,他怒火中烧,早顾不上老太爷还坐在这里,只想揪住季世邦的衣领将这家伙痛打一顿。
可人才冲半步,主位上季耆宇“啪”一声摔了珠子,厉声呵斥道:“够啦!世荣,冇大冇细的,你放肆!”
老太爷这一声喝,给季世荣兜头泼了盆冻水,他浑身一僵,霎时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怒火依旧,却硬生生被压制住。
黄真一见势头不妙,伸手扯了扯丈夫,二人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坐回原处。
季耆宇沉着面,语气威严地收尾,“今晚就到这里!都不要再吵!阿泓头一回来,你们这般争执,成咩体统!”
说罢目光一转,落在季柏泓身上,语气缓和几分,“阿泓,太晚了,半山山路难行,就留在老宅歇啦,顺便陪下阿公,往后熟悉家里也方便啲。”
季柏泓舌尖轻微抵在牙侧,老宅这鬼地方留给他的回忆,尽是些细个时的噩梦,回港后他第一时间就拜托老友置办了套公寓,就是不想住进季家,成日同这群豺狼同席,不是PTSD发作,就是要憋出他杀/人的冲动。
唔冲动是魔鬼,犯法不得。
他嘴角扯出笑,寻了个借口,“多谢阿公体恤,孙儿心领啦,不过真是不得闲,公司那边有单外贸急单要跟,夜里还要开电话会议同鬼佬沟通;再加上我住的地方离季氏珠宝好近,明日要早起身熟悉公司的事务,不想麻烦家里人。”
一番话圆得好似玻璃球,滴水不漏,季耆宇就未再强留,“也是啦,你有事就不勉强你,路上小心啲,听日准时去公司开工,不懂得就问你大伯、老豆。”
#
尖沙咀某戏院门口的红砖墙上,贴了张手写黄纸,墨字虽不大,却被特意框了红边,显眼得很——内部试映,非请莫入。
阿伶带着允怡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辆的士,最扎眼的是中间停了辆阿尔法??罗密欧的敞篷,银灰色,十足骚包。
阿尔法??罗密欧的车门打开,下来的男人一身银面西装,虽已是夜晚,依旧架着副墨镜,他眼神确是极好,“姜小姐,好久不见,能在此处遇见你,我们可真有缘。”
阿伶从他下车那刻起就认出了此人,季柏泓的那位好友贺子杰,一如既往的浮夸。
她礼貌回应:“好久不见,贺生。”
贺子杰本就是个话痨,又遇见某人好似格外在意的女仔,忙不迭凑上去攀谈,“姜小姐,你也是来看影片试映的吗?”
阿伶对于贺子杰背后的贺氏有几分兴趣,同他边走边聊,“我是宝芳朋友,特来给她捧场”
谈话间到了戏院门口,门童掀开门帘一见人便笑,显然是认识,“姜小姐、贺生,等你们好一阵啦。”
阿伶微微点头,示意贺子杰先进,即将上楼,再聊下去多有不便,贺子杰顺势结束话题,“下回得闲请姜小姐饮茶。”
上到楼上,试片室不大,也就三四十个座位,典型的旧式戏院格局,中间有一条窄过道,铺着暗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观影效果极佳。
最前的茶几上摆着玻璃樽可乐,旁边是几碟盐焗花生,还有刚切好的菠萝块,插着牙签。
邵宝芳蜷在最中间的沙发里,穿一身玫红缎面套装,手里还配了一把精巧折扇,扇面画着朵大牡丹,整个人亮过盏霓虹灯。
见阿伶她们来,她立刻直起腰,折扇往掌心一拍,“你们终于到啦!再晚半刻,我就要叫场记倒带重播啦~”
她一把拉过阿伶,把人按到中间最好的位置,自己坐到旁边,压低声音,“你听着,这部戏差点冇要我条老命!你一定要认真看,不准睡觉啊!”
阿伶落座,调整了下姿势,“放心啦,邵大明星主演的戏,我边个够胆不认真看?就算困了,我也用牙签撑住眼皮看。”
允怡将带来的藤编篮搁在茶几,从里头小心倒出杯温热的竹蔗茅根水,递给邵宝芳,“宝芳,润下喉,刚拍完戏不要上火。”
邵宝芳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还是允怡细心!”
试片厅里还坐了些院线经理同影评人,三三两两聚着。
有人叼着烟,有人手里攥着根甘蔗,正咔嚓咔嚓嚼得欢,是影院最常见的“咬蔗帮”。
灯光骤暗,全场静了,放映机的咔哒声响起,银幕上跳出豪情影业的标志,接着是片名——《大笑江湖》,字体龙飞凤舞,带着股江湖气。
这是一部标准的港式功夫喜剧,没有太复杂的剧情,主打一个爽字。
邵宝芳在这部戏里演女一号,江湖人称“千面观音”的女贼,一身夜行衣,轻功绝顶,偏偏偷东西时总出岔子。
男主是刚冒头的武行小生,手里成日拎着个酒葫芦,看似散漫,实则练得一手好醉拳。
一开场就是闹市追逃,邵宝芳一身黑衣,怀里揣着刚偷来的玉佩,被官差追得满街跑。
她踩着小贩的担子跳上屋顶,脚下一滑,竟坐进了人家的咸鱼缸里,黑衣染了盐渍,头发上还挂着条小黄花鱼。
大家看到这一幕哄堂大笑,邵宝芳捂着脸,小声嘀咕:“哎呀,这段拍到我快羞死啦!导演话就要这个效果!”
阿伶看得津津有味,作为电影外行人她看个热闹,作为武术内行人她看个门道,这部片的拳脚之间尽是巧劲,板凳、折扇、甚至街边的油炸鬼都能成为剧里的武器。
演到男主角被反派围堵,借着醉意,踩着酒坛在大堂里翻飞,每一脚都能精准踢在反派的身上,酒坛却始终没碎,配着他夸张的醉态,滑稽又利落。
“这段是豪哥临时提出意见改的。”邵宝芳凑到阿伶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本来是好严肃的武打,但他话加点笑料会更加讨好,观众来戏院嘛,就是为了开心。”
阿伶莞尔,胡须豪倒是深谙电影之道,这个年代的港片,最懂的就是即时满足,这样的插科打诨,恰恰会戳中观众的笑点。
果然,笑声此起彼伏,连几个制片同导演都笑得前仰后合,低声议论:“宝芳这部戏放得开,有笑点又有看头,票房实稳!”
“宝芳路线走对啦,又能打又搞笑!这才是香江精神!”
这些话传到邵宝芳耳朵里,夸得她脸颊微红,好似饮多了酒。
在银幕上打出“完”字时,灯光跟着亮起,试片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胡须豪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我们宝芳好犀利!今晚食鸡腿!”
显然大家都对这部片好满意,就等着正式上映狂澜票房。
阿伶也觉得好不错,整部片热闹、市井、接地气,不装高雅,不端架子,笑就笑到大声,打就打得痛快。
邵宝芳矜持同大家道谢,“多谢捧场,今晚这场戏能顺,是大家的功劳”
散场时,尖沙咀的霓虹灯牌十分亮,红的绿的蓝的,将夜里的半边天都染得花里胡哨,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十二点,街头还有卖鱼蛋的推车冒着热气,喇叭里放着时下的新歌。
众人陆续离开戏院,一个腆着啤酒肚的院线经理挤过来,凑到邵宝芳跟前连声讲:“宝芳啊,这部片肯定爆!你看下现在午夜场都坐满,正式上映绝对卖座,我同你讲,下个月的票房冠军跑不掉”
阿伶不急着打扰,靠在戏院门口的灯柱旁等她。
阿玉悠悠然从人群后头出来,今日穿着身贴身长裙,头发微卷,衬得眉眼妩媚,她同阿伶一样,是特意来给邵宝芳撑场的。
“宝芳啊,你真行。”阿玉笑着靠上她肩膀,“我笑到肚皮都痛,眼泪都飙出来,你个死女,平时看着端庄,演起喜剧来居然咁癫!”
邵宝芳不服气地回嘴,“你少笑我!有本事你也去拍武打戏,上回你试镜那个女侠,威亚一吊就喊救命,脸都青啦!”
阿伶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们两个,最近的戏拍得七七八八了吧?”——
作者有话说:阿伶:我要得到姜家应得的部分。
阿泓:我要季家的一切!
阿伶:哇~我支持你!可不可以到时分我一些?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二合一】
邵宝芳立刻点头, “好不容易歇几日,骨头都快生锈,正愁没地方去。”
阿玉也笑, “我也是, 成日化妆卸妆, 人都累麻了, 再不松快松快,我怕我要变成木头人。”
阿伶扬眉, “那就别闷在市区,过两日,去我码头的度假区玩下, 那边风景几好, 正适合醒神。”
邵宝芳眼睛一亮,“去玩水?去食海鲜?我听讲有细佬手臂粗的龙虾啊!”
“都去, 吹下海风, 饮下凉茶,睡个懒觉,不用定闹钟,谁先醒谁是狗。”
阿玉闻言, 笑出两个梨涡,“好啊,阿伶组织的, 我肯定去, 不过”
她狡黠看着阿伶,“你是咪又想赢我钱?”
阿伶给她一记肯定眼神,“被你料中啦,带齐筹码, 我们到时打几圈麻将。”
阿玉瞪她,“你不讲我都忘了!上回你们赢我那笔,我还没报仇呢,我要连本带利都要赢回来!”
邵宝芳即刻举手,“我也要报仇!阿伶你不知,之后我同阿玉打麻将,她同家姐两个联手坑惨我,我输到连早餐钱都冇!”
“谁坑你了?”邵宝莲送完各大导演后过来,听见妹妹的话,抬手就给了她一记毛栗子,“是你自己牌品差,输了就赖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才牌品差!输了就赖我!”邵宝芳捂着头跳开,作势要挠她,“你个老姑婆,再打我我就告诉阿妈!”
三人斗着嘴,你推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全无镜头前的端庄架子。
阿伶看着她们,笑意浅浅,“好啦,都不要吵,到时候谁赢谁请客,吃足两日海鲜,早茶午饭夜宵全包!”
允怡则在一旁将阿伶的话记录在小本子上:先找红梅安排临海度假屋,要最大的那间;麻将牌拿一副新牌;点心要清爽点的,不要太甜,再冻好柠檬茶;还要提前打电话留一桌最鲜的海鲜火锅
邵宝芳挽住阿伶一只手,阿玉挽住另一只,两侧还有邵宝莲同允怡,几个女仔齐声承诺,“就这么讲定啦!”
“谁不来谁是衰星!”
“放心啦,我爬都爬过去。”
阿伶收工回来,笑眯眯靠着墙同乞丐婆讲:“阿婆,过两日我们一起去猪笼码头度假区轻松下,食海鲜,看海景,好不好?”
乞丐婆闻言即刻摆摆手,咧开已经缺牙的嘴笑,“算啦算啦,你们后生仔去就好啦,不用管我这个老太婆,我跟着去,你反而要兼顾我,行得慢,看得少,玩都不好玩啊。”
几番硬请都不肯,阿伶这下知她不是讲笑,盘算了下,突发奇想,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帮阿婆同她那班老友搞次旅游日,大家无代沟,也能玩到一处。
想到就立刻做,第二日下工早,阿伶特意去了旅行社拿了大叠宣传册回去家里。
“阿婆,看下看下!趁着城寨翻新,我送你同麦婶、阿霞同老陈几个出去旅游下,当是放松放松!你看下,中意边个线路?”
阿伶逐个解释,语气轻快得好似讲故事,“这个是港岛精典游,行程从中环统一出发,搭缆车去到太平山顶,俯瞰维港两岸的夜景,靓到震!”
“这个是九龙文化怀旧游,从尖沙咀起步,游黄大仙祠,上柱香祈福,保佑大家身体健康,行运发财!”
讲到第三个,阿伶看乞丐婆的眼珠突然亮了下,身体都不自觉倾过来些,好似怕听漏了咩。
“这个是新界田园风光游。”阿伶见有转机,讲得更起劲,“要搭火车去沙田,之后游万佛寺,参拜下千百个佛像,中午食个斋饭,下午再去沙田乡村散散步,吹下田园风,好不好?”
乞丐婆听完,眼珠黏在宣传册上面的田园风景图,咧嘴一笑,“好哇好哇阿婆到时去啦,一定给你带份靓手信回来”
另一边,季柏泓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阿伶的计划,遂打电话过来,“听讲你要去猪笼码头度假区?”
阿伶正忙着,一边夹着听话筒一边回他,“是呀,点?”
季柏泓知道阿伶是个怎样的人,不兜圈子,直接同她做起交易,“我同你换。我陪你去,抵你同我食两餐饭,一换二,抵到烂啦。”
阿伶心想下礼拜李氏地产在新界的项目就要开工,肯定忙到飞起,到时真冇时间同季柏泓食饭,一次度假换两餐饭,确实划算,但不讨价还价对阿伶来讲就等于吃亏。
“讲笑,两顿饭点够?起码三顿。”
季柏泓低沉地笑透过话筒传过来,“得啦,三顿就三顿,成交。你不可以抵赖”
出发这日,几人讲好了不开车,统一在维港码头见面,一起搭渡轮去猪笼码头度假区。
这个决定好明智,这阵私家车虽未算多,但塞车都已经开始烦人,搭船反而更快更好,还有海风吹着,舒服极了。
盛夏的香江,真是又闷热又潮湿,走两步就一身汗。
天文台的电视画面成日标着个大大的“热”字,预报话今日多云,有骤雨,气温二十八到三十三度。
不过这班后生仔个个兴高采烈,好似根本不怕热。
阿伶同允怡今日穿着姐妹装,上身是米白麻质衬衫,下身配藏青色高腰阔腿裤,头上戴着顶草编阔檐帽,帽带也是藏青色,同裤色相呼应,脚踩一双白色平跟凉鞋,走得快了也不用担心会掉。
阿伶生得标志,眉峰舒展,眉眼清冷,鼻梁也好看,平日不刻意打扮自己,不钟意市面上流行的那些粘腻腻地化妆品,今日难得肯听允怡的,涂了点唇膏,整个人显得更为生动,好似朵兰花绽放。
季柏泓早就等在码头口,一身浅灰薄衫,未打领带,领口松松垮垮敞着,十分闲适的模样。
一见到来人,目光便落在阿伶身上,他大步迎上去,顺势自然拎过她的草编包,“我来。”
阿伶看了他一眼,钟意拎包就拎着吧,反正这个仔生得不错,走在身边还挺有面,她自己也乐得清闲,甩甩头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多时,邵家的车驶到,还顺路接上了阿玉。
副驾的门被拉开,邵宝莲穿着件天蓝连衣裙,格外青春;跟着后车门打开,邵宝芳跳下车,一身同家姐同款不同色鹅黄碎花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住个髻,戴着遮阳帽,半边脸都遮住了;另一边,阿玉穿着浅杏百褶裙套装,特意戴着副细框眼镜,也遮掩住面容,斯斯文文的。
渡轮一声长笛,“呜——”缓缓驶离岸边,朝东涌方向去。
船上不算拥挤,上层甲板摆着十几张塑料长椅,海风一吹,衣角都飞起来。
阿伶靠在栏杆边,眯着眼享受,这一刻,她才真正同这个十七岁的身体合二为一,看起来好似个靓丽女学生,陌生人看过来,也难以估到,这个看着稚气的女仔,是香江混乱城寨中的大佬。
季柏泓站在她身边,视线若有似无笼罩着她。
两人身边的长椅上,坐着邵宝芳几个,时间还早,日光不算猛烈,
她们索性摘了帽子,一起拍照,笑笑闹闹的好不热闹
季柏泓眼角一扫,见到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个男人偷瞄向这边,他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往前移了半步,刚好挡住阿伶的身形。
男人是船上的惯偷,专挑有钱人同名人下手,他缩在救生圈后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这群人打扮靓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视线再一移,长椅上那个女仔正同朋友讲笑,虽然压着顶宽檐帽,但那眉眼轮廓却难藏住——是那个街边海报贴得满天飞的邵宝芳!这阵子风头正劲的女明星。
男人喉结滚了滚,猫着腰贴着船身挪,趁着几个后生仔打闹的空档,指头似条泥鳅般滑到手袋的提手。
那□□质稀有,沉甸甸地压手,他心头一热,拎着包转身就往底舱钻
“啊!我的包!!”邵宝芳后知后觉,惊呼一声,一下就站起身来,高跟鞋绊着裙摆差点栽倒,手腕被阿伶稳稳扶住。
“莫急。”阿伶的目光追着那抹影扫过去,声音压低,“交给我。”
话未讲完,渡轮突然剧烈摇晃了下,好似被谁从底下推了一把。
广播里的粤曲小调突兀被切断,传来船员严肃的声音:“各位乘客注意,前面有水警轮拦截,请留在原位配合检查,冇行来行去!”
男人在楼梯口打了个趔趄,手里的皮包差点滑出去,他向外瞥见两艘快艇似般夹住渡轮腰身,水警顺着软梯爬上来,黑制服在风里鼓起似蝙蝠翅膀,他暗骂一声,转身迅速往下钻去。
为首的警官面色严肃,对着乘客们喊道:“接到线报,这艘船上有偷渡客同失窃物品,所有人都排好队,接受搜身检查,不准擅自离开!”
甲板上瞬间一片混乱,有人老实地掏着口袋里的证件,有人抱怨耽误行程,还有个穿花衬衫的商贩慌忙往裤兜里塞走私的表
邵宝芳更是面色不好,拉着阿伶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怎么办?我包里有私人相片,还有未公开剧本!要是被搜出来登报,就完蛋啦!还有那个贼,要是被水警抓住,把我认出来”
阿伶反手拍了拍她手背,转头同邵宝莲讲:“看住你妹。”
自己迈步往为首的警官走过去,季柏泓一句话未讲,亦步亦趋,紧随在她身后。
为首警官帽檐下的目光似探照灯般扫过来,阿伶从包里取出名片同证据,递了过去,“sir你好,我是姜若伶,那边那位是我朋友邵宝芳,她的手袋刚刚被偷了,里面有重要物件。”
她讲着侧身让开半步,“我们准备去东涌散心,既然遇到检查,正好请警官帮手找包,不过那贼跑得快,怕已混进乘客里。”
警官接过名片,目光在阿伶面上停了两秒,又越过她肩头,扫向那个戴着宽檐帽,把头微微低下的身影。
他眼神微缩,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当红女星,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声张,只不动声色将名片塞进制服口袋,“姜小姐放心,失窃案我们一定管。”
正要凑近阿伶一些,却被旁边身形高大的男人紧紧盯着,警官只得低声些道:“麻烦姜小姐去叫邵小姐过来一下,需要她讲下手袋的特征,方便我们辨认。”
随后,他挥挥手下达指令,几名水警分工,其中两个年轻水警即刻守住舱门,其余人开始逐个查询乘客证件。
邵宝芳在家姐的安抚下,稍稍镇定下来,她挪步过来,帽檐下的眼睛看着面前警官制服上的铜扣,“sir,我的手袋是红色的Chanel,金属扣,里面有几扎港纸,还有还有几张私人相片同未开拍的剧本。阿sir啊,那些相片同剧本内容万万不可以流出街,麻烦你一定帮我找回来。”
警官身姿笔挺,郑重点了点头,声音沉稳,“邵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你的物品,绝不会漏半句风声,你同朋友先去边上歇阵,等我们办事。”
一直站在阿伶身后的季柏泓突然往前半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船舱入口,语速不紧不慢,“sir,我刚才瞥到那个贼仔,白衬衫洗到发灰,中等身材,穿一双牛仔帆布鞋,往下层船舱方向跑了。”
警官眼神一凛,冲旁边两个年轻水警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钻进船舱入口,他自己则留在甲板上继续核对乘客信息。
未过几分钟,下层船舱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一个水警的声音传上来:“sir!抓到了!人在船舱角落藏着,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手袋,身边还有好几扎银纸同金链!”
警官眼神亮起,冲邵宝芳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阿伶当机立断走在最前。
下到舱底,只见两个水警正把那个男人按倒在铁板上,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邵宝芳的手袋。
“放开我!我冇偷嘢!这个袋是我在地上捡到的!”男人使劲挣扎,讲着一口蹩脚广东话。
“捡?你当警察是傻的?”警官冷笑一声,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散落在地的赃物。
更让人意外的是,水警在他身上搜出了伪造的身份证明,确认他也是位偷渡客,盗窃是他混在乘客中谋生的手段。
男人顿时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脑袋垂下,嘴里嘟囔着:“我是迫于无奈我老婆仔女在月兰捱饿,我不得已才偷渡来揾食”
他讲着,突然抬头看向邵宝芳,眼里闪出泪光,“小姐,我冇偷你嘢,我是看你红透半边天,想拿你个手袋卖钱,点知”
“点知遇到警察?”警官懒理他的废话,这种人被抓后都是借口一箩筐,唯恐身边的明星小姐心软,警官挥手让同事把人先铐走,又看向邵宝芳。
她已接过自己的手袋,打开翻看过,港纸还在,剧本完好,相片也齐全,瞬间长舒口气,对着警官连连道谢:“多谢阿sir,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们在,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警官摆摆手,目光转向阿伶,语气诚恳说道:“姜小姐,今次真是多得你同你这位保镖。”
他朝季柏泓的位置扬了扬下巴,“观察入微,连贼仔穿咩鞋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接到线报,话有偷渡客混上船,可能会趁乱偷窃,才安排了拦截。若不是你们提供了线索,真是还要费好大手脚才揪得出这个贼。”
之后顿了顿,上下打量季柏泓,“不错嘛,你请的这位靓仔,是边家安保公司?好专业啊。”
有乘客纷纷凑下来,看着被抓获的贼仔同找回的赃物,一个个脸上才露出放松的神色。
阿伶却突然笑出声,眼角眉梢带出几分调侃,她侧过头,看着季柏泓,慢悠悠地讲:“警官你真是看走眼啦,这位季先生,哪里是咩安保公司的靓仔?我怎么请得起这么金贵的保镖嘛?他身家厚过我几条街,我都要掂起脚才望得到他。”
季柏泓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未讲话。
警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真是对不住,我看走眼,错把老板当保镖,不过季生的眼力,真是不简单。”
等做完笔录,警官带着贼仔同赃物登上快艇,渡轮也重新启动,甲板上的一些乘客还在议论刚才的惊险。
方才阿玉不太方便出面,一直排在乘客后面,这会见邵宝芳拎着手袋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冇事。”
邵宝芳跟着点头,把袋抱得更紧,“真是多亏有阿伶同季生,要是没有她们,我真的就完蛋了。”
邵宝莲走过来,伸手轻轻拧了拧妹妹的耳朵,“你呀!以后出门不好成日甩甩漏漏,贵重的东西要看好!今次算你运好,有阿伶同季生在,下次不知点算!”
“知啦知啦!阿姐你成日啰里啰唆!”邵宝芳撒娇地蹭了蹭家姐的手,转头看向阿伶同季柏泓,“等这次度完假,一定要请你们食饭!”
季柏泓靠近阿伶耳侧,低声讲:“问过船员,这个贼仔确实是混在乘客里登船的,之前就有乘客反映见过可疑人物,但冇人理,今次算他倒霉,撞着我们。”
阿伶挑眉,侧头看着他,眼带狡黠,“看来我们还蛮有默契,不单搞坏事,做善事也一样嘛。”
她伸手活动过肩颈,“好啦,继续去东涌,不要为了这粒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邵宝芳闻言立刻点头,脱离了邵宝莲的魔爪,几人靠在栏杆边,看着维港的美景,之前的风波随之被吹散。
渡轮靠岸时,红霞安排的车已经在码头等着,车程也不是很远,将近十五分钟。
车子驶入度假区,地中海式的拱门在日光下像幅油画,凤凰木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与远处碧蓝的海水相映,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开着接待车经过,车上还摆着冒冷气的酒水茶饮。
这个度假区背山面水,地段极佳,阿伶在建设之初就同专业人士取过经,是按照高端标准建造的。
“哇——阿伶,你这地方也太正啦吧!”邵宝芳趴在车窗上,兴奋看着外头的碧海蓝天,“以前只去过浅水湾那边的度假区,几时见过东涌这里的光景?真是几好住啊!”
阿玉眯起眼,同邵宝芳凑到同一边车窗,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是是一排排崭新的米白色洋房,像积木一样码在海边,她称奇道:“真是头一遭啊,以为东涌净是渔村,完全不知建设得这般好,连马路都铺得平平整整。”
允怡坐在副驾,转过身来播报之后的行程,“今次大家住一幢别墅,等下先歇歇脚,码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帆板同游艇,就等各位去玩。”
邵宝芳一听,立马转过身,胳膊肘撑在前座靠背上,冲着后排咧嘴笑,“我想玩帆板!不过我不会啊,阿伶你会这个吗?”
阿伶这几年需要常来码头办事,抽空把水上项目学了个遍。
当年溺水的事,她一直未忘记,要不是那次差点送命,也不会莫名其妙绑定上见鬼的系统。
所以从那以后,她绝不允许自己在水面留有半分弱点。
“有安排私人教练,识游水的话,学得快点。”话音刚落,车子缓缓停下,她率先起身,伸手去拉车门,“到站啦,各位小姐先生,下车啦。”
车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幢两层欧陆式洋房,米白外墙配着浅蓝窗框,这会儿阳光洒下来,靓的耀眼。
门前铺着浅灰花砖,几步外就是条私家小径,直通沙滩。
大家鱼贯而入,客厅的落地玻璃门敞开着,外面是个小泳池,池水蓝得好似块琉璃;藤编沙发配着浅绿软垫,天花板垂着的也是藤编吊灯,墙上挂着港岛沙滩油画,有风穿堂,叫人感到格外的放松舒爽。
阿伶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一共两间双人房,两间单人房,自己挑,不抢不吵啊。”
阿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最近神经衰弱,夜里需要安静点,可以的话,想住单人房。”
邵宝芳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倒想住双人间,夜里可以同人吹水,讲下八卦。”
话音刚落,邵宝莲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爆出个猛料,“你?吹水?得啦!你那个呼噜声,震得屋顶都抖三抖,谁同你一间谁倒霉!”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二合一】
“喂!邵宝莲, 你讲咩啊!”邵宝芳作势要扑过去,邵宝莲笑着往后躲。
眼看又要追打起来,阿伶赶忙出声制止, “别闹了!再闹就把你们扔出去!”
她干脆利落分配道:“阿玉自己一间, 我同宝芳一间, 宝莲姐你同允怡一间, 另一间单人房给阿泓。”
邵宝莲冲允怡眨眨眼,“我不介意住双人房, 就是怕夜里翻身吵到你。”
允怡笑着摆摆手,“冇事的宝莲姐,我睡得沉, 你就算在耳边唱粤曲我都听不见啊。”
季柏泓靠在门边, 一直未讲话,这时才开口:“那我住小的那间, 你们女士优先。”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 踩上去无声响。
两间双人房靠南,推窗就能望见海,原木双人床铺着米色床品,梳妆台配着圆镜, 衣柜是推拉门,角落还摆着个藤编衣架,看着格外别致。
两间单人房靠北, 一间稍大, 摆着单人床、书桌同小沙发;另一间略小,只放得下床、衣柜同窗,胜在清静隐蔽。
大家各自回房,阿伶也跟着允怡进到外侧的那间, 歇息片刻。
半钟头后,众人带着别墅提供的防晒油同毛巾,顺着私家小径往沙滩去。
阿伶这次真是够大手笔,给四位女仔一人配了个私人教练,等她们晃到沙滩,教练们早就等在那处了。
清一色的打赤膊,沙滩裤紧紧贴在腰腹上,古铜色的皮肉淌着细汗,在日光底下油光锃亮。
看得对面几位女仔有些面热,邵宝芳凑到家姐耳边,压低声音咋舌,“好靓仔哦个个都好似健美先生。”
邵宝莲眉头一皱,生怕这个没眼色的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讲话,回头上了八卦杂志标题就完蛋了,赶紧横她一眼,咬着牙小声警告:“收皮啦你!想选边个?等下我帮你挑,不好自己出声,丢面!”
阿玉听着姐妹俩的悄悄话,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到了挑人环节,很有礼貌地叫邵宝莲先选。
等教练们噼里啪啦讲完规矩、示范完动作,就到了实战练习。
各自的教练扶着帆板,耐心教女仔们握杆、调帆。
邵宝芳那个短寸头教练托着她的腰,手劲儿极稳,“小姐,腰不要那么紧绷,要好似跳舞那样放松,不然的话,风一推,你就要变落汤鸡啦。”
旁边阿玉的教练也是个话痨,看着阿玉僵硬的姿势打趣道:“小姐,你这个造型,帆板还未动,我就要先动脚帮你捡板啦”
沙滩边笑成一团,阿伶没凑那个热闹,早就自己踩着帆板溜到了浅水区。
只见她单手扶着白帆,身姿轻盈得好似只燕子,脚底下的帆板贴着水面“唰”地滑出老远,裤脚在风里甩得像蝴蝶飞舞。
她接着膝盖微微一沉,重心一压,一个漂亮的甩尾转弯,溅起的水花挂在发梢上,好似缀了点点碎钻。
不远处,季柏泓靠在帆杆上,浅色的眸子一直追着海面上那道身影。
见阿伶玩够了晃回岸边,目光却未转到自己这边,反而往那群教练身上瞟,心里头突然就涌起一股别扭劲儿。
阿伶抱着帆杆,刚才一到沙滩她就自己去玩了,这会才见到几个教练的真面目,她饶有兴致打量着
左边那个肩背宽阔得像堵墙,背阔肌展开来就是标准的倒三角;右边那个更绝,腰腹紧致,人鱼线清晰得能夹死蚊蚁,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进沙滩裤,看着就让人血脉偾张。
她眯起眼,嘴角不自觉勾起,杂志上的某位养生大师讲得对女人还是要多看些美好的肉/体,才更有动力在江湖上讨生活。
季柏泓的眉峰骤然蹙起,突然抬手,一把扯住自己白色短袖的下摆,从头顶脱了下来,随手丢在沙滩上。
白净地肌肤瞬间暴露在阳光下,胸肌线条分明,腹肌块垒有致,那精壮有力的劲儿,比旁边那群教练更耐看,更带劲。
他抄起旁边的帆杆,朝着还在那边品头论足的阿伶喊了一嗓子。
“阿伶,要不要同我比一场?从浮标到码头,谁先到谁赢。”
阿伶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道声音拉回来,转头一看,差点被那片白花花地胸肌晃瞎眼。
定睛打量起眼前的肉/体,这家伙的身材简直像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啊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不正经的念头,不知他的肌肉摸起来,是不是也同自己身上的触感一样?
说来惭愧,前世今生,她还从没正经摸过男人呢。
“你想赢我,怕是没那么容易。”阿伶回过神,挑眉一笑。
“那就试下。”
季柏泓踏上帆板,这会儿心里头还憋着股气,白帆扬起,他盯着阿伶,难得露出有些野性的模样,“预备——走!”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发力,帆板如双箭齐发,直奔远处的浮标。
沙滩边上,女仔们同教练此刻都停了动作,齐齐望向海面的热闹。
回到别墅,几扇落地玻璃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服务生拉开,海风吹得两边窗帘一荡一荡的。
餐厅圆桌正中央摆着个铜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乳白浓鲜,葱段同姜丝在里头翻滚,光是闻着那股子鲜味,就让人唾液肆虐。
冰盘在桌面一溜排开,摆得满满当当,波士顿龙虾、爆膏肉蟹、大明虾、鲜鲍鱼,旁边是响铃卷、竹笙同菜心等,蘸料也码得整齐,想食咩自己调。
大家把沙滩鞋拖在外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十分清爽。
邵宝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凑到桌前大吸一口锅里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赶紧招呼大家,“都快坐下啦,开饭啦!我要下海鲜咯!”
讲着,她也不客气,夹起稍微耐煮些的蟹肉往锅里一扔;阿玉跟着坐下,顺手往里下了几个鲜鲍鱼,大家围坐下来,边食边聊。
邵宝莲捞起块蟹肉,里头蟹膏满满当当,黄澄澄地,她一口咬入嘴里,越嚼越香,突然好似想起乜好笑的事,笑出声来,“哎,讲真,今日我那个教练的肌肉,比起蟹膏还紧实,摸上去硬邦邦,同石头似的。”
邵宝芳一听,立马也来了劲,筷子都忘记动,“我那个也是!教我调帆那阵,手一扶上我,我差点即刻忘了怎么握杆,手心都冒汗”
允怡吸溜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赶忙夹起一个鲍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讲:“可不是嘛!那皮肤,那触感真是绝啦!老板你这次给我的福利太好啦,我回去一定同彩晴姐炫耀下,让她羡慕死。”
阿伶听得津津有味,端起冰镇柠檬水饮了一口,慢悠悠讲道:“刚才比赛,阿泓可是输得服气。”
这话一出,桌上的话题瞬间就从教练的身材转到了海上的比试。
季柏泓正用银叉挑开龙虾壳,闻言动作未停,眼中闪过些无奈。
邵宝芳最是兴奋,一拍桌,“我看得最清!阿伶最后个绕标,帆杆一压,身体都快贴上水面,帆板擦住浮标飞过去,好犀利!季生只能在后头食水花啦。”
阿玉也跟着补刀,“季生想追,点知帆被风带偏,慢了足足半个船身,赶都赶不上。”
阿伶回想当时情景,唇角不自觉上扬,那股乘风破浪的爽劲,现在都觉得好痛快。
季柏泓放下银叉,语气坦荡,“输给阿伶,我心服口服。”
允怡同季柏泓熟一些,大着胆调侃:“输归输,不过季生脱衫那刻,我还以为是哪家杂志model来拍大片,那身材,啧啧”
“可不是。”邵宝芳哪里都有她,立刻接话,“线条利落,冇点赘肉,一看就是常年锻炼,就是皮肤咩还是黑皮看着有劲,那种健康小麦色。”
“我听教练们私下都有议论。”邵宝莲剥着虾壳,点头道:“话季生这身材,底子真是好,就是冇晒过,不够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
季柏泓这个当事人却稳坐泰山,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他身材比起那些教练好得多,有本事比下耐力同爆发力,看下边个有劲。
不过这些话他未讲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笑声渐歇,铜锅的汤又滚一轮,邵宝芳夹起一块刚煮好的龙虾肉,满足地眯起眼。
阿伶擦干净手,询问道:“别只顾着食,商量下下午的活动。”
“还用讲?”邵宝芳有些意犹未尽,“继续去玩帆板啦!我要同教练再学两招,争取下次同阿伶比下,也赢一回。”
“我看你就是想看靓仔啊!”允怡笑着打趣。
“我不去了。”阿玉摇头,“晒了一上午,再晒就要变成黑玫瑰,不如打麻将,输了就照阿伶上次讲得,包两日饭。”
邵宝莲立即附和:“打麻将好!正好试下海边的手气旺不旺。”
一时间,帆板同麻将各有拥护,阿伶望向季柏泓,目光带出询问。
季柏泓慢条斯理擦完手,“我听阿伶的,不过我估,你心里还想再赢我一次。”
阿伶撇撇嘴,“边个话?我倒是想试下,打麻将你是不是也这么容易输。”
阿伶决定已明确,同众人讲:“愿意玩帆板的,等下就让管家安排车送回沙滩;打麻将的去二楼,麻将台已经备好。”
众人欢呼起身,邵宝芳同允怡相携往沙滩去,其余人就上二楼,准备搓麻将。
季柏泓落在最后,等人走得七七八八,才低声问前面的阿伶,“下午你真要同我打麻将?”
阿伶挑眉,“怎么,怕啦?”
“怕你输了钱耍赖啊。”季柏泓轻笑一声,语气带出未察觉到的宠溺,“毕竟你是貔貅转世,只进不出。打就打咯,你做乜,我都奉陪。”
麻将房里,摆着一张半自动麻将桌,四把真皮座椅,桌上有一副崭新的麻将牌。
旁边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同茶水。
“喂喂喂,先抽风位啦。”邵宝莲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砌好四堵墙,“东、南、西、北,抽到东风的做庄。”
季柏泓未出声,慢条斯理夹起两粒骰子,骰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指缝里打转,目光扫过众人。
阿伶,虽懂麻将,但才打没多久,脸绷着,嘴巴微嘟,典型不熟练者的严肃模样。
左手边是阿玉,牌技未知,但经过几个钟头的相处就知对方性子温吞,打牌估计也会犹豫。
右手边是邵宝莲,讲话利落,眼神自信,牌龄一看就不短。
“掷啦。”邵宝莲催促。
季柏泓手腕一松,骰子滚了几圈,停住,一番推牌、砌牌,风位落定,他摸到东风,成了庄家。
季柏泓摸到手里的第一副牌,眼尾微挑,好牌,东风刻子,还带一张赖子。
但他不动声色,将东风刻子拆了,拿起一张闲牌,打了出去。
“碰。”邵宝莲出声,她把三张东风摆成一排,瞥了季柏泓一眼,“季生,今日手气一般呀?这么好的牌都舍得拆。”
季柏泓倚着真皮座椅,嘴角噙笑,“朋友局嘛,开心就好。”
第二圈开始,阿玉注意到左边的阿伶,见她要出手的牌,赶忙倾身小声提醒:“阿里,你那两张八万,留着做将啦,不要急着打。”
阿伶一听,才恍然大悟,把刚捏在手里准备打出的八万塞回牌堆,换了张南风打出去。
“吃。”季柏泓面色无波,顺手就打出张三条。
阿伶眼睛一亮,“吃!”立刻凑出副对子。
邵宝莲突然放下牌,似笑非笑看着季柏泓,“季生,你这个三条,打得未免太巧啦?上把拆东风喂牌,这一把又喂三条,阿伶是你心水的财神爷咩?你这是明着放水,连遮都不遮噶。”
阿玉宁跟着捂嘴轻笑,“就是呀季生,放水都不好这么明显啦,宝莲姐都看穿了。”
季柏泓坦然摊手,“被抓包了?冇办法,阿伶不熟嘛,上把就冇捞到,总不可以叫她输的太难看,连茶钱都输光,以后哪个敢同我们玩?”
阿伶却笑嘻嘻,朝季柏泓挑了下眉,严肃样全无,好似捡到糖的细路,“我们一牌泯恩仇,阿泓。”
邵宝莲摇摇头,重新码牌,“得啦得啦,继续继续,再放水,这牌就没法打了”
行到第三圈,阿伶随手摸起一张牌,手指一松准备打出去。
阿玉瞥见,突然一个低呼:“阿伶,别乱打啊!你看下你手头的牌啦!”
阿伶闻言,低头细看牌面,先是中、发、白,三只红彤彤的三元牌,跟着一筒到九筒,四副顺子排得整齐,刚补完花,手里正正好好十一只牌,听牌了!
“哇!”邵宝莲瞪大眼,“阿伶,你中头彩啦!一出牌就听,千载难逢啊!”
季柏泓坐直身子,也来了兴致,“阿伶,既然天公都帮你,不如搏一搏,摸张岭上牌,试下你手气。”
阿伶望着满手靓牌,竟少见的有些紧张,她深吸口气,伸向牌墙尾端摸起一张牌。
手指触到牌背,她眯起一边眼,翻过来偷看竟然是一张红中!
“哇!杠上开花!”邵宝莲激动拍桌,“红中暗杠!三元牌齐全,满贯啊!”
她老手,算番算得飞快,“鸡四满!庄家自摸!三家全包!季生,阿玉,快点拿钱!”
阿伶笑到见牙不见眼,梨涡深陷,将牌推倒在桌面,“我讲咩来的?运气好,真是挡都挡不住,这个就是实力!”
季柏泓笑着推过筹码,好似赢得人是自己,“阿伶讲得对,运气好得令人羡慕,我都想分一杯羹。”
阿玉幽幽插嘴,目光在阿伶同季柏泓之间转来转去,“这局啊,阿伶赢了牌,还赢了某人的心意,啧啧血赚”
阿伶此刻心情好,笑看她一眼,重新搓牌,“再来再来。”
季柏泓笑而不语。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继续响起,直到邵宝芳同允怡返回来,几人才依依不舍的下桌。
晚上准备的是BBQ,炭炉里的火正烧得旺,铁网上铺满滋滋冒油的肉串,由专业厨师在烤制。
焦香味飘满整个庭院,把院里的人都勾得肚子咕咕叫,大家排排坐在藤椅上,眼巴巴等开饭。
邵家两姐妹最是积极,好似两只蝴蝶在厨师身边打转,等厨师刚翻完一面,她们就眼疾手快装进盘里,顾不上烫,端起来就往回走,嘴里嚷着:“来来来,趁热食,凉了就唔好味啦!”
大家捧着盘子嚼着肉,话匣也跟着打开,有圈里人聚在一块,除了聊戏,就是聊人。
邵宝芳捏着半串没食完的鸡翅,边啃边吐槽:“你们是未见过我之前那个拍对手戏的男星,真是离谱!”
她咽下嘴里的肉,怨气满满,“拍个哭戏,眼药水当花洒喷,滴下半瓶,眼水未掉几滴,自己倒先气半死。导演私底下同我讲,下次宁愿加钱请新人,都不会再找他,阻住剧组进度。”
阿玉被她逗得眉眼弯弯,也想起好笑的事,“我前阵子拍古装戏,也碰上一个,记不住台词,还怪场记念太快,一条戏拍十几次,NG到导演面都绿。听讲他还四处吹自己台词功底好,真是”
“你这个都算好。”邵宝莲接过话,“上次宝芳拍外景,有个男配角,仗着自己有点名气,那架子端得要助理扇风不算,还嫌水不够冰,转头就同记者卖惨,话自己拍外景几辛苦,大太阳晒一日。背地里却是躲在遮阳棚吹风,虚伪到极!”
一旁的阿伶听得津津有味,挑眉加入群聊,“你讲这个男星我知,之前来过这里,在度假区借别墅拍广告。他经纪人同管家讨价还价,话免费帮宣传,结果拍半日,连栋别墅正面都未拍到,净是拍他自己搔首弄姿。”
季柏泓饮下口啤酒,也跟着笑,“圈里这些弯弯绕绕,我也听过不少,一次有个男星找子杰投资电影,讲到天花乱坠,话自己肯定拿影帝,结果拍一半,耍大牌被剧组炒鱿鱼,最后电影蚀到贴地。”
“哈哈哈哈哈!”邵宝芳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鸡翅差点甩飞,“我就话嘛,这些男星表面光鲜,背地里娇气过我们女仔,拍个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邵宝莲拉拉她胳膊,“小声点啦,万一被人听到就麻烦啦。”
阿玉也点头,“是呀,圈里人多口杂,不过私底下吐槽两句冇事,我们这处位置偏,冇人能听到。”
邵宝芳嗤笑,“怕乜?真听到又怎样?我邵宝芳还怕他们不成?再讲,我实话实说,我敢去媒体面前对质,他们敢吗?”
允怡同邵宝芳玩了半日,性格合拍,立刻附和:“是嘛!宝芳比他们加起来还要红呢!何况还有我们老板在,几人敢放肆”
炭火渐渐小了,话题也从圈内的八卦转到了明日的安排。
阿伶擦干净手开声:“同大家讲下明日安排,明早出海玩!可以钓鱼、吹海风,中午就在船上食新鲜海鲜,晚上再回来,点样?”
这句话一出,邵宝芳眼睛立马亮起,好似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整个人差点要扑到阿伶怀里,“真的假的?游艇出海?哇,太正啦!”
她转头又黏住阿玉,双手抱住阿玉的胳膊来回摇,“阿玉,明日我们一起钓鱼,你同我一组,我同你讲,我中学时暑假去码头帮过工,肯定能吊出条最大的!”
阿玉被她晃得双肩乱颤,赶忙点点头,“好呀,反正我是甩底一个,到时候要靠宝芳你罩住我啦。”
季柏泓目光静静落在阿伶身上,灯光黄扑扑地,阿伶饮了两杯梅子酒,面颊泛起层薄薄的红晕,平日那股精明干练被酒意冲淡,反而显出少少软绵绵。
“阿伶有心,安排得这么周到。”
她见季柏泓专注盯着自己,略有些不适的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客气啦,游艇是度假区的配套设施,平时放在水边生草都几浪费,不如带大家去兜兜风。何况,有两位靓女星帮衬,拍几张靓相如果传出去,还能帮我的度假区多吸些客仔。”
众人听了都笑,话阿伶果然醒目,凡事都不忘拉赞助。
季柏泓眼底的酒意愈来愈浓,好似一潭望不到底的水,他看着阿伶那张被酒意染红的面,看着她讲话时微微开合的唇,心底有股燥热顺着血一路涌去四肢百骸。
这个女仔,精明起来似狐狸,软绵起来又似只猫仔,真是想真是想现在就伸手将人捞过来,狠狠揉入怀里。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二合一】
晚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地氛围里散场。
邵宝芳还意犹未尽, 拉着阿玉的手不肯放,一路走一路碎碎念:“阿玉,明日记得带墨镜同防晒油, 我房里面有支新的, 等下拿给你”
阿玉也不嫌她烦, 由着她拉着, 时不时应一声。
邵宝莲跟在两人后头,听着妹妹叽叽喳喳, 无奈地摇头,还是伸手拉了拉邵宝芳,提醒道:“宝芳, 你自己都黑过锅底啦, 明日记得带防晒,戴顶大草帽, 不要晒得更黑, 回头导演又嫌你不衬角色”
允怡走在最后,见大家都散了,就去到阿伶身边,问她还有冇咩吩咐。
阿伶摆摆手,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带着几分倦意,“冇事啦, 你也回房收拾下, 早点休息,明早六点半就要起身,不要误了开艇。”
季柏泓回到房里,没有立刻休息, 径直走到窗边,脑中回忆起今日同阿伶在一块的光景,嘴角勾起一抹暗爽笑意,他对旁人无多少耐性,可对着阿伶,他有的是工夫。
感情这东西,好似细雨落土,要一点一点渗进去,才能润到根里。
他得叫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再不知不觉地,把他装进心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允怡就准时敲响了众人的房门。
“起身啦,起身啦!再迟就赶不上好时辰了!”
邵宝芳第一个开门,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泳衣,外头随意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扎得老高,一脸亢奋,冲着允怡嚷嚷:“允怡,快走啦快走啦,我都等不及要坐游艇了!”
阿玉跟在后头,穿了件浅蓝的连身泳衣裙装,外头搭了条纱巾,走得斯斯文文。
邵宝莲则一身黑泳衣,下头配了条同色短裤,利索得很。
阿伶出现时,一身月白色连体泳衣,款式简约利落,U型领,衬得她身段笔直,外面松松搭着一件浅灰防晒薄衫,长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脸上无多余表情,冷冷清清的。
季柏泓等在一旁,原本懒散靠着墙,一见她,眼神亮起,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两步。
一行人陆续往游艇上走,邵宝芳性子急,又穿得松垮,踏上甲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嘴里大叫起来:“哎呀呀!救命啊!”
阿伶眼疾手快,身形一闪就冲了过去,本想伸手拉住邵宝芳的胳膊,
谁知邵宝芳慌了神,混乱中猛地一拽,一把扯住阿伶,力道大得离谱。
导致阿伶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去。
身后的季柏泓瞳孔骤缩,想都未想,拔腿就冲,伸手去拉阿伶,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还没攥紧,那股惯性太大,两人根本稳不住身形,一起失衡。
“扑通——”声响,两人就一同栽进海里。
海水微凉,刚一落水,两人就结结实实地撞作一团,季柏泓只觉浑身一紧,下意识伸出手臂,揽住阿伶的腰,掌心完全贴实在她湿透的衫上。
他想找位置将人托上去,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腹肌肤的温热细腻,这种触感好似电流,瞬间冲破海水的凉意,直直钻进他的心里。
阿伶的反应极快,落水片刻就稳住身形,下意识地将手掌撑在季柏泓的胸膛上,掌心触感紧实澎湃,隔住湿透的白衬衫,硬邦邦地。
她此刻没工夫品鉴,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借力向上。
两人本就身型出众,这一落水,湿衫贴身,肩臂、胸腹不经意的贴合又分开,每次肌肤接触都好似试探,又好似撩火。
那股讲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海水里蔓延。
阿伶脚下蹬在季柏泓的髋骨处借力,手依旧撑着他胸膛,身形陡然向上窜起,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借着这股劲儿,立刻抓住游艇的船舷。
她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抓着船舷的动作干脆利落,而撑住季柏泓胸膛的手掌还未完全移开,手指蹭过他的肌肤,带着水珠有些凉,却又烫得人心慌。
每一次触碰都令季柏泓心跳快几分,血液一点点发烫,好似要烧穿这层皮囊。
“抓住我。”阿伶偏头,海水顺着发梢滴落,伸手递向季柏泓。
季柏泓丝毫未犹豫,紧紧扣住她的手,她的手掌不大却有力,掌面有淡淡薄茧,贴合的瞬间,一股更强烈的灼热感顺指尖扩散全身。
他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砰”撞着胸膛,全身血液好似沸腾,比任何时候都汹涌。
阿伶只手一拉,季柏泓本就擅长运动,顺势借力向上。
他另一只手也顺利抓住船舷,起身时,胳膊不经意蹭过她的肩颈,脸颊险些碰到她下颌,两人肌肤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却留下绵长灼热感,好似烙印在他身上。
阿伶稍一用力,稳稳将人拉上甲板,松手瞬间,指尖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心底闪过丝异样的感觉。
甲板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邵宝芳有些不好意思,“阿伶!季生!你们有冇事呀?真是对不住,我脚底下滑得好似抺了油”
阿玉连忙递过两条干毛巾,允怡也慌张地递上水,嘴里念叨:“快点擦擦,有冇呛水呀?”
阿伶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同身上的水渍。
湿衫贴身,勾勒出她挺拔流畅的身形,原本清冷利落中多了几分别样风情,像是带露的寒梅,多出几分艳色。
她动作自然,半点无落水后的狼狈,反手将另一条毛巾扔给季柏泓,语气干脆,“冇事,小小意外啦。”
季柏泓接过毛巾,却没心思往身上抹,他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她肌肤的触感,好似有细密电流通身游走,激得他汗毛直立,心脏仍然在狂跳,连带耳膜都在嗡嗡响。
他靠在船舷边,深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好一阵,但心底那股燥热丝毫未褪,刚才那阵触感,令他浑身发麻,连骨头缝彷佛都酥了。
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好似饿极的野兽闻到血腥,想再次贴近她,触摸她。
这种渴望急切却并不陌生,以往那几次也是如此,他下意识攥紧毛巾,试图用这股力去平复心底的躁动。
他这回肯定自己不对劲,他不明白,为何只是同阿伶有几次肌肤接触,就会令他失控成这样?
季柏泓觉得自己真该要去看下医生了,就算钟意一个人,同她接触,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吧,好似头要失狂的野兽般。
“季生,这条大毛巾,你披上啦。”阿玉细心,见他呆立在那里,又递过一条大毛巾,之后细心帮阿伶擦身。
“冇事,夏天海风暖,晒一阵就干了,不会容易着凉。”阿伶无所谓道。
允怡从船舱里捧出两件浴袍,递到阿伶同季柏泓面前,“老板,季生,快点披上啦,吹久了难免会不舒服。”
阿伶接过浴袍披上,她环顾一圈,开口:“都不要围住啦,太阳正猛,讲好的钓鱼,不要耽误了,钓不到鱼,中午的海鲜饭就冇着落。”
“是哦是哦!”邵宝芳一听,眼珠咕噜噜转,立即拉住阿玉,“阿玉,我们快点去钓,钓多些鱼,中午就有口福啦!”
刚才的小插曲,瞬间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众人纷纷走到钓鱼区,各自拿起鱼竿,开始忙活。
阿玉在邵家姐妹的指导下,仔细地挂上鱼饵,小心翼翼地抛出去,眼神专注地盯着海面。
邵宝芳就不同,她将鱼竿猛力甩出去,力气大到将鱼饵甩飞出去几回,只剩条空线在晃荡
海风轻轻吹拂,阳光洒落在游艇甲板上,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好似一幅惬意的海景图。
众人钓鱼的兴致高昂,未过多久,允怡的鱼竿最先有动静,她兴奋大喊:“动啦动啦!有鱼上钩啦!”讲着,双手紧紧攥住鱼竿,慢慢收杆。
阿玉也渐渐找到了感觉,接连钓上来两条海鱼,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将鱼递比邵宝莲,叫她帮忙放入一旁的水桶。
阿伶同季柏泓也收获颇丰,两人手腕轻扬,鱼线抛出完美弧度,接连钓上好几条大黄花同石斑鱼,各自的水桶很快就装满了。
邵宝芳虽一条都未钓上,但蹲在大家的水桶边数鱼,笑得合不拢嘴,“太好啦太好啦,这么多鱼,中午肯定食到饱!”
不知不觉就捱到了中午,阳光渐渐炽烈,晒得人皮肤生痛。
众人见好就收,纷纷收起鱼竿,看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海鲜,满载而归的喜悦溢于言表。
“差不多啦,收工做饭。”阿伶率先开口,她拎起自己那个沉甸甸地水桶,朝着船舱走去,“游艇冰箱里还备了些新鲜的虾蟹同各类蔬菜,正好同我们钓上来的海鱼凑成一桌,整顿丰盛的海鲜午饭。”
大家放好鱼竿,陆续走进船舱,季柏泓主动帮其他几位女士拎起水桶。
阿伶走到厨房,打开嵌入式冰箱,里面摆放着各类食材,有鲜活的基围虾、大闸蟹、扇贝,还有生菜、番茄、土豆等蔬菜。
“哇,这么多好吃的!”邵宝芳凑到冰箱边,看着里面的食材,“阿伶,我们今日做焗龙虾、清蒸石斑、白灼虾,再炒两个青菜,肯定香到舔碟!”
阿玉小声提议:“我可以帮着剥虾壳、洗蔬菜,这些我做得好熟手。”
阿伶挽起袖,露出结实小臂,“那由我来杀鱼同蟹。”
季柏泓把水桶放在厨房台面上,也挽起袖,“我也来搭把手,处理鱼蟹我也还算在行,同你分工合作,很快就能搞定。”
允怡连忙举手,“我来帮大家递工具、洗碗碟!”
邵宝莲叉着腰,一副大姐头模样,“好,大家分工明确,阿伶同季生处理鱼同蟹;阿玉同允怡洗蔬菜、剥虾;宝芳负责打下手,帮着切块、摆盘;我来掌勺,保证让大家食好饮好。”
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之际,游艇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
阿伶放下手里的鱼,走过去拿起听筒,“喂,乜嘢事?”
“大佬,不好啦!我们建材行出大事啦!”电话那头,传来安仔有些焦急的声音,“最近几日销售数据一日比一日差,我查了半日才发现,季氏旗下的建材行打起了价格促销战,他们将主营的水泥、瓷砖等价格压得好低,接近我们的进货价啦,一些老客户都被他们抢了去!”
他继续补充:“我们是被季氏恶意价格围剿啦,再这样下去,仓库库存会越积越多,公司资金周转都会出问题,连带之后李氏地产那边的建材供应都可能受影响!我也是见几日数据实在不对劲,才赶紧给你打电话来,现在公司员工们都急疯了!”
阿伶脸色随即沉下来,如今建材行业利润空间可观,竞争对手也不多,此时被季氏恶意打价格战,分明是想趁机挤垮她的建材行。
她语气干脆,“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你尽量稳住店里的老客户,将我们的优质建材样品摆出来,同客户讲清楚一分钱一分货,再先行盘点下库存同资金,不要乱了阵脚。”
挂了电话,阿伶面上恢复平静,转身回去厨房。
“不好意思,公司那边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她解下身上的围裙,目光扫过众人,“游艇现在调头,返回码头,我先行一步,你们继续玩。”
“啊”邵宝芳瘪嘴,手里还拿着把青菜,声音拖得老长,“好不容易同你出来玩一次嘛,公司那边的事,不可以叫下面的人先顶住?等我们玩完再处理。”
阿伶伸手揉了揉邵宝芳的脑袋,哄着她,“顶不住啊,这事非同小可,我要去亲眼盯着才放心,不然蚀底蚀到肉,我同边个哭去?同钱过不去,那才是最蠢的。”
季柏泓一直未吭声,手里还在默默处理鱼肉,他抬眼看着阿伶,有些担忧,“我同你一起回去吧,你那边人手未必够用,有些事,我还可以帮上手。”
阿伶目光在季柏泓脸上停了停,这事确实该叫他知道,“也好,那你同我一起走。”
游艇很快掉头,阿伶叫来允怡,“我回去公司处理急事,你留这里,带好大家,继续玩,费用我全包,不用省。”
允怡当即点了点头,十分认真,“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带好大家,不会叫你烦心。你也不要太急,公司的事总会处理好的。”
#
中环写字楼好似一支支削尖的笔,直插云霄,季氏集团总部,位于毕打街的一处黄金地段。
几日前,建材部,部门负责人季世荣,在月度会议上宣布,旗下除钢材外的所有建材产品,统一降价三成。
不仅如此,他还让市场部放话出去:“伶俐建材有的,我们季氏都有,而且更便宜!”
香江的建材市场水深、王八多。
这降价令一出,不过几日,伶俐建材的几个核心客户便倒戈相向,转头同季氏签了单。
季世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着手里的业绩报表,洋洋得意,他背靠季氏集团的大树,资本雄厚,玩得起这场价格战,伶俐建材不过是个后起之秀,看能顶得住几时。
他将报表仔细装进公文包,准备今晚回老宅,把这份战报拿给老太爷看下,这一仗打得漂亮,他在老太爷心里的地位,怕是能再上一层楼。
当晚,季世邦夫妻刚洗漱完毕,程月兰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瓶护手霜,慢条斯理地涂抹。
她一边擦,一边随口讲道:“没想到那边动作还挺快,不过虽然想叫两边狗咬狗,看这架势倒是季世荣占了便宜。”
季世邦躺在床头,闭着眼假寐,闻言睁开眼,眼底闪过丝复杂,“还未来得及动手呢,不知季世荣抽了咩疯,主动同伶俐那边杠上了。”
程月兰的手一顿,眉头微蹙,“不是你搞的?”
“我?”季世邦冷笑一声,“我还没那么蠢,这种时候去惹季柏泓。”
程月兰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管他呢,反正都是狗咬狗,我们坐在一边看戏就得。”
当日下午,阿伶带着季柏泓回去伶俐建材,路上就将季世荣搞出的这场戏告诉了他。
季柏泓靠在座椅上,闻言并未显出特别诧异。
背景雄厚的集团想把竞争对手逼出市场,打价格战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之一,季世荣这是想借机在季家立威,顺便吞并市场。
他当即拿出BB机,输入一行讯息,片刻后,收到回复。
他转头对同坐后排的阿伶开口:“你需要资金应急的话,我目前最多能拿出来三千七百万流动资金给你。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给你周转一些。”
阿伶正在饮水,闻言差点被呛到。
她心里一直觉得季柏泓这人同她有些相似,表面随和,实则一切都为达成目标,他的每一个举动,或许都藏着更深地目的。
包括那晚抽风式的表白,或许对她有些好感,但背后肯定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
这也是阿伶当初狮子开口的缘故,想着她反正也需要他,就算他目的不纯也冇所谓,互相利用反而叫她更心安理得。
但应该是没有哪个人能主动被利用到这种程度的吧?三千七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好心动啊。
“心意我领了,暂时还不到那一步。”阿伶偏过头看他,“不过我好奇可能有些冒昧,你系咪真的好不钟意你老豆?”
季柏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不钟意到甚至厌恶。所以阿伶,你随意反击吧。”
阿伶听罢,彻底放下心,季柏泓这人虽然难看透,但讲话一贯算话,她不需要去问厌恶的原因,只要明确他的态度就行。
伶俐建材公司,安仔早已等在外头,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立刻窜上前来。
阿伶拉开车门,“公司目前如何?”她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听不出慌。
安仔瞄了眼后下车的季柏泓,才回道:“还算稳得住,销售部主管今日一早就到了,财务室那头也在核数。”
季柏泓走在最后,淡淡插了一句,“被抢走的客,具体是哪几家?”
安仔先是看了阿伶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接着讲:“利花建筑、合峰承建,还有昌龙。这三家同我们合作了三四载,几日之内,全部转投季氏。”
阿伶没吭声,径直走到电梯口,安仔赶忙去按下七层的按钮。
“叮”七楼到了,门一开,迎面就是前台小姐苦瓜似的脸,女仔见到阿伶,眼睛瞬间亮了,好似见到了救世主,“老板!”
阿伶淡淡点头,未停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等阖上门才吩咐安仔:“把近七日的所有订单、报价单、流失客户明细、季氏最新的价目表、库存表、现金流量表、应收款明细,全部拿进来。”
又与季柏泓道:“随便坐。”
她拉开老板椅,还没坐下,就有个扎着麻花辫的职员端了两杯茶水进来。
季柏泓礼貌接过茶,走到窗边,动手将窗户打开,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同不远处的海面,“你这间公司,视野倒是不错。”
阿伶冷笑,“靓有咩用?公司保不住,这片靓景,很快就要让给别人坐。”
不一会儿,安仔抱着一叠文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文员,怀里也抱得满满当当。
“全部在这里?”阿伶问。
“全部。财务那边一早就核对过,分文无错。”
安仔把最上面那份流失客户名单抽出来,递给阿伶,“这三家,全部是我们年订单过百万的大客。”
阿伶接过名单,利花建筑——合作四年,主要供应水泥砂石、木材;合峰承建——合作四年,装修建材、瓷砖、卫浴的长期供货;昌龙——合作三年半,中小型工程稳定客户。
几年心血,一周之内,被人连皮带骨悉数挖走。
“我们的成本底线是几多?”阿伶头也不抬,手指在桌面上持续敲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财务算过。”安仔赶忙递过另一份文件,纸张还有点温热,“最多只能降五个点,再低,每卖一单,就亏一单。”
阿伶接过文件,手指点在“五个点”那行字上,五个点?对比季氏直接降三成的价格,这五个点连给客户塞牙缝都不够。
这不是竞争,这是屠杀啊,是赤裸裸地,仗着家底厚对她发起的屠杀。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二合一】
办公室陷入静默, 季柏泓从窗边走到办公桌之后,他没看那些杂七杂八的表,直接捡出重点的三样:现金流、库存、应收款。
他看过一阵, 打破沉默, “你账上能动的现金, 扣掉固定开支, 顶多撑足两个月。”
他视线移过来,手指点在她之上, 不可避免的轻轻触碰到,“这里,有三成是三个月以上的老账, 能尽快收回来的机会不大, 就算死数。再加上库存积压,资金基本锁死在仓库里。”
他同阿伶投来的目光对视上, 下出决断, “他这一回,是算准你缺血,想放干你的血。”
阿伶认真望着季柏泓,她知道他眼光毒, 在商界摸爬多年,没想打他看报表更是犀利,一眼就能摸到命脉。
“你有办法?”阿伶声音有些干涩。
季柏泓摇了摇头, 又点点头, “价格战你打不得,一打必死,你要赢,只能打你擅长的仗。”
阿伶眼神锐利起来, 她坐直些身子,示意他继续讲。
季柏泓语气平淡分析着:“你擅长做乜?做服务,做关系,做别人看不起的细路仔生意。季氏是大公司,流程长、架子大,几千几万的单他们看不上眼,嫌麻烦,但你不同,你带的队伍是由零开始,是最初从亲自跑工地,亲自见包工头开始的,这种贴地的本事,是他们永远学不到,也看不起的东西。”
“有道理,我也算白手起家,不靠资本,无背景。”阿伶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眼里有了成算,她将视线转向安仔,“叫销售部的佩姐进来。”
安仔即刻出去安排。
没多久,门被推开,销售主管佩姐走了进来,她四十出头,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却一脸的歉疚,刚进门就急着开口:“老板,我——”
“不用道歉。”阿伶直接打断她,“你冇做错乜,不用向我认错,我叫你进来,是想知道,那三家被抢走的客户,真正在意的是乜?是价格?还是账期,还是回扣?”
佩姐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利花,工程大,用量多,他们最看重价格,三成的差价,一个月可以省上百万;合峰资金周转慢,他们最看重账期;至于昌龙他们内部管理乱,我估,是在那边食的回扣更多。”
阿伶听完,嗯了一声,面色十分平静。
佩姐心里没底,摸不准老板在想什么,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行了,你出去吧,顺便帮我叫下钟姐过来。”阿伶挥挥手。
佩姐闻言快步退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她忍不住瞄了眼老板身边的男人,陌生面孔,只是这位先生气场太强,由头至尾冇讲话,却叫人不敢直视。
财务钟姐年纪稍长,一进门眼圈就红了,搓着手,“老板,我对不住你”
“唉呀,钟姐,不要激动,先坐下。”阿伶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只要数字冇出错,你就冇对不住我。”
钟姐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老实。
“我只问三个问题,你如实答。”阿伶看着她,语速放慢,“第一,我们最低价可以降到几多,不亏现金?第二,不动用外部资金,只靠现有的现金流,可以撑多久?第三,被抢走的那三个核心客户,占我们总利润几多?”
钟姐已经核算了一上午,对这些数字烂熟于心,“第一,最多降五个点,再降,卖一单就亏一单;第二,不动用贷款,只靠现钱同正常收账,最多最多六十二日;第三,那三个客户,占我们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接近一半的利润没了,真是太惨重。
钟姐嗫嚅着:“老板,要不要我们也降少少价?哪怕降十个点,也能拉回一点客”
阿伶未接她这话,“行了,钟姐,你出去吧。从今日开始,收紧所有应收款,能收的全部收回来,尤其是超过两个月的账,你要亲自盯,另外,暂停所有非必要开支,除了进货同发人工,一蚊钱都不要乱动。”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阿伶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桌面上那堆文件像座小山,她看着它们,好似看着一堆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安仔。”阿伶开口:“今日让大家早些下工吧,都累了好几日,不要再捱了。”
安仔站在桌边,手里正捏着份报表,闻言一愣,“大佬,那会议不开了?”
“今日不开。”阿伶端起手边的茶水,咕噜灌下一大口,“你也累了几日,听我话,现在就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成日顶着对黑眼圈。”
安仔心里那股急劲儿又上来了,大佬以往做事向来风驰电掣,几时这样拖拖拉拉,“大佬,季氏现在步步进逼,我们再不行动”
“我讲了,回去。”阿伶打断他,目光直直望向安仔,“我知你急,但急有咩用?越急越乱,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休息,听清楚吗?明日一早,我要见到精神饱满的你。”
安仔望着大佬,她的眼神依旧很稳,他跟了她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捱过,这时候若是再不懂事,就真是不识做了,“好,我听大佬话,明日一早再来。”
阿伶挥挥手,“走吧。”
季柏泓安静立在阿伶身后,阿伶转过椅子,抬头看他,“你也先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季柏泓看了眼腕表,下午四点,天光还亮堂,赶得及。
“好,用钱call我,我账户随时备定。”
门关上后,阿伶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客户流失清单上。
沉思片刻,她拿起桌上的红笔,利落在利花、合峰、昌龙三个名字上,重重打下个叉。
伶俐的现金流,多靠中小客户同这几个核心客户的回款,季氏现在拼价格,低价抢客,伶俐若是跟风,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阿伶做生意这么多年,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伶俐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价格,而是是“快”同“专”。
如今的香江,新市镇建设如火如荼,她的仓库在东涌,送货去港岛各处都便利;预制件厂在柴湾,走东区走廊,一个钟内就能到中环、铜锣湾等工地。
还有个重要点,季氏学不到,他们是标准化的厂,只接大订单,小单、急单、补料单这些,他们无心思搞。
而伶俐的客户,大多是中型承建商同老牌装修公司,他们要的,就是随时能补、非标能做,以及质量稳定。
利花、合峰、昌龙这三家,之所以同伶俐合作这么多年,就是因为他们的项目里,有大量非标预制件同应急补料,这点,季氏抢不到,也不乐意抢。
窗外,远处的工地已经亮起灯,吊机的长臂在空中缓缓移动。
阿伶望着,心头那团火慢慢熄了,她已经有决断。
客户要的,从来不是便宜货,而是能满足需求的货,季氏想抢,就让他们抢,阿伶不会追着季氏的尾巴跑,不会同他们打价格战,更不会把自己的利润,割肉一样送给别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轻声自言。
失去他们,固然肉痛,但与其在泥潭里打滚,不如甩甩脚,往前走。
#
湾仔的晚高峰好似一锅煮沸的粥,叮叮车夹在车流里,季柏泓索性弃车,步行往半山走。
抬头望见那栋奶白色的洋楼时,腕表将将跳过五点,万幸未迟到,不然又要被那家伙开涮。
这个地头同坡下骑楼那些医馆完全两码事,整栋楼都是私人医务中心,门口竟还站有门童,穿着笔挺制服,好似高级酒店的礼宾。
见季柏泓走近,门童立刻拉开铜把手大门,“季生,石医师早吩咐了,您直接上三楼诊室。”
季柏泓微微颔首,踩着厚地毯往里走。
这哪儿是医院啊?分明是间会所来的,走廊两边挂着西洋油画,墙上贴着米色护墙板,处处透着有钱。
穿制服的护士迎上来,声线柔到好似棉花糖,“季生,这边请,石医师特意交代,您不用候诊。”
“有劳。”季柏泓礼貌一笑。
诊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落地玻璃窗外是个露台花园,几盆兰花正开得灿烂。
诊疗床是深色真皮的,看上去好似比自家的沙发还要舒服;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安静运转着,隔绝了街上的车水马龙。
办公桌上铺着丝绒桌布,摆着支万宝龙钢笔同几本烫金封皮的英文医书,旁边的医疗设备皆是进口货。
石乐坐在转椅里,白袍领口系着条纹领带,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好似个银行经理,见季柏泓进来,他抬眼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阿泓,好久不见!点样,特意来蹭我这里的冷气?”
季柏泓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优雅,忍住没有翻白眼的冲动,“阿乐,冇玩啦,今次找你,是有正经事。”
“哦?”石乐挑眉,“能令你亲自跑一趟,莫非是疑难杂症?放心,当年在牛津医学院,我是拿过奖学金的,再古怪的病都难不倒我——当然,‘冇钱治病’这种病,那我真是无法治。”
季柏泓望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面反而踏实了些。
这个人表面钟意讲笑,骨里面对医学有股近乎执著的认真,不然当年也不会放弃公立医院的饭碗,非要开这间烧钱的私人诊所。
“少讲点废话。”季柏泓目光落在窗外的兰花上,“这件事,有些难搞,但我信你,才来找你。”
石乐收回咧开的嘴,“阿泓,你这样讲,我压力好大,不过既然是你开口,这疑难杂症,我倒要看下,到底有几难搞。”
“事情是这样的,我回港后认识个女仔,只要同她有肌肤接触,哪怕只是指尖相碰,都会出现浑身发热、心跳加速的反应,更奇怪的是,我会不受控制地想再次与她接触,哪怕明知这种反应不合时宜,也难以克制。”
季柏泓语气平稳,无半分羞涩,纯粹是冷静的剖析自己,“我试过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发现徒劳无功,只要见到她,甚至是想到她,那种渴望接触的感觉就会愈发强烈。我自己查过一些医学资料,没有找到对应的症状,所以才来找你。”
讲完,他看向石乐,想要从对方眼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阿泓啊。”石乐挑眉,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装出老成样,“我当是乜大事,原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变种。不过讲真,你季柏泓何等定力?当年在伦敦初识,十几个拎着棍的阿飞围住我们,你还有心情理正领带,面不改色将人打退,如何算得到,如今竟然被个女仔弄得方寸大乱,讲出去怕冇几人会信。”
他调侃归调侃,手上却冇闲着,拔开钢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的记录,“问你个问题,你同其他人有过这种反应吗?哪怕是行街不小心手碰手,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冇。”季柏泓想都未想,语气干脆肯定,“同以往的任何人接触,我都能保持绝对冷静,哪怕是同阿妈拥抱,都不会有丝毫异常。只有她,仅此一个。”
“真是有意思。”石乐啧啧称奇,“你这个人呢,就算真是动心,估计都能藏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身体竟然比你的嘴诚实咁多。好啦,先做检查,量个血压,听一下心跳,排除器质性病变,毕竟,你这反应,若是心脏有问题,可就不是小事了。虽然我觉得,你的身体,比熊还壮啊。”
话音落下,一个护士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季柏泓依言伸出条胳膊,护士手脚麻利的将血压计袖带缠实,气泵一下下打气,橡胶带勒紧肌肉,发出沉闷地压迫声。
“放松着,把你脑子里某些杂念抛出去,现在别乱想。”石乐语带调侃,“我知你定力好,但血压测量要放松,不然数值不准,到时候我要是给你开错药,你可别找我麻烦。”
季柏泓看他一眼,嘴角牵起弧度,放松身体,眼神平静看向窗外。
“收缩压一百二十,舒张压八十。”护士看着表盘报数。
石乐记下,接过听诊器,顺手递张纸巾过去,“撩起衣衫,听下心跳。”
季柏泓依言照做,手指勾着白衫下摆撩上去。
听诊器的金属头贴在胸膛,一阵冰凉的触感,令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即刻就恢复平静。
护士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胸肌边缘的皮肤,他连眼皮都未眨,神色淡然得紧。
石乐看得好清楚,这种淡然,同方才讲述碰到那个女仔时的失控,判若两人。
一通检查过后,“心跳规律,血压正常,心脏冇任何问题,身体各项指标都好得很,冇器质性病变。”石乐收好仪器,语气淡淡下判断:“看来,你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的病,而且是一种很罕见的病。”
季柏泓放下衫脚,坐直身子,“所以呢?你话是心病,是乜病?”
石乐未急着答,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头堆满了过期杂志,他翻找一阵,终于拎出本封面都翘起大半的英文原版书,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呐,看下这个。”石乐将书啪一声拍在台面,手指敲在其中一页,推到季柏泓面前,“英文叫skin hunger,中文可以叫肌肤饥渴症,是一种心理生理结合的罕见病症。简单来讲,就是身体同心理上,都极度渴望与特定的人进行肌肤接触,从而获得安全感同愉悦感。”
“这种病,本身就几罕见。”石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十分严谨,“通常都是长期缺爱、孤寂搞出来的,但大多数病人,是对任何人的肌肤接触都有渴望,你这种,只对某一个特定的人有反应,是极度特殊地病例。我在牛津做研究那阵,都只见过三例类似的情况,每一例,都是对个特定的人,产生了极强地心理同生理依赖。”
他合上手中那本书,看着季柏泓,语气忽然轻松下来,“本质上,你不是得了咩大病,只是你的心同身,都对那个女仔产生了极强地归属感,这种渴望被身体放大了,才会出现你讲的那些反应。”
季柏泓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有些微顿,“所以我这种罕见病,就是想同那个女仔贴贴?”
“ Bingo!”石乐打了个响指,“心跳加速、浑身发热、渴望接触这些都是上瘾者的表现,只不过,你不是对药物上瘾,你是对这个女仔上瘾。”
季柏泓讨厌失控的感觉,他的世界向来是精准的,像他腕上的表,每一秒都不能有差池,可自从遇见她,他的精密世界就开始出现偏差。
“需要治疗吗?有咩办法可以控制这种反应?我不习惯这种失控的感觉。”
石乐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放心啦,这种病,对人体冇任何实质伤害,不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而且目前来讲,冇专门的治疗方法,也不需要治疗,毕竟,这个不是咩致命的病,顶多就是令你失点分寸而已。”
“不过,如果你想控制这种反应,也不是冇办法。”他话锋一转,带着丝玩味,“只要你尽量避免同她有肌肤接触,甚至少点见她,时间久了,这种反应或者会慢慢减轻,甚至消失。”
“如果我依旧同她见面,短期内无法满足这种渴望呢?”季柏泓的声音低沉,问出他最担心的问题。
石乐耸耸肩,“这样你就会成日浑身不舒服,好似有蚂蚁爬,心痒痒,身也痒痒。你定力虽然好,但抵不住身体的本能造反,阿泓,你头脑精明一世,今次,不如信下你的身体?”
季柏泓陷入长久的沉默,他脑海里闪过许多个画面,阿伶认真伏案工作时,颈后的发旋;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两人不经意间触碰到时,那股电流般酥麻的感觉
既然这种反应对自己没有伤害,若是无法控制,便不控制。
他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做不到不去见她,既然不需要治疗,也冇伤害,那就顺其自然。”
石乐无奈般摇了摇头,嘴角扬起笑意,“既然你决定了,就随你啦。记住,不要刻意克制,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得,如果以后反应越来越强烈,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再来找我,不过,我都不敢保证,能帮你克制住啊。”
季柏泓站起身,整理下外衫,语气恢复从容,“谢了,阿乐。虽然你讲的不咸不淡,但好似又有点道理。”
“喂!我这个是专业意见来的!”石乐不满抗议,顺手将那本书扔回抽屉,“记得给钱啊,三百蚊诊金,不要当我开善堂!”
季柏泓没再出声,拉开诊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透进傍晚的霞光,他脚步轻快,好似卸下个好重的包袱。
#
第二日,伶俐建材这边,老板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是允怡回来了,她探进个头,“老板,所有部门的主管都到齐了,在大会议室等着。”
阿伶闻言应声:“知道了,你通知下仓库那边,明日,我要带销售部同采购部几个组长,再去仓库盘点下库存。”
“好。”允怡转身要走,又好似想起什么,折返回来,“老板,外面都已经传翻了,话我们要同季氏打价格战,个个都话我们顶不住。”
阿伶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让他们传,嘴生别人的脸上,我们管不到。”
大会议室的推拉门上面贴着张纸条,上面正正经经写着“会议中,请勿打扰”。
阿伶拉开门,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左手边是销售部主管、采购部主管;右手边是财务部主管、行政部主管,全员到齐。
她拿起桌上的销售报表,没有翻看,直接放在会议桌正中,“今日开这个会,原因大家都清楚。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团火,季氏用低价抢客户,不讲规矩,但现在,市场就是这样,我们不能硬碰硬。”
众人闻言先是沉默一阵,销售二组的组长突然站起身来,开口道:“老板,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利花那边,我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他们老板最重交情,我明天就上门,同他好好讲下,就算降点价,只要能够将客户拉来回就得!”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