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二合一】


    季世荣被他抓得胳膊有些疼, 龇牙咧嘴挣脱开,姜敬华真是病急乱投医,憋半日就憋出这么个馊主意, “”


    不过确有件事, 就在今日清早, 他一进办公室就收到了一叠特殊的相片。


    他招招手, 示意姜敬华靠近些,神秘兮兮压低声:“这件事你别管我是怎么知的, 反正绝对是重磅炸药,你侄女如果知,保管她能把巴掌都甩在季柏朗脸上”


    姜敬华听完季世荣的耳语,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力拍了拍好兄弟的肩,“我即刻回去, 听日请你饮最好的罗曼尼·康帝!”


    再讲阿伶这边, 在第二日果然收到了季柏泓传真过来的股份承诺书。


    她拿上手看,条款清晰,字字千金,逐条看完后, 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嘻嘻拿起笔,在落款位龙飞凤舞签上自己大名, 又按了传真键回传一份过去, 随后将原件仔细收进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季柏泓要同阿伶结婚这件事,压根冇通知季家人。


    香江的婚姻条例规定,最低结婚年纪是年满十六周岁,对于未满二十一周岁的, 需要取得父母或是监护人的书面同意才能结婚,但季柏泓如今正巧二十二,早已成年,自己就可以做主。


    此刻,他正给远在苏联的阿妈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阿妈优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关切询问:“伊万,我的孩子,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是不是香江的生意太忙了?”


    季柏泓嘴角扬起笑意,用流利俄语回应:“阿妈,让您牵挂了,生意都顺遂,今天打电话,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短暂停顿,随即传来抑制不住的喜悦,“哦,我的上帝!这真是最棒的消息,伊万,你终于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我太高兴了,要立刻告诉家族的长辈们。”


    “阿妈,您别太激动。”季柏泓柔声道:“等结婚后,我会带着妻子回苏联看您,让您见见她,也让她看看我们家族的庄园,尝尝您亲手做的红菜汤和奥利维耶沙拉。”


    “太好了!”对面的声音愈发轻快,“我会让管家把房间收拾好,准备最好的伏特加和点心,让整个家族都来迎接你们,告诉我的准儿媳,我会为她准备最精致的珠宝,欢迎她加入我们”


    母子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季柏泓这才挂断电话,他的准妻子爱钱,他这个准丈夫,还得加把劲去薅。


    阿伶回去浅水湾时,正是下午茶时间,她踩着皮鞋前脚哒哒哒往里走,姜敬华看见来人后匆忙下了车,后脚跟进来。


    他三两步撵上了阿伶,比追债还急。


    阿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盯着他,“大伯,你赶着去投胎咩?走得咁急。”


    姜敬华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脸上堆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斯文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亲切,“阿伶啊,你先别进去,大伯有要事同你讲。”


    他凑到了阿伶身侧,距离近得阿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的味道。


    “大伯,有事就直讲啦。”阿伶有些好笑看着他,这姜敬华今日怎么转了性。


    姜敬华见状,又往前凑了凑,“阿伶啊,婚姻大事,是终身大事来的,千万要谨慎,唔好只看外表,呐,那个季柏朗,看上去一表人才,西装款款,但是啧啧啧”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阿伶抱着手臂,没工夫同他兜圈子,“大伯,阿公还在里面等我,不好吊人胃口。”


    “唉呀!我话给你知,你千万不要嫁!我听闻”他左右看看,声音压低,“那个季柏朗,读书时就骗过学生妹的感情,而且而且还叫人家生过仔!”


    阿伶闻言,并未有多惊恐,反而挑了挑眉,眼睛闪过狡黠,“真的假的啊?大伯,你之前还想将堂姐嫁过去,现在又话人家不好,可不要污蔑人家啊。”


    “唉呀!千真万确!”姜敬华一脸诚恳模样,“我也都是今日才知,我一知道就立马赶回来话给你知啦!阿伶啊,季柏朗真是嫁不得,大伯不想你跌落火坑里啊!”


    阿伶勾着唇打量他,半晌才悠悠开口:“这件事嘛,我同大伯你所见略同。我也觉得,季柏朗嫁不得,你放心,我等下就去同阿公讲,拒绝这门亲事。”


    “好!好!好!”姜敬华如释重负,面上灿烂得好似朵盛开的向日葵,“老公要认真拣,以后遇到中意的,可以话给大伯知,大伯帮你参谋参谋。”


    他心里乐开了花,抑制自己不要笑出声,太好了!阿伶不嫁给季柏朗,那就进不了季家的大门!他同季世荣的机会就大了


    就在他乐呵呵地盘算未来之际,阿伶忽然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直视着他,慢悠悠道:“参谋就不必啦,我今日回来,就是告诉大家,我准备结婚了,未婚夫是季柏泓。”


    空气下一瞬仿似凝固。


    姜敬华面上的笑容僵住,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季季柏泓?”他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


    “季柏泓!!!”他猛地提高音量。


    “是啊。”阿伶佯装一脸甜蜜姿态,“都是季家的仔嘛。”


    她不再理会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姜敬华,优雅地走进了客厅。


    姜敬华站在原地,面色垮下,世荣啊这回是你亲生仔,你自求多福吧


    客厅里,姜东升坐在主坐“咔哒咔哒”盘着手里的核桃。


    何婉萍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涂着指甲油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吕淑华则靠在右边的丝绒沙发上,手里捏着块绣花手帕,心不在焉。


    她眼尖,瞥见门口人影晃动,嘴角立马勾起,“来啦?快过来二婆身边坐。”


    阿伶冲吕淑华点了点头,依言过去落座。


    姜东升把核桃往红木桌案上一放,“阿伶,你这头下决定了吗?”


    “阿公,这婚,我不能订。”阿伶抬眼,直接拒绝道。


    姜东升盼了两日盼到这么个答复,他拧起眉头,“乜嘢?就算你们两个冇感情,结了婚都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季家同我们姜家世交,这门亲事几好。”


    阿伶摇摇头,面上有些薄怒,委屈道:“不是这样的,是方才大伯告诉我,季柏朗读书那阵,骗过女学生的感情,还搞大人家的肚,生了个仔在外头!我可不想嫁过去做人后妈,阿公。”


    姜东升闻言怔住,手往桌案上一拍,“阿华同你讲的?他人在边度?马上叫他回来见我!”


    站在一旁的管家刚要去打电话,余光就瞥见门外廊柱下站着个人影,连忙跑出去喊:“大少爷!大少爷!老爷正找你呢!”


    姜敬华一脸沉郁地跨过门槛,看见自家老豆那张黑如锅底的面,又飞快睃了眼自家老母,才小心开口:“爸。”


    姜东升懒得同他废话,“季柏朗的事,点解你会知?”


    姜敬华喉结滚动,心里暗念了声“阿门”,才磕磕巴巴回:“是是世荣私下同我讲得,他话他亲眼见到过相片,肯定是真的”


    姜东升沉默半晌,深深呼出一口气。


    男人花心,玩玩女人,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稀奇,但是搞出了仔那就是把柄,是隐患。


    “罢了。”姜东升有些颓然,“我会打电话去季家拒绝这门亲事,终究是同季家无缘啊”


    阿伶示意一旁的佣人倒了杯茶,她起身,双手捧着茶杯,笑意盈盈走到姜东升跟前,“阿公,你若是真想同季家做亲家,这门亲事,还是做得的。”


    姜东升接过茶,狐疑打量她,“此话点讲?你又转性?不介意那些混账事了?”


    阿伶转身走回吕淑华身边坐下,同她对视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抛出话来,“季家又不止季柏朗一个孙,我准备嫁给另一位——季柏泓。”


    姜东升喝茶的手猛然顿在半空,吕淑华也诧异地望向她,脱口而出,“你讲的是那个话不是正室出来的仔?”


    阿伶点头,“季家这一辈,总共三个男仔,季柏朗出局,季柏文身体有问题,就剩下个季柏泓,私生仔也是仔嘛,同样是季家的血脉,阿公你照样能做他们的亲家。”


    姜东升闻言眼神幽幽,据他所知,季柏泓现在在季氏总部上工,阿伶有些地方讲得冇错,季家季柏文是板上钉钉出局了,季柏泓虽然出身不好,但能力非凡。


    上回寿宴,他就看出他家阿伶同季柏泓有些不一般。


    姜东升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系咪季柏泓提议要同你结婚的?”


    “嗯,季家那边阿公不用操心,他讲他自己搞定。”阿伶眉眼弯弯。


    何婉萍坐在一旁,想起上回寿宴要不是季柏泓横插一脚,她早就让阿伶栽个大跟头了,要是这家伙同阿伶成了家


    她眼珠一转,柔柔开口劝道:“阿伶啊,话虽如此,但私生仔这个名声毕竟不好听,你若是嫁给了他,往后少不少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


    吕淑华心里犯嘀咕,觉得这话在理,但此话是从何婉萍嘴里蹦出来的,那肯定就没安好心,这大房始终不会想她阿伶好过,她虽然想不通关窍,但顺着阿伶的准没错,她随即抿了抿唇,“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还是不好干涉太多。”


    阿伶饮下口茶,神色淡然,“劳烦夫人挂心,不过我不在意这些名声,关起门来,日子是过给自己看得,不是过给旁人看。”


    何婉萍在心里暗嗤一声,倒也是,她自己在外面混大的,名声也不见得比季柏泓好听到哪里去。


    但她不死心,又端出一副为阿伶着想的模样,“要不还是先订婚?直接结婚的话太仓促啦,别人还以为你们急住掩盖点乜嘢。”


    “不用,我们感情好,打算直接结婚。”阿伶微笑看着她。


    何婉萍被噎,“”,只能干笑着扯了扯嘴角。


    姜东升看了何婉萍一眼,随后转向阿伶,“阿伶啊,我们也是担心你。这样吧,你这两日带季柏泓来老宅一趟,等阿公看过,觉得他入得眼,再议你们结婚的事。”


    待阿伶离开后,姜东升叫来管家,压低声吩咐:“你去查清楚季柏朗那件事,是真是假,还有那个仔在边度。要仔细点,不好将他们季家的丑事直接捅到季耆宇面前,要迂回一点”


    管家躬身应下,迅速离开老宅。


    当晚,猪笼街唐楼里,阿伶刚刷过碗,抹净灶台,客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擦干净手上水渍,几步跨过去拎起听筒,“喂,边个啊?”


    “阿伶啊。是姑母。”听筒里传来姜敬仪的声音。


    阿伶眼睛一弯,顺势靠坐在藤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语气松快,“姑母,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新加坡那边一切都好嘛?”


    “我都好,就是”姜敬仪在那边顿了下,才迟疑着开口:“收到家里的消息,话你同个男仔要谈婚论嫁,准备结亲啦?”


    阿伶这才想起这茬事竟然忘了同姜敬仪讲,她淡然应道:“是啊姑母,我同他认识大半年啦,觉得合适,就同家里讲了。”


    听筒那头陷入沉默,半晌,姜敬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阿伶,姑母知你大个女,有自己主意,但这件事姑母不讲不行,那个男仔,是季世荣的仔,对不对?”


    “是啊,季柏泓。”阿伶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了一口。


    “你知不知啊!”姜敬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着急,“当年你阿妈阿爸出事,同季世荣脱不到干系!他们的死,他绝对有份!你现在要同他的仔结婚,万一他对你有咩企图,怎么办啊?”


    阿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姑母,我知的,季世荣的为人,如今香江边个不知?冇品冇德,唯利是图,他的仔季柏泓,比我更清楚。”


    “你知?”姜敬仪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急意消了些,“你既然知,点解还要同他结婚?阿伶,你不要一时糊涂啊!”


    “我冇糊涂。”阿伶靠在藤椅里,手指绕着电话线打圈,语气漫不经心,“季柏泓是私生仔,季世荣由细到大冇给过他一分父爱,他在季家,好似个外人,在他心里面,估计恨不得比我们更想整死他老豆,怎么会帮季世荣来害我?”


    听筒那边出现椅子挪动的声响,姜敬仪似乎坐直了身,“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同他老豆是一路的,若是他也想搞垮季世荣,那你同他在一起,倒也是一条心。”


    阿伶笑出了声,“是啦姑母,你放心啦,我有分寸,不会令自己吃亏的。季世荣欠我阿妈阿爸的,我迟早要讨回来,而季柏泓,就是我最好的帮手。”


    姜敬仪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你知分寸就好,姑母就是怕你受人欺负,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姑母就不多讲啦,你自己留多点神,有事就打长途电话给我。”


    “知啦姑母,辛苦你挂心啦。”阿伶笑着回应:“你在新加坡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知啦知啦,你也一样。”姜敬仪又叮嘱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


    弥敦道上,双层巴士慢悠悠地碾过青石路,车身上“季氏珠宝,百年传承”的广告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季柏泓坐在运营部的办公室里,目光穿过落地玻璃窗,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响,作为名义上的运营总监,他这个位置,讲难听点就是个摆设,总部这些个老油条冇几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季柏泓垂下眼帘盘算着,季氏珠宝的命门都在销售,谁握住了渠道,谁就握住了钱袋子。


    如今的香江,珠宝生意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路子,主要就靠两样,一是本地的线下门店,二是东南亚的批发生意。


    尖沙咀同铜锣湾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季家单在这两处就开了八家门店,每一家都是地段最核心、装修最奢华的铺面。


    其中三家是高客单门店,专做豪门太太、富商小姐以及海外富豪的生意,店里摆着的都是顶级钻石、翡翠、红宝石,随便一单生意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是季家现金流的主要来源之一。


    至于东南亚那边,靠着香江自由港的零关税优势,季家常年给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顶级珠宝商供货,批发量巨大,利润也厚实得吓人。


    可这些渠道,近年来都被大房死死攥在手里,像护食的狗一样,连根毛都不肯松。


    合作方都是他的亲信,回款走的全是公账,每一笔流水都有专人盯着,密不透风。


    季柏泓目光沉沉,决定下一步就把销售渠道拿下来。


    他伸手拿起听筒,按下一串数字,那边只响了一声,就立即被接通,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声音,“季生。”


    “忠叔,是我。”季柏泓压低声,“你去趟尖沙咀的旗舰店,把近半年的销售流水、客户档案、库存清单,全部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忠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季生,那处的店长是大少爷的心腹,向来眼高于顶,我一个管后勤杂务的,突然去要门店的核心报表,他未必肯松口。而且我在季家做了这么多年,从不战队,若是这时候出头,会不会容易引人怀疑?”


    忠叔是季柏泓母亲还在港城时带到季家的人,母亲对他有恩,他在季家工作多年,行事低调,倒是深得老爷子季耆宇的信任,季柏泓回来香江后,才重新联系上他,如今私下里帮季柏泓处理季家的一众杂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沉声道:“他们并不知你我二人的关系,你去了就讲老爷子那边怀疑门店有账目漏洞,让你拿流水同档案回去核对。”


    电话那头传来忠叔的应声,“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季柏泓从随手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是他暗中整理的季家东南亚地区现有合作方的名单,清楚记着合作商的名字、联系方式、供货量以及回款周期。


    他一一扫过那些名字,眼神逐渐冷下来,这些人都是季世邦的亲信,想要从他手里抢过批发渠道,难如登天。


    可若是绕开他,开拓新的合作方呢?


    季柏泓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过了几秒,那边终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


    “嗨!伊万先生!主啊,这都多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我还以为您已经忘记了家里的电话。”


    季柏泓嘴角微扬,用俄语回应道:“马克西姆,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伏尔加河上的水闸,关都关不住。舅舅的身体还好吗?”


    “好着呐!伊万先生,瓦西里先生做过手术后,现在壮得您是没瞧见,那精气神,能一拳打死头熊!”马克西姆声音透着自豪。


    马克西姆是舅舅瓦西里的贴身管家,在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干了一辈子,做事严谨得像块精密的齿轮,唯一的毛病就是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季柏泓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几句家乡的琐事,直到对方终于喘了口气,才适时地切入正题。


    “马克西姆先生,我有一事想劳烦您。”


    “但说无妨,伊万先生。”马克西姆的语气瞬间变得肃穆,仿佛隔着电话在行军礼,“我时刻准备为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效忠,哪怕是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立马就去办!”


    季柏泓开口:“劳烦您将驻守在新加坡的东南亚地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告知我,并”


    话还没说完,马克西姆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忠心。


    “伊万先生,您这是折煞我了!瓦西里先生早就吩咐过,您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有权命令斯拉夫集团的任何一名员工做任何事,哪怕是让他们把命交出来,也是天经地义!您何必劳烦我这个老头子传话?我这就把电话给您,您亲自与新加坡的负责人谈,效令是同样的,谁敢不听您的,就是跟瓦西里先生过不去!”


    马克西姆风风火火地去拿电话本,嘴里嘟囔着:“您稍等,我这就把那小子的号码找出来”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二合一】


    忠叔办事很快, 下午两点刚过,他便约了季柏泓在写字楼的步梯通道见面。


    这处偏僻,铁门一关, 就隔绝了外头的人声。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将包递到季柏泓手里, “季生, 东西都拿到手啦,那个店长一开初果然是死猪不怕滚水烫, 唔配合到尽,还想打电话给大少爷请示。我就照您讲的,板起个面, 话是老爷子的意思, 怀疑门店账目有鬼,要拿回去总行查下。他听到这句话, 面色一百, 咩话都不敢多讲,即刻去将相关资料帮我准备好了。”


    季柏泓接过,伸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文件, 他找出销售流水单,由上到下看过上面的数字,点点头, “不错, 每一笔都好清楚。”


    他合上文件,将包提在手里,拍了拍忠叔的肩膀,“忠叔, 接下来,你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季柏泓提着资料回去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恰好响起来。


    他不紧不慢放下包,拿起听筒,还未等他出声,那头就传来个熟悉到令人头痛的声音。


    “阿泓啊,你最近真是好用功,你讲下,我们多久冇见面啦?难道你都不挂住我?”


    是贺子杰,季柏泓一边听着他碎碎念,一边翻开那份销售流水,在一些可疑数字上圈红圈。


    “冇时间挂住你,我忙着揾钱。”季柏泓言简意赅。


    贺子杰在那边撇撇嘴,“那敢问季少,你现在一个钟揾几多钱?我出钱给你,今晚出来饮酒啦!当是慰劳下你这颗过劳的脑袋。”


    季柏泓手中的笔顿了下,漫不经心地回道:“得,不过你得出两人份的钱。”


    “凭咩?”贺子杰把声瞬间拔高,“我请你饮酒已经够义气啦,点解要出双份?”


    季柏泓放下手头的笔,身体向后靠着椅度,闭起眼,嘴角勾起淡淡笑意,“因为现在我要揾两人份的钱,养妻啊。”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寂静,大概过去足足十秒,才传来阵剧烈的呛咳声。


    贺子杰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吓的不轻,咳到惊天动地,好似要将肺咳出来。


    “咩?!你?结婚?同边个啊?姜小姐咩?你已经追到她啦?!哇,你这只闷葫芦,竟然一声不响就搞出咁大件事!快点从实招来,系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八卦死你,请柬会给你发过去,到时你就知啦,记得备好厚厚地礼金。”季柏泓嫌弃他聒噪,即刻打断。


    贺子杰哼笑一声,“你这个流着斯拉夫血统,冷漠无情的家伙,就是活得太压抑”


    未等对面继续贫嘴,“啪嗒”一声,季柏泓已经挂断电话


    猪笼街,一栋老旧的骑楼里,此刻是午后时分,客厅的桌上摆着半碟马拉糕,瓷杯里的茶冒着细细的热气。


    乞丐婆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根针,正眯着眼缝补着一件睡觉时穿得薄衫。


    阿伶弯着腰凑到乞丐婆身边,用手指戳了戳乞丐婆的胳膊,“阿婆,同你讲件事。”


    姜家那边答不答应,阿伶管不着,反正她已经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的了。


    乞丐婆的手一顿,并没有抬头,慢悠悠地把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才道:“讲啦讲啦,看你这副模样,好似只偷到腥的猫,又搞咩大事情啦?”


    阿伶嘴角勾笑,顺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我准备结婚咯。”


    乞丐婆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在阿伶面上扫了一圈,她有些惊讶,“你要同边个结婚啊?阿婆识不识的?”


    “季柏泓,就是之前有时夜晚送我回来的那个。”


    “季柏泓?”乞丐婆蹙起眉,手指在针线筐里拨了拨,想了几秒,“哦——我记起来啦!那个后生仔系咪?又高又壮,好靓仔,着西装永远咁笔挺,每次送你到楼下,都要站在原地,等你上楼入屋才肯走。”


    阿伶点头,“对,就是他。阿婆你记性真是好,晚黑灯光那么暗你居然都看得清。”


    乞丐婆放下手里的针线,端起桌边的茶饮下一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当年,她在婚姻里遭过的磋磨,那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没想到,这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阿伶,一转眼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点会不记得?上次他送你回来,刚好碰上落雨,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你遮雨,是个体贴人的”


    她瞥了阿伶一眼,拿起针线继续缝,未追问对方的家世背景,只淡淡道:“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个油嘴滑舌的后生。你呀,由细就精过只狐狸,眼睛亮得很,拣人的眼光不会差。”


    阿伶愣了下,她原本准备好一大堆的说辞,未想到老人家居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阿婆,你不问下他做咩的?家里点样?”


    乞丐婆眼角的皱纹似花一样绽开,“问来做咩?你自己有钱又有本事,仲惊给人欺负咩?”


    她放下针线,摸了摸阿伶的头,眼神柔和,“我了解你就足够了,阿伶啊,你要是觉得他好,靠谱,就嫁;要是觉得不好,就算结了婚,你一样可以转身就走,阿婆信你。”


    阿伶伸手紧紧抱住乞丐婆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她肩膀上,“阿婆,还是你最疼我。”


    乞丐婆拍了拍她的手,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疼你归疼你,可不要嫁过去就不记得阿婆啊,以后要常回来,不然我就将你的房间租出去,收租养老。”


    阿伶用力点头,“知啦知啦,以后我都照样日日回来,住到你嫌我烦为止!”


    傍晚时分,城寨附近的宵夜档灯火通明。


    阿伶选了一处搭着红白蓝胶棚的宵夜档,就简单地几张折叠圆桌支在路边,塑料凳被人经年累月坐的发亮。


    桌上已经摆上了菜,油润润地干炒牛河、大份浓郁的咖喱鱼蛋,还有堆成小山似的椒盐鱿鱼须


    阿伶坐在主位上,彩晴、允怡,安仔同星仔四个人围坐周围,吃得热火朝天。


    星仔嘴里嚼着牛河,腮帮子鼓得好似只仓鼠,含糊不清地打破沉默,“大佬,今日咁好兴致叫大家出来食宵夜,系咪有咩大生意要同我们讲?”


    阿伶夹起一粒鱼蛋,扫视大家一圈,“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通知。”


    彩晴心思细腻,她放下筷,扯了纸巾擦掉嘴角的油光,认真道:“老板,系咪伶俐企划准备开分公司那件事?我这边已经将备选地址整理好了,几处铺头我也都看过,租金同人群都几理想。”


    “工作的事情听日上公司再讲。”阿伶摆摆手,将鱼蛋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几下,咽下后才慢悠悠抛出一句话,“我今日想讲的是,我要结婚啦。”


    讲完,她面上挂着浅淡笑意,好似讲了个稀松平常的小事。


    然而,桌上却瞬间安静下来。


    “噗——”星仔嘴里的牛河差点喷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手忙脚乱找水饮。


    安仔手里刚咬了一口的鱼蛋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到了地上,沾上灰尘。


    彩晴同允怡对视一眼,两只嘴微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星仔好不容易顺过气,一边擦嘴一边挠了挠头,结结巴巴道:“大大佬?你讲咩啊?结婚?没搞错吧?我们跟着你混这么久,都未见你拍拖,点解突然就要嫁人?”


    阿伶眼尾一挑,斜睨了他一眼,筷子轻轻敲在碗边,“点解?我就不可以结婚咩?还是你觉得我冇人要,嫁不出?”


    她未讲出自己结婚的真实意图,有些事,此时没必要同这几位讲透。


    星仔连忙摆手,脸上堆笑,“唔系唔系!大佬,我们就是太意外啦!我都未见过你同边个男仔挨得近,居然就要结婚?对方是边个啊?够不够格?要是敢欺负你,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允怡抿着嘴偷笑,她可比那两个傻仔知道多些内情,“老板,系咪季生啊?他好靠谱个样,想来是真心钟意你。”


    阿伶朝允怡挑眉,语气轻快,心里同时盘算着季柏泓承诺的股份,“是啊,就是季柏泓,你们都识得。”


    彩晴反应过来,“哦!季生啊,他出手超大方,上次还介绍过几个优质客户给我们。”


    唯独安仔还是有点不放心,皱着眉道:“大佬,那个后生仔他往后真的能护得住你咩?我可听讲好多绑匪专门找有钱人来绑架勒索,万一往后有人找他麻烦,他应付得来咩?别连累到大佬你啊。”


    阿伶被他这番话讲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下他后脑勺,“你个傻仔啊?他是季家的人嘛!香江四大首富之一的家底,身边肯定有雇保镖,再讲啦,有我在,还用得着他保护?”


    星仔一听,连忙点头,“是喔!我们大佬还用着他保护?要是往后季生敢对大佬不好,就算他是季家少爷,我们都敢摸上他半山豪宅,将人绑去维多利亚港喂鱼!”


    “收皮啦,不好乱来。”阿伶骂他一句,眼底却闪过暖意,“他要是敢欺负我,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能收拾他。到时候婚礼给你们各个都发请柬,大家穿得板正精神点,别丢我们城寨的面子。”


    几人闻言,纷纷举起面前的杯,同阿伶碰了碰。


    “提前祝大佬结婚快乐!同季生百年好合!以后季生要是敢对不起你,我们随叫随到,就算闯季家大门都不怕!”


    阿伶听着这段祝福词,有小小无语,但也知大家是真心把她当作家人,想叫她好过,“多谢大家”


    阿伶夹起只濑尿虾,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神瞥向安仔,“安仔,建材行那边最近冇咩急活吧?大家都几闲”


    安仔将酒一饮而尽,他放下杯,神色认真回复:“建材行那边按部就班,李氏的第二批物料都已经到位,冇咩意外。大佬,你有咩吩咐?”


    阿伶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戏谑,“胡须豪那边的片场,最近缺临记缺得厉害,特别是靓仔临记,导演成日喊,话找过去的人,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就是缩手缩脚,连个纨绔子弟都演不似。安仔,不如你去片场做几日临记,赚点外快当去玩下,点样?”


    安仔闻言,筷子停在半空,桃花眼微微挑起,眼底晶光闪闪,“乐意啊大佬!唔使讲赚外快,就是白去玩我都肯去,好过闷在公司里头发霉嘿嘿,而且还可以见识下点样拍戏,几过瘾。”


    “咁就得,明早八点,我同你一起去片场,带你去认下人。”阿伶拍板道。


    安仔连连点头,“放心大佬,我保证提前十分钟就在楼下等你,绝对不迟到。”


    次日清晨,安仔特意打扮了一番,头发往后一梳,露出饱满的额头,远远看去,他身形挺拔,眉眼俊朗,路过巷口的几位街坊阿姨,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阿伶坐着安仔的车,一路直奔郊外。


    片场设在一片尚未清拆的旧街区,骑楼林立,充满了年代感,还未走近,老远就能听到导演拿着大喇叭的喊叫声。


    二人刚停好车,正巧撞见邵宝莲,阿伶开口招呼:“宝莲姐,咁早啊?”


    邵宝莲闻声抬头,一见是阿伶,面上顿时浮出笑意,“今日有晨戏要拍,忙到飞起,咦,这位是边位啊?”她的目光越过阿伶,落在她身后那个帅气的身影上。


    “我带来的临记,你老资格帮眼看下,够不够格入镜?”阿伶示意安仔站到前面来。


    邵宝莲仔仔细细打量了安仔两眼,满意地点点头,“好靓仔啊,阿伶你带来的人,肯定够格啦。”


    安仔极有眼力劲,立马微微弯腰,露出口白牙,“宝莲姐,以后就靠你罩着啦。”


    这边正讲着话,那边剧组到了休息时间,邵宝芳眼神尖,一眼就瞧见了这边的动静,提着裙摆小跑过来,“阿伶!”


    跑到跟前,目光直勾勾落在安仔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恍然大悟道:“这位就是你讲那个靓仔员工吧?今日刚好有几场需要临记的戏份,唔使等啦,我们一起去见下导演先。”


    导演正坐在折叠椅上喝茶,一见是邵宝芳同阿伶带过来的人,再加上安仔这副卖相确实不俗,当即喜上眉梢,大手一挥,叫来旁边的助理,“你带他去化妆间收拾下,找套衫给他换,下场戏就叫他上啦,不用试镜啦。”


    阿伶抬了抬下巴,示意安仔赶紧跟过去。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化妆师手脚麻利,拿着粉扑在安仔脸上轻轻拍打,简单打了个底,用发蜡抓了抓他的背头,又递给他一套深色的西装。


    那西装有些年头了,版型略显宽大,算不上合身。


    不过安仔底子好,骨架撑得起来,他换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下领口,冲那个年轻的女化妆师挑眉,“靓女,手艺不错嘛,搞到我好似真的大明星咁。”


    化妆师小姐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颊微红,嗔怪道:“少油嘴滑舌,赶紧去片场,别让导演等急啦。”


    安仔去到片场,就见邵宝芳在同他招手,“呐,安仔,做临记呢,最紧要是醒目,嘴甜些,守规矩。你是阿伶带来的人,有咩搞不定的随时来找我。”


    此时,不用拍戏的阿伶同邵宝莲二人,一同与导演坐在监视器旁,观摩着即将开场的戏。


    这场戏拍的是舞厅里的场景,灯光昏暗暧昧,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地流淌在空气中。


    安仔同其他几个临记被安排站在吧台一旁,手里拿着酒杯,假装喝酒聊天。


    他本身长得靓,加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张扬的劲儿。


    镜头缓缓推进,安仔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拘谨地盯着吧台面,而是自然地聊天讲话,眼神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他真的是叱咤风云的富家公子。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拿起喇叭喊:“卡!那个穿西装的靓仔,往镜头这边挪挪,对,就是这样,多给两个特写!好,Action!”


    阿伶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向上扬,抬手看了眼腕表,同身旁的邵宝莲道:“我还有事,要走先,安仔那边,麻烦宝莲姐帮我看实他。”


    邵宝莲爽快应承,“放心啦,我会看着他的。”


    阿伶最后望了安仔一眼,安仔心领神会,冲她比了个“OK”手势,而后阿伶才离开片场。


    她一离开,安仔更似解开封印,整个人愈发放得开,导演在监视器后头看他表现好,竟然还给他加了两句台词。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却也被安仔讲得有模有样,一场戏拍完,导演拍着他的肩,“靓仔,你刚才那几下真是有料!有无兴趣长期来片场帮手?我给你加人工!”


    安仔笑着摆手推辞,“多谢导演抬爱!我其实就是来赚点外快,玩下,如果以后有需要,我时间充裕的话,一定来支持导演。”


    导演满意点点头,“咁好啦,你今日跟着拍完这场先,拍完之后,我叫场务安排你去下一场,隔壁那个组也缺靓仔做临记,你过去帮衬下,当是多赚两餐饭钱。”


    一日之内,安仔好似陀螺,又转了两个片场。


    先是体验了古装片场,他在男主角身边做伴读,虽然台词不多,但曝光足。


    跟着转战警匪片场,叫他饰演一个亡命飞仔,这可是专业对口了,他那股江湖气,竟然盖过了主角几分风头,导演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心想这个后生仔,真是个人才


    阿伶领着季柏泓回去姜家老宅时,季家此刻的半山别墅大厅里,气氛极为凝重。


    季柏朗正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丝毫不敢动。


    季耆宇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旁边的红木茶几上,随意扔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几张相片从里面滑落出来,散乱铺在桌面上。


    相片拍得好清晰,背景是旺角街头,季柏朗搂着个面容稚嫩的女仔,而女仔手里还拖着个大概两三岁的细路仔,那个细路眉眼清秀,尤其是那对眼,同季柏朗简直是一个模印出来的。


    季柏朗把头埋得好低,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他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纸包不住火的,但是冇想过这把火会烧得咁快,偏巧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心里又慌又乱,能感觉到阿公的目光好似刀子,一下一下刮紧他的头皮,刮得他脊背发凉,冷汗都往下淌。


    “废物!”


    季耆宇突然开口,他握着拐杖的手猛地往地上一杵。


    季柏朗跟着身子一震,肩膀都开始发抖。


    季耆宇这一世,最讲究体面同规矩,今次同姜家联姻,是他亲自出马促成的,这步棋本来是强强联合的好棋。


    结果呢?被这个废物孙亲手搞黄了!


    还是用这种最丢面的方式!


    季耆宇个胸剧烈起伏几下,强行压住想将眼前这个逆孙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冲动,抬手招来管家,“去,叫世邦同月兰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简直是度秒如年。


    季柏朗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跪着,程月兰站在一旁,面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她偷偷望了下公公那张阴沉的面,心里慌到不得了,今次公公真是动了怒,恐怕边个都保不住阿朗。


    终于,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季世邦一入大厅,见到跪在地上的仔同坐在上首面黑过锅底的老豆,心里就咯噔一下。


    “爸,您找我?”季世邦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


    季耆宇冇望他,伸手将桌上的相片“哗啦”扫落,照片散落一地,有几张正正好掉在季世邦脚边。


    “自己看。”季耆宇声音冰凉。


    季世邦弯腰捡起一张,只是望了一眼,面色瞬间变得七彩,相片上那个细路的熟悉感,叫他扮傻都扮不下去。


    “这这个是”季世邦结结巴巴,额头渗汗。


    “你们教出来的好仔!”季耆宇终于爆发,他猛地一拍台面,“我费心费力帮他铺好条路,放低身段找姜家求的婚事,他倒好!瞒住我搞出咁大的祸事!”


    季世邦同程月兰两公婆,虽然私心并不想自家仔娶姜若伶那种女仔,但是他们更加不想见到现在的局面,个仔在外面搞出人命,被姜家抓到现行,如今反而给了姜家来找他们名正言顺拒婚的理由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二合一】


    两公婆面色难看, 这样不单是丢了大房的面,更加是打了季家所有人的耳光。


    程月兰弯低腰,颤着手去捡那些相片, 看清上头细节后, 心里也是一惊, 即刻就想帮自己仔开脱。


    “爸, 阿朗他他后生仔不懂事,被人骗了”程月兰带着哭腔, 试图将责任推到那个女仔身上。


    季耆宇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拐杖重重敲着地面,“不懂事?!他都十八岁啦!过多两年就要入公司接手生意!还不知咩是轻重缓急?!还不是你们娇惯出来的!咩事都敢帮他包庇!还有你们两个, 平时净是知道忙着应酬享乐, 打麻雀、买马、去夜总会,连自己的仔都管不好, 我点放心将季氏交给你们!”


    这一番话, 骂得极重,字字句句都戳在季世邦的痛处。


    季世邦的面色更加难看,老豆这句话是在点他呐,这些年二房一直虎视眈眈, 盯着大房的位置,今次出了这种丑闻,无疑是给了二房一个绝佳的攻击借口, 如果他在老豆心里失去了信任, 那大房这个位恐怕就坐不稳啦。


    大厅陷入死寂,只余季耆宇沉重地呼吸声。


    过了好阵,季耆宇闭上眼,好似瞬间老了十岁。


    “姜家那边, 你们自己上门去赔罪,这门婚事,怕是不成事啦”他的声音透出深深地失望,“季家的面,都被你们大房丢尽了,连个细路都管教不好,还讲咩执掌公司?你们好自为之啦。”


    老爷子撂下这句话就杵着拐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梯角,大厅里面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点。


    季世邦同程月兰悄悄对望一眼,他们明白,今次如果处理不好,大房在季家的地位,恐怕就真要动摇啦。


    季世邦转过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仔,怒火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大步走过去,抬腿就往季柏朗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季柏朗闷哼一声,整个人侧倒在地上,都不敢喊疼。


    “哎!你做咩呀?!他可是你亲生仔!”程月兰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扑过去挡在儿子面前,“已经出了事,你打他有咩用呀?!”


    季世邦指着地上的母子俩,胸膛剧烈起伏,“你给我就在这跪着!我不叫你起身,你不要起身!”


    他咬牙切齿丢下这句话,也转身大步离开。


    挂钟的短针指向六点,季世荣就拎着个公文包回来了,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刚解开领带,眼风往客厅一扫,脚步猛然顿住。


    瞥见正中央直挺挺跪着的季柏朗,他眉头一挑,未出声,脚下似抹油般,迅速往自己房里闪。


    黄真一见是他回来,连忙凑到他跟前,“爸今日发了好大火”


    她压低声音把下午的风波一五一十同季世荣讲清楚啦。


    季世荣点起一支烟,烟雾后面的眼珠转了转,姜敬华那边动作够快,这才几日功夫,就把这事捅到了老爷子面前


    就在季家满屋子人噤若寒蝉的时候,季柏泓竟然破天荒地在这个点回来了。


    平日里,季柏泓这号人物可是极少在这个点出现在饭桌上的。


    正举着汤匙的季世荣手一抖,几滴热汤溅在手背上,烫得他眉头一皱,“你做咩回来呀?”眼神好似探照灯般在这个仔身上扫过。


    季柏泓未接茬,甚至连个正眼都未给自家老豆,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季世荣,扫过客厅那边,淡淡瞥了眼跪着的季柏朗,不安分守己的人,就该出局。


    随后,视线落到上首的季耆宇,“阿公,我回来食饭。”


    季耆宇点了下头,算是默许,旁边的佣人不敢耽搁,立马过来添了一副碗筷。


    季柏泓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葱烧海参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优雅,仿佛感知不到屋里凝重的氛围。


    餐桌上本就安静,季柏泓回来后更是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咽下嘴里的海参,抽出餐巾,细致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淡淡开口:“阿公,我有件事要宣布。”


    这一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季世荣暗叫不好,今晚这局势本来就乱成一锅粥,这傻仔此时回来,莫不是嫌火烧得不够旺,非要往枪口上撞?


    他眉头蹙起,侧过身压低声警告:“有咩事不可以食完饭再讲?”


    季柏泓眼锋扫了他一眼,未再搭理他,对着众人道:


    “我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好似一颗深水弹扔进了死水潭。


    季世荣眼珠子即刻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结婚?同边个?”


    他脑子里瞬间打起算盘,这个仔如今在外头那是呼风唤雨的主,手里握着真金白银的资源,可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找乜嘢不三不四的女仔,搞出季柏朗那个扑街一样的烂摊子。


    季柏泓好似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吐出几个字,“对方是姜家的女儿,姜若伶。”


    “哐当——”


    主位上的季耆宇直接将筷子拍在餐盘上,抬头正眼盯着季柏泓。


    连一直装死的季世邦也猛然抬头,眼神阴鸷,这timing选得绝了,明摆着是在这个时候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啊!


    还未等这二位发作,季世荣已经从坐位上弹了起来。


    “你讲咩呀?姜若伶?!”他的面色精彩纷呈,红白青紫轮番上阵,语气慌乱又难以置信,“你同她点会扯上关系???”


    真是气煞他了!


    季世荣内心咆哮,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他一番算计,为了不让大房同姜家联姻,那是头发都快愁白了,原本的计划是借大房的纰漏夺权,顺便让姜若伶那个狐狸进不了季家的门。


    可万万没想到啊!啊啊啊啊!


    自家的亲生仔,竟然要娶姜若伶?


    这还得了?


    这要是成了,季柏泓就同姜若伶这只奸诈的狐狸绑在一条船上了!到时候,这个仔哪里还会听他的摆布?他不仅得时常见到那个讨厌的姜若伶,还得给她当公公!


    有冇天理啊!这衰老天是不是专门转着圈来整他季世荣的?!


    他手指哆嗦的指着季柏泓,“你发咩花癫呀!你你糊涂啊!”


    他语速快得好似机关枪,又急着追问:“姜家那个女仔性格硬过石头,好难控制??!你同她联姻,点解不事先同我商量?你到底图她咩呀?”


    季柏泓依旧未讲话,当他老豆的咆哮是耳旁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菜心,吃得惬意从容。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叫季世荣急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太过,毕竟他还指望拉拢这个仔呢。


    而另一边,大房的程月兰本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个仔的婚事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黄了,下午还被老爷子敲打一顿。


    结果季柏泓竟然说要娶那个姜若伶?


    她的火气瞬间爆发,“蹭”一下站起来,指着季柏泓,尖着嗓子就开骂:“好你个季柏泓!你个衰仔!别以为我不知,你原先就早跟姜家女仔勾搭上了!姜家突然把我仔的照片送过来肯定也是你在背后搞鬼!你系咪想逼死我们大房才安乐啊?!”


    季世邦也红了眼,好似被人踩了尾巴的鸡,顺着程月兰的话头,接着骂:“我们阿朗就算再荒唐,但都不会似你们咁阴湿!背后撬人墙角,搞烂人的婚事!我亲眼所见的,你同姜若伶一起出入酒店,两个勾勾搭搭,成对狗男女,冇个正经样!你当自己是咩好嘢?还不是同你老豆一样,风流成性,到处搞搞震!”


    “还有那个姜若伶,都不是咩好路数!表面扮独立女性、冰清玉洁,背地里不是照样同野仔鬼混!我们家阿郎就算不联姻,都不稀罕娶这种女人!丢架!”程月兰越骂越激动,此刻完全不似个豪门长媳,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溅到了对面黄真同马翠芬的面上。


    马翠芬向来是个跋扈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听到大房这么骂季柏泓,哪怕季柏泓不是她的亲生仔,但细个时她也带过他两年,她受不了了,扯下餐巾朝程月兰的面门甩去,猛地站起身,叉着腰,尖着嗓子回骂。


    “你讲乜嘢呀?我们阿泓是咩人,轮得到你们大房来污蔑?还出入酒店?我看是你们自己心里不平衡,故意造谣!”


    “就是!”季柏琪见老母发威,也不甘示弱,在一旁摇旗呐喊:“季柏泓才不是这种人,反倒是你们家季柏朗,搞大了学生妹的肚,毁了阿公的心血,丢尽了季家的面,还有面在这里骂人?”


    她以往也没少骂季柏泓,这会突然反过来为他讲话,又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瞄了眼依旧淡定食饭的季柏泓。


    “你个细路女,你知不知咩叫家教?咩叫礼貌?有你讲嘢的份咩?”程月兰被围攻,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你们二房成日在背后搞鬼,我们家阿朗能出这种事?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大房,嫉妒阿朗是长孙!你们想抢我们大房的位?发梦!”


    季世荣闻言火气也冒了上来,他最近好不容易想拉拢季柏泓,大房竟然当众污蔑季柏泓,他指着季世邦夫妇,破口大骂:“你们大房自己冇本事,教不好个仔,还敢赖我们二房?还敢污蔑阿泓?我话你知,阿泓在外头干得风生水起,比你们家那个废物仔强一百倍!季世邦,你自己看下你,连个仔都管不好,还好意思执掌公司?我看你就是个废物,同你个仔一样,都是废物!”


    他踮起脚,骂得唾沫横飞,手指就差隔着桌戳到季世邦面上。


    “你才是废物!你全家都是废物!”季世邦被骂到火滚,冲上去就想薅季世荣的头发,“你以为你是咩好东西?现在倒想起护住个私生仔,以前点解不见你对他好?你就是想靠他夺权,发梦!”


    季世邦的话,戳中了季世荣的心事,他瞬间恼羞成怒,也冲上去同季世邦扭打在一起,互相揪住对方的衣领,嘴里不停骂着“废物”、“混蛋”。


    季世荣一边打还一边偷偷瞥季柏泓,盼着这个仔能上来帮自己一把。


    两房人吵作一团,程月兰同马翠芬互相扯着对方的衣服,尖着嗓子对骂,咩难听话都骂了出来,从对方的品行骂到祖宗十八代。


    黄真则趁机凑上去偷袭程月兰,将对方的头发扯成一团乱麻,这一刻她同马翠芬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季柏琪一边躲在马翠芬后头,一边骂大房,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远远跪在客厅的季柏朗,望着餐厅乱象,又气又急,却无能为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季柏泓,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食着菜,眼底掠过嘲讽。


    “够啦!都给我收声!”


    季耆宇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嘶哑,带着极致地愤怒,震得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死死按住胸口,那张老脸黑里透青,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着眼前的两房人,“收声啊!你们当这里是街市卖鱼档啊?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张口就丢你/老母,像咩样子?!季家的面都被你们这群扑街仔丢到维多利亚港去了!”


    季世邦原本笔挺的西装裤侧面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红底的金利来内裤,十分狼狈。


    斗鸡似的扭在一起的两人,此刻被老爷子这一吼,皆惊得浑身一激灵。


    “老豆!你看下他啊!是他先动手的!”季世荣一边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带,一边指着季世邦的鼻子,“这个死傻仔,居然敢话我老母是鸡!我不撕烂他的嘴我就不姓季!”


    “你老母本来就是个”季世邦话还没吼完,就被季耆宇手里飞过来的一只茶杯砸中了额头。


    “啪”一声响,茶水顺着季世邦的额角流下来。


    “收皮啦!两个都收皮!”季耆宇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带喘,“季世邦!季世荣!你们两个废柴,身为季家的儿子,不仅管不住自家的仔,还在这里当众表演全武行?!好威啊?是不是要我拿把刀出来同你们一起打下!”


    他深吸口气,眼神刮过两人,“即刻起,罚你们两个禁足一个月!公司所有的事务全部交给副手,你们两个就给我好好在家面壁思过!边个敢踏出大宅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骂完儿子,季耆宇的目光又转向缩在一旁的三个妯娌。


    这三个女人此刻发型各异,程月兰的盘发塌了一半,好似个鸡窝;另两个更是夸张,都冇眼看。


    “还有你们三个!”季耆宇声音尖锐,“成日就识得争风吃醋,搞风搞雨!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同那些街坊师奶有咩区别?全部人,卡通通给我停半年!一分钱都别想拿!好好学下怎么做个正常人,学不懂就永远别出门见人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季世邦同季世荣,立刻松了手,互相阴狠地瞪了对方最后一眼,随后迅速低下头,手忙脚乱整理衣服,不敢去看老爷子的眼。


    三位妯娌也赶紧松开互相抓着头发的手,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马翠芬一边用手去压那头乱得好似爆炸样的卷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死老鬼,偏心”


    但接触到老爷子那吃人的目光,立刻缩了缩脖,不敢再出声。


    “都给我滚!即刻滚!”季耆宇感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不耐烦地挥挥手,“看着你们这群扑街我就眼冤!滚回房间去!”


    他无力靠在椅背上,心里暗暗想着,今晚一定要给祖宗排位上足三炷粗香,自己究竟是造了乜嘢孽啊?养出这么一群牛鬼蛇神,真是想生块叉烧好过生他们啊!非得把他这把老骨头气散架不可。


    众人好似等到特赦令般,慌忙起身,低着头匆匆忙忙往自己房间去。


    季世邦夫妇匆忙中不忘去客厅捞人,两人架起已经双脚发僵,行动不便的季柏朗,快步离开。


    季世荣却未即刻走,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凑去季柏泓身边,把声音压到极低,带着几分讨好道:“阿泓,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头先大房那班人真是混蛋,爸已经替你骂过他们啦爸现在决定支持你同姜小姐结婚,要是有咩需要帮忙,尽管同爸讲,爸一定帮你搞定。”


    季柏泓还是连个眼神都未给他,好似完全当他透明,继续食着饭。


    季世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挂不住面子,带着黄真悻悻地走了。


    餐厅里,此刻只剩下季耆宇同季柏泓两个人。


    季耆宇慢慢平复了情绪,目光投向季柏泓,他活了大半世,见过的人多到数不清,但好似从来都冇真正看透过这个孙子。


    以前,他只是觉得这个仔性格温和,对季家好多事都不理不睬,但是今日,他才发现自己错到几离谱。


    这个后生仔,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深沉,冷漠无情。


    他竟然可以不动声色的搭上姜家的女仔,头先一句话,就搞到整个季家乱作一团,甚至连自己都被他蒙在鼓里。


    季耆宇叹口气,心想季世荣那个傻仔,自以为聪明,想拉拢呢这个仔夺权,殊不知由头到尾都被季柏泓牵着鼻子走,真是可笑。


    “你同姜家女仔,几时开始搭上的?”季耆宇的声音,冇了之前那么愤怒,平静了好多。


    季柏泓这才放下筷子,抬眸望向季耆宇,“好久啦。我同她,是同道中人,比起季柏朗,我更适合她。”


    “你一早就计划好了?”季耆宇追问,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


    季柏泓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阿公,季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荒唐无能的长孙,而是一个可以稳住局面,带领季氏行得更远的人,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季耆宇看着他,沉默许久。


    直到摊牌这一刻,季耆宇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孙子的底色。


    野心勃勃,城府深沉,手段狠厉,是个做大事的料,可偏偏他有个那样的出生,始终难登台面。


    “是一定要同姜家女仔结婚?”季耆宇垂下眼帘,声音发哑。


    季柏泓语气平静,“是,我同她已经看好日子。至于酒席的事,就要劳烦阿公跟着费心些,毕竟父亲同大伯如今都被禁足,家族的体面,唯有靠您老人家撑着。”


    季耆宇的心脏才好受些,闻言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穴位,“放心,既然是同姜家,看在东升的面子上,我肯定会办得风风光光,无咩其他事,你就回去。”


    再叫这家伙呆多一阵,季耆宇觉得自己今晚连觉都睡不着了。


    季柏泓达到了此趟来的目的,微微欠身,离开季家


    电话那头,阿伶周围的声音有点点嘈杂。


    “婚宴从简啦。”阿伶语气随意,“具体的流程,由两边管家处理就得,我不想操心这些琐碎事。”


    季柏泓握着话筒,声音温柔,“我知你现在手头咁多事忙,婚宴的事情边需要你亲力亲为?所有事我会全程负责,你到时候靓靓出场就得。”


    阿伶这会儿心思不在结婚上,她正满世界的找胡须豪,这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整整一个礼拜没见人影。


    片场不见人,家里无人,连邵宝芳那边都联系不上他。


    邵宝芳主演的那部《大笑江湖》又创票房新高,按理讲豪情影业那边肯定要有庆功宴,阿伶本来盘算着趁这个机会,同胡须豪好好谈下邵宝芳的合约问题,顺便多撬点股份过来。


    可现在可好,正主失联了。


    胡须豪这种老江湖,突然消失肯定有蹊跷,搞不好是被人给搞了。


    对于听筒里季柏泓要大包大揽负责婚宴的事,她想都未想就答应下来:“好,我知啦,我会按时出席。”


    等挂断电话,阿伶即刻喊来星仔,“你去找鸡脚同阿Ken,问下他们最近有无见过他们大佬。”


    星仔一看阿伶的面色,就知出事了,领命转身就出了门。


    同一时间,片场。


    安仔又被叫去做临记了。


    他没几日就同片场的化妆师、造型师还有场记等混熟了,今日不是去给邵宝芳的戏当背景板,而是被分到了另一个拍枪战片的剧组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二合一】


    “喂, 安仔,过来啦!”化妆师小姐手里拿着粉扑招了招,安仔凑过去, 乖乖坐定, 粉扑即刻上脸拍着。


    “今日拍枪战啊?小心点啊。”化妆师小姐一边上妆一边随口叮嘱。


    “知啦, 唔该。”安仔笑容灿烂。


    等化完妆, 安仔熟门熟路地往服装间走去。


    服装间逼仄,挂满戏服的铁架挤在一起, 西装、长衫、唐装,还有一些沾着假血的警服胡乱堆叠着。


    安仔刚要伸手去翻自己今日角色的戏服,窗外忽然传来压低的呵斥声, 断断续续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未出声,脚尖点地, 无声无息地贴墙挪到窗边, 食指勾起窗帘一角,露出一线缝隙。


    窗外是片场后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根堆着几个废弃的道具木箱, 上面还扔着好些烟头。


    巷子里站着三个人。


    安仔眯起眼,一眼就认出中间那个。


    冯润生,今日这套枪战戏的男主角, 眼下最红的男影星之一。


    平日里出入都有影迷前呼后拥的人, 此刻却双手举过头顶,背靠着墙,面色惨白。


    因他的脖颈被一只手死死钳着,而那人另一只手握着的是一把枪, 枪口顶在冯润生的太阳穴上。


    拿枪的是个矮胖男人,从安仔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见到对方敞开的领口里露出青龙样式的纹身,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斜拉到下颌,随着讲话一抽一抽的。


    “冯生,识相点,今日的戏,跟着我们讲得做,不要耍花样。”刀疤男声音阴沉。


    冯润生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哑,带着明显的恐惧,“你们痴线嘎?枪战戏用道具枪就得啦,用真家伙?会出人命的!”


    刀疤男闻言嗤笑,手指扣在扳机上,轻轻摩挲着,“出人命?只要你乖乖做戏,跟着剧本走,边个会出人命?我们要的就是真实!真实感你明不明啊?这部戏如果卖座,少不了你的好处;如果敢泄密”


    刀疤男凑近冯润生耳边,枪管在他太阳穴点了点,“你这个脑壳,就不是你自己的啦。”


    冯润生瞳孔一缩,肩膀彻底垮下去,“我我知啦。”


    安仔在窗帘后看着,眼神沉沉,仔细记住刀疤面男人的脸。


    巷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刀疤男又叮嘱了几句,威胁冯润生不准露馅,不准给片场的人透口风,否则不仅他遭殃,连他的家人也不会好过。


    冯润生咬着牙,只得连连点头,半句不敢拒绝。


    之后两个男人就松开了冯润生,刀疤男将手枪藏进腰间,离开前还拍了拍冯润生的脸,而后迅速消失在巷口。


    安仔缓缓松开窗帘,布帘落回原位。


    □□渗入影视圈,逼艺人拍戏、借壳洗钱,早已不是咩新鲜事,只是他未想到,这种事会被自己撞见。


    他未再继续想下去,动作利落换上自己的戏服,眼神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推门离开服装间。


    片场里早已热闹起来,导演拿着扩音器大喊着指挥众人,临记们似沙丁鱼一样挤在临时搭起的街角布景旁,等着上场。


    安仔就站在人群里,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后定在片场中央,见到了冯润生。


    冯润生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背起,只是那张脸,透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神更是涣散,好似丢了魂。


    他的助理看出不对劲,凑过去小声问:“生哥,你冇事嘛?你成晚冇睡过,面色好差啊。”


    冯润生勉强扯起嘴角,摆了摆手,“冇事,咪讲咁多,准备啦。”


    安仔看过后,收回眼神,默默走到临记队伍的末尾,估计刀疤男那两个家伙就躲在哪个角落盯着呢,他得看清楚今天这出戏,到底要演成怎样。


    “各就各位!Action!”导演一声令下。


    安仔按照事先的安排,走到街角,扮演其中一个靓仔小弟。


    这场戏是全片的重头戏,剧本里,冯润生饰演的大佬,要同敌对帮派火拼,并且要清理门户,开枪射击背叛他的一个小弟,也就是另一个临记饰演的角色。


    那个临记就站在离安仔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同安仔差不多的花衬衣,对于即将到来的戏份,面上有几分紧张。


    机位推近,灯光一下打亮,冯润生深吸口气,拿起道具台上那把沉甸甸地“道具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举起枪,按照台词,对着那个临记怒吼:“敢背叛我?找死!”


    那个临记立刻摆出惊恐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喊着:“饶我一命啦,大佬!我不敢啦!”


    一切看似都在轨道上,看似毫无异常,安仔站在角落,目光紧紧盯着冯润生手里的枪,现在片场之上,只有他同冯润生本人知,那把枪,根本不是道具。


    就在冯润生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他的眼神忽然变了,面上露出一丝挣扎,用尽力气大声喊:“小心!!!”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包括那个饰演小弟的临记,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忘了自己该做咩。


    按照剧本,冯润生应该开枪,他应该中枪倒地的,可冯润生不仅没开枪,还喊出了台词之外的话。


    导演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呵斥,变故陡生。


    冯润生手里的枪,“砰”的一声响,子弹即刻呼啸而出。


    安仔眼神一凛,未有丝毫犹豫,一下冲出去,朝那个呆立的临记扑过去,他动作极快,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冲到了临记身边,双手死死抱上他的腰,猛地往旁边一扑。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作一团,子弹擦着他们的耳边飞过,“砰”的打在旁边的道具木箱上,木屑四溅,留下一个深深地黑洞。


    整个片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好似被施了定身法术,面上写满恐惧。


    过了几秒,有人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后退,嘴里大喊着:“真枪!是真枪!”


    “疯了吗?用真枪来拍戏?想杀人啊!”


    “我不拍啦,我要命啊!”


    临记们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场务慌了神,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带着弹孔的木箱,面色惨白。


    导演也慌了,手里的喇叭掉在地上,他看着冯润生,又看了看地上的安仔同那个临记,声音都发颤,“冯润生!你你发咩癫啊!这把枪点解会有子弹嘅?你知不知你差点搞出人命啊!”


    冯润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冷汗浸透了身穿的戏服。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片场的角落走出来,正是刚才在巷子里胁迫冯润生的人。


    走在前面的刀疤男,手里夹着半截未抽完的香烟,另一只手叉在腰间,他目光阴鸷,一步步走到片场中央,目光扫过现场慌乱的众人。


    “吵乜嘢啊?都给我收声!”


    被这么一吼,乱成一锅粥的临记同工作人员,瞬间不敢再讲话,只是怯怯地看向她。


    刀疤男冷哼一声,吐出口烟圈,眼神在冯润生身上停留半秒,随即又落在安仔身上。


    “头先只是个意外来的,枪走火而已,有咩好大惊小怪?这部戏是老板看好的,一定要拍下去!边个够胆罢演,或者敢将今日的事出去乱讲,搞到这部戏卖不出坐”


    他顿了下,目露凶光,“我就令他在香江无立足之地,信不信?”


    话里是赤裸裸的威胁,刚才喊得最大声要罢演的临记们,此刻都默默低着头,不敢再作声。


    安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站直身子,抬起眼皮,目光冷冷迎上刀疤男的视线,未有丝毫畏惧。


    刀疤男没料到有人敢这么看他,眉头一皱,眼神沉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安仔,“看咩看?还不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重拍!”


    安仔磨了磨后槽牙,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冯润生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些,他重新拿起那把枪,手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不少。


    导演也不敢多讲什么,缩着脖子,重新抓起大喇叭,强装镇定地喊道:“好啦好啦,各就各位!重新开拍!大家都醒目点,唔好再搞咩意外出来啊!”


    Action!镜头重新转动。


    接下来的戏拍得极其诡异,所有人的魂似乎都被刚才那声枪响抽走了,演得生硬好似背课文。


    冯润生也机械地念着台词,声音发飘,他对面的那个临记小弟,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眼神根本不敢看枪口。


    好在,这一回子弹未打偏,精准打在了事先安排好的道具上。


    “Cut!”


    导演喊得小心翼翼。


    刀疤男二人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直到这场戏彻底结束。


    安仔开车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全是片场的事,越想越不爽,那两个扑街简直嚣张,他捏在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


    自从大圈帮开始产业转型后,原本猪笼街的那班兄弟大多都有了新身份,鸡脚同阿Ken这两个核心人物,更是时常不见人影。


    鸡脚这家伙长袖善舞,最擅搞人际关系,现在是豪情影业的首席明星经纪,四处出差,最近更是出了港,去挖掘咩“东南亚新星”。


    而阿Ken则转去了宣发部做经理,成日对着报纸杂志同电视台的人,忙得连食饭的时间都无。


    星仔联系到二人时,一个正在物色新艺员,另一个在到处跑媒体投放。


    “胡须豪?咪讲你啦,我都几日冇联系到他啦!”鸡脚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烦躁,背景里十分嘈杂,“我手头这班新人脸口太生,正打算忙完这铺亲自去搵人”


    阿Ken接起电话,一脸懵的状态,“不知啊,我最近好忙??,边有时间联系大佬?”他那边似乎正在开车,风声呼呼作响,“发生咩事啊?咁大惊小怪。”


    星仔握着听筒,无语问苍天。


    他叹口气,挂断电话,回去找阿伶汇报情况时,就撞见了刚从片场回来的安仔。


    三人碰头后一番合计,发现问题很大


    安仔自己倒了杯凉茶,他抓起杯子,仰头就灌,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得见了底。


    “大佬,今日真是撞到鬼!”他抹了把嘴继续道:“今日我在片场,遇见社团飞仔,拎着真枪逼主角拍危险戏,有个临记差点就死在镜头前,恶到爆!”


    阿伶闻言眉峰一挑,“片场向来鱼龙混杂,但动真家伙逼人拍摄,不是普通事。”


    她声音低沉,“知不知是哪班人?”


    “不知,不过样我记得清清楚楚!”安仔语速飞快描述道:“领头那个,矮矮胖胖,三十几岁,左面有条刀疤,由眼角拉到下巴,整条疤红当当,好似条蜈蚣,颈上挂条粗金链,胸口有青龙样式的纹身,一口屯门口音。”


    阿伶未讲话,思忖片刻,转头看向星仔,“讲下你那边的情况。”


    “唔好彩,打探不到消息。”星仔抬起头,面色沮丧,“问了一圈,鸡脚同阿Ken都话,胡须豪已经几日冇出现过了,电话也打不通。”


    阿伶手指敲在桌边,目光沉下来,这两件事,绝非偶然。


    “胡须豪恐怕不是失联,而是失踪。”阿伶缓缓开口:“星仔,你听日再去查,重点问下屯门那边,胡须豪最近是不是得罪过边个,尤其是有刀疤这类人。”


    “安仔,你这几日继续去片场做临记,盯实那两个飞仔,看下他们同边个接触,但不要打草惊蛇,有咩动静,即刻来找我。”


    安仔同星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两个仔齐齐点头,“明白。”


    #


    季柏泓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窗外香江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抬腕看了眼表,刚过九点。


    他最近一边盯着婚宴进度,一边趁着季世邦同季世荣两个人在禁足之际,迅速在集团内部搞事。


    过去几日,他已经将铜锣湾、尖沙咀几家最赚钱的核心门店的店长换成了自己的人,与此同时,他也同新加坡搭上线,开拓了新加坡几大东南亚城市新的批发渠道。


    今日是同设计部门开会,门被推开,设计部主管周生领着三个设计师走进来。


    周主管四十上下,穿着熨帖的白衫,面上挂着职业化微笑,身后跟着的三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设计师。


    季柏泓没等他们坐稳,就朝站在门口的助理示意,助理心领神会,立刻对另两个抱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的文员说道:“今日的会议涉及公司机密,各位先出去啦,有需要我会再叫你们。”


    文员有些面面相觑,但还是乖乖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周主管先是一愣,随即会意,给几个设计师递了眼色,才试探着开口:“季少,咁急叫我们几个来,是不是有新款式要赶?上个月的订单我们还在赶工,按流程”


    季柏泓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周主管,流程是死的,人是生的。你在设计部做了好多年,由学徒做到主管,应该比我更识得变通。”


    周主管一晒,他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如今季氏另外两位话事人被禁足家中,公司大权旁落,正是眼前这位上位的好时机。


    “季少不妨有话直说。”他沉声道。


    季柏泓见他识相,也不再绕弯子,“是这样的,设计部最近一段时间的事,都由我话事,你们几个都是部门骨干,手上有真本事,这些年,大伯掌权你们的设计被驳了不少,明明有些好想法,却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系咪?”


    周主管抬手不自然地抠了抠自己的眉毛,未立即接话,大季总季世邦守旧得紧,偏爱那类龙凤呈祥、囍字当头的传统金饰,对于他们有些想搞点新创意的设计师,向来不重视。这些年,他下头几位设计师确实憋了一肚子劲,要不是看在豪气薪水的份上,早就


    旁边的设计师阿欢忍不住开口:“季少讲得对!前阵我设计了一款黄金镶宝石的手链,明明市场有反馈话好靓季总却话过于花里胡哨,直接就将我的设计驳回,连阐述理念的机会都不给。”


    季柏泓无声勾唇,颇为赞同的点头,“八十年代啦,现在的女性,边个还会满足于一只光秃秃的金镯子?国外早就开始做黄金镶嵌宝石的款式,生意好到爆,我们季氏要是再守旧下去,迟早被人淘汰。”


    他话锋一转,抛出诱饵,“我今日找你们,就是想搞几款畅销的新品,计划一个礼拜内就要推向市场。大家可能不知,我快将结婚,也希望亲手拣几件钟意的款式送给我太太。我们一起将销售额搞上去,到时有咩好处,我自然会同大家分,薪水、分红,我话事,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四人皆变了脸色,阿欢眼睛亮起,连忙追问:“季少,你讲真?只要我们整出畅销款,就真的有咁大好处?”


    季柏泓肯定点头,“我讲话,从来都算数。但是,一定要是畅销款,是可以令季氏珠宝在整个港城都出圈的款式。”


    周主管比后生仔沉得住气,他抬头直视季柏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季少,我们都信你,但是只有一个礼拜,时间真的太赶。还有,你这边对于畅销款的设计,有咩具体要求?”


    季柏泓终于露出满意笑容,他拿起手边一个小巧地锦盒,打开后,从里面倒出几颗色泽饱满的红宝石同钻石。


    “你们看,这些是我特意拿来的最新的南非货,成色顶级。你们就用黄金同这两样珠宝做原料,进行组合设计,现在的审美,主要就是‘够大、够闪、够亮’,我希望你们设计出来的款式,既要够张扬,又要不失精致,既要适合白日返工,又要可以戴去出席晚宴。”


    周主管听着,心里面已经有了个底。


    他望向面前的三位设计师,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他们看过来时开口道:“季少讲得对,我们今次的设计,就要围绕着:精致张扬,兼顾返工同晚宴,这个理念去设计。阿巧,你手艺最精,尤其是镶嵌的方面,红宝石的色泽够鲜亮,正好可以突出那种张扬感,你主打红宝石配黄金,设计一套首饰出来。”


    阿巧一听就明,从桌上拿起粒红宝石,举到灯前仔细端详,灯光穿透宝石,折射出浓郁红光,她嘴角上扬,已经有了个大概想法。


    “冇问题!我可以设计一套项链、耳环、戒指的三件套嗯,黄金做幼链同戒托,将红宝石嵌在中间,周围再围一圈碎宝石;项链做可调节款;耳环选水滴形,这样日常返工戴不会太浮夸,晚宴戴又够亮眼,受众都广。”


    季柏泓靠在椅背,听完二人的发言,淡淡道:“思路可行。”


    周主管又看向阿欢,提点道:“你擅长钻石设计,钻石无论咩切面都够闪,你可以设计一款以钻石为主、黄金为辅的首饰,再配一款亲民的细耳钉,兼顾高端同走量。”


    阿欢连忙点头应下:“放心啦主管,我心里面已经有雏形,我打算做一条主钻项链,主钻用一克拉的,周围镶一圈碎钻,链条可以选绞丝纹的,牢固又显质感!再做一款圆形细钻石耳钉,价钱亲民,专门吸引年轻女仔,容易走量,亦可以带动整体销量。”


    二人又统一望向季柏泓,他点头表示认可,“不错,思路好稳。”


    接着,周主管转向组里唯一的男设计师阿杰,“你擅长将传统同现代结合,现在婚嫁市场需求大,你可以设计一款龙凤金饰,但不可以太老套、太笨重,要同以往季氏的风格区分开,面向年轻群体。”


    阿杰沉思片刻,才开口:“可以将龙凤造型做小巧点,龙纹用镂空设计,凤纹点缀碎钻,在龙凤的眼睛位置各嵌一粒细红宝石,这样既传统又时尚,黄金分量也不会太重,日常返工可以戴,婚宴戴也不丢面;手链可以做一款龙凤缠绕的,同项链、戒指配成套装出售,应该会好受婚嫁人群钟意。”


    周主管点头:“这个想法好。”


    季柏泓坐直身体,望向周主管道:“那设计质量就由你全权把控,所有款式的设计图,听日下午之前给我审核,样品三日内整出来,我会亲自验货。”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二合一】


    周主管连忙应下:“好的, 冇问题。”


    季柏泓点头,“设计的事,你全权负责, 我就不去过多干涉了, 你们现在可以回去忙啦, 记住, 保密。”


    他也未过久停留,单手解开西装扣, 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离开会议室后,未走电梯, 径直去到步梯间, 皮鞋踩在水磨台阶上,发出笃笃声响, 朝品控部方向而去。


    品控部的办公室夹在喧嚣的操作间同安静的行政区之间, 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里面的动静隐约可见。


    季柏泓刚走到门口,手还未搭上门把,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哄笑, 他动作一顿,原本要推门的手收了回来,转而轻轻压下把手, 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直冲鼻腔。


    品控部主管程家栋整个人陷在转椅里,两条腿大喇喇翘在办公桌角,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摊着一份品控记录, 吹了吹浮沫,抿下一口,面上泛着红光。


    “你们放一万个心啦。”程家栋另一只手夹着烟,同手下的两个职员吹水,“有世邦撑腰,季柏泓那个黄毛未褪的后生仔,翻得起咩大浪?他一个运营总监,手伸得再长,还能管到我们品控部来?”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职员,一脸谄媚地凑过去点火,“是啊主管,您讲得对,您是季总的表舅子,这层关系摆在那,季柏泓再威,都要给您几分薄面,更何况,品控这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只要不出大纰漏,大家不是一样有茶叹,有粮出。”


    “就是啦!”程家栋得意弹了弹烟灰,语气得意,“在季氏,世邦讲得才算数,你们跟着我,只有捞得风生水起,等他禁足期一过,我再同他提一提,帮你们每人加人工,到时候请大家去尖沙咀食海鲜!”


    “多谢主管!主管万岁!”两个职员连忙道谢,脸都块要笑烂了。


    “看来,你们品控部的日子,过得真是好惬意喔。”


    一道清冷声线突兀插进来,一瞬打破了办公室内的热闹。


    三人好似被点了穴,浑身一僵,程家栋翘在桌上的脚还未来得及收,手里的茶杯不慎晃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季柏泓抱臂站在门口,目光幽幽。


    程家栋到底是老江湖,慌乱只是一瞬,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面上即刻挤出笑意,“阿泓啊你几时来的?吓我一跳,我们就是趁空闲,吹两句水,放松下神经,冇耽误做工,真的冇耽误。”


    季柏泓未接他这话,走到程家栋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品控记录表上。


    纸张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好似鸡爪刨的,好几处关键的品控参数栏里,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是画了个看不明白的鬼画符。


    季柏泓伸出修长手指,触碰到纸张时发出轻微地沙沙声,“舅伯,品控部是季氏的第一道防线,你领着份粮,就是这样样做工的?”


    程家栋心里咯噔,但他仗着自己是程月兰的表哥,腰杆还是硬,语气里带上长辈口吻,“阿泓,你后生仔唔好乱讲嘢,品控方面我一直都把控得好严谨,从来冇出过咩纰漏。你是不是听信了边个的谣言,想搵我麻烦啊?”


    季柏泓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转头看向其中一个职员,“你头先话,上次车间送来的那批黄金项链,分量不够,钻石切工又有瑕疵,主管叫你不用标出来,是不是?”


    那职员面色即刻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程家栋。


    程家栋也慌了,连忙辩解,“边有的事!阿泓,他年纪细,口无遮拦乱噏廿四,你千万不要当真!”


    季柏泓步步紧逼,方才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逼人,“乱噏?舅伯,你在品控部坐了八年,靠着大伯母的关系坐稳这个主管位,这些年,你徇私舞弊,放松品控,到底有几多不合格的垃圾,靠着你的手签字流出去卖到客人手上?你以为,大伯母可以一直在后面罩住你?”


    这话戳在程家栋心窝上,他嚣张的底气瞬间灭了一半,语气软下来,“阿泓啊,我这也是也是身不由己,世邦他他话要赶期”


    “大伯现在被阿公禁足在家,自身都难保。”季柏泓冷冷打断他的借口,“你觉得他还有咩闲情逸致来保你?”


    他环视了一圈乌烟瘴气的办公室,“由今日开始,季氏珠宝,品控从严。凡是不合格的产品,一律不准出厂;凡是徇私舞弊、靠关系混日子的职员,一律开除,不分亲疏,不讲背景。”


    最后目光落回程家栋的脸上,“舅伯啊,你年纪大啦,眼神不好使,连最基本的品控标准都看不清,更加别说把控质量,不如早点回去享清福,听日去财务室领粮走人吧。”


    程家栋面色大变,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盯着季柏泓吼道:“你不要乱搞啊!我可是月兰的表哥啊,你开除我?世邦如果知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季柏泓对于这种到了现在还搞不清状况的蠢货,他仅存的一点耐心都没了,“阿公那边,我会亲自去汇报,似你这样的人,就算是大伯父的亲仔,他都不会要。”


    讲完,他目光又扫向旁边两个早已吓破胆的职员,这两人平日里没少跟着程家栋狐假虎威,“至于你们两个,知情不报、偷奸耍滑,公司不是善堂,不养蛀虫,即刻走人,财务那边我会打招呼。”


    程家栋见季柏泓眼神冰冷,发觉他这是来真的,心里又怕又恨,他腮帮子鼓得老高,狠狠瞪了季柏泓一眼,“好好得很!季柏泓,你给我记实!你今日点样对我,第世邦解禁之后,一定会加倍奉还!”


    季柏泓懒得回应这种毫无营养的狠话,转身迈步走出品控部,而后给忠叔打去电话,“忠叔,程家栋同他手下两个心腹,我已经解决了。你现在即刻安排两个人过来,接管品控部,将近期所有的品控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凡是有问题的产品,另外备注清楚,一项都不要漏。之后你再去操作间那边我要一次性清理干净,不留任何手尾。”


    #


    这日傍晚,夕阳将片场染成一片昏黄,收工的哨声吹响后,安仔混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临记队伍里,走向卸妆区。


    他刚走到盥洗室门口,还未去推门,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前头几个原本还在大声谈笑的临记,声音戛然而止,随后默默地把头埋低,往角落里缩。


    安仔顺着视线望去,原是那个刀疤男,他今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三人都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睛肆无忌惮地往路过的女演员身上乱瞟,好似恶狼盯着猎物。


    安仔不动声色混在人群后头,他私下找导演同场记们打听过,大概搞清楚了这伙人的底细,是个叫“龙骨投资”老板手底下的爪牙,这帮人见现在的娱乐产业大有赚头,便拿着大笔热钱疯狂注资市面上那些小型的影视公司,想要通过金钱砸出一条入门券来。


    依照现在的香江速度,一个电影从立项到上映,最快一个礼拜就能搞定,电视剧更是好似流水线上的罐头,两个礼拜就能拍完。


    这也导致置景片场里大小剧组扎堆,鱼龙混杂,这也叫安仔这样的临记不经意间从正规的剧组流动到龙骨投资旗下的剧组来。


    此时,刀疤男吐出口烟圈,伸手拦住了一个刚卸完妆的年轻女演员。


    “阿丽啊,听日这场戏不好再磨磨蹭蹭的。”


    那个女演员实则叫苏叶,是剧组里刚招进来的新人,演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长得清清秀秀,似朵小白花,此刻在刀疤男面前,她瑟缩着脖子,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他的脸。


    “导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啦。”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夜晚同我去趟片场旁边那个仓库,拍几组定妆照啦,报酬加倍。”


    苏叶的声音发颤,“刀哥,我我真是唔得闲,今晚还有其他戏要拍,真是无时间”


    “无时间?”刀疤男的脸瞬间沉下来,虚伪的笑意荡然无存,伸手就去扯苏叶的化妆包。


    “嘶啦”一声,包带被扯得紧绷变形,里面的粉饼、口红等跟着散落一地。


    “在这个片场,我话你有时间你就有时间!”他逼近一步,嘴里的烟臭喷到苏叶脸上,“你以为你能演上女配角是边个给的机会?真是以为靠那个傻愣愣地导演,就能叫你平步青云?发紧发梦啊?”


    后头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个堵在苏叶身后,另一个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化妆品,有只口红骨碌碌滚的老远,一直滚到安仔脚边,断成两截。


    “给脸不要脸是吧?”跟班指着苏叶骂道:“刀哥看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别不识抬举!信不信我们即刻炒你鱿鱼?”


    安仔站在不远处,冷冷瞧着这一幕,前日这几个扑街仔就堵过另一个女演员,也是用类似的话威胁,最后那个女演员被逼着拉去拍了些低俗的艳/情戏,昨日就哭着离开了剧组,再也未露面。


    苏叶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去刀哥,求下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逼你又点样啊?”刀疤男直接伸手上去,狠狠捏住苏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今日这件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听日就卷铺盖滚蛋!以后整个香江的剧组,只要你敢露面,我就叫人封杀你,你信不信?”


    苏叶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刀疤男的手背上,他嫌恶甩开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扔在苏叶面前。


    “看清楚这个,上个礼拜同你一起试戏那个骊珍,现在正跟着我们拍写真集呢,多识趣啊,你要是学她这么醒目,以后食香喝辣,要是不识相,哼!”


    相片上的骊珍穿着暴露,姿势暧昧,背景正是剧组旁边的仓库,苏叶看着那张照片,浑身发抖。


    刀疤男见威慑效果已经达到,便带着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临走前还补了一句:“记紧啦,我们在仓库等你啊,不要令我们失望。”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安仔捏了捏拳头,大佬叫他不要打草惊蛇,他忍。


    等他卸完妆出来时,苏叶已经不见身影,这时候正是放饭口,食完还有些人要拍夜戏。


    片场临时搭起的饭棚里人声鼎沸,折叠桌不够用,有几个蹲在一旁端着饭盒食。


    安仔扫了眼现场,收拾收拾准备要走时,就见刀疤男的其中一个跟班,大摇大摆溜达进饭棚,周围原本在大声吹水的临记们顿时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走到一个场务面前,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饭盒,直接扬手甩在地上,“喂,死仔包!”


    饭盒被摔得崩开,米饭同菜撒了一地。


    “你是不是盲的?还是耳朵塞了棉花啊?”他指着常务的鼻子就骂,“老子叫你去打份烧鹅饭,要髀肉啊,你给我食的是咩嘢?青菜都黄过你老豆的脸,你想毒死我啊?”


    场务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仔,长得瘦小,此刻吓得连忙弯腰道歉,声音细得好似蚊子叫,“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给您重新打,您别生气。”


    那个跟班根本未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场务的膝盖骨,“扑街!”


    跟着常务整个人就跪倒在满地的饭菜中间,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现在才知惊?早头做乜嘢去啦?”他居高临下,眼神阴鸷看向场务,“跪在这里,将地上的饭菜食干净,食不完?今晚你就别想走,同这些垃圾做伴啦。”


    周围几十号人,有的低头扒饭装没看见,有的同情却不敢作声。


    场务嘴唇哆嗦着,不敢反抗,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抓地上同泥沙混作一团的米饭


    安仔站在人群外围,眼珠一转,趁着有一个跟班在这边耗着,他转身往仓库摸去。


    然而,安仔前脚刚迈出片场,后脚就听见一阵堪比防空警报般的尖叫声,差点没把他的耳膜震破。


    “安仔啊!是安仔哥啊!哇——!”


    安仔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怎么就搞完了这一茬,他此时脚后跟恨不得抹油了。


    他上礼拜有个做临记的警匪片《追风》已经上映了,虽然只是个露了几分钟面的古惑仔茄哩啡,但架不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那眉眼间的英气,在影片里愣是比男一号还要抢镜,结果就被那群眼睛似雷达一样的师奶同女学生给盯上了。


    不待他反应,十几条扎着麻花辫,穿着喇叭裤的女影迷就好似疯了一样朝他冲过来,瞬间把他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塑料花、签名本,甚至还有刚买的鱼蛋串,全往他怀里塞。


    “安仔哥!我好钟意你啊!你真人比菲林里还要靓仔啊!”一个女仔踮着脚尖凑上来,差点把嘴里的泡泡糖吹到他脸上,她眼神迷离,心里疯狂打鼓:哇,点解安仔哥的皮肤比我还滑?如果摸一下应该会触电吧?


    安仔被挤得快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推来推去,面上还得维持僵硬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哀嚎——大佬啊,救命啊!我想回家食饭啊!


    他刚想往后缩,袖子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拽他的是个穿红裙的女仔,力气大得惊人,简直像是练过洪拳的,嘴里喊着:“安仔哥!签个名啦!我妈咪话你长得似周润发,仲要帅过周润发啊!”


    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仔,手里举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挤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劈叉了,“安仔哥!我等了你三日啊!风雨不改啊!你就签个名啦!我以后日日给你送叉烧包,加双蛋那种!”


    讲着,她激动地把笔往安仔手里塞,结果不小心戳到了安仔的脸颊上,那女仔顿时一脸陶醉,心里美滋滋,哇,近距离望,真是靓到爆镜!还被她戳了一下,四舍五入等于亲了一口,赚翻啦!


    安仔哭笑不得,龙飞凤舞地给她签着名,就在混乱之际,有个胆大的女仔趁乱伸手捏了把他的胳膊,随即发出尖叫:“哇!安仔哥的肌肉好结实啊!硬过我老豆斩烧肉的刀,壮过我老豆杀的那只猪髀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影迷更为狂热起来,伸手想去摸他,“真的吗?我也要摸!”


    “让开让开,我也要摸!”


    安仔这下真是顾头不顾腚,十分的狼狈,一边护住重要部位一边大喊:“各位小姐,冷静点!冷静点啊!唔好搞咁大啊!”


    就在他使出浑身解数奋力冲出包围圈后,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往仓库方向去。


    安仔脑子一转,计上心头,既然甩不掉,不如拉这班女仔去打乱里面几个扑街的阵脚。


    他手里抱着堆塑料花同鱼蛋串,拔腿就朝仓库狂奔。


    身后的女仔们见状,立即想起呼喊声:“安仔哥!你不要走啊!我还有事要同你讲!”、“追啊!安仔哥跑啦!”


    安仔头也不回,带着大队的女仔冲向仓库,到了门口,他抬脚猛地踹向大铁门。


    “哐当”一声响,安仔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仔,好似一群刚出笼的麻雀,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仓库里面,刀疤男正翘着二腿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夹着烟,一脸的不耐烦,旁边站着个跟班,面前桌上摆着台菲林相机,旁边衣架上搭着几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衣衫。


    角落里,苏叶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手里被塞了一件所谓的写真服,跟班正凶神恶煞地催她,“发咩呆啊?快点换上!别浪费老子的菲林!”


    动静终于惊动到里头三人,刀疤男站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呵骂十几号人,“喂!你们这班人搞咩啊?!”


    他眼神狠厉盯着安仔,“又是你个死临记!”他认得这张脸,前面在片场就碍眼,现在还敢冲到他的地盘来,“你是不是嫌命长,特地过来搞事啊?”


    安仔听到这声怒吼,面上却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无辜地挠了挠头,“咦?这位大佬,你边位啊?火气咁大,小心生痔疮啊。”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那班影迷女仔就没有这么好讲话啦。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刀疤男身上,由头顶扫描到脚底板,然后纷纷皱起眉头,满面写出嫌弃。


    那个红裙的大波浪卷女仔最是泼辣,她把双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高高的,“喂!那个满脸刀疤的大叔,你边位来的?长得咁样凶神恶煞,还敢对我们安仔哥吼?知不知咩叫做礼貌呀?”


    她不屑扫过刀疤男,撇撇嘴,毒舌技能全开,“哗,你这皮肤黑过炭,粗糙过我家楼下卖鱼蛋的阿伯啊,满面都是刀痕,系咪以前捞得太差被人当西瓜切呀?就你咁样都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也不照下镜看下自己几多斤两!”


    隔壁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仔也凑上来,她眯着眼,皱着鼻嫌弃地往后退出半步,“系咯系咯!安仔哥生得咁靓仔,好似潘安再世,你又老又丑,好似个烂番薯咁,居然敢这样同安仔哥讲话?你算哪根葱啊?系咪出门忘记食药呀?”


    讲完,她往红裙女仔身后缩了缩,一副“虽然生得丑不是你的错,但是你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啦”的模样,逗得周围的女仔们哄堂大笑,一个个花枝乱颤。


    戴眼镜的那个女仔比较斯文,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一脸认真地问道:“这位阿叔,请问你系咪剧组请来做清洁???如果是的话,你怎么不干活在这里食烟啊?再捣乱我们就要找你老板投诉你,扣你人工??!”


    这句话一出,女仔们更加七嘴八舌接上话,喷出的口水花差点没将对面两位给淹死。


    “系呀!现在的清洁工素质真是差,安仔哥可是我们的偶像,也是你能吼的?”


    “快点让开啦,不要挡路!别耽误我们同安仔哥签名,要是耽误了时间,你赔得起安仔哥一根头发咩?”


    “我看你就是羡慕安仔哥靓过你,特意过来搞事??嘛!这种心态要不得啊阿叔,做人要知足常乐嘛!”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