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二合一】


    一组组长犹豫片刻, 也附和着点头,“对!合峰的采购总,同我是同乡, 我同他饮过几次酒, 我去求他, 给他再降两个点, 他肯定会考虑的!”


    有了这两人带头,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降价是肯定的啦, 不然我们往后喝西北风啊?”


    “季氏就是想逼死我们,我们不能够坐以待毙!”


    “老板,你发话啦, 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明日一早起身就上门拜访!”


    阿伶静静听着,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才开口:“大家的心情, 我理解,我也正有两件事要宣布。”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第一,由今日起, 大家集中精力,留住老客户。销售部的所有员工,都要出去拜访客户, 不论是大客户, 还是细路仔客户,都要去。”


    “第二,降价幅度我这边还需要评估下,明日销售部同采购部一起同我去趟仓库。至于利花、合峰、昌龙三家客户的事, 我会安排任经理(安仔)同佩姐亲自去拜访,你们不用操心。”


    大家听老板都这样安排了,也无甚其他话要讲,纷纷点头。


    唯独钟姐皱起眉,忧心忡忡地开口:“老板,昨日不是讲好不降价吗?如果真的降价,我们的利润会大幅缩水,甚至”


    “我知道,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阿伶看向钟姐,“但现在,保住客户才是重中之重,留得青山在,哪怕冇柴烧?只要留住了客户,才有翻盘的机会。”


    会议结束时,阿伶最后撂下一句,“今日在会议上宣布的事情,诸位不要外传,我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底牌。”


    众人纷纷站起身,一边议论着一边走出会议室。


    安仔走在最后,他停下脚步,看着阿伶,“大佬,你真的打算降价?”


    阿伶回望他,忽然笑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我是会轻易降价的人吗?”


    安仔随即就明白了什么,“我懂了。”


    阿伶示意他附耳过来,“你明日同佩姐带上厚礼,直接去那三个客户的总部,同他们的老板饮个茶”


    才回到办公室,季柏泓的电话好似掐着点打进来,“如何?可想到对付季世荣的法子。”


    阿伶接过允怡递来的一杯冰奶茶,饮下一口,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有法子了。”


    她语气轻快,“你不是在季氏总部上工吗?帮我潜伏进你老豆的办公室,将他底下所有的客户联系方式偷出来给我,到时利润我们对半分。”


    季柏泓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好,我等他今日下班后,就立马行动。”


    彼此都知是在开玩笑,不过季柏泓感受到阿伶的状态还不错,知道她应该是有了应对之策,简单又聊过两句就安心挂断电话。


    翌日,阳光正好,阿伶没有去伶俐建材的办公室,直接叫司机去了仓库。


    九点整,太阳刚爬过仓库顶,阿伶到的时候,两个部门的人也都到齐了,仓库的主管薛叔迅速迎接出来。


    阿伶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废话,“带路。”


    仓库一层好似个巨大的盒子,左边堆着水泥包同红砖;右边码着各色瓷砖、卫浴以及成桶的油漆等;中间的区域里,堆着成卷的电线同水管。


    每个区域的地面前刷着红色的漆,写着规格同产地等资料,有些字迹已经被磨得不清晰。


    阿伶粗略打量过堆满建材的货架间,“我们开始盘点吧。”


    薛叔捧着个厚厚地牛皮账本,跟在阿伶身侧,“老板,上礼拜刚盘过,都在这里,水泥七千吨,红砖三百万片,沥青五千桶,进口瓷砖两千箱”


    “我知道。”阿伶接过账本,随手夹在腋下,“再盘一遍。”


    这话一出,后头跟着的几个仓库工人面面相觑。


    有个老员工同销售二组的海哥相熟,悄悄凑到跟前,小声问:“喂,海哥,老板这是动真格了?连库存都亲自下手,是不是真要同季氏打价格战啊?”


    海哥小幅度摆了摆头,“不好讲,你又不是不知老板,她做事,从来不是按牌出的,看着啦,有戏唱。”


    阿伶的耳朵灵,但未理会这些背后的嘀咕。


    她走到水泥堆前,弯下腰看了下袋口的印戳,问道:“薛叔,这批水泥,还有多久过期?”


    薛叔连忙凑过去,“屯门水泥厂生产的波特兰水泥,保质期三个月。目前这一款还剩下两千吨,半个月后就”话未讲完,他自己先红脸。


    阿伶点点头,又走到红砖堆旁,随手抄起一块红砖,掂了掂,“这批是佛山进的?”


    “对,上个月刚到的货,质地比本地的硬朗。”薛叔如数家珍。


    阿伶又走到进口瓷砖的货架旁,撬开一箱瓷砖,是意大利产的白色大理石纹,光泽度极好,“这批瓷砖,还有几多?”


    “两千箱。”薛叔叹气,“本来是合峰订的,点知他们临尾取消了订单,就一直堆在这里”


    阿伶一边走,一边看,一边问,每到一个货架,都会仔细检查货物的质量、生产日期同数量,薛叔同四个工人,拿着计算器同账本,一一回复记录。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抛去午饭,整六个小时,阿伶带着两个部门的组长走遍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三点,太阳西斜,仓库里的光线暗下来,阿伶让人从街角的茶餐厅叫了十几份菠萝油同冻柠茶。


    十几个人就地坐在仓库的空地上,饮起下午茶。


    薛叔咬了口菠萝油,酥皮渣子掉了一裤腿,终于忍不住问:“老板,你盘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有咩打算?”


    阿伶饮下口冻柠茶,她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薛叔,你话,现在的香江建材市场,缺的是咩?”


    薛叔愣了一下,想了想说:“缺客户咯?季氏成日降价,客仔都给他们抢走了。”


    “不是。”阿伶摇头,“缺的是精细化。”


    讲完这句,她没再继续讲下去,最多不过两日,薛叔应该就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阿伶知道下头员工,心里都在打鼓,他们跟着她干了这么久,多少了解些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妥协,可这次,她的一系列操作,让大部分人都以为,她终于要的伏低做小,卷入那场低价战了。


    这个时间,季世荣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她安排安仔同佩姐今日一早去见那三个客户,早先就交代过,只许谈降价,但不许签下合同,要把降价的消息,透露给客户们,这样客户两方比价,消息自然似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季世荣的耳朵里。


    阿伶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把手上的碎屑拍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今日盘点结束,辛苦大家,库存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啦。”


    车轮碾过柏油路,阿伶坐在后座,车窗外,香江的街景像一卷无声的电影胶片,飞速倒退。


    中环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交易广场、汇丰银行大厦一座座楼,直插天际。街上的人流,步履匆匆,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虽疲惫,却充满了干劲。


    这是一九八一年的香江,亚洲四小龙之一,繁华裹着浮躁,机遇伴着危机,交织在一起。


    回到伶俐建材,阿伶叫来允怡,“安排一下,后日上午十点,尖沙咀海景酒店,我要开个发布会。”


    允怡愣了愣,“发布会?老板,做咩要开发布会?”


    “面向市场,所有建材商、建筑商,还有各大报社的记者,一个都不要漏。”阿伶走到窗前,语气平静,“包括季氏的季世荣,亲自给他送张邀请函过去。”


    “宣布咩?”允怡跟到窗边。


    “宣布我们的新价格。”阿伶转过身,目光落在允怡脸上。


    允怡恍然大悟,随即压低声音,“新价格?是降价吗?”


    “到时候你就知。”阿伶走回她桌前,朝允怡眨了下眼,“辛苦你,今晚就把邀请函发出去。一定要确保,季世荣的那份,要亲手交到他助理手上。”


    允怡张了张嘴,虽心有疑惑,还是转身迅速去安排了。


    第二日一早,香江的建材圈,炸开了锅。


    “喂,你知不知?伶俐要开发布会啦!”


    “听讲伶俐那边撑不住了,要降价同季氏拼命!”


    “利花、合峰、昌龙单都丢了,她再不降,就真的完了!”


    阿伶发出的邀请函,在圈子里传来传去,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捡便宜。


    季氏集团十二楼的某间办公室,季世荣看着桌上的邀请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姜若伶?”他嗤笑一声,“一个女仔,乳臭未干,也敢同我斗?”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谨慎开口:“伶俐突然开发布会,会不会有咩变数?我听讲她昨天亲自去仓库盘了点,搞得好神秘”


    “变数?”季世荣将邀请函扔回桌上,“她除了降价,还有咩招?伶俐的现金流我早就摸透了,不出两个月,她不降价,可能就要来求着我收购她啦。”


    他自信满满,“明日我们去看下,顺便,同在场的客户透个风,告诉他们,季氏的价格,还能再降一成,我要让她知道,跟我在价格上硬碰硬,是自寻死路。”


    同一时间,季氏珠宝部的某间办公室里,季柏泓也收到阿伶私人发来的邀请函。


    他看向上面的内容。


    主题:伶俐建材,坚守品质,共渡时艰。


    流程:老板致辞,公布新的价格体系,记者问答。


    他唇角微扬,将这封邀请函仔细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转身走进珠宝部的会议室


    尖沙咀海景酒店的宴会厅,人声鼎沸。


    宴会厅里,摆着几十张圆桌,四周的墙上,挂着伶俐建材的海报,上面印着各类建材的图片,底下一行大字黑体字——“坚守品质”。


    九点五十分,宴会厅里,已座无虚席。


    各大承建商、装修公司的老板同采购总监,建材行的同行,挤了满满一屋子。


    《大公报》、《文汇报》等各大财经报的记者,相机已对准了主台。


    季世荣带着他的人,大摇大摆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支雪茄,眼神里全是轻蔑。


    “听讲伶俐要大劈价,不知会便宜几多?”旁边一桌的建材商压低声音。


    “季氏降了三成,伶俐如果不降五成下来,根本冇用。”另一人接嘴,“姜若伶这次是不是要博尽?”


    “季氏的人也来了,坐在最中间呢”有人瞥了眼季世荣,声音压得更低,“我看她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降。”


    季柏泓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杯茶,目光落在台上。


    十点整,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敲了敲,又咳嗽两声清场:“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伶俐建材的市场发布会。今日,我们有幸邀请到伶俐建材的总经理姜若伶小姐,为大家带来重要宣布。”


    台下即刻安静下来,阿伶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踩着高跟鞋上台。


    她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大家早晨。”她的声音清晰,沉稳,“首先,我要多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伶俐建材的市场发布会。”


    季世荣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他等着听阿伶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例如为了回馈客户、为了共渡时艰这类,然后宣布减价。


    “过去几年,伶俐建材在大家的支持下,由一个细作坊,成长为港城名列前茅的建材行。”阿伶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始终坚持‘品质为本’的理念,从不掺假,从不偷工减料。”


    季柏泓坐在台下,认真听着她讲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台下记者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下了几张相。


    “然而最近,香江的建材市场,却很不平静。”阿伶停了停,目光直直望向季世荣,“有人用低价,挖走了我们的客户,用价格战,扰乱市场的秩序,以为只要减价,就能赢得一切。”


    季世荣闻言面色变了变,但好快又恢复了倨傲的笑,他觉得阿伶这个是在为自己准备减价的决定做铺垫,先承认对手强大,再顺势宣布减价。


    “在此,我要跟大家讲声对不住。”阿伶的声音突然拔高一些,“过去一礼拜,伶俐丢了三个核心客户,利花、合峰、昌龙,都选择了季氏。”


    台下一阵骚动。


    利花的老板低头饮茶,合峰的采购总监摸了摸鼻子,昌龙的代表偷偷瞥了眼季世荣。


    “我知道,大家都在看,伶俐会怎么做?”阿伶举起一份文件,“是不是要跟着减价,加入价格战吗?”


    她停顿几秒,目光再次移到季世荣面上,“这份文件,是我们公司做的市场调研。调研显示,一九八零年至今,香江建材市场的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政府统计处的数据显示,一季度的原材料单价,比上一季度,上涨了百分之三点八,而某些同行的报价,却直逼成本价。”


    季世荣的助理突然笑出声,压低声音讲:“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减价,还扯乜原材料上涨”


    “我想问大家,这个价钱,你们觉得会买到合格的材料吗?”阿伶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台下记者咔嚓咔嚓拍得更起劲。


    “前两日,我安排了销售部的同事,去拜访了利花、合峰、昌龙的三位老板,跟他们谈了减价。”阿伶的眼睛扫过那三人。


    利花的老板突然站起来,大声问:“姜小姐,别兜圈子,你到底减不减价啊?”


    阿伶望着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不减价,伶俐建材永远不会加入低端的价格战。”


    记者们的相机停在半空,底下迅速响起一片低语。


    阿伶抬起手,修长地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压,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季世荣那张铁青色的面上,她凑近话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讲出:“不单是不减价,由今日开始,伶俐建材的所有产品,全面加价。”


    轰!!!


    这句话似是一颗炸弹,引爆全场,宴会厅瞬间炸开锅。


    “加价?!”


    季世荣的助理,手里的笔“啪”一声跌到地上,滚了两转。


    他瞪大眼,眼珠几乎快要凸出来,看着台上的姜若伶,好似看到了鬼。


    季世荣一下站起身,直直指着台上的阿伶,手都气到震。


    他想骂一句:“你发神经咩!”但对上阿伶那双眼,乜都讲不出,重重坐回椅凳,面色铁青。


    利花、合峰、昌龙几个采购头头,个个都傻了眼,面面相觑。


    “她是癫了吗!”底下有人喊出声。


    季柏泓望着台上的阿伶,神色比在座的人都要冷静,他交握的拇指摩挲,突然福至心灵,那日在阿伶办公室的对话瞬间闪过脑海。


    阿伶讲过:“季氏搞标准化,我们搞非标,速度快,服务还好。他们追批量,我们追品质。”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阿伶的盘算。


    她不要再同季氏抢那些追求批量的大订单,她是要放弃低端市场,彻底锁定高端市场。


    那些对价格不敏感,对品质、速度、服务有极高要求的客户,才是伶俐往后真正的核心。


    季氏的低价,吸引的是那些只想省钱的客户;而伶俐的加价,筛选的是那些注重品质的客户。


    更重要的是,季氏为了抢订单,不惜亏本降价,他们的资金,早晚会撑不下去。


    而伶俐此时涨价,保证了利润,保证了现金流,保证了能持续提供高品质的产品同服务。


    这一招,表面看好似搏命,实则是釜底抽薪。


    它不单能让伶俐在价格战中存活下来,还可以一举拿下季氏吃不下的高端市场,甚至,能逼得季氏,在低价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季柏泓的眼里,渐渐露出股惊叹。


    他一直知道阿伶醒目、果断、够硬净,但他真是估不到,这个女仔的商业头脑,竟能犀利到这种地步。


    这一记反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雷霆万钧。


    阿伶完全不受周围影响,从允怡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语气淡然地又扔出个重磅炸弹,“预制件,加价百分之十五;特种水泥,加价百分之十;应急补料服务,收费标准上调百分之二十五”


    一条条详细的加价标准,当着各大记者面前,清清楚楚公布出来。


    她念完收起文件,声音清晰响亮,“我知,大家会觉得我癫了,但我要同大家讲,伶俐的加价,不是凭空加价,是有根有据的。”


    她抬手,示意允怡播放胶片幻灯片。


    大屏幕一亮,出现了伶俐建材的预制件厂照片。


    阿伶手指着屏幕,“大家看,这个是我们柴湾的预制件厂,早在两年前,我们已经引入了日本最新的生产线,我们的预制件,精度可以达到毫米级,不是我吹牛,全港都难找出第二家。”


    幻灯片一转,画面切换到伶俐的送货车队。


    “再看下我们的送货车队,一共七十架专车,当中五十架是丰田的冷藏车。为了乜?就为了保证建材在运输途中,不受潮,不损坏;我们的司机,全部是跑了五年以上工地的老师傅,香江每一条街、每一个工地的入口,闭着眼都识路。由柴湾到中环,我们只需要四十分钟,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能帮客户省得最多。”


    幻灯片再切换,出现了伶俐的售后服务团队。


    “还有,我们的售后服务团队,十五个专业工程师,二十四小时轮换候命。售出的产品出了问题,一个电话,我们在一个钟头内一定到场。


    进口卫浴的安装、维修,我们有专人跟进,终身维护。这个,才是真服务。”


    阿伶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讲得清清楚楚,理直气壮。


    她不是只知喊贵,是要告诉大家,为何要贵。


    “如今的香江,建筑业飞速发展,新界、沙田、荃湾、地铁港岛线,一个一个项目拔地而起,我们需要的,不是最便宜的建材,是最安全、最可靠、最高效的建材。”


    讲到此处,她语气一沉,“某些人的低价,或许可以抢到一阵订单,但他们的品质,他们的服务,我姜若伶敢打包票,绝对追不上现在的伶俐。”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二合一】


    “我做建材虽然不过六年, 但自创立初的那日开始,我就立下条死规矩:宁可不卖,都不做劣质货;宁可不赚, 都不辜负客户的信任。”


    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所有人被她的气场镇住。


    “季氏想打价格战, 我奉陪。但我奉陪的方式, 不是跟他们一起跳楼价,而是加价, 我要令市场知道,好的建材、好的服务,就值得个好价钱。”


    “我也要令季氏知道, 香江的建材市场, 不是只看平贵的市场。”


    阿伶讲到这里,最后一次对着话筒, 掷地有声, “由今日开始,伶俐建材,只为那些追求品质、追求效率、追求安心的客户,提供最优质的产品同服务。”


    “多谢大家。”讲完, 她微微鞠下一躬。


    宴会厅里,静了足足十秒。


    跟着,掌声好似潮水般, 汹涌而来, 一浪高过一浪。


    季柏泓也在鼓掌,阿伶这次打了场犀利的翻身仗,季世荣的低价围剿,现在彻底成了个笑话。


    季世荣在一片掌声雷动中, 面色铁青,默默起身,灰溜溜的离开宴会厅。


    利花、合峰、昌龙的几位,心里不约而同涌起一阵悔意,他们这回完全看错了大势。


    季氏的低价,或许能让他们省下一笔钱,但跟着他们的项目,以后可能会被大众质疑品质、怀疑服务滞后,风险增大。


    而如果坚持选择伶俐,虽然贵了一些,但项目在大众心目中,就会变得安全、高效、安心,这个品牌价值,不是几个钱可以买得到。


    好一出市场发布会,根本不用再打广告,已经是一场投放在业内外的最好的免费宣传。


    发布会一结束,阿伶即刻被记者同客户围到水泄不通。


    “姜小姐,点解你敢在季氏减价的时候,选择加价?你不怕季氏背后的势力咩?”


    “姜小姐,你认为伶俐的加价,会影响你的客路咩?”


    “姜小姐,我们是海诺实业的,想同你谈下预制件的合作”


    人群外,季柏泓看到阿伶被围得透不过气,他拨开人群,凭着身高优势,自然的站到阿伶身边,帮她挡住逼近的麦克风同录音机。


    他望着阿伶,眼里满是笑意,压低声讲:“恭喜你,赢得好漂亮。”


    阿伶见到是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少许,嘴角跟着上扬,“你之前同我分析伶俐建材优势时,启发了我。”


    季柏泓挑眉,“是吗?那你真是要多谢我。同我食饭的次数,要再加三次,点样?”


    阿伶此刻心情好,“赏你多食五顿啦。”


    她转头安排允怡同安仔去应付记者同接待客户,自己则同季柏泓先一步离开宴会厅。


    伶俐建材要加价的消息,一时之间漫过了整个香江。


    竟然有人敢在季氏价格战打得火热的时候逆势涨价,此刻的街坊邻里都在议论这个伶俐建材,倒又是一波强势广告。


    当天晚上,铜锣湾的报摊前,卖报佬的嗓门扯得老高,“看下看下!《大公报》头条!《伶俐建材逆势涨价,剑指高端市场》!好大口气啊!”


    路人纷纷驻足,“哗,个个减价你加价,胆真大”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这年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文汇报》也不甘示弱,财经版上赫然写着——《姜若伶反其道而行,价格战中走出新路》


    这标题一出,连各大写字楼里的白领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姜若伶?边个姜若伶?


    听讲氏姜家刚认回来的二房千金,年纪轻轻,行事竟然如此出人意表


    第二日一早,太阳都还未上工,伶俐建材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海诺实业、新世界发展、维港实业等大公司的采购部门,纷纷打来电话,要求谈合作。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老客户,此刻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纷纷打来电话,当即确认订单。


    更叫伶俐意想不到的是,连利花、合峰、昌龙这几家的采购总监,也厚着脸皮打了电话过来,想要重新谈合作。


    阿伶手里悠然转着支笔,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给了他们一个答复:“可以谈,但价格,要按新的标准执行,而且,伶俐只接非标预制件同应急补料的订单。主订单,你们已经签给季氏了,就不要再改了。”


    电话那头,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是无奈的答应。


    季氏建材部,季世荣阴沉坐着,《大公报》、《文汇报》被他揉成一团废纸,仍在地毯上。


    手里捏着助理刚刚呈上来的几份退货单,面色难看至极。


    “丁昌的启德项目,预制件精度不够,要求全部退货。”助理的声音战战兢兢,生怕触到霉头。


    “还有睿安的铜锣湾项目,因为应急补料不及时,导致工期延误,对方发来律师信,要求解约并索赔。”


    季世荣猛地将退货单一摔,额上的青筋暴起,“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更糟糕的是,财务部紧跟着送来报表,建材部因为持续的低价倾销,现金流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咬着后槽牙吩咐下去:“伶俐加价,我们也加价!”


    然而,市场部很快传回消息,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客户们都拒绝了季氏的涨价要求。


    理由一致,伶俐建材加价,是因为他们的质量好,服务快。你季氏之前卖那么便宜,谁知道里面掺了多少水分?


    现在想涨价?迟了!


    季世荣瘫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到恐慌。


    这回,他真的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下个月季氏的月度大会,他该如何挽回建材部门的脸面?如何面对季世邦的嘲讽?最重要的是,他该如何去同家里的老太爷交代?


    此时,半山豪宅里,季耆宇坐在露台边,手里端着杯温热的普洱,看着报纸上关于伶俐建材的报道。


    姜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仔,大房的姜宝贤乖巧有余,却少了冲劲;二房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姜若伶,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季耆宇回忆着上回在姜东升寿宴上见到的场景,这女仔不过十七周岁,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稚气,但行事手段却老练得不像话,虽然她的身世有些坎坷,未读过什么书,背景也不算光彩,但在这弱肉强食的商场上,手段同胆识才是最重要的。


    他轻轻抿了口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女仔,倒是可以做些打算了


    #


    当日下午,季世荣的车停在金巴利道的巷口,司机拉开车门后,他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皮鞋底碾过几片被风吹落的紫荆花。


    他同姜敬华约在某家私厨,地方在香槟大厦的顶楼,这家私厨特别,无招牌,只在电梯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若不是熟客带路,根本找不到。


    电梯是老式的铁栅门,由专人手动开合,季世荣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那铁栅门“哐当”一声合上,面色沉得好似锅底。


    电梯门开,迎面是一道紫檀屏风,雕着百鸟朝凤。


    绕过屏风,就是开阔的厅房,厅内摆着真皮大沙发,茶几是整块缅甸玉打磨而成,冰凉冰凉的;旁边立着一台二十四英寸大彩电,正无声播放着赛马新闻。


    姜敬华已经到了,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堆起笑。


    “世荣,点解才来?等你一阵了。”姜敬华起身,递过一杯浸着冰块的酒。


    季世荣不接,径直坐到沙发上,他将包里的雪茄盒拍在茶几上,发出闷响,“还能怎么来?被你那好侄女,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侄女”两个字,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敬华也不恼,给自己又续上一杯,慢悠悠去他对面坐下,“先饮口酒,慢慢讲。我都好奇,低价战不是打得好好的咩?上个礼拜我听人讲,她那伶俐建材行要撑不住了。”


    季世荣冷笑一声,抬手扯松领带,“撑不住?她根本就冇接招!”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姜敬华眼色极好,立刻递过火机,“啪”地点着了火。


    季世荣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这边全线降价,货柜里堆了满坑满谷的货,就等她跟进,她一跟进,我再放一波更低的价,直接把她的现金流搞死,令她冇翻身的机会。”


    他狠狠吸了口烟,“点知?她倒好,突然召开发布会,全线产品加价,专做高端建材了。”


    姜敬华今日在报纸上看到那标题时,也颇为震惊,只是此时不好表现出来,讪讪道:“加价?她癫啦?”


    “哼!现在癫的是我!”


    季世荣把烟灰弹在地上,语带不甘,“现在全香江的豪宅都找她拿货,话她的货够体面、够身份,摆在屋里显贵气;我这边的平价货,全堆在仓库里,好似堆废铁,卖给公屋都嫌档次低。这一铺,我至少亏了一千万!”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如今的香港,足以买下中环的一层写字楼。


    姜敬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沙发扶手边摩擦。


    “她点解有这种头脑?”他呐呐自语:“她老豆老母死得早,又冇读过书,街边混大,点解咁多鬼主意?”


    “谁知她边度学来的这些手段!”季世荣将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不定是勾搭上了呢个头脑灵光的商业大班,不然凭个黄毛丫头搞得赢我。”


    他的目光望向姜敬华,眼带埋怨这个损友,“当初是你话,她个黄毛丫头,冇爹冇妈,撑不起一家建材行,叫我打价格战,速战速决,将她挤出市场。现在呢?我成了全香江商界的笑柄!”


    他捂住面,语气里满是羞愤,“我活了近五十年,几时受过这种气?这个面,丢到外太空了。”


    姜敬华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世荣,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未估到,她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姜敬华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本,又抽出钢笔,填好数字,撕下来递给季世荣,“这个一千万,算我的一点心意,你先拿去填补仓库的亏空。”


    季世荣瞄了眼支票,一千万的数字写得整整齐齐,他没立刻接,“我不是来要你的钱的。”


    “我知。”姜敬华将支票推在他面前,“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次是我失算,害惨了你,这个钱你一定要收,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季世荣沉默许久,终于拿起支票,塞入了西装内袋。


    姜敬华笑了笑,又给季世荣斟上酒,“来,再饮一杯。这件事未完,她再犀利,都只是个女仔,毛都未齐,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季世荣饮了口酒,辛辣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你有乜主意?不好似上次那样,叫我做出头鸟。”


    “先别急。”姜敬华摆摆手,“这次我们吃了亏,就是因为太急了,下次,我们要慢慢来,布一个大局,令她有来无回”


    直到电梯下行的齿轮声消失,姜敬华又才转过身,走到厅房深处,屈起手指在里间的木门上敲了敲,“妈,世荣走了。”


    门被拉开,何婉萍穿着身丝绸旗袍走出来,她没看姜敬华,径直去到方才季世荣坐过的沙发上,直接问道:“怎么样?”


    姜敬华没立刻答话,走过去拿起季世荣方才喝过的那只威士忌杯,扔进垃圾桶,声线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还能怎么样?被那个细贱人打得一败涂地,一千万就咁打了水漂,回去还要捱他家老太爷的闹,连公司大会都抬不起头。”


    何婉萍眉头皱起来,“一千万?那个细女仔,点解有咁大本事,可以令他亏咁多?”


    姜敬华叹了口气,走回她对面坐下,“是呀,我都估不到。她父母当年那么蠢,边个都估不到生出来的女,竟然这么醒目,敢反其道而行,顶着低价战的风头,加价去做高端建材,这步棋,走得好狠。”


    何婉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轻轻啜了口,“她父母当年,就是太蠢,才会被我们抓住把柄,连命都丢了。这个细女仔,看起来比她父母醒目得多。”


    她讲着,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再醒目,也只是个二房的种,身上流的血,就注定她成不了大气候。”


    姜敬华点点头,起身走到她身边,“妈,你放心。今次是我失算,低估了她,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我已经同世荣讲好,我们联手,再布一个大局,一定要她翻不了身”


    #


    阿伶计划要带着邵宝芳出发深甽拍摄广告了,那边的楼盘,如今总算起了整整一层,香港这边的广告片,也早已在摄影棚里完成。


    临出行的前一晚,又是她每周雷打不动赴约季柏泓的日子。


    晚上七点,天色刚擦黑,春秧街的霓虹灯亮起,把这条老街映得五光十色。


    季柏泓早早就到了街口的黄记海鲜大排档,二人这段日子已经从酒店西餐厅食到路边大排档了。


    黄记店面设置的简单,摆的都是铝制折叠桌同矮脚塑料凳,倒也自在。


    阿伶赶到时,季柏泓已经点好两杯冻柠茶,她抬眼望向他,略带歉意地扬了扬眉,“不好意思,来迟三分钟。”


    也不多客套,她拉过对面的凳子直接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尖沙咀那边塞到死,我唯有自罚一杯冻柠茶先。”


    伙计眼尖,见人来了,立马嗓门洪亮道:“季生,照旧?椒盐濑尿虾、湿炒牛河、姜葱炒蟹,再加一份豉油皇炒面?”


    季柏泓没急着应,看向阿伶,“有无想食的?”


    阿伶摆摆手,“就按你讲的。”


    伙计应了声,转身钻进后厨忙活去了。


    季柏泓这才开口,聊起正事,“你那几块地,楼都起上了?”


    阿伶点头,手里拿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杯里的冰块,“起到第二层了,我这次过去,就是带宝芳去拍那边的实地广告。”


    一讲起生意上的事,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季柏泓看着她,眼底不由漫过一丝温柔,正要再问几句,一道夸张的声音从大排档外头闯进来。


    “阿泓!我就话你今晚不在家,准是约了人!”


    季柏泓眉峰蹙起,抬眼望去,只见贺子杰揽着个穿红裙的女仔,大步流星过来。


    这家伙,性子跳脱得紧,脸皮更是厚得健康。


    贺子杰显然早就瞧见了二人,无视掉季柏泓递过去的警告目光,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旁边的凳子就坐了下来,还把身边的女仔往前推了推。


    “哈喽姜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女朋友倪思曼,做珠宝设计的。”


    倪思曼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姜小姐,你好。”又礼貌同季柏泓点了点头。


    她今日穿的红裙,是某品牌最新款,耳朵上戴着精致的钻石耳钉,妆容精致却不张扬,看着就让人舒服。


    季柏泓的脸色稍缓,却还是没给贺子杰好脸色,淡淡道:“你倒是会找,我这桌可冇多订位。”


    “哎呀,挤一挤咪得咯!”贺子杰毫不在意,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同倪思曼各倒了一杯茶,还咂咂嘴,“黄记的濑尿虾,全港我就服这一家,我可不能错过。”


    阿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人倒是有趣得紧。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倪思曼腾出位置,“一起食吧,反正菜都未上。”


    季柏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向贺子杰,最终还是妥协,“那就一起吧。”


    伙计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


    椒盐濑尿虾红彤彤的,外壳酥脆,虾肉白嫩;湿炒牛河裹着浓郁的酱汁,牛肉边缘微卷,镬气十足;姜葱炒蟹鲜香扑鼻,蟹肉饱满;豉油皇炒面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贺子杰拿起筷子,眼疾手快夹了一只濑尿虾,咬下一口,立马赞不绝口:“绝了!还是这个味!姜小姐,你也尝尝,这可是黄记的招牌。”


    阿伶也夹起一只,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好吃,镬气足。”


    “是咯。”贺子杰得意洋洋,好似这夸奖是给他的,“我同你讲,现在的香江,食大排档才是真滋味,那些高级酒楼,食的是排场,边有这个烟火气?”


    倪思曼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嗔道:“就你话多。”


    贺子杰立马收敛了不少,笑着给倪思曼夹了块蟹肉,讨好道:“女友大人讲得对,我食菜,食菜。”


    这副模样,逗得阿伶又笑起来。


    “对了,阿泓。”贺子杰忽然把目光转向季柏泓,手里还捏着半只蟹脚,“你上次话那个伦敦金的单,点样了?赚了还是赔了?”


    季柏泓慢条斯理用纸巾擦着手,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赚了点,已经抛了。”


    “赚了就好,赚了就好。”贺子杰把蟹脚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这个人,做乜嘢都是咁稳阵,好似个老古董,滴水不漏,不似我,上次头脑发热投了间酒吧,成日净是顾着朋友饮酒吹水,差点连裤子都赔掉,要找老豆救命。”


    “谁叫你成日只顾着热闹,不问盈亏。”季柏泓看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哎呀,人生苦短,开心最紧要嘛!”贺子杰脸皮厚,被怼了也不恼,哈哈一笑,顺势就把话题转到了阿伶身上,“姜小姐,我看你平时穿衣都好简约,成日黑白灰,好似个精算师,其实你可以试下最新的那些款式,思曼眼光好,之后可以带你去中环那间连卡佛扫货?”


    阿伶正用吸管饮最后几口冻柠茶,笑着拒绝,“算啦,我成日要去工厂同工地跑,穿得太讲究,不方便干活,搞到一身尘灰就不值得。”


    坐在一旁一直没怎么插话的倪思曼这时轻声接了句:“姜小姐这样挺好的,干练又精神,我做珠宝设计,其实都钟意简约的风格,繁复的东西有时反而俗气。下次有机会,我给你设计一款手链,线条利落的,衬你这种气质。”


    阿伶眼睛弯弯,笑意漫出来,“真的?太多谢倪小姐啦,这个我真是有兴趣”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四个人聊得倒算投机。


    阿伶发现,贺子杰虽然看着跳脱,但讲起地产同金融这些行当,竟然也能聊上几句门道,不是那种只会败家的纨绔子;倪思曼则温柔细腻,讲话轻声细气,对珠宝设计的见解却很有自己的一套。


    阿伶对这两人的印象,不知不觉间好了几分。


    九点多,阿伶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明早要赶早去口岸,要走先啦。”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二合一】


    季柏泓跟着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阿伶摇头,朝马路对面的停车场扬了扬下巴,“司机就在那边等我, 你们慢慢聊。”她同倪思曼同贺子杰道别。


    季柏泓望着她, 声音低沉, “明早你到了深甽, 方便的时候同我报个平安。”


    阿伶勾唇,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进去,好似一股细微电流,瞬间窜遍季柏泓的全身。


    “放心啦, 我能搞定, 有咩需要你出马解决的,会打电话你。”阿伶语气轻松。


    季柏泓望着她的眼, “好, 有咩事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阿伶应了一声,转身朝大排档外走去,晚风拂过,她的碎发轻轻飘动, 背影挺拔利落。


    季柏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人都走得看不见啦, 还看呢?”贺子杰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季柏泓回头, 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冻柠茶,仰头喝下一口,冰凉地液体滑过喉咙, 勉强压住心底那股躁动。


    这时,倪思曼也先后脚离开大排档,话去对街商场上卫生间。


    贺子杰凑过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阿泓,我这回看得清清楚楚,你真是钟意她。”


    季柏泓抬眼看他,没出声,算是默认。


    贺子杰撇撇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之前还骗我呢,讲是你利用她,到底边个利用边个啊?你自己数数先,你投了几多钱?给了几多方便给她?由那个城寨开始,现在你还未落袋半蚊钱的利,如果这种都叫利用,我都想被你这样利用下,包赢啊!”


    季柏泓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她肯利用我,那也是因为我够价值。”


    这句话一出,彻底把贺子杰整到无语了,他伸手去探季柏泓的额头,温度也不高啊。


    “所以”贺子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指着季柏泓,“你真是在追求她,行吧,作为老友,我祝你成功”


    “多谢,这是必然的。”


    贺子杰


    他就多余祝福他%×&℃@,他今晚不会再讲多一句话!


    他磨磨牙,姜小姐还真是无恶不作,怎会将阿泓变成咁样


    #


    深甽福田,为了邵宝芳的拍摄同施工安全,阿伶直接吩咐工地停工一日。


    现场,阿伶、邵宝芳以及相关的拍摄团队都到了。


    邵宝芳正坐在临时搭的梳妆台前,化妆师拿着粉扑在她脸上扑腾,她闭着眼,嘴里在背台词。


    趁着这个空档,阿伶未闲着,去了趟临时办公区。


    一处用红砖搭的简易房,墙上挂着几张图纸,她找到负责福田两块地的工程师王工,简单聊起施工内容:“王工,这桩楼的柱距准不准?钢筋绑扎有冇偷工减料?”


    王工是上海来的工程师,戴着副大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看着就一股子书卷气。


    他一听阿伶这话,立马拍着胸脯,笑着回她:“姜老板,侬放一百个心,我敢打包票,柱距不会差一分一毫的;钢筋绑扎更是严格按照图纸来的,哪敢瞎搞哦!”


    阿伶见他态度认真,跟着他去到施工区转了一圈。


    水泥柱刚拆模不久,还带着湿气;红砖墙已经砌到两米高,整整齐齐的;预留出的阳台位置有个规整的豁口,好似张开的大嘴巴。


    阿伶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同王工交代几句,就听见邵宝芳的声音传过来,“阿伶!你快来看下!”


    女仔已经换上了广告服,小白裙外罩了件明黄的针织衫,脚上踩着白球鞋,整个人好似只小黄莺,鲜活又亮眼。


    她站在预留的客厅位置,对着空荡的框架比划着手势,日光从钢筋间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点样?”邵宝芳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我刚才试了,站在这里,光线最好,拍出来肯定美得冒泡!”


    阿伶走过去,认真端详,“不错,倒挺敬业。”


    “那是!”邵宝芳凑过来,“阿伶,你讲的那个闻所未闻的拍法,真的行得通吗?”


    阿伶自信挑眉,“你只管演,我保管让全钟国的观众都记住你。”


    这次的广告,阿伶确实赌了个大的。


    在深甽不拍样板间,不拍效果图,而是拍“生长中的家”。


    这个方案是阿伶以及两个仔最近观察城寨改造时受到的启发,又同广告拍摄公司磨了两三回方案,才最终敲定的。


    她让邵宝芳站在刚起的首层框架里,对着镜头,把未来的客厅、卧室、阳台,一一指给观众看。


    更绝的是,阿伶让道具组带来了香江的家具模型,迷你沙发、衣柜、餐桌等,由邵宝芳抱着模型,在空旷的框架里摆放下去。


    嘴里的台词是:“这里,是爸爸妈妈的卧室;这里,是小朋友的书房;这里,是我们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这样的拍法,在一九八一年的内地,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彼时的内地广告,不是工厂标语,就是产品特写,哪见过女明星对着半截楼,讲述关于“家”的故事。


    摄影组扛着十六毫米摄影机,在钢筋丛林里穿梭,跟着邵宝芳的身影,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场记举着反光板,大声喊:“宝芳,笑再甜一点!对,就这样!”


    邵宝芳踩在水泥地上,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迷你沙发,走到预留的阳台位置,对着镜头挥手,语气里带出几分憧憬,“你看,从这里望出去,就能看到海。”


    风把她卷好的发型吹起,她蹲在地上,把迷你餐桌摆在客厅中央,对着镜头认真讲:“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吃团圆饭。”


    歇拍的间隙,邵宝芳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是王工从办公司的冰箱里找出来的。


    她递了一瓶给阿伶,“阿伶,你话内地的观众会中意吗?我有点紧张。”


    阿伶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嘴里扩散,“他们会的。”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生活区休息的工人们,语气平静却有力,“因为每个人,都想有个家,你讲的,就是他们心里想的。”


    “我倒想。”邵宝芳靠着平滑的水泥柱,晃着腿,“等这楼建好了,我能不能要一套?不用大,就我刚才演的那个户型,我想偶尔过来这边住下。”


    阿伶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等这广告火遍全国,我送你两套。”


    邵宝芳眼睛亮起,“真的?那我可得更卖力点!等我红遍两岸三地,内地的观众都识得我了,我就找公司出唱片,然后来深甽开演唱会,就在这楼下!”


    阿伶挑眉,“好啊,到时候,我把楼盘的天台腾出来,给你当舞台,你就在上面唱,大家在下面听,让全深甽的人都来看你”


    太阳偏西,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工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气口搭话,他举起大拇指,冲着阿伶讲道:“姜老板,侬这想法,真大胆。”


    阿伶听见这话,微微一笑,“做地产嘛,不大胆,怎么赚大钱?”


    拍摄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镜头,邵宝芳站在正中央,怀里抱着个全家福相框,正要往水泥墙上挂,她偏过头来,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的讲:“伶俐海景花园,陪你一起,把家建起来。”


    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暖意,好似能将人的心勾住。


    拍完广告,车子驶过罗湖时,邵宝芳忍不住询问她:“阿伶,我之后几时再来深甽?”


    阿伶望着前方的灯火,眼睛被照得亮晶晶,“等你的这个广告,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


    邵宝芳这边拍完阿伶的广告,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拍新戏。


    阿伶这边也没时间闲着,回港后要开始如火如荼的卖楼花了。


    她此番又用上季柏泓的关系,当然以预支五餐饭为代价,才从上头的手里拿到了特区涉外商品房的预售资格。


    有了这个资格,深甽的伶俐海景花园就能光明正大地卖给港人、华侨,以及大陆的高收入群体。


    阿伶近期把伶俐建材的事情全部扔给了安仔打理,自己则驻守在尖沙咀这边的伶俐企划。


    这日,会议室里,阿伶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杯热茶,热气袅袅冒着。


    市场部主管Vivian率先开口发言:“我们产品分住宅同商业。住宅楼部分,主力户型有两居同三居两种规模,既适合本港人投资,又是内地刚需。经过我们市场部的调研,同财务部门核算过成本,目前确定下来的定价分别如下:一线海景同高楼层,三千二至三千八港币每平方;二线海景、低楼层同边角位,两千五至三千港币每平方,总价十三万到四十万区间,仅是港城同品质房源的二到三分之一,对于港城人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彩晴见阿伶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示意Vivian继续。


    “对于商业部分,裙楼同底商,我们的定位是用于零售、餐饮、办公、贸易等。同住宅性质不同,我们不进行售卖,只租赁,用前两年低租金,加上装修期间免租的策略,先将商业区招满,养足人气。”


    阿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OK,冇问题。”


    接着看向策划部主管Kelly,“讲下具体的楼花预售同炒热方案吧。”


    Kelly挨个给参会人员发了份纸质的策划方案后开口:“我们的推广重心放在港岛本地。营销的主要媒体组合有——纸媒,例如《星岛日报》、《大公报》整版打广告;户外,在铜锣湾、尖沙咀、中环几处商业中心登巨幅海报同霓虹灯;电视,在黄金段插播邵宝芳两地拍得广告。话术关键词围绕海景、楼花、低首付、升值这几点。”


    阿伶听着,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提一点建议,“电台这条媒介也加上去,有人不方便看电视,可以收听电台,我们要全方位立体轰炸,不漏了任何一个角落。”


    Kelly赶紧拿起笔记录下来,接着道:“因为楼盘实际在深甽,我们又要面向香江销售,那本地的售楼中心可以选择在公司附近,租一个临时大铺,设沙盘、效果图”


    话音刚落,公关部主管阿伦轻咳了一声,接过了话茬,“老板,Kelly那边主要负责本港,我补充下内地的推广渠道。我们初步计划,内地宣传的重心放在深甽、越秀两地,深甽本地,多个体户、特区建设者、国/企干部等;越秀,有内陆最先富起来的老板、外贸商”


    会议从楼盘定价、楼花预售炒热,一直讲到渠道分销方式;人员从市场部、策划部一直扯到销售部,整整三小时,接近中午饭点。


    阿伶听着各部门的汇报,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散会时,她大手一挥,包圆了全司的午饭同下午茶。


    之后的事情,她让彩晴盯着继续推进,自己下午还得跑一趟新界,去看下李氏地产那边项目的进程。


    应当是到了该付第二笔款的时间了,她得去催一催


    半山季家,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照进来。


    季耆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目光扫过对面坐得笔直的季柏朗,喉间发出声沉哼,开门见山:“上回姜家做寿,你见过那个刚认回来的二房孙女吧?有咩印象?”


    对面的季柏朗闻言,身子微微坐直了些,他今年十八,长相随了母亲,生得还算眉清目秀,看起来端方有礼,走出去也会被人赞几句豪门贵公子。


    听到阿公发问,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寿宴上那抹浅绿的身影,那女仔穿旗袍的样子,清冷中透着股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他喉结隐晦地滚动了下,眼底飞快掠过丝亮光,随即扬起恭敬笑容,“阿公问起,孙儿自然记得,那位姜小姐,确是个难得的女仔。”


    季耆宇未接话,只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


    他这辈子独断惯了,季家在他手里几十年,从来都是把家族利益摆在第一位,在他眼里,什么儿女情长都是虚的,唯有巩固家族地位、拓展商业版图才是正道。


    姜家虽比季家差了一截,但在香江也算得上富庶,但是近些年势头颇猛,尤其是姜若伶这女仔,经商手腕一流,处事更是滴水不漏,而自家这个孙儿,读书一般,经商更是一窍不通,若是能联姻,将来季家有了姜若伶看顾着,也不至于败得太厉害。


    想到这里,季柏朗故意端出几分腼腆的模样,斟酌着词句道:“寿宴上,她穿了件浅绿旗袍,气质清冷,但又不死板,透着股鲜活劲儿听讲她早年流落在外,才认回姜家不久,虽然冇读过多少书,但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不怯场。”


    讲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几分轻佻浮在面上,又迅速收敛,“我还偶然在报纸上见过她一次,她骑马时被记者拍了照登在报纸上,好有活力,想来运动天赋也是一流。”


    这番话讲得倒是滴水不漏,顺便暗示了自己对她的关注。


    季耆宇闻言,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追问:“就咁?冇觉得她有咩特别合你心意的地方?”


    季柏朗心里一咯噔,手指不自觉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下,阿公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吧若是表现得太上心,又显得自己急色;若是表现得太冷淡,又怕错失良机。


    他故作思索,半晌才道:“阿公讲笑啦,孙儿觉得,姜小姐性子沉稳,有商业头脑,同我们季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至于合不合心意”


    他顿了顿,好似有些事季耆宇说了才算,“阿公觉得合适,我便合适。”


    季耆宇眼底露出满意之色,这孙儿还算听话,虽资质平庸了些,倒也不打紧,等往后姜家那女仔进了门,凭她的聪慧,定能好好替他管教管教季柏朗,还能帮衬着打理季家的生意。


    “既然你也觉得合适,那便好。过几日家里办场家宴,我请些亲近的亲友,到时把姜家人也请过来,你们提前相处相处,培养下感情”


    “都依阿公所讲。”季柏朗乖顺应下,心里乐开了花。


    讲完话,季耆宇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季柏朗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出客厅,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变得猥琐而贪婪,他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看来这姜若伶,注定是他的人啦。


    不单人长得标致,还有那样的家底同能力,娶了她,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


    阿伶的车刚拐进工地的那条泥巴路时,就看见安仔靠在一辆运建材的货车边上抽烟。


    看见是阿伶,他把烟头拧灭,扬起手,“大佬!这边!”


    安仔如今不过二十五六,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身形清俊挺拔,领口松开几颗纽扣,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


    阿伶从车窗里看去,觉得这个仔倒是可以去片场客串,前几日才听邵宝芳讲过,她那个片场缺靓仔临记。


    安仔大步流星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估不到你这么早到,我以为要多等半个钟。”


    “怕塞车嘛,特意叫司机早些出门。”阿伶看着他手里的包,“料都齐了吧?李家的项目重视些,不好出岔子。”


    “放心啦大佬。”安仔拍了拍帆布包,里面是账本,“瓷砖、水泥、钢筋都入了仓,昨日就同工地负责人对过数,一粒都不少,现在主要楼上正砌墙,用料好快,公司过几日就要来看下,这周恰好轮到我。”


    车开不进去,阿伶下了车被安仔引着往工地里走。


    工地外围拉着铁皮围挡,上面刷着红漆的安全标语,门口的保安认得安仔,挥挥手让他们进了闸。


    一走进去,各种声音冲击耳膜,工人们粗声大气吆喝,一些在搭模板,一些搬砖,切割机声音滋滋响。


    “姜小姐、安仔。”两人刚走到工地里,一道声音穿透嘈杂传过来。


    是李思行,虽然是开发商太子爷,但他今日穿得倒不讲究,一件米色风衣沾了不少灰尘,陈秘书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笔记本同笔。


    阿伶停下脚步,点头示意,“李少,你亲自来巡场啊?”


    李思行快步走近,嘴角噙着笑,目光在阿伶脸上停留,“过来看下进度,开工一个多月了,怕有些材料跟不上,耽误工期,听讲你今日过来,我就多等了阵。”


    安仔机灵,凑过去指着旁边堆着的砖开口:“李少,你看下,这批意大利砖,质地够硬,廉租屋邨用最合适,比之前的纸皮石耐用得多。”


    李思行扫了一眼,未去细看,反而转头问阿伶:“姜小姐觉得呢?你做建材多年,眼光准。”


    自家供得货,哪还有其他话要讲。


    阿伶干脆道:“质地冇问题,尺寸也合规格,工人施工顺手,不会耽误进度。”


    “那我就放心了。”李思行顺势走到她身侧,脚步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前些日听讲你同季氏建材的事情,这季氏的人真不厚道,居然想搞垮你。不过你之后加价那一套真犀利,打得季氏毫无还手之力,还好我同你提前签了合约,不然这价格也得加。”


    阿伶侧过头,嘴角勾扬起职业的弧度,“还是同李少你做生意最靠谱,李氏能做这么大,也是有你这样的明眼人。”


    彼此一番商业胡吹后,两人相视一笑,心情甚好的继续往前看。


    风这时候吹起来,卷起不少尘土,李思行走在下风口,看着阿伶耳边被吹乱的碎发,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拨到耳后。


    手伸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动作顿住,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指着旁边的钢筋捆说:“这些钢筋质量不错,姜小姐的料果然安心。”


    阿伶好似没看见他的尴尬,转身同安仔吩咐:“把用料清单再整理一份,记得带回公司备案,别落下乜嘢。”


    “好嘞。”安仔点头应下。


    李思行看着阿伶利落工作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浓,“姜小姐做事真干练,比好多男仔都醒水,等阵巡完场,附近有间茶餐厅,味道不错,不如一起食个下午茶?我请。”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二合一】


    阿伶摆了摆手, 语气客气,“不好意思李少,我等下还有事, 下次先啦。”


    讲完, 她眼神示意安仔, 安仔心领神会, 立马凑到陈秘书身边,笑嘻嘻讲:“陈秘啊, 上次的款项流程走得咋样了?我们公司财务催得紧啊。”


    陈秘书连忙翻开本子,“正在走,正在走, 下礼拜一保证到账”


    阿伶未再多留, 冲李思行同陈秘书挥挥手,转身往外走。


    回去时, 阿伶坐的是安仔的车。


    安仔正了正神色, 语气变得沉稳,同阿伶讲起最近他调查的另外一件事。


    他的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收音机放着甄妮的《明日话今天》,声音被调得很低, “大佬,你阿妈阿爹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阿伶原本望着窗外的店铺招牌, 闻言转过头, 目光落在安仔的侧脸上,“讲。”


    自从她同姜家相认后,阿伶就没闲着,早就着手让安仔去调查当年原身父母被杀的真相了。


    安仔把车窗摇起来, “这段日子,我打听了城寨里头各个社团的老飞仔,最后在鸡脚那里摸到点线索。”


    他顿了顿,组织下语言,又接着道:“鸡脚话,当年接下杀阿姨叔伯那单的,可能是个叫黑鬼金的。这个人以前是个烂赌鬼,输起钱来六亲不认,连自己老婆都卖了出去,后面为了避赌债,才进来城寨的”


    “他最初投靠了大圈帮,有一日,他话自己发了笔横财,请弟兄仔食了顿饭,跟着就在城寨消失了后头才知这个扑街杀完人当晚,就已经被人接走了。”


    阿伶面色一沉,“所以,这个家伙现在不知所踪?”


    “不是。”安仔摇头,手里的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另一条街道,“我翻过当年的出入境记录,黑鬼金已经去到了南洋,落脚在当地,连名都改掉了,现在叫薛富金。”


    他叹了口气,有几分无奈,“南洋咁大,现在只知道他是在吉隆坡一带,具体地址还未摸到。大佬,如果一个月内还无消息,我就亲自跑一趟。”


    阿伶沉默片刻,她找的不单是黑鬼金,杀手固然可恨,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个藏在幕后出钱买凶的主使。


    “辛苦你了,不用理时限,不管多久,都要找到他。”


    安仔点头,瞥了眼副驾的大佬,见她眼底沉郁,郑重地保证道:“大佬你放心,我就算将吉隆坡翻转过来,都一定要将他找出来。”


    姜东升接到老友的邀请函,话是要举办家宴,邀请他带着一家人前往。


    既然是季耆宇相邀,姜东升断然不会拒绝,于是在周末到来之前,他特意给阿伶打去电话,让她跟着一道前去。


    礼拜天这日,晴朗无云,阿伶没有同姜家一行一道走,她自己安排司机开上了半山。


    果然是香江顶级豪门季家,排场就是不一样。


    车道两旁是宽阔的有些奢侈的草坪,修剪精巧平整,绿得好似假的一样。


    车子停稳,立刻有穿着制服的佣人小跑着上前,躬身拉开她的车门。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个个珠光宝气,像是把整个中环的珠宝铺都搬到了身上。


    阿伶随手理了下剪裁简约的深灰西装半裙,便迈步下车。


    她大大方方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一圈,大约三四十余人,男人们聚在一堆,手里夹着雪茄,吞云吐雾地闲话;女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围坐着,手里端着精致的骨瓷茶杯,饮茶聊天。


    阿伶到的时候,姜家的人已经到了,除去已经奔赴新加坡姜敬仪,其他人都在。


    姜宝贤像是已经望眼欲穿,在人群里搜寻久,直到看见一身西装裙的阿伶,脸瞬间亮起,举起手喊她:“阿伶——”


    这道声音,成功吸引了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数道目光投在阿伶身上,她神色自若,坦然地接收着众人的注视。


    坐在不远处的季柏朗听见声音,赶忙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浅驼色的西装,端出一副潇洒公子的姿态,嘴角噙着笑,正准备优雅地走上前打个招呼。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一道人影抢在他前头奔向阿伶。


    季柏朗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夺走他风头的人,暗呸一声,搞乜鬼!怎么他的主场,某些个不识趣的人倒是打扮得人五人六,好似孔雀开屏。


    来人正是季柏泓。


    阿伶眼睛亮亮看着他,季柏泓今天穿得有些特别,上身只着一件浅灰色细格的英式衬衫,面料挺括有筋骨,袖口被他简单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


    他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贵气,像是刚从某个老派的欧式俱乐部里走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少见你这么穿啊,好靓仔,阿泓。”阿伶毫不吝啬夸他。


    季柏泓轻咳一声,耳根似乎有些发红,但嘴上却很受用,“你眼光好。”


    至于他为何今日打扮得咁招摇,还得从几日前接到二姨太马翠芬的电话讲起。


    那日季柏泓刚回到家,脱外套时,马翠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泓啊,是你细妈我,这个周末你阿公要给阿肥妹办生日宴,你记得回来呀!”


    季柏泓脑子里搜寻了一圈,也未找到这个“阿肥妹”的记忆,“边个是阿肥妹?”


    电话那头的马翠芬似乎很惊讶,“唉呀!你阿公新养的一只阿富/汗猎犬,你不知咩?阿肥妹听到会好伤心的!总之你一定要回来一趟,你阿公那边还邀请了许家、郭家、姜家”


    听到这里,季柏泓解领带的手一顿。


    “好,周末见。”


    他随手将领带搭在沙发背上,眉头微蹙,老太爷竟然会为了新添的一条狗办生日宴,还邀请了几家好友。


    这件事在他看来,透着一股讲不出的诡异,以他对季耆宇的了解,这次绝不仅仅会是一场简单的狗狗生日宴。


    二人没讲过两句,姜宝贤的眼神就开始乱飞,从招手变成拼命挤眼,眉梢眼角全是戏。


    阿伶眼神一扫,同身侧的季柏泓讲:“等下聊。”


    而后撂下季柏泓,径直往姜宝贤那边去。


    姜宝贤见人过来,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阿伶,你竟然识得那位哎你们咩关系啊?”


    阿伶落坐在她身边,瞅着姜宝贤那双八卦得快冒火星的眼睛,也神神秘秘凑过去,小声道:“秘密。”讲完还眨了眨眼。


    姜宝贤闻言,眼珠子一瞪,反手就推了阿伶一把,撇着嘴佯怒,“唉呀!你咁样逗我开心啊信不信我掐死你?”


    这边两个女仔正闹着,季柏朗已经大步流星到了跟前。


    他轻咳一声,见对面两个女仔毫无反应,依旧笑作一团,只得又深吸口气,卯足了劲,“咳咳——!”


    两个女仔这才转过脸,姜宝贤蹙着眉,一脸嫌弃的打量他,“季柏朗,你感冒了咳嗽就避开点人啦!不好过来传染给我们!”


    季柏朗,“我找姜小姐,另一位,不是你。”


    阿伶好奇看向他,“季少找我咩事啊?”


    季柏朗见阿伶没有起身的意思,余光还有姜宝贤那双瞪得铜铃似的大眼,心里那点精心准备的开场白瞬间卡壳。


    他顿了顿,勾起一个自觉温文尔雅的笑,“姜小姐,今日家中宴会,其实是为阿肥就是只阿富/汗猎犬庆生,你可有兴趣?我带你去看下?”


    阿伶确有几分兴趣,她还没见几只外国狗,正要点头应允,姜宝贤已经抢先一步,眼睛放光地插嘴道:“我都好感兴趣!阿肥我听过,好靓仔架!”


    季柏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暗自叫苦,面上还得维持风度。


    “好啊,季少带路吧,我同堂姐一起去。”阿伶顺势接了话。


    “”季柏朗努力勾了勾唇,“去,都一起去。”他心里哀叹,怎么不一屋子的人都去呢!


    他想找个二人单独讲话的时机,怎么就咁难呢?比登天还难!


    客厅里笑语喧哗,衣香鬓影,但核心的权力人物,却未在客厅应酬。


    季耆宇正坐在庭院角落的酸枝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枚马棋,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对面坐着的是老友姜东升,指间夹着支未抽完的南洋烟,烟雾袅袅。


    周遭静得很,偶尔传来客厅方向隐约的笑声。


    “你这只马,走得太急了。”姜东升吐了口烟圈,伸手不紧不慢地挪了挪卒,“急着过河,就不怕被我吃?”


    季耆宇闻言笑笑,手一扬,马棋利落落在棋盘上,“我这只马,护着后面的帅呢,你吃一个试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目光越过棋盘,看向客厅方向,“客厅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冇意思,不如同你下盘棋,讲点真心话。”


    姜东升抬眼看他,“可不是嘛,倒是你,今日摆这么大阵仗,真是为了那只肥狗啊?”


    “它只是叫阿肥,不是只肥狗来的。”季耆宇目光落在棋盘上,“今日请你来,确有件事想同你聊下。”


    姜东升叼着半截香烟,眯着眼,吐出口烟圈,透过薄雾打量老友,几十年的交情,他清楚季耆宇的脾性,今日这阵仗摆得这么大,绝非单纯叙旧。


    “哦?何事挂心?”姜东升按灭烟蒂。


    季耆宇嘴角噙笑,拿着一枚棋子,却未落下,“我家阿朗,你也看着长大的,今年满十八了。”


    姜东升不知对面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他不动声色地应道:“阿朗打小沉稳,不毛躁,成大器之材,怎么?要安排差事给他?”


    “差事不急。”季耆宇摆摆手,语气里透出几分暗示,“他自己选路,去国外读书,读商科,回来也好接家里的班,这个仔懂事,我话他,出去好好学,唔好惹事,回来我手把手教他,季家以后的担,终究要落在他身上。”


    姜东升听得出弦外之音,夸自家孙肯定另有目的,他面上堆起笑,拱了拱手,“好啊!季兄恭喜,有这个好孙,季家后继有人,阿朗这个仔稳得住,出去镀层金回来,肯定比我们这班老骨头厉害。”


    “借你吉言。”季耆宇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讲起,你家二孙女,叫阿伶是咩?今年也十七咯?”


    姜东升心头一动,刚拿起的棋子顿在半空,季耆宇从不轻易赞人家仔,尤其是女仔,今日特意提起阿伶,又赞得实在,难不成他心里转了个大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余光瞥向季耆宇。


    “是啊,阿伶十七。”姜东升放下茶杯,语带无奈,“性子独立,成日在外跑东跑西,我正愁怎么管教她呢。”


    “独立好,独立有本事。”季耆宇又落一子,语气随意道:“我上次去你家,看见阿伶,倒是模样周正,心眼也实,是个好女仔。”


    姜东升心中有数了,嘴角勾起笑,试探着开口:“季兄,你今日频频提起阿朗同阿伶,莫非有乜想法?”


    季耆宇终于抬眼,精光外露,面上笑意深了些,却未直接答复,只再走一步棋,“你觉得,这两个细路,怎么样?”


    “年纪相仿,倒是挺般配,怎么?你这个老家伙,想给我们阿伶做媒?”


    这话一出,季耆宇哈哈大笑,拍着石桌,“东升,还是你识我,正有此意!”


    他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推心置腹道:“我同你讲,我早想着这件事,阿朗快要出国,我问过他,提起你家阿伶,他面红话阿伶好。两个细路年纪相当,脾气应当合得来,不如我们两家结亲,先把婚事订下来。”


    姜东升眼睛幽亮,问道:“订下来?两个细路还冇乜感情啊。”


    “知啦。”季耆宇点点头,条理清晰分析着,“我计划着,先订亲,培养感情,等过两年,再风风光光地办婚礼。阿朗在外国读书,两人可以时常通电话,等阿朗回来,正好成家,到时,我们两家联手,往后在香江,定会愈来愈好。”


    姜东升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季家的势力,阿朗的潜力,加上这层姻亲关系,对姜家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阿伶若是能嫁给知根知底的阿朗,也算好归宿。


    他随即一笑,伸手拿起一枚马棋,往棋盘上落定,“得!我答你!等回去我同阿伶讲下,想来她也不会反对。”


    “好!”季耆宇大喜,端起茶杯,同姜东升的碰了一下,“爽快!就这么讲定了,今朝这盘棋,不算白下。”


    姜东升饮尽那杯茶,笑道:“本以为只是下盘棋,点知捡个好亲家,不过,你可得管好你家阿朗,之后在外国唔好沾花惹草,不然我可不依。”


    季耆宇瞪他一眼,随即也笑了,“放心啦,我早同阿朗交代过,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仔。”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棋局未终,另一盘大棋却已落子


    阿伶这边还尚未参透这场宴会的真正名堂,她只当是季家办的一场寻常交际局,却不知宴会的重点,是为她同另一个男人牵线而特意铺排的。


    她跟着季柏朗上了二楼露台,姜宝贤亦步亦趋,风将露台边的纱帘吹得乱晃,季柏朗走两步就要回头看阿伶一眼。


    露台角落铺着块米白羊绒地毯,一个穿黑围裙的佣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银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着一只长毛狗。


    那狗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卷得好似刚弹好的棉花,耳朵耷拉着,鼻子湿漉漉,一双眼睛半眯着,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是它的陪衬。


    “这个就是阿肥,专程从英国运过来的,今日满一岁。”季柏朗介绍道。


    姜宝贤早按捺不住了,凑上前蹲到地毯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念:“哇,这只狗仔好靓啊,毛比羊毛衫看着还软!”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肥的爪子,那爪子肉乎乎的,温热得很。


    阿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没动,倒把姜宝贤乐坏了,又凑过去,小声哄:“乖啦,食嘢啦。”


    佣人连忙把装着狗饼干的银盘递过来,笑着讲:“小姐们小心,它不钟意人摸它的尾,上次少爷摸了一次,它就闹了半日。”


    姜宝贤接过银盘,捏起一块饼干,掰成小块,递到阿肥嘴边,阿肥嗅了嗅,慢悠悠地叼走,嚼得咔嚓响,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软乎乎的。


    阿伶也凑前摸了摸阿肥的靓毛,那毛摸起来确实顺滑,她神色温柔,心里却在盘算着,这狗的毛要是剪下来,能织出几件毛衣。


    季柏朗见阿伶这副模样,立马搬了张藤椅放在她身边,“姜小姐,你平时钟意小动物咩?我家的阿肥最识人性,下次你得闲,我带你过来喂它,顺便去附近的茶餐厅食个下午茶,我知道有间新开的,蛋挞好正,皮都脆到掉渣。”


    阿伶手里喂着狗,漫不经心的回:“季少,我平时要返工,好少得闲。”


    季柏朗却不气馁,又找话题,“返工都要休息的嘛,上次见你穿旗袍好好看,我识得一间裁缝铺,手工好好,介绍给你啊?老板是上海来的,手艺地道。”


    阿伶又给阿肥喂了两块饼干,见这季柏朗还是没眼色地黏着,心里有些烦了,她暗中碰了碰姜宝贤的胳膊,眼神示意她找个借口下楼。


    她实在懒得应付这种莫名的殷勤,姜宝贤实则也被季柏朗不停的话多烦到,立马放下逗狗的手,皱着眉头讲:“阿伶,我有点渴,我们下去楼下饮嘢啦。”


    话音刚落,季柏朗就连忙接话:“不用下去,我叫佣人送水上来就得,再陪狗仔玩一阵啦,姜小姐你也钟意它的嘛。”


    讲着又要往阿伶身边凑,一股古龙水的味道涌上来,呛得阿伶有些想打喷嚏。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钱湘挽着薄披肩上来。


    “宝贤,不要在这里打扰人家,阿妈找你好久了。”钱湘目光扫过阿伶,又淡淡看了眼殷勤得比阿肥还似狗的季柏朗,随口补了句,“阿伶,楼下有亲戚想同你聊两句,我们一起下去啦。”


    阿伶心里一松,立马应道:“好啊大伯母。”她站起身,拍了拍黏在身上的狗毛。


    姜宝贤立马跑到钱湘身边,拉着她的手,回头最后看了眼阿肥。


    钱湘对着季柏朗微微点头示意,没多寒暄,牵着姜宝贤,又朝阿伶抬了抬下巴,三人便顺着楼梯往下走,未再给季柏朗插话的机会。


    下到楼下,阿伶同一位唠唠叨叨的中年美妇擦肩而过,她眼神一凝,这位妇人她见过,正要搜寻自己过往的记忆,就听跟在妇人身边的佣人忙不迭点头,“知啦,二姨太。”


    阿伶偏头目送二人走远,她记起这位是在何处见过的了


    大厅里,爵士乐队刚调完音,萨克斯风手吹出丝绒般语调,舞会即将开始。


    阿伶才刚轻松过一阵,结果季柏朗又阴魂不散的飘过来了。


    “姜小姐,舞会就快开始啦,不如我陪你跳第一支舞?”


    阿伶面色都要维持不住,心里发愁,季柏朗属于宴会主人家,直接拒绝未免太不给情面,可要她同这只花孔雀共舞,她又实在不情愿。


    就在她正盘算着找个借口推脱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地手直接攥住。


    阿伶一惊,偏头看去,就见是季柏泓站在她身侧。


    他未开口,只扫了季柏朗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季柏朗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面色僵住。


    季柏泓不再理会他,牵住阿伶的手,转身就往舞池中央走。


    阿伶被他拽着,无奈瞪了他背影一眼,脚步却很自然地跟上。


    随着舞曲响起,季柏泓的手虚虚搭在阿伶腰侧,带着她在舞池里缓缓旋转,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失控。


    阿伶见周围人享受在舞曲里,凑到季柏泓耳边,压低声吐槽:“你来的倒及时,你那个堂弟季柏朗,今日简直烦透,一直缠着我,又是约食饭又是约喂狗的”


    此刻她的声音里,完全冇了面对外人时的疏离,好似即将要炸毛。


    季柏泓低头看着她,听着她的絮叨,眉峰微挑,结合之前宴会上的种种细节,他心里那条线瞬间就串通,看来老太爷是要给季柏朗做媒,而对象就是面前炸毛的阿伶。


    第90章 第九十章 【二合一】


    想通这一层, 他眼底晦暗一瞬,随即化为漫不经心的嘲弄,“他向来这样冇眼力见, 不理他就得。”


    舞池旁, 季柏朗站在原地, 望着两人在中央默契共舞的身影, 面色难看。


    季柏泓这个碍事的家伙,同他的身份一样多余, 明明是私生仔,还敢出来抢他的风头,抢他看中的女人!


    季柏朗拳头捏到咯咯响, 心里恶狠狠发誓, 他定要给季柏泓些颜色瞧瞧。


    季柏泓从人群头顶瞥见季柏朗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眼神嘲讽, 一改平时在季家人面前的谨小慎微, 挑衅笑着。


    当晚,宾客尽欢而散。


    季家厅堂里,季耆宇端坐正中,讲出准备给季柏朗同阿伶订婚之事。


    此言一出, 满座愕然,众人面色分外精彩,唯独季柏泓, 早一步就摸清了老太爷的心思。


    “咩?!!!”


    季世邦惊呼出声, 差点由椅子上跳起身。


    自家仔的婚事点解掠过他,老太爷自己做了主呢?他老豆的掌控欲系咪太强了而且订婚的对象还是同私生仔搞在一起的女仔


    “爸,点解不同我们提前商量下?”程月兰跟着委委屈屈的问,心里在流血, 她看重的儿媳可是郭家的小千金,门当户对,怎么可以让姜若伶这种冇念过几多书,成日抛头露面的女仔入屋,“阿朗如果不钟意,不是凑成一对怨偶”


    季世荣同黄真相互一对视,心里各自打着小九九,但毕竟不是自家的仔,二人默契选择闭嘴,端着茶杯假装饮茶。


    季柏朗扯了下老母的袖衫,小声辩解:“妈阿公问过我了,我同意的。”


    程月兰闻言,蹙眉望向季柏朗,刚想再劝两句,季耆宇却重重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老太爷眼神淡淡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此事已定!你们各个都把小心思收起来,等姜家那边应承了,就拣个日子订婚。人家个女仔本事有几大,想来世荣你最了解,世邦你可以去向你细佬取下经,其余的话我不想多讲。”


    季世荣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自己今日那么安分都要中枪?


    他幽怨看了他老豆一眼,又忧愁望向季柏文关实的房门,哎自家个争气仔现在靠不上咯


    季柏泓低头无声嗤笑,一个两个,一点性子都不敢同老太爷使,遇事只识装鹌鹑,这事还得靠他亲自解决。


    同一时刻的姜家,姜东升将茶杯往红木几上一放,开口道:“季家那边讲,想同阿伶订婚,我觉得这件事可行。”


    阿伶同吕淑华坐在一侧,她闻言回想今日的一切就觉讲得通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吕淑华面色一沉,正向开口询问姜东升,就被对面的姜敬华抢先一步,“爸,我不同意!”


    他金丝框后的眼闪过精光,“宝贤一个做姐姐都未订婚,怎么轮到阿伶一个妹妹?不合规矩啊!”


    凭乜嘢她一个二房的女仔能嫁去季家,要嫁也是他的女儿嫁。


    他斜眼瞥向坐在一旁的钱湘,暗自示意她帮几句腔。


    钱湘正慢条斯理地啜着茶,接到信号无声翻了记白眼,她最厌烦这种无意义的争抢,懒得理他。


    何婉萍见状,连忙端出长辈体面,婉转开口道:“阿华这句话讲得有几分道理,一般未有妹妹早过姐姐订婚的道理,季家那个阿朗不过才十八岁,阿伶也还细,要我讲不如缓两年?等宝贤的婚事定落了,再安排阿伶都不迟。”


    只要不立时订下来,这件事必然夜长梦多,总会有机会令这事黄了,她可不想让吕淑华那个女人的孙女嫁入季家高门,往后在姜家自己就要矮她一头。


    阿伶的手悄悄握了握吕淑华的手背,暗示它不要担心,她自己可以应付。


    她转过头,对着何婉萍露出个乖巧的笑,“夫人讲得是,我现在还细,订婚系咪有点操之过急?”


    姜东升哈哈一笑,“订婚又不是结婚,等你过两年再结婚也不迟。况且季家的阿朗我从小看着长大,虽年轻了些,但心性纯良,是做老公的好人选,季家又是个那样的门第,阿伶你同他订了婚,阿公才能放心。”家里家外往后他都能更放心。


    姜敬华却好似被踩住尾巴的猫,又跳起身,“爸!咁好的婚事,应该落在我们宝贤身上啊!阿伶既然无意,不如换成宝贤,她年岁正好,即刻订婚结婚都得,还可以一道去国外留学,岂不更好?”


    “要嫁你嫁!我不钟意季柏朗。”姜宝贤眼睛瞪圆,满脸嫌弃地望向她老豆。


    “”姜敬华被女儿这话噎得满面涨红,“大人讲嘢细佬插咩嘴!”


    “我是细佬,阿伶比我更细佬,所以我们不会订婚结婚的,你钟意季家,你嫁!”姜宝贤才不怕,讲完还冲她老豆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边个打我边个小狗!”讲着一溜烟起身往楼上跑。


    “姜宝贤!你系咪冇挨过打!”姜敬华气得怒火中烧,抽下拖鞋就要扔出去。


    何婉萍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算啦算啦,细路仲细,不懂事。”


    嘴上劝着,心里已经乐开花,闹吧闹吧,正好搅黄了订婚的事。


    姜东升揉揉太阳穴,有几分疲惫,挥了挥手,“罢了,阿伶你先回,季家的婚事我们迟几日再聊”他声音里无奈,好似被闹腾的一大一小抽干精力。


    阿伶同大家告辞,走出姜家大门时,夜色已浓,她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思绪飘到季家。


    季家资产雄厚,两房人明争暗斗,二房的那位长孙如今是个残废,季家的将来不出意外会落到季柏朗手里。


    可这家伙是个蠢材。


    她是挺心动季家的产业,但要同这个蠢材结婚阿伶叹口气,将头靠在车窗上。


    #


    季柏泓进入季氏总部还不满一月,却已悄无声息掌握了季氏珠宝的命脉,季氏珠宝的原料来源主要依赖南非及东南亚,最近一段时日,他以运营总监的职权为掩护,对接了几位重要的原料供应商。


    利诱之下,瞒着季世邦的眼线,同几位供应商签订了私密的合作协议,等他之后拿下珠宝部,就会给予这些合作方更为丰厚的价格。


    季柏泓的下一步,便是将自己的人安插进珠宝采购部门,彻底切断大房那边接触原料的渠道


    当晚六点,季柏泓收拾好公文包,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缓缓驶入视线,没有挂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街面的电车叮叮当当穿过错落的楼宇,季柏泓握住方向盘的手很稳,最近在季氏上班,他换了一辆商务宾利开。


    季柏泓瞥了眼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轻敲了两下,未减速,也未变道,仿佛全然未觉。


    他脚下轻轻给油,宾利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拉开了同面包车的距离,不多时,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巷。


    莲香楼,香江老派粤菜餐厅,装修不算奢华,却自有低调的贵气感,来这里的非富即贵,私密性极好。


    门口的伙计穿着传统唐装,见了宾利车,立刻小跑着上前开门,语气恭敬:“季生,您订的包厢在二楼,另一位小姐已经到了。”


    季柏泓颔首,随手将车钥匙丢给伙计,整理了下衣衫下摆,抬步上楼。


    他走到虚掩着的包厢门前,推开门,就见阿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香通过开着的窗风吹进来,漫在整间包厢里。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似吹皱的春水,“阿泓,今次是你来迟了。”


    季柏泓脚步一顿,顺势拉过张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倒是我的不是,讲啦,阿伶要怎么罚?罚我多饮几杯茶,还是罚我将这桌菜食晒?”


    阿伶挑眉,端起茶杯晃了晃,“罚你?算啦,想罚你又怕你哭丧住个面,快食啦,菜再等下去就凉了。”


    伙计端着托盘进来,将最后的一盅炖汤、一碟清炒时蔬摆上桌,又倒满两杯茶,退了出去,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余他们两个人。


    季柏泓抿了口茶,茶汤在他口腔回甘,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听我阿公讲,要给你同季柏朗订婚。”


    阿伶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面无乜波澜,“嗯,你阿公同我阿公提的,话是我同季柏朗年岁相当又门当户对,以后可以互相扶持。”


    季柏泓眼底幽深,“你愿意?”


    “有乜愿意不愿意的。”阿伶的手指绕着茶杯随意转,“季柏朗往后估计就是季氏的话事人,他又不是多聪明,我想着若是真同他结婚,倒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控你们季家。”


    这话倒是讲得真实而直接,阿伶向来想得透彻,豪门联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至于其他的,并非是必需品。


    季柏泓突然笑了,他挑眉直视向阿伶,带出少见的嚣张劲,“有我在,你觉得他坐得稳吗?”


    包厢里的空气仿似凝固一瞬,阿伶看着他,嘴角扬起玩味的笑,“阿泓,你的意思是,你要同季柏朗争?”


    季柏泓眼神定定望着她,喉结上下一滚,声音低沉,“我争不得吗?”


    他内心翻腾,凭乜嘢阿伶连季柏朗这种虚有其表的货色都考虑订婚,就不肯看下眼前坐着的他?


    他如果不争,等他们真到摆酒席那日,他才去到台下食花生、派利是咩?


    心里面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气,直冲天灵盖。


    阿伶见这衰仔面色不似笑,心知讲错话,连忙摆摆手,语气一转,“争得争得!我好支持你去争??!”


    她心想,现在经济环境一般,她同季柏泓关系不错,往后扒着他这条大腿,起码可以食饱饱。


    况且她自己就是个能者居之的信徒,有肉食怎么肯放过?别说他去争,就算他想下手抢,她都想入伙一起去分杯羹


    季柏泓闻言,目光灼灼,似是要看穿到她心底,她竟然主动支持他去争好。


    一股热血上涌,他深吸口气,然后脱口而出:“那我们结婚啦。”???!!!


    阿伶脑瓜“嗡”一声,好似有只苍蝇飞去里面打转,他在讲乜嘢啊???点解突然跳到结婚?


    “等下,我们不是在讲季家家产咩?”


    对面的季柏泓即刻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但话已经讲出来,收不回。


    他轻咳一声,正过神,语气认真:“我会尽快取代季家任何人,你同我结婚,季氏之后的股份,我同你共同持有。”


    阿伶一听到股份二字,眼珠即刻亮起来,好似见到鱼的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你争你的家产,跟要同我结婚有乜嘢关系?”她可不好糊弄。


    季柏泓顺手拎起茶壶,帮阿伶那杯斟满茶,“因为我要你的帮助,你是阿公看重的孙媳,如果我们能成婚,我在季家的处境会好过不少,更有利我去争下家产。我争到手之后,有你那份,一举两得,不是咩?”


    “小弟有难,大佬你不帮我一把咩?”他又眼睫垂下,好似受委屈的狗仔,眨眨眼,可怜兮兮。


    阿伶看着他的俊脸晃了神,讲得真是有道理哎,边个叫她如此优秀又如此体恤下属。


    况且他给出的条件,如此的诱人,叫她如何能拒绝嘛。


    “那你先写一份股份承诺书给我,季家那边你去搞定,姜家我来搞定。”


    季柏泓眼底掠过精光,好似猎人见到猎物入网,“冇问题,我叫律师那边起草好股份承诺书就传真给你。”


    他向她伸出只手,“我们,合作愉快。”


    阿伶利落握住,笑出对梨涡,“那阿泓你尽快些。”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点算季氏的股份啦


    “好。”季柏泓眸色深深,看着二人交握的手。


    要事谈完,食饭还要继续。


    阿伶夹着块萝卜糕,突然想起件事,抬头询问他:“你知我们第一次是在哪里见面的咩?”


    季柏泓顺嘴讲出:“我受伤那晚,在猪笼街。”


    阿伶咬着筷,摇头,“不是,是八年前的帝豪酒店,那日我带着你上的楼。”


    她回忆着那个金色头发,温柔漂亮的女人,眼睛同如今季柏泓的好相似。


    “我还见过你阿妈,那日我被你细妈叫住,叫我送你去见你阿妈的,记得不记得?”


    季柏泓食菜的手一顿,思绪飘远,那日,就是他离开季家,离开香江的日子。


    他无声勾起唇,原来她同他竟然如此有缘,早在八年前已经见过。


    “记得啦,那时阿伶你个子细细,扎着两个小啾啾,好得意。”


    阿伶哼了一声,翻个白眼,“确实比你讨喜,不似你扮酷,戴着顶鸭舌帽,好似个哑仔不理人。”


    “对于狭小的空间,我细个时很排斥,所以当时才需要劳烦阿伶你领我上去”


    两人食了大概一个钟,一起走出莲香楼已经是深夜,街面上的行人少了好多。


    莲香楼的停车位在餐厅后面的一条小巷里,比较偏辟,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霓虹招牌的灯光,红红绿绿的,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季柏泓走在前头,阿伶踩着碎步跟在后头,两人刚拐入小巷,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好似老鼠出洞。


    紧接着,一辆无牌面包车好似脱缰野马,从巷口冲了出来,“吱”一声急刹车,停在他们二人面前。


    季柏泓眼熟,同阿伶讲:“这车跟住我一路了。”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十几个戴着面罩、手里拿着家伙的大汉涌出,朝他们而来。


    阿伶眼神瞬间变得好似激光般锐利,身体微微绷紧,她摆摆脖子,扭扭手,嘴角扬起肆意的笑,“我最近真是成日手痒,想打人。”


    季柏泓下意识将阿伶护在身后,听到她这样讲,即刻识趣地撤开一步,伸手做请状,“那你请。”


    为首的黑衣人手里拿着西瓜刀,刀锋在微弱光线下闪动,二话不说,朝着季柏泓的脑袋就劈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明显是亡命之徒。


    季柏泓身形一闪,动作利落的避开,下一秒,阿伶照着那人的面门飞起就是一脚。


    那人根本顶不住这股力道,“哐当”一声倒地。


    阿伶站稳身形,抬眸扫过一班乌合之众,“磨磨唧唧做乜嘢,要上一起上啦。”


    “啊——!”一众人大叫着冲上来。


    阿伶一手抓住冲在最前那人的手腕,略微用力,就听“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手里的刀跟着脱手。


    刀未落地,就被阿伶脚下一勾,那把刀好似生了眼睛般,呼啸一声飞出去,一下扎在下一个人的大腿上。


    “唉呀!!!好痛啊!”那人抹了把渗出的血,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阿伶无情拔/出扎在那人腿上的刀,语气嫌弃,“怕血还敢出来混江湖?”


    转头看向季柏泓,命令道:“你也别闲着,帮手将这班人一个个捆起来。”


    季柏泓见折了只手的那位还想爬起身逃走,顺势又一脚踹过去。


    那人咳出口血,摆手求饶,季柏泓扯下他的衬衣,三下五除二将人捆得好似个肉粽,还打了个标准到教科书般的结扣,然后向阿伶汇报,“收到,大佬。”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不过几分钟时间,十几个大汉就规规矩矩好似烧鹅一样被绑起来,趴在地上呻吟。


    季柏泓的皮鞋踩在带头之人的背上,力道极大,“讲,是边个差人来的?”


    那人面色惨白,嘴角流血,但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出。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季柏泓眼底冷意骤起,脚下力道再加重,那人痛到浑身不停发抖。


    阿伶踱步走过来,蹲低身子,随手那起根地上的钢管,抵在那人下巴上,逼他抬起头,“我再给一次机会给你,不讲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由今日开始,一世都站不起身。”


    她眼神狠厉,自带大佬气场,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那人终于顶不住,颤抖着开口:“是是季生,季柏朗先生,他他差我们来教训一下季柏泓先生,叫他安分点,不好肖想不属于他的人”


    这番话一出,阿伶眼底涌起嫌恶,她抽走抵住对方下巴的钢棍,望向季柏泓,语带讽刺,“你这个堂弟,真是个人才,不会上回你脑袋上的伤,也是他揾人打的吧?”


    季柏泓嗤笑,“上回不是他,不过你都估不到有多离谱,是另一位,季柏文。”


    阿伶心里捋了下时间,挑眉,“也就是话,他那条腿”


    季柏泓冇出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阿伶撂下句话,“命留下给你们,明日自觉去警局报道啦。”


    #


    姜敬华坐在老位置,面前杯子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冰粒化了一半,好似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


    自从知道阿伶要同季柏朗订婚之后,姜敬华是食也食不落,睡也睡不安,烟却比平日要多叼一包,他叹口气,将烟蒂摁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刚进门的季世荣。


    “世荣,我们要想个法子,阻止姜若伶同季柏朗订婚。”他开门见山。


    季世荣也点燃支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要是姜若伶这个精明能干的真嫁入大房做正室,那他季世荣日后回老宅,怕是连头都抬不起。


    想到季柏朗那个草包,再想到自己手头的建材部门,如果往后大房借题发挥,怕是连渣都不剩,到时季世邦的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


    “我都不乐意她嫁给季柏朗。”季世荣猛吸了口烟,语气十分无奈,“但这个是老爷子们拍板的事,哪有这么容易阻止,季柏朗那家伙都上赶着愿意,恨不得即刻将人娶进门,除非”


    他眼珠一转,“除非你那侄女,她自己不答应。”


    姜敬华眯起眼,沉默半响,突然一下坐直身,“对呀!我家老爷子虽然霸道,但也做不出把人绑着去订婚的事,今日姜若伶正好要回老宅,订婚的事她还未下决定”


    他一把抓住季世荣的胳膊,“你快点讲,你那侄子季柏朗到底有些咩臭毛病?乜嘢花边新闻、欠债烂账,统统告诉我,我等下就回去上眼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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