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日下班之后, 这女仔就围着她打转,现在到了晚上更打算死赖着不走,要同阿伶挤在一张床上。
阿伶深吸口气, 手指毫不客气地点在姜宝贤的额头上, 用力往外一推, “松手啦, 再不松手,我就让你去睡沙发。”
姜宝贤被推得往后仰了仰, 即刻咧嘴一笑,动作利落地抱着公仔爬上床,而后颇为大气地拍拍另一半枕头, “阿伶, 快来啦。”那副架势,好似这是她的房间。
床褥陷下去一块, 阿伶侧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打量着身边的这张脸。
姜宝贤蜷着身子凑过来,委委屈屈开口:“阿伶,我好烦啊返工返到周身都不自在。”
“做乜嘢啊?”阿伶挑眉, “系咪有人欺负你?”
姜宝贤眼眶红了一圈,往阿伶身边缩了缩,“那班人表面叫我大小姐, 客客气气, 转头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关键是有一回我在洗手间刚好听见,尴尬到死,讲我是走后门, 还话我连个报表都做不好,笨到似只猪。”
阿伶眉毛微蹙,“你同大伯讲过这些事吗?”
“冇啊。”姜宝贤小幅度地摇摇头,“我都咁大个女啦,找家长告状好丢人??,肯定会被他们笑死。”
她顿了下,语气不甘又接上刚才的话,“我其实一点都不笨,上次算错出货量是不小心的,而且我已经好努力的在学了可他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同我讲话交流,在公司我好孤独啊。”
阿伶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真是个单纯的傻女,她今晚就勉为其难,当一回知心姐姐吧。
“职场如战场,你软皮蛇一条,他们就当你好欺负。”
“那点算啊?我不想日日被人在背后讲是非,好烦??。”姜宝贤抓着阿伶的衣袖晃。
阿伶想了想,开口道:“第一,下次再有人在你面前扮客气,转头又去别处讲你,你就故意将份文件往桌上一放,笑着问他们‘方才讲我咩啊?不妨大声点,我都好想改改’,你估下他们会怎样?必定慌到好似见鬼。”
姜宝贤眨眨眼,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恶啊?”
阿伶语气凉凉,“你当他们在背后讲你坏话那阵,对你客气过咩?第二,报表再做不好,你就直接找你部门主管,我想大伯应该安排过,会有人带着你的吧?”
见姜宝贤在发愣,阿伶接着补充道:“还有,不要成日一副软皮蛇模样,返工穿得利落些,西装套裙配低跟鞋,少笑,多问多听少讲嘢,让他们摸不透你,就不敢乱嚼是非。”
姜宝贤听得眼睛亮亮,连连点头,“真的有用咩?我担心我做的不好”
“你不是笨,是太单纯,不识人心险恶。”阿伶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按我讲得做,下次再有人敢在背后讲你,你就直接闹回去,你是姜家大小姐,轮不到他们置喙。”
姜宝贤抿着唇,若有所思地往阿伶肩上一靠,“还是阿伶你犀利,如果我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啦。”
阿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袭来,声音都懒了几分,“做好自己的事,拿实力讲话,比咩都强。好啦,我困啦,你也早点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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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最后一日,姜家大宅忙得脚不沾地,当事人阿伶站在门口,等见到自己那辆凯迪拉克驶进来,阿伶快步去到后座,去将乞丐婆接下车。
明日要从姜家出发,阿伶就安排乞丐婆今晚同她一起歇在浅水湾。
这是乞丐婆头一回踏入这等富贵人家的地界,但她却腰板挺直,毫无局促感。
为了配合阿伶的好日子,她还用特意红绳给自己扎了个髻,脸上也擦了层薄薄的雪花膏。
吕淑华一见来人,颇为热情,真挚的迎接上去,“老姐姐,真是多谢您,若无您,我们阿伶不会有今日。”
姜东升也专门给乞丐婆斟满了一杯茶表示感谢。
乞丐婆不卑不亢双手接过,抿了一口,笑着道:“太太、先生客气啦。”
寒暄过后,吕淑华安排佣人带着乞丐婆去收拾妥当的客房休息时,乞丐婆停下脚步,目光望向阿伶开口:“阿伶啊,阿婆今晚想同你一起睡,就似你细个那阵那样。”
阿伶心头一软,当即挽住她的手,“好,阿婆,我们回房。”
她领着乞丐婆走进自己的房间,又拍了拍松软的枕头,扶着乞丐婆躺下。
老人躺下后,有些枯瘦的胳膊轻轻环住阿伶,力道很轻,像小时候夏夜里,她一下又一下给阿伶打扇的力度。
已是入夜,屋内仅留了一盏床头小灯,就在阿伶闭眼入睡之际,乞丐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伶啊,阿婆其实也嫁过一次人。”
阿伶闻言浑身一僵,掀开眼皮,这些年,乞丐婆从未提过自己的过往,她摸索着,去握住乞丐婆温暖而瘦削的手。
“那阵时候在乡下,我嫁了个男人,生了个女娃,同你细个一样拐,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窝窝。”
乞丐婆望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地,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遥远的,灰暗的山村,“可那个死鬼好食懒做,还钟意打牌,输了回来就打人”
阿伶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乞丐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为了娃娃,我忍了一年又一年,以为忍下就能过去。”乞丐婆喉咙一哽,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变得艰涩,“点知有一晚,他又输光了,我听到他咒骂我的声音,抱着娃娃躲去灶台后面,他踹门进来,一把将我怀里的娃娃甩开,当时后脑就磕在了灶台沿”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这一瞬仿似被凝冻住。
“我抱着娃娃,坐了一整夜,她的身体慢慢变冷,我冇喊,也冇哭。”
乞丐婆的声音平静的可怕,没有丝毫起伏,却听得阿伶此时心惊肉跳。
“后来啊。”她轻描淡写继续讲着:“等他睡熟了,我找了条麻绳,勒住了他的颈,就那样,也冇喊冇哭,看着他面变紫,眼珠凸出来然后我就偷渡来了香江,躲进城寨里,冇文化,冇力气,就靠捡垃圾糊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直到那日在巷口,见到哭成花猫脸的你。”
阿伶未讲话,将乞丐婆的手握的更紧,她记得,自己传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日,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为了她,死死拽住别人的裤脚,好似头母狮一样为她讨公道。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阿婆,现在政策松了,不如我带你回去内地看下啦,看下你的老家。”
乞丐婆轻轻摇头,声音坚定,“不回去啦。”
“娃娃走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化了,或许早就投了个好胎,不用我惦记。”她顿了下,“至于那个男人他该死,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糟。”
阿伶揽紧乞丐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如何去安慰,阿婆的过往太沉重,任何语言在这种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乞丐婆从她怀里抬起头,轻轻抚了抚阿伶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阿婆同你讲这些,是想话你知,婚姻这回事,从来都不是为了凑合过日子。”
阿伶“嗯”了一声,她明白老人的苦心。
“阿婆当年好傻,以为忍一忍就没事,以为为了娃娃,再苦再痛都捱得过去,点知到头来,苦了自己,也未护住娃娃。”
乞丐婆的声音悠悠荡荡,带着无尽得唏嘘,“你可千万不要似阿婆当年咁傻。”
她反手攥紧阿伶的手,“夫妻之间,是要相互疼惜的,他若是对你好,你便好好同他过日子,他若是敢欺负你,阿婆就算豁出这把老骨头,都会护住你,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冇人疼的细路仔。”
今夜,老人仿佛要将这一世的话都讲尽。
“阿婆前半世,冇享过咩福,却看着你由巷口那个瘦巴巴的细路仔,长到如今咁标志的大姑娘,穿红裙、戴金链阿婆已经心满意足啦。”
阿伶点头,将乞丐婆抱的更紧,面上荡起梨涡,“阿婆,有你真好。”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家人是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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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透,窗外的喜鹊刚叫了两声,阿伶就被乞丐婆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阿伶啊,起身啦,今日是大好日子,唔好贪睡啊。”
紧接着,佣人们进门来,手脚麻利的将早已备好的热毛巾递上来,阿伶迷迷糊糊地被架到梳妆台前,任由几位化妆师围着她转。
梳妆完毕,便是要穿那件极重工的龙凤裙褂,接着发型师接手,娴熟的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正中插上支成色极佳的翡翠发簪,左右再配上繁复金饰。
等到晨光漫过围墙上的爬山虎,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鸣声。
季家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排场大得吓人。
打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银影,紧随其后的,是整整六十六辆黑色迈巴赫,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头,即便是在浅水湾这样的富人区,也引得周围街坊探头张望,啧啧称奇。
头车车门打开,季柏泓迈步而下,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的定制西装,领口系着标准温莎结,嘴角噙着浅淡从容的笑意,整个人矜贵而沉稳。
身后,几十个穿着整齐制服的伙计抬着朱红漆盒鱼贯而入。
盒身上烫着大大的金字,里头装的是龙凤金镯、足钻珠宝首饰、四季衣物以及上等的海味干货。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抬进来的十大捆港币,红纸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份量压得抬盒之人的手臂都微微下弯。
姜家大门紧闭,门内传来女伴们的嬉闹声。
季柏泓站在门前,神色泰然,身后的贺子杰极有眼力见,立刻递上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利是,抬手叩门,声音分外兴奋。“各位小姐,开门啦!再不开,新人就要误了吉时啦。”
门内静了静,随即传来阿伶狡黠的声音,“阿泓,利是不够厚,不好请你进来啊。”
竟是新婚当事人亲自开口要红包!
伴郎之一的石乐听见里头阿伶的声音,忍不住起哄吹了声口哨。
允怡同彩晴却眼睛亮亮盯着大门,心里欢快,老板果然豪气,结婚当日都还要为她们谋大福利。
季柏泓闻言笑意更深,“阿伶讲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讲着,他抬手示意,后头的人连忙又递上几叠红包,比先前的明显厚了一倍不止,季柏泓将利是塞进门缝,“咁样,够不够啊?”
门即刻开了条大缝,邵宝芳探出个脑袋,眼尖地瞥见利是的厚度,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一把抓过红包,“季生大气!开门开门!”
银钱到位,万事亨通,两扇大门彻底推开,露出厅堂内的景象。
阿伶站在厅堂中央,一身金线刺绣的龙凤裙褂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尽是明媚的笑意,她直视着走进来的季柏泓,微微挑眉,调侃道:“阿泓,你今日倒比我预想中更识做喔。”
季柏泓走到她面前,目光定在她脸上,温润的笑意比方才在门外时真切太多,他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柔声道:“事关阿伶,自然都要用心。”
午后,半岛酒店,宴会厅入口处,搭着两座巨型鲜花拱门,全是一早空运到港城的纯白玫瑰同蝴蝶兰,无半点杂色,香气浓郁却不刺鼻,红毯铺得极长,从拱门一直铺到舞台中央,两侧的水晶烛台熠熠生辉,当真是富贵迷人眼。
在场的非富即贵,皆是香江政商名流、娱乐大腕。
忽地,厅内灯光骤暗。
弦乐四重奏拉出一段庄重的序曲,所有宾客起身,目光齐齐投向入口处。
阿伶挽着季柏泓,缓步踏入。
此时她换了一身白色婚纱,极简剪裁,裙摆曳地,没那些累赘的蕾丝堆砌,反而衬得她身段高挑,头纱下,眉眼间不见半点羞怯,自信昂扬。
最扎眼的,是她颈间那条蓝宝石项链。
那是婚礼前季柏泓交给她的,话是远在苏联的阿妈送给阿伶的礼物,求她务必戴上。
阿伶接手时掂了掂分量,这礼物可真重啊,季柏泓的阿妈是把珠宝当薯仔送了。
站在阿伶身后的倪思曼作为珠宝设计师,只一眼,就认出了此物,仍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季生好豪横。”
果然阿伶戴着这条项链一出场,除非是瞎子,否则在座的人谁认不出来?
那是两年前苏富比拍卖行的压轴货,主石十五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配镶几十颗足反白钻,当年价值逾五千万港币,如今更是翻着倍地涨。灯光一打,那抹深邃的蓝好似一汪化不开的海水,紧紧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阿伶目不斜视,嘴角噙着礼貌性的浅笑,步子迈得稳当,身边的季柏泓挺直腰杆,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全香江最威水的男人。
司仪是著名TVB金牌司仪菲姐,主持过香江小姐竞选,此刻她把麦克风线扯到最长,整个人几乎要探出舞台边,用那种喜气洋洋的调子高喊:“各位亲朋好友,见证人!吉时已到,请新娘新郎亲吻,从此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啊!”
话音未落,全场的掌声雷动,几个活跃的后生仔还吹了记响亮口哨。
阿伶微挑起眉,侧过脸,面对面望向季柏泓,这位此刻竟然显得有些不知该如何做,眸色复杂同她对视着。
阿伶心笑,亲一口就亲一口咯,多大点事。
她索性手腕一抬,上手就勾住他颈间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猛地向下一扯!
季柏泓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微微俯身,不等男人反应,阿伶踮起脚尖,仰头便凑了上去。
“吧唧”一下,脆生生的。
阿伶站直身,若无其事地等着司仪讲下句话,舌尖无意识轻抿唇角,啧,这男人的嘴唇,还挺软绵,好似细个时乞丐婆给买的牛乳糖,入口即化,软绵绵的,还带着温热。
无人发现,季柏泓整个人似乎被定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长睫下的眸光骤然失焦,手指悄悄攥紧,手背青筋微凸。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抹柔软的触感撞上来的瞬间,他浑身的神经都迷乱了,晕晕乎乎,连宾客的掌声都变得好遥远。
直到仪式落幕,两人重新坐回婚车后座,季柏泓才缓缓回过味来,那种酥麻感还残留在唇上,他偏过头,看向身旁。
阿伶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颈间那条沉甸甸的蓝宝石项链,在一路霓虹里,忽闪忽暗。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阿伶斜睨了他一眼,“看咩啊?又不是第一次见。”
季柏泓勾唇,未接话,身体在不动声色中,借着车子的转弯,往她那边挪了几分,直到两人的衣袖触在一起
婚礼仪式走完,按照老例,新人要回季家半山老宅敬茶。
劳斯莱斯后座,季柏泓询问身边的阿伶,“想去老宅吗?不想的话,我们就去跑马地,那边我都安排好了。”
阿伶闻言睨了他一眼,红唇轻启,“住外面做乜嘢?我们就是要住在季家,侍奉好你的阿公,才好拿下股份嘛。”
季柏泓喉结动了动,想讲什么,最终还是道:“好,听你的。”
半山,季家大宅,夜色里灯火通明。
车刚停稳,阿伶同季柏泓还未迈步,就看见大门口摆着个大的铜火盆,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
火盆两侧站了两溜人,程月兰的脸拉得比马还长,季世邦、季世荣两兄弟抱臂旁观,季柏泓名义上的母亲黄真,正一脸挑剔的看向刚下车的阿伶,周围还围着季家七七八八的一众亲戚,眼神里全等着看好戏。
阿伶同季柏泓对视一眼,看来还有鸿门宴等着他们呢。
黄真抖了抖身上的旗袍,皮笑肉不笑地率先迎上来,声音尖细,“新妇入门,第一脚就要跨过这个火盆,往后的日子才会旺过隔篱火烛。”
一上来就想给人下马威看,阿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火盆上,故作疑惑地问:“跨火盆?点跨法啊?这火烧得这么猛,要是燎了我的裙要点算?不如咁啦,你先示范一次,让我学下规矩。”
黄真面上的笑僵了僵,眼底闪过恼火,“边有这样的道理!今日的火盆只可以由新妇来跨,这是为了驱走你身上带的霉气,我点可以跨呀?”
季柏泓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攥住阿伶的手腕,冷声道:“无必要,阿伶金贵,这些繁文缛节免啦。”
讲完,他就要拉着阿伶从旁边绕过去。
阿伶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她安抚地拍了拍季柏泓的手背,嘴角勾起玩味笑意,本来想先礼后兵,既然对方急着去投胎,那就不好怪她不给面了。
她穿着高跟鞋的脚往前迈了一步,火舌热烘烘扑上来,焗到人面皮发紧。
阿伶面不改色,淡淡望着黄真,“你讲得对,跨火盆好呀!不过呢,我全身上下都是福气,边个在这大喜日子开口闭口话霉气,那才是真的招霉气——”
口气未落,阿伶突然动了,她掀起裙摆,做出要跨的姿态,却在抬脚时变招,被高定鱼尾裙包裹的长腿猛地发力,高跟鞋侧狠踹在铜火盆边缘。
“哐当——”声响。
那装着熊熊炭火的铜盆被她这一脚踹飞起来,带着漫天的火星子,直直朝着黄真面门飞去!
黄真哪见过这种大阵仗?瞬间被吓到青口唇白,眼珠都地震。
“呀——!”
尖叫声还未完全冲出喉咙,火盆已经飞到了她面前一掌远的地方,热浪扑面而来,燎得她头发呲呲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人命的时候,阿伶抬腿,一记漂亮的回旋鞭腿,硬生生将飞出去的火盆又勾了回来。
火盆重重摔落在地,里头的炭火四溅,火星崩得到处都是。
“走呀!着火了!”一众看热闹的亲戚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逃开。
阿伶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未乱,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一字一句讲:“我都话啦,我这人命硬,火气也劲,这个火盆还是不要跨啦,万一烧着季家的风水宝地,点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黄真这个时候才回过神,头发帘都被燎黑了几撮,整个人好似三魂不见七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季世荣怀里——
作者有话说:季世荣:你说你惹她干嘛呀?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二合一】
季世荣一脸阴沉的看向阿伶, 他早就讲过不要惹这个癫婆,黄真偏偏不信邪,非话咩女人家有对付女人家的方法, 现在好啦, 这下黄真估计又几个月内出不了门见人啦。
不远处的季世邦同程月兰暗暗抚了抚胸口, 对视一眼, 幸好啊幸好,不是嫁给自己家的仔。
一众亲戚同角落里的佣人们, 心下感叹,这位新少奶奶,太凶猛了, 他们往后可要千万当心
进了祠堂, 正中神龛上供着观音、关帝,以及一排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外头刚才那阵大动静, 传到这里声音不大, 季耆宇只以为是新人入门的热闹彩头,此时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面前的这一对新人。
阿伶站在右边,脸蛋白里透红, 一看就气血十足;季柏泓站在左边,身姿挺拔,眉宇沉静。一静一动, 好似玉女金童, 季耆宇眼中透出几分赞许。
“咳。”季耆宇清了清嗓,管家立刻会意,扬声喊:“新人叩拜祖先!”
阿伶丝毫未有迟疑,膝盖似弹簧吧唧一下跪到蒲团上, 顺手还将季柏泓扯下来。
她跪得规矩,额头贴地,三跪九叩做得比庙里头还愿的善信还虔诚。
这是她唯一愿意收敛自己的时刻,老爷子如今还是季氏集团的话事人,
阿伶可得给他一个好的初印象。
俗话讲,装乖要似棉花糖,等掏完他的兜,再变狼嘛。
拜完众家神,季柏泓牵阿伶起身,亲自捧了杯热茶递到季耆宇面前,“阿公,孙儿同阿伶今日成婚,以后一定同心同德,不负阿公厚望,发扬季家。”
阿伶也端起另一杯茶,躬身行礼,眉眼弯的似月牙,“阿公,我初入季家,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请阿公多多指教啦。”
季耆宇接过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们都是聪明人,知咩该做,咩不该做,以后都是一家人,慢慢相处啦。”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两人齐齐点头,表示明白。
接下来便是按辈分奉茶,有了方才在外头那一处,厅里一众人此刻都乖得如鹌鹑,不敢向阿伶端任何架子,递利是、见面礼时都格外亲切。
阿伶一一接过礼物,笑容也十足的真切起来。
奉茶结束,佣人即刻端上莲子百合糖水、汤圆同红枣桂圆,摆放在正厅的桌上,两人每一碗都需要食下一点,阿伶正巧有些饿了,食得速度很快,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
夜色渐深,季家长辈们陆续散去,二人同季耆宇话别后去到楼上新房。
豪门成婚,照例有亲近的姊妹兄弟稍微的闹下洞房,蹭蹭喜气,可季柏泓在季家向来独来独往,没有亲近的人,何况新妇是阿伶,也无人敢来闹。
就在季柏泓刚要合上房门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身影就被人从楼梯拐角推了出来,差点撞到对面门框上。
是季柏琪,她怀里抱着个巴掌大的木盒,低着头,别别扭扭的往季柏泓的新房走来,站定后,不敢抬头去看人。
“阿妈叫我来的。”讲着,她把木盒往季柏泓手里一塞,“她给你的新婚礼物。”
马翠芬是个姨太太,刚才敬茶的场合轮不到她,这会儿楼梯拐角处,她手里捏着丝帕,探出半个身子打量,见女儿完成任务,赶紧冲她使眼色。
季柏琪手里没了东西,扣着手指站在原地,季柏泓看着她,“还有事?”
季柏琪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迅速摇了摇头,转身要走时,突然小声撂下一句,“祝你同阿嫂如鱼得水,晚晚春宵!”
而后像只兔子,拽上马翠芬,两母女一溜烟的跑开了。
尽管声音细的似蚊子叫,却还是被季柏泓听清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勾唇一笑。
房间被好好装饰过,大床上铺着红彤彤的鸳鸯被,上面还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同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不过这些阿伶通通当没看到,她一手抓着被褥头一手抓着被褥尾,提起来一抖,这些吉祥物即刻被抖落到地毯上。
季柏泓此时拿着小木盒进来,阿伶瞥了一眼,“咩来的?”
“二姨太那边送的新婚礼物。”季柏泓将木盒放在阿伶收礼品所放的梳妆台边。
阿伶见到他这样做,笑起来,“木盒里面的东西也归我?”
季柏泓绕过梳妆台,去到茶几边,“嗯,全部归你。”
“你不打开看一下里面是咩?”阿伶讲话的功夫已经拿起那个木盒,她轻轻在手里掂了两下。
“不看。”季柏泓在茶几上拿了把小巧的剪刀,走到阿伶身边,“我帮你拆头发。”
“做咩呀?”阿伶望向他手里面的剪刀,有些疑惑,但是也未反抗,任由他拆散自己盘着的发髻。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散落,带着一阵淡淡地栀子香。
季柏泓的目光即刻落在阿伶光洁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抚过阿伶的头发,然后将剪刀递给她,“这个叫结发,你先帮我剪一撮头发,我再帮你剪一撮,用红绳扎在一起,再收起来保存。”
阿伶哦了一声,她知道咩叫结发,结发夫妻嘛。
只是冇想过现在这个年代都还兴这套,“你一个有外国血统的也信这个?”
“我另外一半也流着地地道道的钟国血嘛,阿伶,你嫌弃我?”季柏泓望着她,眼神有几分委屈。
阿伶被他这样看着,莫名觉得心里发痒,“我是嫌弃你现在这样。”
她抢过他手里面的剪刀,踮起脚尖,随意挑起了季柏泓前额的一撮头发,“咔嚓”就是一剪刀剪下去。
剪完后,阿伶将头发连同剪刀交还给他,“现在满意没呀?”
季柏泓则轻轻抚过阿伶的发尾,挑出细细一撮,他动作好慢,好小心,好似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阿伶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满意。”他将两撮头发放在一起,用预先准备好的红绳仔细扎紧后,望着阿伶笑。
阿伶未再管头发的事情,转身就往浴室去,她最近睡眠不好,这会儿已经好困了,“我去冲凉先啦。”
另一边,季世荣在床上好似烙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趁今日婚礼间隙,他死皮赖脸缠着老豆,又是递茶又是捶背,好话讲尽,才求老头子高抬贵手,免了他一个礼拜的禁足。
谁知那老头子笑眯眯接过茶,转头就大手一挥,“既然世荣知错了,那世邦也一并免了吧,做老豆的要一碗水端平。”
合着他磨破嘴皮,最后却是给季世邦那个扑街仔做了嫁衣,季世荣越想越气,抬腿在床上“砰砰”砸了两下,换来黄真的一枕头,“再发癫就滚去马翠芬房里!”
新房这边,分外安静,季柏泓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杯凉茶。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对面那张床,酸枝木的架床,大红花鸳鸯戏水的床单,看着就结实,比他跑马地那间公寓的床还要宽上几分。
太宽了,宽得让人心慌慌,除非有个人填在旁边。
浴室里传来隐约水声,未过多久,门被拉开,阿伶走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一件大红丝绸睡衣,是随手从姜家给的嫁妆里捞出的一件,料子滑腻腻的,在灯光下泛着水光,衬得她皮肤亮得晃眼,好似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趿拉着拖鞋,几步路连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喂。”阿伶停在床边,眼神已经有些迷离的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你睡觉老实不老实啊?会不会滚来滚去?”
季柏泓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一蜷,他喉结微动,目光似张细密的网,不动声色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声音低哑,“好老实的,不会动。阿伶你想睡哪边?”
阿伶想了想,困得脑子都不转了,“右边啦。”
右边近门口,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方便行动。
季柏泓嘴角噙出温软笑意,眼底却翻滚着某种复杂情绪,“好,咁我去冲个凉。”
阿伶随意摆摆手,整个人好似无骨一样往床上一倒,发出声满足的喟叹,几乎是头沾枕头的瞬间,就秒睡了过去。
等季柏泓再出来时,阿伶已经睡得人事不知,只留了左侧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她半边身子。
他无奈一笑,尽量放轻脚步踱到床边,这还是他头一回见阿伶这种状态,毫无防备。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头发随意滑落在枕头两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精致锁骨同细腻的肩颈线条,她就在那里,离他不过咫尺,散发着一种对他而言极致到致命的吸引力。
季柏泓在床沿坐了许久,看着她随呼吸起伏着的胸口,大概是她自恃身手好,量他这个男人也不敢对她怎么样,才敢睡得这么死吧。
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既然已取得法律认可,这一世她就不要想再全身而退。
他关了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下,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更为拉近,勾得他心猿意马,心里那股暗火开始燎原。
若是他此刻伸出手,就能碰到她,就能将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离不开这张床,离不开他。
但终究还是只浅浅讲了句,“晚安,阿伶。”同床共枕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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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一过,胡须豪那边的烂账就该清算了,阿伶又开始两头跑。
城寨中区的改造还需要一点扫尾的时间,乞丐婆目前依旧住在猪笼街的那栋唐楼里,阿伶拿钥匙打开门时,两个仔已经等在里面了。
安仔面前摊着一个大的帆布旅行袋,拉链半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一见阿伶进来,立刻堆起献宝似的笑,从袋里掏出两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八仙桌上。
“大佬,昨日你婚礼,不方便拎给你,这是我从吉隆坡特地为你搜罗的手信。”
阿伶挑眉,走过去坐下,随意拆开一个油纸包,是一套雕工精细的锡制茶具,旁边另一个是一匹色彩斑斓的巴迪蜡染布。
阿伶失笑,姜家就是做南洋贸易的,不缺这些东西,但安仔出去抓人还不忘记给大家带手信,看着他那张期待的脸,“好靓啊,安仔,你有心啦。”
阿伶欣赏着那套茶具,“我好中意,多谢晒。”
乞丐婆笑开花,也显摆的拿出两个铁盒,盖子一开,浓郁的榴莲味飘散出来,“阿伶,你看下!安仔话这个榴莲糕同榴莲饼是老字号,特别酥软,话我老人家牙口不好,这些一进嘴里就化,咬得动。”
星仔举起手里的一盒白咖啡同一包炭烘牛肉干晃了晃,“我的都是好货,白咖啡配牛肉干正好,还有给彩晴同允怡的,等得闲再给她们送过去”
手信派完,接下来就该谈正经事了。
乞丐婆人老心不老,向来不钟意探听这些,她慢悠悠的摇着扇子,推门出去找老友了。
阿伶从桌上捻出一条牛肉干,慢慢嚼着,“化骨龙那边点讲?”
星仔,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立马坐直,“那个扑街,胆生毛咩!”
他语气不屑,“话惊惊乍乍,连屯门都不敢出,约在了屯门之夜见,还话只准大佬你一个人进去。”
阿伶食完,随手将剩下的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投入几米外的垃圾桶,又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好,就应他,时间尽快些。”
安仔见阿伶目光的投过来,即刻开口汇报:“黑鬼金那边暂时冇咩动静,一如既往。”
阿伶点头,眼神微冷,“把命吊着,不要搞死了,还未轮到他上场。”
化骨龙那边因当是等的实在受不了了,在星仔打过去电话后,立马确定翌日就要见面
入夜,屯门的霓虹招牌忽明忽暗,“屯门之夜”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闪得有些刺眼,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改装车,排气管轰鸣声此起彼伏。
推门而入,劣质香水刺鼻,迪斯科的鼓点重得似要人耳膜发颤,旋转灯球将七彩的光斑洒向舞池里攒动的人群身上,男人们穿着花哨衬衫,女人们裙摆飞扬,汗水同欲望不断发酵。
舞台之上,舞女们踩着极细地高跟鞋,扭腰摆臀,亮片裙随动作翻飞,台下的客仔大声吹着口哨,眼神黏在那些白花花的腿上,似恶狼一般。
门口两边,各站着一个穿黑背心的飞仔,手臂纹龙画虎,手里转着个弹簧刀玩,目光一一扫过进出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逆着光,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下身是条高腰喇叭裤,一头黑发被利索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同线条清晰的下颌。
女人生得极靓,但是种好有攻击性的靓,眉眼清冷,肤色冷白,唇瓣颜色偏淡,通身上下冇任何多余的首饰,只左耳戴了一枚素银环,在七彩灯下泛着冷光。
她步伐不急不缓,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门口其中一个飞仔,本来正无聊的剔牙,忽然被这张脸勾住了目光,他吹出一声轻佻的口哨,眼神在对方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喂,靓女,一个人来啊?要不要哥哥陪你饮两杯,暖下身啊?”
阿伶脚步未停,只抬眼扫过去,眼神极冷,无丝毫温度,好似一柄刀直接抵在了对方的喉管上。
飞仔嘴边的口哨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识趣的闭上嘴,再不敢望多阿伶一眼。
旁边另一个看着更资深的飞仔,眯眼打量了阿伶几秒,忽然面色一变,身子一挺,语气恭敬了好多,“是来找我们大佬的咩?对不住,有眼不识泰山,大佬在里面等着您,请跟我来。”
阿伶冇出声,只微微颔首,神情淡漠,跟着他往里面走,姿态闲适得好似真是来夜总会找消遣。
她慢悠悠的打量起周遭环境,舞池里肆意扭动的人群,吧台里擦着酒杯的酒保,舞台上强装热情却眼神空洞的舞女,全部收进眼底,她随手摸了一沓扑克牌装进皮衣口袋里。
偶尔有客仔被她的容貌吸引,想上前搭讪,但一感知到她周身的气场后,又匆匆收回目光,识相的离开。
走到最尽头,灯光渐暗,喧嚣声也淡了好多,一间包厢门紧闭着,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门口左右各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壮汉,肌肉将身上的恤衫撑得好似要爆开。
引路的飞仔上前敲了敲门,低声恭敬道:“大佬,人到了。”
“进来。”里面传出个低哑的男声。
门被拉开,里面的灯光柔和而昏暗,阿伶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无半分局促感。
她抬眼扫视,包厢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沙发,中间有个圆形玻璃茶几,上面放着几支洋酒同一排干净杯子。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浅茶色墨镜,看上去面目斯文,似个生意人多过似古惑仔,但他眼神藏着不外露的狠戾,似一条潜伏的毒蝎。
想来这位就是化骨龙本人。
他两侧各坐着一个壮汉,身形健硕,眼神凶悍,见阿伶进来,两人齐齐抬眼,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她。
阿伶心里嗤笑一声,这个化骨龙,阵仗摆得不小,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倒是显出他这人胆子不大。
阿伶走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目光直视化骨龙。
“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化骨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心中暗忖,有单枪匹马闯敌营的魄力,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狠角色。
“既然来了,就饮杯。”化骨龙拿起桌上开过封的红方,给面前的玻璃杯倒了半杯,他端起酒杯,伸手递过去,“幸会,未请教道上花名?”
阿伶瞥了眼他手中的酒杯,未去接,唇角勾起极淡地笑意,“我无花名,认识我的一般叫我阿伶。”
“阿伶?”
化骨龙低声重复了一遍,起初神色还算平淡,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阿伶!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道上混的,边个冇听过这号人物!
猪笼城寨如今唯一的话事人,港城黑白两道通吃,传闻她上位之后,将黑市闻名的月南帮收拾到几乎绝种!
最近道上太平,她也销声匿迹,鲜少露面,竟未想到是个如此年轻靓丽的女仔。
化骨龙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强压下心底震惊,用力咬了咬牙。
事已至此,今晚怕是难善了了。
阿伶显然无兴趣观察化骨龙的这点小心思,无半分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胡须豪人呢?我来接他走。”
化骨龙面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而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伶姐倒是心急,不过,我几时讲过,要放他走了?”
阿伶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冷意,淡淡道:“化骨龙,玩这种阴招,就不怕道上人耻笑?”
化骨龙紧了紧拳头,好似在确定时机,“在这屯门,我讲的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他递出一记眼色。
两边蓄势待发的壮汉一声暴喝,“扑街!”
两人身形如铁塔般冲向阿伶,左边那个抡起斗大的拳头,一记勾拳直奔阿伶面门;右边那个更为阴毒,一记摆拳砸向她柔软的腹部。
然而阿伶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就在拳头即将近身的刹那,她身形一晃,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黑色残影,脚下一蹬,整个人轻盈似燕,下一脚又踩到左边壮汉的手臂,再借力一窜,人已经站在了沙发靠背之上。
“砰!”
两记重拳砸了个空,狠狠撞在了一起。
阿伶未给他们留收招时间,反手如鹰爪,精准扣住左边壮汉粗壮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响起,那壮汉的手腕硬生生被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阿伶未有丝毫停顿,借着对方的力道,膝盖一提,狠狠顶在右边壮汉的下颌部,那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向后翻倒,重重砸在中间的圆形玻璃茶几上。
哗啦——!
茶几瞬间炸裂,酒水横流,碎片四溅,扎得他满身是血——
作者有话说:下文更精彩~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二合一】
左边那壮汉也是个狠角色, 虽然手腕折断,但凶性未减,他忍着剧痛, 左手暗中摸向腰间, 抽出一把短刀出来。
“去死吧!”
他怒吼一声, 由下而上, 恶狠狠朝沙发上的阿伶刺去。
阿伶眼神一凛,身形在沙发靠背上不可思议地一个翻身, 轻飘飘落在壮汉身后。
她自短靴内侧摸出一把匕首,转过身,对着那壮汉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来啊。”
壮汉被激得双眼发红, 挥舞着短刀,劈头盖脸砍过来。
锵!锵!锵锵锵!包厢内顿时金铁交鸣。
壮汉刀刀不离要害, 阿伶却似一尾游鱼, 在刀光中穿梭,手中匕首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卸掉对方的力道。
甚至她还能分出心神去瞥化骨龙的动向,见他趁着混乱,正迅速往包厢门口挪动。
想走?冇咁易!
阿伶眼底寒光一闪, 不再戏耍。
面对壮汉全力劈下的一刀,她不退反进,脚下连踏几步, 身形似陀螺般旋转, “噗!噗!噗!”她竟在极近的距离内,连环三脚踹在对方的胸口同腹部。
壮汉胸口剧痛,力道一泄,阿伶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直接将二百多斤的人甩飞出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两名凶悍的打手就已气息奄奄,瘫倒在地。
化骨龙脸上的斯文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顶你个肺!你这女人是魔鬼咩!”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到包厢门把手时,身后似传来一股劲风,阿伶连匕首都懒得用,随手摸起块碎玻璃。
手腕一抖,指缝发力,“咻!”
玻璃飞射而出,精准无比的直接穿透化骨龙的手掌,将他的掌面死死地同门板钉在一起。
“啊——!!!”
可谓十指连心,凄厉的惨叫从化骨龙口中爆发出来。
鲜血顺着门板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深褐色的地毯上,化骨龙疼得浑身颤抖,脸上的墨镜都歪下来一边。
这惨叫声穿透了隔音极好的包厢,门外原本守着的两个打手脸色大变,立马掏出手枪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不远处,其他听到动静的飞仔们也纷纷抄起家伙,迅速往这边涌来
阿伶站在满地狼藉中,脚下踩着烂玻璃同翻倒的酒水,她面上冇乜表情,眼神漠然扫视前方。
门口处,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对准她的眉心,而在走廊里,几十个飞仔手拿砍刀同钢管,将外头塞到水泄不通,整个夜总会即刻陷入一片混乱,传来客仔们阵阵惊叫声,争相走避。
对于这种阵仗,阿伶连眼睫毛都未眨一下,呼吸平稳的同化骨龙对持。
“阿伶,今次你插翅都难飞啦!”被几个飞仔护着的化骨龙,又硬气起来,他咬着牙关大喝:“开/枪呀!惊咩呀!”
下一瞬,两个打手同时扣下扳机,两声枪/响撕裂空气。
但在子/弹出膛之际,阿伶已经动了,她身形一矮,快过闪电,借着面前沙发做掩体,整个人好似条滑溜的水蛇,一个侧身翻滚,两颗子/弹擦着她的皮衣领口飞过,带起一股灼热的风,最后打到后面的墙上。
未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阿伶的身影已经闪到最近地持/枪打手的身边,她起脚如鞭,狠狠踢在对方手腕,接着手枪应声脱落,阿伶手掌一翻,便将那把枪稳稳接在手上,整个过程,格外丝滑。
另一个持/枪打手大惊,即刻将枪口再次指向阿伶,然而女人的速度快过他,阿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冷笑,她手腕一抬。
“砰!”
子/弹呼啸而出,先是击中化骨龙举在半空中手掌滴落出的一滴血珠。
血珠瞬间爆裂成细碎红雾,而那颗子弹余势未消,穿过血雾,精准击中那名打手,对方双眼圆睁,甚至未搞清楚发生咩事,整个人已经向后一仰,重重跌倒,手里的枪也滑落在地。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吓到化骨龙面青口白,立马缩后几步,躲在几个飞仔身后,在场的飞仔也全部都愣了一瞬,被这种压倒性的实力震慑到,包厢里好似出现一秒的真空时间。
就是这一秒的空隙,阿伶身形如影,瞬间窜出包围圈。
两个手持砍/刀的飞仔,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刀砍向阿伶后背,阿伶头都未回,耳朵微动,反手伸进口袋摸出两张扑克牌,指尖一弹,两张牌好似两把薄薄的飞刀,“咻!咻!”两声,瞬间削中两个飞仔的手腕。
“啊!!!”的两声痛呼,砍刀脱手飞出,两个飞仔捂住手腕,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好似喷泉咁涌出。
阿伶顺势接住一把掉落的砍/刀,手腕翻转,刀锋携带风声横扫而出,几个又冲进来的飞仔,只觉大腿一凉,被齐刷刷划过,裤管破裂,皮肉翻卷,几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哀嚎起来。
另一个拿着钢管的飞仔见状,举棍直砸向阿伶天灵盖,劲力之足,钢管带出破风之声。
阿伶侧身一避,同时手肘向后一撞,狠狠顶在对方的心口窝,一声闷响后,飞仔痛到整张面扭曲,阿伶紧接着一脚踹上他的膝头,飞仔支撑不住,向前扑倒。
阿伶趁机夺过钢管,反手一记重砸,击中对方后颈,飞仔即刻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走廊里的飞仔见连失几人,纷纷拔/枪开火,子弹密集如雨,阿伶纵身一跃,踩着翻倒的沙发,借力跳上包厢的窗台,整个人贴在墙壁死角,避开了所有的子弹。
她再次摸出张扑克牌,手腕发力,扑克牌好似暗器飞射而出,正中一个持枪飞仔的眼睛,对方突觉右眼一痛,惨叫着捂住面门,鲜血从指缝渗出。
阿伶从窗台纵身跳下,落地时屈膝缓冲,举起手中的枪,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几个持枪飞仔应声倒地,有的手臂中枪,有的膝盖中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剩下的飞仔见到这个场面,知道退无可退,好似疯狗般,拿着刀刀棍棍,一窝蜂冲上来,密密麻麻,将阿伶围在中间。
阿伶摇了摇头,这班友仔,真是不知死字点写的,争着要上来送命。
她右手持/枪,左手不断弹出扑克牌,毕竟同他们冇咩深仇大恨,阿伶还是高抬贵手,专拣不是要害的部位射,只要令他们丧失战斗力就得。
又一个持钢管的飞仔,趁乱冲到阿伶面前,阿伶一记飞踹,脚掌正中对方胸口,对方身形好似只瘦鸡仔,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向身后冲过来的几个同伙,几个人撞作一堆,滚作一团,一时三刻都爬不起身。
飞仔们一路退,阿伶一路打。
子/弹/壳叮叮当当砸在地板上,似落雨,她枪/口冒烟,脚步未停,从走廊杀到舞池大厅。
头顶二楼栏杆后,一圈飞仔正往下涌,阿伶抬头扫了一眼,纵身一跃,单手抓住栏杆,腰一拧,整个人稳稳落在二楼走廊。
脚刚落地,身后子弹擦着皮衣飞过,她反手就是一枪,二楼最前面持/枪的飞仔中枪后,整个人从栏杆上栽下去,“轰隆”砸在一楼卡座,再无动静。
“顶你个肺!女魔头来的!”有人喊。
“咪讲咁多,顶住啊!”另一个吼。
侧边突然闪出个持砍刀的飞仔,阿伶侧身避开,上手扣住他手腕,夺过砍刀,顺势往旁边的酒架劈去,玻璃酒瓶纷纷爆开碎裂,酒液喷涌而出,顺着走廊流淌,飞仔们踩上去,重心不稳,摔得七荤八素。
“哇!我件衫啊!”一个飞仔脚底打滑,整个人飞出去,接连撞翻三四个人。
阿伶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同酒水,又一步步往回杀,一路的血染红了走廊的地毯,半个钟头前还灯红酒绿,音乐震天的夜总会,此刻满地狼藉,桌倒椅翻。
她皮衣上沾了血,神色丝毫未变,脸上也无半分疲惫,透着股让人胆寒的霸气,好似刚撕完猎物的豹,走的步步生风。
化骨龙缩在角落,背贴着墙,他看着阿伶一步步走近,浑身抖如筛糠,牙齿都在打颤,“阿阿伶姐有话好说”
阿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抬脚踩在他还在流血的手上。
化骨龙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起来。
“放了胡须豪。”阿伶语气平淡,枪口却抵在他太阳穴上。
化骨龙吓得魂都飞了,连忙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放放!我马上放!我叫小弟带人过来,求你唔好杀我!”
他朝着门口一个还能动弹的飞仔嘶吼:“快!去带胡须豪过来!快啊!”
那飞仔颤颤巍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未过多久,就带着同样颤颤巍巍、一瘸一拐的胡须豪出现。
胡须豪一路走过来都吓了好大一跳,叫他短暂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痛,心里暗叹,幸好往日在城寨时未同阿伶硬碰硬,这女仔实在太恐怖。
阿伶看向面色惨白,胡子拉碴的胡须豪,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衣服破破烂烂的,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馊味,甚至盖过了血腥气,她默默地往旁边挪开一步。
“阿伶啊!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我都不知点感谢你才好。”胡须豪激动得想扑过来。
“站定。”阿伶制止他,“我们的事,迟点再讲。”
“哦哦!好好好!先收拾这个扑街!”胡须豪连忙收脚,自己找了个还能坐的破沙发,预备看戏。
阿伶目光重新落回化骨龙身上,“化骨龙,玩阴招要付代价的。”
话音未落,她抬手抓住化骨龙的右手中指,刀光一闪,“咔!”一声,化骨龙的整根中指被齐根斩断,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死去活来。
阿伶随手将断指抛给胡须豪。
“做人做事,唔好唔信邪,这根手指是我给你的惩罚。”阿伶语气冷冽,“至于你的命”
她看向胡须豪,“留给你处置啦,鸡脚同阿Ken应该快到,你好好休养。”
阿伶未再看化骨龙一眼,迈步走出屯门之夜,原本停着的大部分车子已经消失,夜色浓重,她摸了摸肚子,淡淡道:“安仔,先去旺角食碗肥肠,再去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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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洒在季家能坐二十人的大餐桌上。
季世邦即将要重返公司坐镇,整个人又活了过来,连头发丝都透着傲气,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端起面前的瑶柱鱼蛋粥,扒了一口,眉梢挑了挑,将手里的银勺磕在碗沿边,“这个粥底是点煲???水是水,米是米,完全冇开花。”
他把碗往前一推,眼神斜斜地扫过站在角落的佣人,“叫厨房重新返工,这种货色都敢端上来?”
坐在他身侧的程月兰正拿着块热毛巾擦手,闻言白了丈夫一眼,顺手夹起只流油的奶黄包放进他碗里,“好啦,一大早就发咁大火气,爸都未出声,你急咩呀?小心气大伤身。”
桌尾的气氛同前头截然不同,季柏泓正低头替身边的阿伶布菜,动作细致将一碟豉油皇肠粉推过去。
阿伶拿起辣椒酱罐,豪爽地往自己同季柏泓的碟子里各淋了一大勺红彤彤的辣汁。
季柏泓望着那堆红得发黑的辣椒酱,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压低声道:“早晨空肚食咁辣,你会胃痛。”
阿伶闻言,挑了挑眉,不单没收手,反而夹起块晶莹剔透的肠粉,在季柏泓碟子的那滩辣酱里滚了一圈,直到裹得满满当当,然后一口塞进嘴里,腮帮鼓鼓地嚼着,眼神看向他,似乎在讲,你不食我食。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晨报,站在门口进退维谷,她缩了缩颈,眼神扫过餐桌上的一圈人,最后定在阿伶身上,脚底板好似粘了胶水,死活不敢迈进来。
程月兰眼尖,余光瞥见那佣人好似做贼一样,就抬起手,在空中虚挥了两下,声音提高几度,“喂,那个谁,在那边磨磨蹭蹭做咩呀?拿份报纸过来。”
佣人浑身一震,一脸忐忑地快步上前,递报纸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神飘忽不定,瞟了瞟阿伶,又偷偷瞄向季柏泓,嘴嗫嚅着,“大大太太这份报”
“废乜话,拿来!”她一把夺过报纸。
报纸展开的瞬间,程月兰的眼睛倏地亮起,她大力拍了下桌,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笑声。
“世邦,你快看!笑死我呀!真是笑到肚痛!”
季世邦被这一惊一乍搞到莫名其妙,皱着眉凑过去,目光触及到头版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嘴角也把持不住。
报纸头版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是两张有些蒙查查但极具辨识度的背影相,正是阿伶昨晚出入屯门夜总会的画面。
相片旁配着加粗加黑的吸睛标题——《季家新妇嫁入两日即夜/蒲!莫非新郎床/笫无力?》
下面还有一行细字,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暗示季柏泓身体抱恙,新妇耐不住独守空房,只能夜夜笙歌。
“哈哈哈哈,真是好离谱!”季世邦笑到拍大腿,望向季柏泓的方向,一脸戏谑,“阿泓呀,看来块头大也冇用,你这副身板要好好补下啦!这还都未过门两日呢,外面的舆论已经话你‘不行’啦”
程月兰更加是笑到花枝乱颤,眼泪都快流出来,她一边用手帕挡着嘴,一边故意将声音拔高,确保全屋子的人都能听见,“咪系咯!阿伶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怕是阿泓太斯文,委屈了人家呀?看来要叫厨房阿婆去药房抓两斤鹿茸给阿泓煲汤才得。”
这话一出,坐在另一边的季世荣同黄真听得一头雾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季世荣急得朝放报那个佣人招手,“也递份报纸给我呀!搞咩名堂呀,笑到咁癫!系咪中了六合/彩呀?”
马翠芬跟着凑趣,伸长脖子往这边瞄。
佣人战战兢兢地递过一份报纸,季世荣一把抓过来,急匆匆地展开,目光扫过标题的瞬间,原本红润的面“唰”一下沉了下来,黑的好似锅底。
他死死盯着那行“床/笫无力”几个大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心里蹭蹭冒火气,暗骂阿伶,果然是个扫把星!早就讲啦这种江湖女仔娶不得,刚刚进门就搞出这摊子事!这下好啦,整个香江都知季家二房的仔不得啦,这脸真是丟到太平洋去啦!
旁边的黄真也看清了报纸内容,她立即抬头瞪向阿伶,眼神里满是怨怼,但碍于大家都在场,加上她打不过她,只敢偷偷瞪,嘴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在一旁生闷气。
而处在风口浪尖的当事人季柏泓,此刻被大房两公婆那番虎/狼之词讲得云里雾里。
但面色却十分地平静,比他老豆淡定不少,他慢条斯理地拿起牛奶壶,又给阿伶倒了半杯温热的鲜奶。
未等他开口询问,佣人跟着就好识趣地递来一份报纸。
季柏泓接过报,慢慢展开,当看清那个醒目的标题同那个熟悉的背影相时,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少见的一怔。
他手指在报纸上点了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正专心致志对付辣椒酱肠粉的阿伶身上。
阿伶食得正香,嘴角还沾了一点红油,看起来毫不关心桌上的事。
季柏泓眼底全是无奈,语气淡淡道:“你昨晚出去谈事,倒是谈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香江的报纸都知啦。”
阿伶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嘴里还嚼着半口肠粉,她侧过头,瞄了一眼季柏泓手里的报纸,看清那夸张的标题后,顿时有几分气愤。
这么能咁编排她呢,她可是活了两世都还未搂过男仔的腰,这些八卦报刊简直就是无中生有!无事生非!无恶不作!
“纯属造谣啊”阿伶迅速咽下半口肠粉,又才看到后半句,她小声嘟囔:“还一次造谣两个人,过分!”
她挤出一丝尴尬微笑,带着些懊悔,“哎呀,昨晚忙着收拾不长眼的,一时忘记这年头还有港媒这班舆情监控再讲,我也冇想到他们连这种八卦都能编得出来,扯得无边无际的,有这样的想象力,不去写武侠小说真是屈才啦。”
季柏泓放下报纸,眼底掠过冷意,端起茶壶先给阿伶添了杯茶,搞定这些,他才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对面两张脸上,“大伯,大伯母,这个年头的狗仔队为了卖报纸,连猪上树都够胆写,你们二位点解信这些捕风捉影的烂料啊?传出去倒真是被人笑掉大牙,话季家大房连是非都分不清,咁就有点老懵董哦。”
坐在主位的季耆宇筷子顿在半空,发出声浑浊的咳嗽,老爷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未讲话,伸手示意佣人把报纸递过去,他架上老花镜,眯着眼,逐字逐句地扫过标题同相片,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程月兰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暗爽,觉得这回终于抓到季柏泓的痛脚,她故意提高声音,“爸,你看这件事闹得,阿伶刚刚过门冇几日,屁股还未坐热就搞出这种花边新闻,传出去我们季家的面放在边度啊?以后我在半山区的太太团里面还点抬头做人?”
季耆宇冇接嘴,透过镜片瞥了阿伶一眼,又望了望一脸淡然的季柏泓,“啪”地一声把报纸重重放在桌边,“食饭。”
阿伶偏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季柏泓:“你阿公那边用不用去解释两句啊?”
季柏泓语气凉凉,“解释个鬼,解释一次就要解释第二次,如果那班不长眼的日日找事,难道我还要日日去解释。”
他深知季耆宇是个怎样的人,如今他在季氏的地位稳步上升,老爷子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房两公婆见老爷子不出声,却也不肯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程月兰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眼神刮过阿伶,“是咯,现在的后生仔贪玩嘛,我们都理解。不过做人新妇要有分寸嘛,毕竟是季家少奶奶了,不是街头古惑女,边度可以刚刚嫁过来就钻入那种风月场所啊?污糟都污糟死啦~也不怕带细菌回家里。”
季世邦搭腔,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嘴脸,“就是啊阿泓,你也管下你太太啦,不好给她在外面乱搞,整衰我们季家的清誉。再讲,后生仔火气大,如果真是那个咩,同大伯讲,大伯帮你找点深山老参、鹿茸咁的补下,不好搞到将身体掏空啦。”
这句话里面咸湿味太重,连旁边的佣人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作者有话说:阿伶:
阿泓: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二合一】
阿伶“噗嗤”一声笑开了, 她放下筷,慢悠悠地呛回去:“看来大伯在这方面好有经验嘛,连补药都时刻备着, 不如以后不要在公司挂职啦, 去庙街摆个档兼卖神药、大力丸咁嘅嘢, 肯定好有市场, 那些阿伯肯定排队买账。”
程月兰气得刚要张嘴,阿伶却未给她机会, 头一偏,眼神无辜地望向她,“不过话讲回来, 大伯母倒是有心, 其实一礼拜前我在酒店大堂,见到大伯的司机送个女人上楼, 大伯母如果真是咁爱干净, 第一个应该扔掉的,恐怕不是其他人,而是”
她话讲到这里,拖长了音, 眼神往季世邦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停下来。
程月兰的面色立马僵住,手里的茶杯“哐当”磕在桌上, “你你胡说八道些咩啊!”
“我系咪胡说, 大伯母心里有数。”阿伶对付这种极品,手拿把掐,“港媒那班人鼻子好灵的,如果给他们知道季家大房私底下玩这种头条标题怕是比我的还要劲爆十倍呢, 到时,大家就都有的看咯。”
“够啦!”季耆宇开声,眼睛瞪向季世邦两公婆,再不阻止,怕是大房又要在餐桌上发癫,“不食就给我滚回屋里,一个个似咩样啊!”
两公婆被这一吼,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去顶嘴,只能狠狠扒着碗里面的白粥,将米粒当成阿伶在嚼。
阿伶则冲季柏泓眨了下眼,嘴角挂着胜利微笑,顺手夹起最后一只虾饺皇,蘸了点醋,食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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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阿伶给姜敬仪打去电话,对方听见她找到了黑鬼金时,呼吸一窒,显然吃了一惊,“你话你找到凶手?咁快?”
姜敬仪脑中飞转,要想判一个人死罪,光有人证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铁证如山的物证,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地查,也摸到些边边角角。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在响,似乎在翻找东西,“既然你动作咁快,我也不好再收收埋埋,除了寄给你的结婚礼物,我还托人寻回了一样东西,同礼物一起”
阿伶在收到姜敬仪寄来的包裹里,看见了那块她讲得旧手表,话是原身父亲姜敬豪生前最常戴的物件,只要是识他的人,见到这只手表就会认得出来。
昨日,姜敬仪又打来电话,声音严肃讲起:“那只旧表,是你老豆当年好钟意的,我也是兜兜转转在某间当铺揾到的阿伶,有个人,我需要你亲自去见一面,她手里,或许攥着能揭开大房真面目的东西。”
阿伶要见的这个人,地址在德辅道,离毕打街不远,她刚同季柏泓食过早饭,正好顺路,便搭了他的车。
今日的天气有些反常,出门时还好好的,谁知转眼就飘起了细雨,港岛的雨总是黏腻,透过车窗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车在德辅道停下,雨势渐大,变成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
阿伶正准备拉开门,季柏泓却探过身,打开了中间的置物箱,拿出一件羊绒披肩,又抽出侧面的长柄雨伞。
“这场雨越落越大,天气或许有变化。”他动作自然地将披肩毯展开,盖在阿伶肩头,“披肩你带着,唔好着凉。”又将雨伞塞进她手里。
阿伶一手按住披肩,一手接过雨伞,指尖划过季柏泓的手掌,干燥温热,“拜拜~”
在她拔腿要走之前,又传来季柏泓的声音,“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必啦。”阿伶摇头,笑容意味深长,“你老老实实返工啦,我还等着你的股份分红呢。”
讲完,她撑开伞,一头扎进迷蒙的雨幕里,雨水瞬间打湿了裤脚,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快步穿过街道。
德辅道中,车水马龙,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招牌,一间不起眼的旧式写字楼矗立在街角,阿伶收起伞,拐进这栋楼里。
大堂没有保安,楼梯间逼仄昏暗,灯泡的光线有气无力,墙上沾着经年的污渍同不知名小广告。
阿伶皱了皱眉,再次核对手中的纸条地址,三楼,她踩着台阶往上走。
到了最里间,那扇门上挂着一块会计行的旧木牌,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确认是这地方没错,她抬手叩响这扇门。
铁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栓“咔哒”一声被拉开,门板吱呀开出条缝,一个头发花白凌乱,背微驼的老妇人警惕看向阿伶。
阿伶直接将旧表举到门缝前,对方眼皮一缩,认出了此物。
她左右张望过,侧身把门拉开条能容人过的缝,“进来啦,快点。”
屋子窄得转不开身,一张掉漆的木桌占据了大半位置,桌腿还缠着圈麻绳,怕是要散架,桌面上堆叠着许多的账本,边角卷得似细狗耳朵,墙角还有个大铁柜,柜门上贴着张已经褪色的红符。
“叫我茉莉婶就得,唔使客气。”她径直走到铁柜前,弯下腰,手伸进柜底摸索一阵,摸出把钥匙,而后插进最上层抽屉的锁孔,手有些抖,拧了好几圈才打开,从里面抽出个牛皮纸文件袋。
茉莉婶把文件袋推到阿伶面前,手指微微发颤,“敬仪小姐透过人联系过我,我知你过去不容易,这些东西我收了十几年,藏在柜底深处,冇敢丢。”
阿伶伸手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抽出来一叠泛黄纸张,股权登记文件、经纪行代持协议、隐秘的转账凭证,每一张都被压得极其平整。
最上面一张,是十几年前姜敬华通过一间不起眼的私人经纪行,办理的姜敬豪名下股票的代持协议;而另外一张隐秘转账凭证的日期,正好是姜敬豪一家意外失踪前的一个礼拜。
阿伶冷笑,“真是煞费苦心。”
姜敬华母子为了吞这笔钱,把心思用到了极致,如今姜东升尚在,手握恒泰行最高决策权,那两位即便心再狠,也不敢明面上吞并姜敬豪的股份。
原来是暗地里找了家无资质备案,专做隐秘代持的地下经纪行做白手套,让经纪行以第三方投资者的名义,在当年迅速接手了姜敬豪所有的股票。
协议上姜敬华的名字果然冇,只有经纪行负责人的签名同私章,旁边还有茉莉婶被迫签下的“股票交割见证”签名。
阿伶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老妇人,心中了然,当年姜敬华应该是以姜敬豪老婆仔女的安危相逼,逼着他在交割单上签字,伪装成二房出事仓促间,将股票低价卖给第三方的假象。
难怪这些年,姜东升虽曾派人核查过这些股票的归属,却因经纪行层层隐匿,查不到背后真正的操控人,只以为是姜敬豪当年遭遇变故,慌乱中处置了这些股票,却从未怀疑过是大房母子在背后搞鬼。
阿伶看着协议,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一页页仔细翻看,确认冇缺页,从手包拿出个新牛皮纸袋,将这些证据整理好,塞了进去。
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递给茉莉婶,“茉莉婶,麻烦你,在这份证词上签个字,按个手印,证明这些文件是当年的原件,也是你亲自经手的。”
茉莉婶接过笔,手依旧有些抖,但未有犹豫,在那份证词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吹了吹墨迹,然后伸出拇指按了个红手印。
阿伶收好证词同文件袋,之后起身,“辛苦你了,茉莉婶。姑母那边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今晚就送你离开港城,去加拿大,那边有人在机场接应,养老金都帮你备好了,足够你安享晚年,往后我们若还需要你出面作证,再派人联系你。”
茉莉婶点了点头,面上神情复杂,有些解脱了的轻松,又似乎有些即将离乡的怅惘,她送阿伶到门口,目送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才缓缓关上房门,重新锁好,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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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伶今日比季柏泓早一步返回季家老宅。
玄关处静悄悄,刚转过屏风,就见老爷子端正坐在偌大的餐桌主位上,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扬手,中气十足的讲:“阿伶,过来,饮碗营养汤先,你大伯母亲手煲得,试下她手艺点样。”
季耆宇这会的面色比起早上红润不少,瞧着郁气就散了一大半,阿伶不便驳了他的面子,依言走过去,拉开离他最近地那张椅,乖巧坐下。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那边传来细碎脚步声,程月兰手里拿着个银制隔油汤壶,后面跟着佣人抱着托盘。
她一见阿伶坐在桌边,眼神瞬间冷下,暗自磨了磨牙,即刻又转了个眼波,换上一副笑吟吟的面孔,扭腰走过去。
等佣人将托盘轻轻放在餐桌上,程月兰笑容满面,声音拖长,“哟,阿伶回来啦?刚刚好,正煲好汤,一起饮碗补下身子啦。”
讲完,她先拿出老爷子惯用的描金汤碗,小心翼翼倒满,然后才转向阿伶,准备拿另一只碗。
阿伶未等程月兰动手,已经探身稳稳拦住汤壶嘴,她同样笑眯眯,仿佛早上彼此间从未有过任何嫌隙,“大伯母,怎么敢劳烦你亲自斟汤啊?我自己来就得,你坐下歇歇啦。”
程月兰顺势坐在了对面,眼神却有意无意注视着阿伶。
随着壶嘴倾斜,一股热气涌出,带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清香,阿伶吸了一鼻子,眉头微挑,好似好好奇的问:“大伯母,这个汤水闻着真是好清甜,不知用咩食材煲???咁正的。”
程月兰见她肯搭嘴,笑容更加柔和,“想同我取经啊?冇问题,这个是我程家秘制的方子,免费教你都无妨,里面放了鳖肉、马齿苋,还有些蚌肉,最是清热养肺气,专治虚火。”
阿伶听完,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见老爷子已经拿起汤匙,津津有味的饮着,自己也举起碗,轻轻吹凉汤面。
汤水入口,鲜味之后藏着一阵微苦回甘。
阿伶细细品味,一边饮一边点头,眼神时不时同老爷子对视,显得格外乖巧,程月兰在对面,目光如炬监视着阿伶每一个动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在阿伶刚刚陪老爷子饮完最后一口汤,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季柏泓回来了。
晚上阿伶回到房间时,屋里未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影绰绰间,发觉屋里的留声机转着,正播放着调子软绵的外文老歌,好似那种在半岛酒店大堂里听到的爵士乐,慵懒得叫人骨头都酥半截。
季柏泓已经在屋里了,他背对着门口,身上的衬衫领口微敞,听到动静后,他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将领带往外抽。
看见阿伶倚在梳妆台旁,他眉眼一弯,是惯常的温柔模样,“今日去办的事,顺利吗?”
阿伶对着镜子取下今日戴得珍珠耳坠,闻言抬眼,随口应道:“几顺利啦。”
季柏泓的睫毛颤了颤,他其实很想多问几句,想知她遇到了咩人,又有咩麻烦,想多去了解她,可是她总是这样,好似阵风,敷衍回复他。
他轻叹口气,迈步走到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蹭到她的发顶,视线同她在镜中平齐,“就这么一句?”
讲话间,他的手已经探到她颈后,动作轻柔的帮她解开那条配套的珍珠项链,“你就不能够同我再坦诚些咩?好似寻常夫妻那样。”声音近在咫尺,热气都喷洒在她耳廓上。
阿伶转过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看着他,“我们是寻常夫妻咩?点解我不知啊?”
“你知的。”季柏泓眼神沉沉,“我就想同你做对寻常夫妻,何况已经领过证。”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阿伶唇角的弧度未变,这家伙就是这样,表面看着温良恭俭让的,实则步步紧逼,有些霸道,可惜想掌控她的人,这世上目前还未出现呢。
她忽然伸出手,用了几分力道,拍了拍季柏泓的俊脸,“那你先坦诚些咯,你阿妈一出手就是几千万的蓝宝石项链,你在苏联的家底,系咪厚到吓人啊?”
这话一出,季柏泓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他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就像是相处多年的夫妻,“你依旧对我咁好奇,真是好事。”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抬手示意她过来,“过来坐,讲给你听。”
阿伶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姿态慵懒,却竖起了耳朵。
季柏泓手指敲在膝盖,语气淡淡的,“我母亲的家族,在苏联是做矿产起家的。”
阿伶眉梢一挑,矿产?这个范围可大了去了,在这个年代,能把手伸进地底下挖东西的,讲是一方霸主都不为过。
“矿产?”她凑近了些,眼神亮亮,“包括石油咩?”
“自然,石油是主要开发的。”季柏泓侧过头,望向她那张生动的脸,“由五十年代尾开始,苏联那边搞资源垄断,母亲的家族是最早一批拿到煤炭同稀有金属开采权的,近些年,产业重心就转到了石油上面。”
阿伶暗暗咋舌,石油啊,那可是黑色的金子,面前这位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深的底蕴,简直是个行走的金钵钵。
季柏泓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眼底闪着玩味,“几千万的项链,对她来讲,不过是件首饰而已,同你戴的那对珍珠耳环冇咩分别。”
“难怪”阿伶随即反应过来,“那斯拉夫外贸公司,也是你母亲家族的产业?”
季柏泓未直接回答,他认真看着阿伶,“你可记得我的苏联名字?”
阿伶记忆力向来好,过目不忘是她的本事,“伊万·霍多尔科夫斯基。”
季柏泓闻言点头,他一字一顿地用俄语重复这个名字,卷舌音在他嘴里滚过,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格外好听,也格外冷硬,“霍多尔科夫斯基,便是我母亲的姓氏,也是她的家族。”
“然后呢?”阿伶追问。
在她兴味十足的眼神里,他接着讲:“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是可以同克/里姆林宫讲得上话的。”
阿伶瞳孔微缩,克/里姆林宫?那是如今苏联权力的心脏。
她即刻往季柏泓身边挪了挪,坐得离他更近了些,面上的表情真诚无比,“我觉得,我们其实好适合做一对寻常夫妻的,嘿嘿”
这可是条粗得不能再粗的金大腿啊!一定要抱!
看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季柏泓眼底的笑意漫出来,他一下揽住她的腰,声音充满诱惑,“那我们可就是一体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伶小鸡啄米似点头,眨了眨眼,“冇问题。”暗自补了一句:那你的钱也就是我的钱啦。
她好好奇这个家族,继续问道:“那你们这个霍多尔科夫斯基家族是贵族咩?就好似古代那种王侯权贵咁?”
季柏泓摇头,目光投向虚空某一点,“不是,是战/争结束之后的事啦,最初是惩/戒营出身。”
“以前也做过些不正确的事。”他语气平静,“但是彼此以家族为纽带,格外团结,短短几十年,势力就遍布亚欧,目前家族族长同商会会长,是我亲舅舅。”
“哇,咁犀利。”阿伶听罢,眼尾上挑,小小感叹一句,而后掩住嘴,打出个哈欠,目露困倦,“时间不早啦,我去冲凉先。”
她扒下季柏泓揽在她腰间的手,起身走向浴室。
轮到季柏泓进去浴室前,他倚在门框边,看着正用毛巾胡乱擦头发的阿伶,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她单薄的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眼神黏在她身上,声音沙哑道:“既然是做寻常夫妻,那少了的步骤可是要补回来,你不要睡太早。”
阿伶擦头发的动作微顿,有些莫名地抬头,几缕湿发黏在颊边,眼神清澈,“少了咩步骤啊?”
“洞/房之夜,我身体几好的。”季柏泓撂下最后一句话,才转身进浴室,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一些。
阿伶并未被他这句话惊到,只是确实未想到这一茬。
她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琢磨起来,食色/性/也,她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也并无禁/欲的打算。
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上扬,正好季柏泓身材好,又是合法合规的,她还从未睡过/男人,同他体验一下也好,以往那老皇帝最喜这档子事,夜夜笙歌,她也要试下,是不是传的那般滋味。
过一会,浴室门再次打开,季柏泓穿着宽松的睡衣出来,浑身有些潮热,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没入睡衣领口,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粉红,在灯下格外诱人,那种热度好似能透过空气传导过来。
阿伶坐在床头,拍了拍旁边位置,眼睛亮亮望向他,就好似刚才听见石油那般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同期待,“上来吧。”
季柏泓愣了半秒,有些难以置信能这么顺利,他喉头一滚,迫使自己镇定走过来,然后掀被上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你会吗?”阿伶边问他,边回忆着以往从各宫娘娘那里听来的话,那些隐晦的私语,正要开口,“唔”
下一秒就被男人压在她身上,堵上她的嘴,热烘烘的像一只大狗,带着不容拒绝的蛮力。
在阿伶开口那一刻,季柏泓已经到失控边缘,他一触到她的唇,就用力碾了下去,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好似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身上的热度持续飙升。
阿伶也学着回应他,他的眸色骤变,伸手要去关床头的灯,阿伶却突然挣了一下,季柏泓此刻已难以松开她,他感觉自己好似头被饥饿驱使的野兽,只想索取到更多。
阿伶身后抵着床,无处可退,干脆伸手去推开他的头,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唇,接着便是温热传来,他竟然裹/上她的手指,湿湿热热的,舌尖轻舔过她的指腹,酥麻的感觉叫阿伶头皮发紧。
他的眼角发红,欲/火熊熊。
阿伶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拦住他的手,“别关灯,你不是讲你身体好好咩?我要看着。”她声音坚定,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季柏泓闻言一怔,收回手,一把将阿伶整个人裹进怀中,重新压下去,动作比之前更加急切——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二合一】
第二日清晨, 阿伶是被热醒的。
她半眯着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男人结实的胸肌, 白皮在晨光下泛着暖光, 她冒起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落, 没入被单深处。
阿伶伸手戳了戳, 指尖触感滚烫,“移开点啦, 热死人呀。”
季柏泓早就醒了,他低头亲在阿伶发顶,好似只粘人的癞皮狗, 双臂箍紧她的腰, 就是不肯放。
阿伶记忆回笼一些,想起这个男人昨晚好似变了个人, 从未见过他这么霸道又无赖, 好在最紧要的关头,他还记得戴该戴的东西,只是在最后一刻,这家伙竟然贴在她耳边问:“点呀?对我的身材满不满意?”
阿伶那阵进气多出气少, 干脆一口咬上他的喉结,剩下未尽的话,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会儿, 她的手摸索到他的腹肌位置, 捏了两下,突然开口:“挺好的,又大又好。”
季柏泓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捉住她作乱的手, 眼神暗沉下去,“今日你忙不忙?”
阿伶察觉到不对劲,利落抽回自己的手,起身披上睡袍,遮住一身的痕迹,“好忙。”
虽然好食,但也不可以沉溺,她始终是要去“早朝”的
食过早餐,阿伶要去见胡须豪,对方主动约得她,话是要好好感谢她。
阿伶坐着季柏泓的车,车里冷气开得足,隔绝了外面的暑气,临下车前,季柏泓非要赖过来亲她。
阿伶被他亲到不耐烦,抬腿就踹过去,随后迅速下车离开,连季柏泓同她讲话,都懒得回复。
伊丽莎白医院的某间私家病房,陈设极简却配套完善,胡须豪懒洋洋地半靠在床头,正挂着吊瓶,小臂还缠着厚厚一圈绷带。
他用未受伤的那只手习惯性摸向床头柜上的烟盒,触到的即刻,又想起护士严肃的叮嘱,悻悻地收回手。
胡须豪心里同明镜似的,阿伶肯出手救他,或许有念着合作伙伴的情分,但更多的是看中他手里豪情影业的股份,以及北区的地皮。
“笃笃笃。”敲门声未响几下,病房门被推开。
阿伶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果篮,步子轻快的进来,“豪哥,看你精神头咁好,倒省得我担心。”
胡须豪见她来了,嗓门洪亮道:“你亲自出手的,我能有事?那班友想动我,还得再练二十年!”
他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示意她随便坐,“别来这套虚的,你救我一命,我胡须豪虽然是个粗人,但从不欠人情。”
阿伶笑笑,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出了事,对我也没好处啦。”
胡须豪不客气的从果篮里摸出一根香蕉,几下扒开皮,一口咬下一大截,“我就钟意你的爽快!”
他一边嚼香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绕弯子,我决定将豪情影业的股份,再转出百分之十给你,白纸黑字,明日我就让人把文件备好,送去你办公室。”
阿伶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闪过丝精光,看来胡须豪是个醒目人,猜到了她的心思,那她也就没必要再推辞下去,“豪哥够大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胡须豪见她如此干脆,心里反倒踏实几分,他咽下最后一口香蕉,将香蕉皮随手往旁边一放,豪迈道:“还有,你一直想要的城寨北区那块地皮,我也想好了,就按你之前提的价,卖给你。”
这话一出,阿伶的笑意更为真切,眉梢微扬,“豪哥你简直太上道,太懂我的心思啦。”
胡须豪哈哈一笑,笑声震得吊瓶乱颤,“我这人就爱成人之美。”
阿伶伸手帮他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你也放心,之前同你承诺的,绝不会变。北区最好的两层商业位置,都免你租金,给你用。”
“好!够意思!”胡须豪笑眯眯,伸出那只没在吊水的手,“合作愉快!”
阿伶同他轻轻一握,嘴角笑意藏不住,“合作愉快。”
见阿伶起身要走,胡须豪不忘扯着嗓子提醒,“喂,阿伶,唔好走得咁急啊下个礼拜我就出院,到时候《大笑江湖》开庆功宴,你记得赏面来撑场面啊!”
阿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表示收到。
走出医院的步伐潇洒,不枉费她收拾化骨龙那晚食的夜宵,只要合同一签,猪笼城寨地皮就彻彻底底落袋为安了。
系统任务又进步一截,往后只剩下钱了,不过也未差几多,她肯定能在截至期限到来之前完成,阿伶心里盘算着,步子迈得越发轻快,直奔姜家老宅去。
姜宝贤已经上了一段时间的班,阿伶被姜东升叫回去,也是因为此事。
姜家老宅的大门敞开,阿伶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姜东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眼神幽幽。
“阿公,我回来啦。”阿伶换上副乖巧模样。
姜东升放下茶壶,“坐,宝贤去公司报到有段日子了,这件事你应该知啦?”
阿伶随意往沙发上一坐,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自然,“知呀,堂姐前几日还同我讲,话能去公司帮阿公手,她开心到不得了。”
姜宝贤进公司,大房的人必定想要借机多揽权,但阿伶从未想过要针对她,堂姐性子单纯,心思简单,大房中真正该提防的从来不是她。
姜东升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在阿伶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出几分愧疚,“你父母走得早,我这做阿公的,以前没护好你,心里始终有愧,宝贤作为大房长孙女,去公司历练是应该的,但你这一房,我也不会亏待。”
“阿公讲咩傻话。”阿伶闻言,语气坦荡,“你不必愧疚,我自己的生意,运营得都算顺畅,不用事事要我盯着,既然阿公有心,我正好腾出时间去总部学习下,顺便帮阿公同堂姐搭把手。”
她也正需要个机会去试下大房在总部的深浅。
姜东升见她答应得爽快,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好,既然你时间周转得开,那就礼拜一直接去总部报到,公司里的账目、业务,你都要用心去接触,不要怕辛苦。”
“好的阿公,全听你安排。”阿伶笑得眉眼弯弯。
正讲着,楼梯口传来声音,钱湘摇着把扇子,慢悠悠地走下来。
阿伶起身,目光同钱湘在空中短暂交汇,两人谁也未讲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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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墙折射着维多利亚港的骄阳,季柏泓今日的心情,便如这港岛的天气一般,好得有些反常。
对于工作他素来严苛,但是今日翻阅报表时,面对下属呈上来的几处明显错漏,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叮嘱,“无紧要,下次留意就得。”语气平和的让几位员工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会议开到后半程,季柏泓竟然走神望着窗外傻笑,散会后,几位员工在茶水间窃窃私语,都议论他今日心情靓到爆,也不知是遇见了咩的大好事
回到办公室,季柏泓收敛神色,目光扫了眼桌上的台历,手指跟着敲了敲,距离家里那两尊佛回公司的时间不足三日了。
不过这阵子,几大核心部门的老臣子,已经被他陆续替换成了自己的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关于季世邦亲自操刀的一个重点地产项目的文件,这个项目可谓风光无限,但最近却被他查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若被相关部门彻查,足以让季世邦在董事会上颜面扫地,甚至可能要吃官司。
季柏泓手指摩挲着文件封面,勾唇一笑,这可是他为季世邦回归季氏准备的欢迎礼,到时一定能叫对方惊喜连连。
至于季世荣,他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到时候两兄弟一起热闹,那场面,光是想想就令人期待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季柏泓又抽空过问了外贸公司那边的几笔生意,目光频频扫向腕间的表,今日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好缓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半,分针刚过,他便一刻也不多留,拎起公文包,驱车驶向老宅。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食香便扑面而来。
今日换季柏泓碰上程月兰端着汤壶从厨房出来,季耆宇照例邀请他来饮,“阿泓啊,今日是花旗参炖老鸭,过来饮碗汤先啦。”
然而季柏泓丝毫不感兴趣,“唔该阿公,我这阵不是好饿,你们慢慢享用。”讲完,也不等二人反应,自己径直转身上楼。
阿伶留在姜家食过晚饭,回到半山时,天色已暗,她刚推开房门,就被季柏泓从暗处拥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抱起,直接放在了梳妆台上。
“喂”阿伶来不及开口,下一秒,温热的唇便压了下来。
季柏泓的吻急切而炽热,从她的唇瓣一路向下,落在修长的脖颈,再到他的手掌滚烫,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阿伶身子发软。
阿伶起初也沉醉其中,但当他近乎失控,快要越过最后界限时,她还是毫不犹豫推开了那颗埋在身前的脑袋,喘息着讲:“起开啦我还未洗漱呢,你不嫌弃?”
“不嫌弃。”季柏泓意犹未尽的抬起头,“你身上好香,边度都香。”
讲着又要凑上来吻她,阿伶偏头躲过,手抵住他的胸膛,她嫌弃啊!接着便跳下梳妆台,脱下外套快步走向浴室。
季柏泓的目光追随着她,阿伶走进浴室,想了想,“啪嗒”一声将门扭上了反锁。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阿伶裹着浴巾出来,刚爬上床,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缠了上来。
事后,阿伶枕在枕头上散热,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侧,看着身旁男人面上湿漉漉的痕迹,嗓音微哑地开口:“喂,讲正经的,我的股份,几时才可以到手?”
季柏泓的手指还在她身上不安分地游走,闻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好快啦,系咪手头紧啊?我的卡先拿给你用啦。”
阿伶按住他作乱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脸颊,眼神异常清醒,“你最好小心些,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路,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季柏泓闻言低低笑起来,他汗湿的一缕刘海搭在眼角,显得有些邪气,“你是在担心我啊?”
他凑近她,眸色一沉,“怕他们狗急跳墙?呵,有本事就整死我好了,不然他们肯定是再冇机会翻身的。”
阿伶看着他这副狂妄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共鸣,这家伙,有时候同她一样,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狂劲。
她抬手揉了把他被汗水打湿的发,语气认真,“在拿到我应得的股份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季柏泓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动,他撑着上半身,佯装委屈地看着她,“那拿到之后呢?你就不管我啦?”
阿伶磨了磨牙,似笑非笑,“拿到之后,要是你想死的话,我一定成全你。”
季柏泓彻底委屈了,眼睫垂下来,作势要咬她肩膀,“若是吉尼斯纪录有比拼边个是世上最无情的女人,你一定拿冠军,无人能及。”
阿伶灵巧躲开,笑得似只狡黠的狐狸,“我同任何人都是讲金不讲情,想我对你讲情不讲金?好难??,不过”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们可以既讲金,又讲情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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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泰行总部九楼,走廊铺着墨绿的地毯,同米色格子间相得益彰。
办公区域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今日是阿伶来这里上班的第二日,她被安排在物流部做助理,工作比想象中琐碎,隔壁紧挨着姜宝贤所在的部门,两拨人共用一间茶水间。
临近午时,阿伶将最后一张报表对齐,用曲别针别好,正准备往总监办公室送,一出门就瞧见姜宝贤捏着几张纸从茶水间晃出来,眼圈微红。
阿伶目光在她面上仅停了半秒,心里便有了数,公司里这帮老油条,个个是人精,面上对姜宝贤客客气气喊声大小姐,背地里却总爱嚼舌根,这女仔定是又受了气。
阿伶没急着上前安慰,只朝她点了点头,便抱着报表往总监办公室走。
等送完报表出来,挂钟刚好指到十二点,午休时间到,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
阿伶收拾着桌面,余光瞥见几个职员正勾肩搭背往茶水间钻,路过姜宝贤的助理间时,其中一个梳着偏分头的男人抛着手里的烟盒,朝姜宝贤扬了扬下巴,语气吊儿郎当,“大小姐,慢慢忙啊,我们去饮杯咖啡叹下。”
姜宝贤没搭理对方,继续忙着自己的活。
阿伶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的玻璃杯,慢悠悠起身,跟在他们后头。
茶水间不大,摆着一台已经用到半旧的咖啡机,墙角堆着几箱罐装炼乳,那个抛烟盒的男人,正靠在柜台边抽烟,旁边两个女职员一个在冲咖啡,一个在补妆,说话声未刻意压低,顺着门缝飘出来。
“讲真,这个大小姐真是冇用。”年轻的那一个女职员边搅着咖啡,一边撇着嘴,“来了快一个月,做嘢依然是错漏百出,无事就坐在那里发梦,好似个木头人咁。”
“咔嚓”一声,男职员打着火机,深吸一口烟,吐出个烟圈,嗤笑道:“系咯,靠老豆撑腰就能进来,我们每日做生做死,她就坐在那里叹世界,真是同人不同命。”
另一个稍年长的女职员补完口红,抿了抿嘴,阴阳怪气地搭腔,“最过分是她成日怯生生,问她一句答一句,那种眼神,真是看到都火滚,好似全世界都欠她几百万。”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欠我们几百万啦,搞到我们要多做事!”男职员哈哈大笑。
阿伶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玻璃杯,听完全程,抬手敲了敲门框,笑着开口:“哗,这么热闹?我还以为你们是在讲边个大老板的八卦,原来是讲我堂姐啊?”
茶水间里的三人瞬间僵住,男职员手里的烟差点掉进咖啡杯里,他慌忙在烟灰缸里掐灭,脸上堆起尴尬的笑,“二小姐,冇啊,我们是讲笑啫,冇针对性的。”
旁边两个女职员跟着点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阿伶。
阿伶慢悠悠走到柜前,拿起桌上的炼乳罐,往自己杯里倒了一点,用勺子搅了搅,抬眼扫过三人,笑容未变,“讲笑?讲笑要分人??嘛,背后讲老板个女,万一被我大伯听到,你们话他会不会觉得,你们的心思不在做事上,净是在嚼舌根?”
这话一出,三人的脸立马白了几分,男职员搓了搓手,语气越发客气,“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多嘴,下次不敢了,二小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
阿伶哼笑一声,放下水杯,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堂姐,你在那里做咩?进来饮杯水啦,这里有炼乳,你钟意的。”
姜宝贤从门口探出头,有几分不好意思,看看阿伶,又看了看茶水间里的三人,脚步犹豫着不想进来。
阿伶又朝她招了招手,她才慢慢走进来。
那个年轻的女职员反应最快,立马递过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大小姐,唔好意思啊,我们刚才是讲笑的,你不要介意。”
姜宝贤没接咖啡,轻轻拉了拉阿伶的衣袖,阿伶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那三人,面上的笑容收敛,“下次讲笑前,先想下后果,我才来了两日,不想多事,不想回去就同阿公讲,公司有人不懂分寸。”
讲完,她拉着姜宝贤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三人局促不安的议论声。
走到走廊转角,姜宝贤才小声道:“阿伶,算啦其实我都习惯了。”
阿伶停下脚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早同你讲过,你不出声,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在外头揾食,不是靠个样生得靓就够,要懂得还击才有人尊重你。”
转眼就到周末,尖沙咀某酒店的宴会厅,门口扯着个烫金大横幅——“恭喜邵宝芳小姐《大笑江湖》票房大卖”。
宴会厅里面,巨型水晶吊灯亮到刺眼,光线在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上折射,映得玻璃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金光闪闪。
作为今晚的主角,邵宝芳穿着一身米色收腰蓬蓬裙,颈上挂着串足有大拇指粗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红光满面。
头先她还是一线边缘徘徊的女仔,这次凭着《大笑江湖》上映三周狂揽千万票房,瞬间变成全港人心目中的女神。
胡须豪被人簇拥着,面色已经好转许多,他的手搭在邵宝芳的肩头,用力拍了两下,对着满堂宾客高声道:“宝芳这个女仔,肯拼又够灵气!《大笑江湖》之所以爆,全靠她的努力!我早就讲过,只要肯用心,我们公司一定捧红她。今日,我就兑现承诺,后续三部女主角戏,全部给宝芳,片酬——双——倍!”
话音刚落,满堂掌声雷动,有人甚至吹起响哨,气氛热烈到极点。
宴会厅的某张圆桌旁,阿伶慵懒靠着椅背,手里晃着杯酒,旁边还有一起来的半个圈内人安仔。
“任生,你也来了?好久冇在片场见到你啦,点呀?想好未?过来我下部戏做男二号啦。”旁边一位同安仔有几分相熟的导演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同他寒暄。
导演眼神一转,见到阿伶,安仔即刻介绍道:“这位是豪情的合伙人,也是我老板。”
导演恍然大悟,眼神带着几分打趣,“原来你已经签约到豪情了啊失敬失敬。”
安仔笑笑,不方便透露太多大佬的事,“系这样啦,哈哈。”
阿伶同导演礼貌的点点头,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邵宝芳,恰好对方也望过来,两人隔住人山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说阿伶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股份,但邵家两姊妹还是好值得交的朋友,而且因为这部电影,邵宝芳更是身价暴涨,进入一线队伍,深甽那边的楼花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因此一售而空,甚至,邵宝芳还收到了大陆著名报刊的采访邀请。
宴会渐渐进入高潮,胡须豪大手笔安排了抽奖环节,奖品全部是当下最时兴的日本货:日本彩电、乐声牌全自动洗衣机,还有香江至东京的往返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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