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动的三色球,聚集了乌野众、音驹众、参赛者、观赛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发球下网,即排触及了网带,没能成功过网,这在排球练习和比赛中,算是常见现象。
发球无力,即新手发球时用得力量太小了,抛物线又很高,球到达最高点后几乎垂直下落,最终落在三米线前,是可能出现的。
方向严重失控,即因为姿势扭曲、击球点不对,选手发出了一个诡异的球路,排球横着飞向了前排的队友,结果砸到对方……概率小到极致,却也是有着可能。
一个失败的、落在自家队伍区域的发球,没有选择队友身前身后的空当,精准地命中会时不时移动的、范围和一个排球差不了多少的头部目标,还恰恰好地弹起,又和两个幸运儿的脑袋相接触……
和身边气急败坏的影山飞雄比起来,月岛萤已经笑到不行了,要不是还在练习赛中、手臂要做好拦网准备,他都能捧腹笑到弯下脊背。
世界青年NO.1的自由人,青叶城西的县内第一骄纵二传手,远道而来的东京音驹队长……
“这就是你的招待吗?真是热情啊。”
在影山飞雄的咆哮后,随之而来的是月岛萤的嘲讽。
“阿、阿月…”
比起想笑,山口忠更多的是害怕,网对面的三人脸色都黑成炭了啊!……诶,凪前辈好像没什么表情……咦!不会吧?!
“喂,小不点!”
黑尾铁朗转头,正要一脸凶恶地好心提醒一下,就看到已经在发球区土下座完毕的乌野橘子头。
“是!对不起——!”
脑袋伏到了地上,嗓门嘹亮到能穿破天花板。
黑尾铁朗:“……”
这个时候再说些重话,显得他像是在恐吓一样啊!
及川彻按着脑袋被砸到的地方,和气道:“没关系哟,小个子还是新手嘛?初学者确实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网对面的岩泉一:“……”
啊,这家伙记仇了,绝对的。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也是周一,集训多日的排球部休息,不过要及川彻规规矩矩待在家里,是不可能的。
……放在以前,赛事不紧张的时候,及川彻还能听话地放松身心,和岩泉一结伴去体育商超逛逛,和家人出去玩玩,但在国青队召集前夕的非常时期,及川彻不练排球,身上就像有跳蚤在爬,根本坐不住。
岩泉一也知道这个笨蛋心神不宁,语言的劝诫作用不大,岩泉一便打算跟及川彻一起去体育馆,一旦这个笨蛋不顾身体硬练,他就立刻阻止。
虽说口头的要求对方听不进去,但拳头的强行非常有效。
两人收拾好,带上了排球鞋就要去学校。刚走出两分钟,及川彻就收到了凪圣久郎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地点是乌野町综合运动公园。
及川彻因为爱屋及乌的反义词而对乌野没什么好感。
……圣久酱的邀请啊。
昨天,及川彻翘掉了大扫除,和凪圣久郎去露天场练排球了。
他进攻,凪圣久郎防守。
抛球的角度和方位、助跑的每一步长短、起跳的高度、挥臂击球的姿势,一连串动作,及川彻做得得心应手。
排球离开掌心,如一颗疾速滑落的彗星,带着剧烈的旋转,坠向了左上角的底线!
及川彻是超攻击型二传手,他的发球,也很难反应过来。
速度快到能够媲美世青职业选手,力道很重,同时还兼顾了准确的落点!综合能力都能超越一些攻手!
哪怕对面是东北最强的白鸟泽,及川彻都能靠发球掰下好几分!
在皮肤与皮革触及的那一刻,及川彻能感受到……他这一球的状态很好。
能行!
然而,在三色球越过拦网的瞬间——
白发身影动了。
炯炯有神的灰褐色眼睛凝着惊人的专注,早已蓄力的左腿向着后方一个垫步,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球,场地的尺寸就在他的脑中,凪圣久郎在见到球路时就判断出了,这球会落在界内,必须接!
在及川彻眼中,白发自由人简直如预测了未来,他一点停滞都没有,果断放弃了后场的其他区域!右脚蹬地侧向鱼跃,伸长的手臂贴在了界线,手背翘起了十几度,好让球往己方场地的前场弹去。
“嘣。”
排球被垫了起来,只是卸力不太到位,弹起的角度略高,擦上了拦网,落在了及川彻的场地。
青城主将并没有保持住发球后的落地姿势,在见到球重新飞向了空中,他当即蹬地扑向了前场,尝试接球!
三色球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胳膊前。
……他没救起来。
“不是在练发球吗,怎么接起球来了?”凪圣久郎问。
“……”及川彻爬起来,拍了拍沾灰的衣袖,“还不是圣久酱接起来的球太有压迫感了,有一种落下来就输了的感觉。”
“唔,这一球,我没接好啊。”
Blue Lock里没几个排球打得好的,大家每天也有自己的训练任务。本土选手忙着争取出场机会,狂练球技,被追赶的U20队员也渐渐不安定起来,只有新世代十一杰的几位有恃无恐,能抽出大把的休闲时间肆意玩闹。
邦尼在凪圣久郎的教导下进步飞速,跳发也有模有样,只是……
无论是新英雄大战时的邦尼,还是来宫城后约着玩球的牛岛若利,都是左撇子。
运动界的左撇子优势明显,球路因旋转独特而难以捉摸,偏偏凪圣久郎这两个月全在接左撇子的球……
凪圣久郎晃了晃手腕,“你力气好大,明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身高一八四、体重一百五的及川彻:“……”
“能打出这样的发球,全身力量都被调动了吧,动力链有被运用到呢,”凪圣久郎用脚捞起球,颠给了及川彻,“再来一球吧。”
及川彻接过球,“……好。”
动力链。
这个名词,好像在哪个运动杂志上看到过啊?
……
“对啊,力量不是在身体里同时产生的,就像那个啊,多米诺骨牌。”
在和及川彻改道去乌野综合运动公园的路上,岩泉一和好友聊起了动力链,“从大肌群到小肌群,从身体的两端依次启动和加速,最终呈现在末端。”
一条流畅的动力链能减少能量的损耗和伤病风险,将身体效率最大输出。反之,如果动力链中出现了“断点”,比如核心不稳、发力方式错误,都会导致传递中的能量泄漏,使得动作出现卡顿,还容易受伤。
这些繁琐细碎的知识原理,要一个个探究是非常费时间的。如果想向职业选手发展,那么运动员身体的调整和控制,仅靠自己苦练是不够的,需要专业人员来把关。
“哇,小岩懂得好多!”回家后才搜了相关知识的及川彻没想到幼驯染会了解得这么详细,还能出口成章,“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解剖学。”
“…小岩,你以后要当法医吗?”
他们都高三了,该决定自己的升学意向了,岩泉一应声道:“嗯,以后多来光顾我的生意啊。”
“……这个还是别了吧!”
两人边走边聊,岩泉一也没隐瞒,他们陆续被老师找过谈话,青叶城西是重点升学高中,他不打算成为职业排球选手,会去考大学……
及川彻汗毛竖起,“解剖专业?”
岩泉一目不斜视,“体育科学或是健康科学。”
“…志愿学校呢?”
“日体大、大坂大、鹿屋体大。”
“……”
长时间没听到回复,岩泉一斜了及川彻一眼,结果发现对方抿着嘴,眼睛漾出了水雾。是张帅哥脸,岩泉一却只觉得恶寒,瓮声瓮气道:“干什么啊!”
“小岩,好帅气……”及川彻崇拜道。
青城主将的崇拜表情在下一秒收回。
因为他在综合公园门口看到了白鸟泽的几人。
在假期的最后,白鸟泽排球部终于让部员们休息了一天。
“及川…还有岩泉啊,”牛岛若利认出了两人,“你们好。”
天童觉把双手从口袋里掏出,用酷似拦网的姿势打了个招呼,“哟嚯,青城的二传手和主攻手!”
及川彻扬起笑脸,“……这不是小牛若吗?”
岩泉一逼着嘴角上扬,回复着在赛场上频频挡下自己扣球的白鸟泽副攻,“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这句话一说出,及川彻和岩泉一就猜到了缘由。
毕竟他们见到凪圣久郎时,对方正和牛岛若利在一起,又是国青的队友,明显私交颇好……
果然,牛岛若利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凪约我来的。”
天童觉插入对话框,“还有我、我也是,音驹的主攻手拦起来很有趣呀。”
……音驹?
“今天是音驹和乌野的练习赛,因为人不够组成两场,我就叫来了几个朋友。”
日向翔阳仰望着这群比自己高上一脑袋的人,默默来到了扔就傲然挺胸的西谷夕旁边。
两边教练对凪圣久郎的凑人数行为都没有异议,乌野的首发和音驹的首发先来了一场。
没有上场的替补则进入了白鸟泽和青城的队伍,提心吊胆地迈入了更高一级别的赛场。
凪圣久郎和牛岛若利分到两支队伍,及川彻誓死不与牛岛若利一队,他把岩泉一推向了牛岛若利的队伍,自己和凪圣久郎站在了一边。
不似其他人抖成了筛子,音驹的替补二传、手白球彦朝着高大的国青接应询问道:“我是这队的二传,音驹一年级的手白球彦,请多指教,请问您的击球点是多少?”
“344厘米。我是牛岛若利,请多指教。”
天童觉冒出来,“你们不久前还见过的吧,怎么和初次见面一样诶?”
两边凑起来的队伍都没有磨合过,场上的六人可以说毫无默契,在尝试了各种战术都不满意后,两队的二传脑电波骤然吻合——
及川彻把球传给了凪圣久郎,天童觉追着白发对手的身形,和成田一仁起跳布置拦网,可即使他们跃起的时间相差无几,凪圣久郎仍然更早一步到达最高点,排球在高出拦网者一手掌的高度被击中,超手扣球!
手白球彦接到山形隼人的一传,在前排找到了就位的牛岛若利,没有犹豫,音驹替补二传将三色球托给了白鸟泽王牌!牛岛若利根本没想着甩开拦网,大掌用力拍下,排球擦过山口忠和缘下力的小臂,狠狠坠地!
——传给最强力的主攻手!双方对轰!
凪圣久郎没打自由人的位置,双方的自由人是白鸟泽正选和音驹替补。前两天的练习赛,白鸟泽众就发现了,音驹的每一个选手都很会接球,尤其是自由人……尽管是一年级替补,其救球能力也是高中选手中的上乘!
乌野正选队连输了两局,凪圣久郎这边已经打完三局了。
原因无他,节奏快。
凪圣久郎的队伍有二传手及川彻指挥,就算在赛前一无所知,只通过几球的表现,及川彻就观测出了选手们的大致能力,队伍在最短的时间被整合。
牛岛若利的队伍有一半是白鸟泽球员,他们互相熟悉,有着既定的攻击节奏,在手白球彦跟上后,白鸟泽扇着一边的翅膀,勉强飞了起来。
薄汗的众人都没有打尽心,日向翔阳喊着再来一局,凪圣久郎举手,想试试新的队伍。
猫又育史早就发现了栖息在二楼的老乌鸦,他笑着同意了。
为确保两方的实力均衡,在教练的分配下,三十多人重新组队。
A队是主攻手牛岛若利、副攻手天童觉、主攻手岩泉一、副攻手月岛萤(自由人西谷夕)、主攻手山口忠、二传手影山飞雄。
B队是主攻手凪圣久郎、副攻手黑尾铁朗、主攻手木下久志、副攻手日向翔阳(自由人夜久卫辅)、主攻手犬冈走、二传手及川彻。
犬冈走听着安排,不解道:“我打主攻手吗?”
从入部起,他就跟着黑尾学长练习拦网,他以为自己会是副攻。
猫又育史望着这位个子高、力量大、爆发强、速度快的一年级新部员,如果是鹫匠锻治的话,一定会给这孩子培养成主攻手。
“练习赛的本质就是学习,每个位置都该体验一番,”音驹总教练坐在折叠椅上,上场比赛他看完了,凪圣久郎叫来的二传手实力也很强,“去和你们队的二传手交流一下,试试扣球的感觉吧。”
“好的!”
犬冈走主动找到对着影山飞雄、牛岛若利做鬼脸的及川彻,和他交流起来。
“通过前两局比赛,我们已经知道了,音驹很强,凪圣久郎很强,凪圣久郎叫来人选手……也都非常强!”乌养系心对着他们排球部的学生道,“乌野的队伍分散了,你们不要再满脑子想着扣球得分什么了,先把自己拆开来!”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一齐歪了歪头,“拆开?”
“在作为乌野排球部的队员之前,你们是谁?”
影山飞雄答:“是人!”
日向翔阳答:“…是学生!”
“……”乌养系心绷住大吼的冲动,“是二传手和副攻手!你们把这两个位置的性质快速回忆一遍!”
影山飞雄果断道:“二传手是排球中负责第二次传球、组织进攻的角色。”
日向翔阳支吾道:“……副、副攻手是要拦网和快攻,还…还要帮助主攻手吸引火力,是诱饵!”
“没错,就是这样。”
乌野教练把分贝降低了一些,“你们不止要在乌野中作为二传手和副攻手传球、得分,拆开之后,也要有单独的二传和副攻能力。”
影山他倒是不担心,问题是日向。没有了影山和他配合,日向作为副攻手的价值……
将思绪拢在一边,乌养系心总结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白鸟泽和青城的几位正选都在这里,相当于一次大型合宿了!好好观察他人是怎么做的,汲取能见到的所有知识!”
“是!”
“这两位自由人的水平都很好啊,”天童觉两只手分别指着在听教练讲话的夜久卫辅和西谷夕,对着白发选手道,“你的球衣不是反色,确定要换位置了吗?”
打了一天排球,白鸟泽的部员都知道,凪圣久郎的攻击力不输他们的王牌。天童觉想到就问,为什么凪圣久郎在国青队是自由人?后者也把理由告诉他了。
“意思是,圣久郎君在排球场上会光顾着球导致撞到队友……那足球呢?”
“排球的网这边都是队友,足球禁区和篮球篮板下几乎都是对手,直接身体对抗护球就行啦。”
作为练习赛时与凪圣久郎同队过的当事人,天童觉算是理解对方的力道为何这么大了。
牛岛若利的气力也不小,只是他一直打得是排球。偶尔空中与选手发生碰撞,牛岛若利会有“撞到的人是队友”的意识,会迅速收力以保证双方的安全,何况牛岛若利也没怎么训练过身体对抗……
球场上撞、空中争头球撞、跳球和抢篮板更是猛猛撞!
天童觉身量虽高,体格却不算健壮,他抱住弱小的自己,“…幸好圣久郎君没练过橄榄球呢。”
“因为橄榄球不圆。”
“……?”
比赛开始,双方都是四个高年级带三个低年级,两边的二传手又是颇有渊源的前后辈。及川彻给犬冈走传出一个快攻,影山飞雄就和牛岛若利打了个强攻!及川彻和凪圣久郎打出一个短平快,影山飞雄和岩泉一就杀回来一个背快!
及川彻见对面的天才二传手在一场比赛就能和自己幼驯染默契无边,扬起一个裂口女的笑,“嗬嗬嗬……小牛若和小飞雄,我绝对要干掉你们!”
影山飞雄燃起斗志,“我才是!要打败及川学长和日向的那个人!”
月岛萤:“……是笨蛋吗?”
黑尾铁朗:“啊,好像卷进了什么奇怪的复仇剧呢?”
二传手们较起了劲,把节奏一拉在拉,凪圣久郎和牛岛若利也进入了状态。影山飞雄给岩泉一传出了分毫不差的球,及川彻也看清了日向翔阳的起跳和挥臂动作,虽然传的球没有那么到位,但日向翔阳也能够闭眼扣下去了!
……大王殿下的球,他也可以碰到!
日向翔阳的心中泛起了一抹新的触动。
迄今为止,他都是因为有影山的传球,才能靠速度和弹跳力站在乌野的队伍里……但是,这个传球,也是大王殿下在配合他。
教练说的没错,他必须成为一个独立的选手,找到自己专属的得分武器!
双掌端着排球,日向翔阳来到了发球区。
去掉影山的传球,日向翔阳几乎就没在场上得过分。而发球,是每个选手都能获得的得分机会。
NO.1前辈、大王殿下、鸡冠头……他们的跳发都很厉害!
他也想试试看……!
——“哆。”“咚。”“咄。”
日向翔阳的海拔低到了三十厘米,“请让我切腹吧——!!”
缩成一只圆橘的乌野10号瑟瑟发抖。
同队的乌野二年级、木下久志想搀扶起他们的后辈,“好了,没事的……”
却发现后辈宛如用强力胶黏在了地面,根本拉不动!
犬冈走也加入了将人和地板分离的队伍,和木下久志一起,他们各拎着乌野10号的一条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日向翔阳还在小鸡啄米,“对不起…对不起……!”
瞠目之后,见被砸的三人都好端端地站着,大家的心情也从无语变成了好笑。
在另一边比赛场的山本猛虎和队友调侃起来,“不知道列夫能不能做到啊?”
孤爪研磨把闯祸朋友和糟心后辈对比着,“他和列夫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那、那个,凪前辈?”
拦网对面,山口忠整个人紧张到僵成了冰棍,他的声音又小又柔,像是在和一只会被风吹走的破壳雏鸟说话,“…您没事吗?”
凪圣久郎眨了一下眼。
视野似浸了水的油画,深色的天花板、褐色的木质地板、黄白蓝的三色球……各种颜料晕开,化成液体的像素点缩小到极致,又重新凝固。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湿漉漉的。
奇怪啊,只是二场比赛,不至于出汗到这种程度。
凪圣久郎顺着叫他的声音转头,“我没事。”
“!”山口忠更紧张了,他想叫老师,又不敢大声囔囔,他本能地寻求着近处最信赖的人,“阿月、阿月!”
“……圣久酱?”
同在前排的二传手注意到了异样,及川彻在一声问询后,声音也变得焦急,“怎么了?头疼吗!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
凪圣久郎这才感受到面部的古怪凉意。
不是汗,是眼睛忽然被明亮的光粒子入侵,酸涩之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不过他没有什么悲伤、想哭的感觉。世界的锯齿状像素逐渐褪去,烙上清晰的印记。
“老师!圣久酱状态不对!”及川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这里不是青叶城西,他没有熟悉的教练,只能喊着乌野和音驹的带队老师。
“不,我没事。”凪圣久郎声音平静,他大概知道到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方块的世界正在消散中……
他很快找好了理由,“可能是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把脏东西带进去,结膜炎犯了。老师,这边换个人吧。啊…你,乌野队长是主攻手吧,你来我的位置吧,我去清洗一下眼睛。”
说着,凪圣久郎走出场地,乌养系心见他步伐平稳,不像是忍着疼痛或是脑震荡,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武田老师,能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武田一铁立即起立,他早有跟上去的打算。
“好的,我去看看!”
白发选手往体育馆外侧的卫生间走去,看台上的骚动和惊呼背他甩在身后,眼前的景象是眨一次眼就变化一次,凪圣久郎按捺着一秒眨十次眼的冲动,找到了男厕的标识。
门与门框合拢,发出咔哒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呼吸频率稍显急促,身上的香波是薰衣草的。凪圣久郎下意识地转向了声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大力捏住了肩膀,“阿久?”
凪诚士郎在二楼的观众席,见到兄弟离开后,他长腿一跨跳进场内,追着兄弟的影子钻进选手通道。
凪诚士郎都没发现,自己的声线出现了些许的颤抖,他见到兄弟那双总是盛着冷静的眼睛,如看待陌生人一样定格在自己的面容上。
……陌生?
还未等刺痛穿透心脏,一只手就抚上凪诚士郎的脸。凪圣久郎那份浑然不觉的疏阔很快收了回去,转而变换成一阵怪异和……玄妙。
“阿士。”
凪圣久郎没和兄弟对视。他的目光一厘一厘的下挪,从头发丝到下巴尖,他清晰地见到兄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了一道闷闷的回应,“…嗯。”
……哦,好新奇。
手掌离开了兄弟的皮肤,凪诚士郎很白,鱼跃时,凪圣久郎的手自会沾上地板灰尘,现在这层浅灰色,不止是一个不起眼的印子,连一颗微小的尘埃、细密的绒毛、纤长的眼睫都能看清。
“阿士。”
“是我。”
这次不是一个鼻音,凪圣久郎张了口,幅度很小,发出了两个音节。在能察觉神色变化后,声音对凪圣久郎来说,反而如隔着毛玻璃般模糊了,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视觉上。
…哇,嘴唇在嚅动。
“阿士。”
凪诚士郎没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灼灼地盯着兄弟的眼睛。
尽管视线未曾相交,相同的重复是凪诚士郎在游戏中最讨厌的复制关卡,但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厌烦,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兄弟的呼唤。
“我在的,阿久。”
白色的发是想象中的毛绒,刘海有些长,却不会遮住眼睛。褐色的虹膜在额发的阴影中呈现出胡桃木的坚硬和沉郁,凪圣久郎把兄弟的刘海撩起来,顶部的照明灯洒入,灰褐色染上了琥珀的暖调。
鼻梁偏高,看来没被手机砸扁。唇角自然地下抿着,面色平淡。
凪圣久郎的语气里涵盖着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原来阿士…不是白蘑菇啊。”
是个人样诶。
白蘑菇主动贴上了兄弟的掌心,悬了好一会的心终于平稳落地。他缓缓勾起嘴角,不过仅一瞬,凪诚士郎就敛下了笑意,这不是无感或难过,是一种卸下重负的松弛。他吸了一下鼻子,把会让阿久担心的哽咽藏进胸腔。
“嗯,我是阿士。”
第302章 黄金周·洁二号
生日,诞生的日期。
但和每到零点就开撒的新年、成年节、儿童节不同,这个日子其实会有更具体的时间。
凪圣久郎用兄弟的手机在家人群里问了一句。
【阿士:我是什么时间出生的?】
婴儿在出生后就具备着记忆能力,但海马体未发育成熟的婴孩,无法长时间保持记忆,大多数的人都不记得自己三岁前的事情。
更不会对自己初来世界的那一天有印象。
天空是白是黑,还是蓝是灰?窗外悬挂着是淡青色的月光,还是暖洋金色的阳光?
爸爸是沉默地坐着手术室外焦急等待,还是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们是先被塞入襁褓,还是和妈妈进行皮肤接触?
【凪植之至:就是现在哦!】
【凪优栗花:生日快乐!】
“诶,我们是上午…中午出生的啊。”
凪圣久郎把下巴搁在兄弟的肩窝,点开了凪诚士郎的手机相册。
凪诚士郎不是个爱拍照的人,手机的最大的用处就是打游戏,他连LINE都不常打开。
凪圣久郎……他觉得自己的拍照频率是同龄人中的平均值。
“这张照片……”
他戳了戳屏幕,“是白宝的夏季校服吗?”
照片上的人没有露脸。白衬衫、千鸟格条纹的裤子,没了西装三件套的约束,看着就清爽。
白蘑菇种在兄弟怀里,点了点头。
十八年前的今天,他们共存于同一片暖洋;十八年后的此刻,他们交互着同一刻度的体温。
凪圣久郎蹙起了眉头,“阿士去年的夏天,这么矮的吗?”
“……”那是玲王。
“这个是,在食堂?”
凪圣久郎布置了作业,让兄弟每餐发送吃饭视频,帮忙拍摄的是御影玲王。手机内存没满,凪诚士郎就懒得删,那几个月的每日片段,都被保存了下来。
凪圣久郎一张张滑过,白蘑菇向后靠了靠,柔软的发顶擦过兄弟的下颌。
再往前,就是双子的互拍照了,凪圣久郎略过自己,对着入镜的第三人好一阵端详。他的特征和记忆中的像素友人没有重合,才能确定他是无意经过的路人。
“阿士有妈妈爸爸、阿治阿侑、凉太凛樱他们的照片吗?”
“…没有。”
“唔,我的手机里应该都有,等会仔细看看吧。”
就算不看私人相册,那几位年轻人在INS上都能搜出一堆图片视频。
“对了,阿士,”凪圣久郎又一次叫了兄弟的昵称,“生日快乐。”
热气呼在耳廓,凪诚士郎抬眸,“阿久也快乐。”
“来,看镜头——”
凪圣久郎打开前置摄像头,把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毛脑袋准确地植入屏幕,“给妈妈爸爸发张照片吧!晚上就回家了,我想吃寿司……”
“叩叩。”
两道敲门声响起,男人的声线裹着一丝担忧,“凪君,你没事吗?”
……谁啊?有点耳熟。唔,小红莓不是在京都吗?
洗了手,又把兄弟脸上擦到的印子擦掉。凪圣久郎开了门,俯着面容稍显腼腆的眼镜男子道:“我没事的,让您担心了。”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武田一铁舒出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放心,“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近距离看,这两个孩子真的好高啊,不愧是国家运动员!
“太夸张了啦。不好意思……您是?”
“啊!我是乌野的顾问老师,武田一铁,请多指教。”黑发男人九十度鞠躬,没有任何老师的傲慢,反而把自己……处在了下位,一点不像是和后辈、学生在交流。
凪圣久郎把人扶起来,刻意弯下腰,与乌野顾问齐平,“我没什么问题啦,武老师可以摸摸看哦。”
“哦……嗯。”
武田一铁顺势往凪圣久郎头上轻轻触了触,然后……
“有个凸起!好大一个包啊!我替日向君感到抱歉……凪君,果然还是快叫救护车!”
“嘶,武老师,您别这么用力按啊。”
“呃对不起!”
凪圣久郎直起身子,解释道:“小橘子没有砸到我后脑勺啦,这个包是我自己撞的。”
脑袋和硬物接触起了包后,多数情况下会自行恢复,就是凪圣久郎和横梁的那一下撞得有点重,医务人员检查过了,没有大碍。冷敷一下后就放凪圣久郎离开了,只是这块较大的血肿要2-4周才会完全消退。
武田一铁的手臂有点抖,想碰又不敢碰,“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如果凪圣久郎君真的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可不是低头恳求和土下座就能了事的啊!
“武老师真是关心学生啊,是一个好教练哦。”
凪圣久郎率先迈步,他没有回一楼的球场,而是往二楼的观众台走去。武田一铁被凪圣久郎的话吸引了大半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随着他转移了话题。
“算不上‘教练’,我能做的事非常有限……看着那些孩子们为之努力,没有人不想帮他们一把的。”
“作为顾问老师来说,武老师已经是非常负责的了。”
无论是私立还是公里学校,部团的顾问老师多由任课老师兼任,一些成绩优异、需要高技术力的部团,学校会聘请专门的教练,大多数无名部团,由于学校的经费和资源有限,通常只会有一个外行的顾问老师管理。
而有了专业的教练后,顾问老师基本就能做甩手掌柜了,偶尔在合宿集训时发放通知,作为校方和家长的传话筒,根本不需要来到现场指导。凪圣久郎初中时,就没见过几次他们部团的顾问老师。
高中的白宝和海常又是另一种例外。
白宝高中是升学名校,校方的资源都花在了文化方面,体育设施和场馆是不少,正经的教练却没有——万一学生沉迷部团成绩下降就不好了——运动部团不要说拿到名次,个别连报名都大赛的部员都凑不齐。
海常篮球部的顾问兼教练是武内源太,本职是高中的历史老师,年轻时是前国手。当然,作为国家选手时,武内教练的体型并不是如今这副“大元太”的滚圆。
“我的作用不值一提啊,全是排球部的大家自己在拼搏。像是今年的黄金周合宿,大家都是自觉参加……”
乌养一系不在后,排球部的实力眼中下滑,展翅向全国的乌野成了“飞不起来的乌鸦”,以前和乌野交好的院校关系逐渐疏远,连约一场练习赛都难如登天。
还有那些孩子们……日本高中三点左右就放学了,备考的三年级该去上私塾或回家读书,但泽村大地为首的老部员仍将大把的时间用在训练上。
二年级的田中龙之介等人刚当上前辈,对一年级的新人很是照拂。
一年级的大家更是努力,影山连午休时都会练习垫球,日向住在雪之丘那边,要每天翻过一座山、骑好久的自行车到校早训……
凪圣久郎听着武田一铁打开了话匣子,时不时给出回应,让武田一铁继续说下去。
推开二楼的大门,凪圣久郎和一只手就能数清的几名看众招了招手,目光投向了底下的球场。
刷了漆的金属栏杆触感微凉,凪圣久郎的手搭在上面,鼻间的呼吸频率还未恢复平稳。
也谈不上不正常,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呼吸」。
五感放大了数倍,尤其是视野,如承载饿欲的凶兽,贪婪地篡夺着每一粒微小到看不出锯齿的像素。
场馆的地面是温暖的浅褐色,木板的缝隙密麻又整齐。中间的网带不是单调的白,而是带着与纯色有着差异的米色和灰色,在顶灯的照明下泛着织物特有的柔韧和光泽。
空中是一颗被发球选手抛起的三色球,三色球轻旋着上升,凪圣久郎第一次看清了隔开黄白蓝的分界线,皮革接缝处的细密针脚。
戴着深色护膝的自由人鱼跃救球,胳膊的肌肉线条流畅健美。
穿着黑色球鞋的主攻手起跳扣球,翘起的鞋底胶质反射顶部的光。
对面的二传手和副攻手一起拦网,顽固地盯着球,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线缓缓下滑,滴落在场地。
世界。如此清晰的世界。
存在于此的景象激烈地涌进视网膜。
人的头发会在顶灯的照耀下清晰到使得每一根都明显,自由人救球时会扬起场馆的碎屑尘埃,场上选手的鲜艳球衣汇成了斑斓的河流,就连观众席几人的围裙、帽子、衣裤、头发,都如炸开的彩虹。
凪圣久郎闭上眼睛,再睁开。
一切还在。没有模糊。没有消失。
他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正常地与武田一铁交流着,另一部分的灵魂已然脱离身体,正在搭建着各个视角的场景。
“这次能约到和音驹的练习赛,实在是非常幸运!还有凪君,能把那个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正选叫来,真是太感谢了!”
“啊……我也没做什么啦。”
乌养一系停下了和两位乌野商店街熟人的交流,问道:“怎么样,那个小不点发球的滋味?”
“……!”武田一铁输出的对话框断了。
“我又没看清他的动作,不过从结果来评价……天赋异禀吧。”凪圣久郎过往18年的玩球生涯,都没有打出过这样的帽子戏法。
除去三位大叔,还有两位外表较年轻的观众。
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
明明是该轻松观赛的场景,两位乌野毕业生此刻却正襟危坐,脊椎骨贴在椅背,双手搭在膝上,仿佛有教导主任站在旁边盯着他们。
及川彻轮转到后排,发现了跑到二楼的白发双子,他手掌竖在嘴边,大声道:“圣久酱,你还好吗?”
二楼能鸟瞰整个场馆,目光估量出的人物身高会有些许的误差。棕褐色头发、关心自己的行为,这个人是……
“我没事哦!牛岛!”
及川彻:“……”
拦网的另一边、被叫了名字的牛岛若利颔首道:“哦,没事就好。”
黑尾铁朗昂着脑袋,“怎么跑到上面去了?快回来啊。”
换了乌野的队长后……不是说乌野主将弱,泽村大地人如其名,有一种很可靠的气质,他上场后,几句话就抚平了乌野7号和10号的焦虑,让他们的发挥更稳妥了。
但是,用研磨的游戏数值来举例:
凪圣久郎下场,队伍实力-10;泽村大地上场,队伍实力+5,乌野队员实力各+1……
对面的主攻手是牛岛若利和岩泉一,这俩是全国赛队伍的王牌,攻击力可想而知!
牛岛若利就不说了,岩泉一大概一米八,整个人比牛岛若利小了一圈,力量却并不逊色于牛岛若利!尤其他俩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防守时都要多分神一瞬来思考该拦哪边……
原本势均力敌的队伍出现了一道缺口,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牛岛若利的队伍倾斜。
凪圣久郎瞄了眼对方领先的比分,竖起手掌,做出一个交警禁行的手势,“我怕出汗流到眼睛里再犯结膜炎,今日鄙人就此歇息了。”
黑尾铁朗:“……鄙人?”这家伙的自称不是ore吗!
“加油啊牛岛,你刚才的那个二传超酷的!”凪圣久郎为场上的棕褐发青年打气道。
及川彻暴跳如雷,“我才不是小牛若呢!圣久酱你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我的眼睛好啦,”凪圣久郎答,思考了两秒后,想起了二传手队友的名字,“我相信你哦,宽鳍鱲…鱼!”
“…圣久酱!你是故意的吧?”
拦网对面的岩泉一:“噗!”
影山飞雄的脑袋上蹦出来一个问号。
及川学长明明说过,他不叫鱼啊。
……
摸出挎包里的手机,凪圣久郎一边翻相册,一边看比赛,一边和武田一铁、乌养一系聊天,一边搓蘑菇。
母亲是黑发,十八年间,她留过及腰长发,也剪过齐耳短发。这张太阳下的母亲,浓密的黑发竟射出了深栗色的光,笑起来时,两颊会盛开花骨朵的梨涡,是雨后彩虹的美丽和清爽。
父亲是白发,记得小时候,有一年的夏天特别热,男人心血来潮剃了个寸头,结果凪圣久郎一脸天真地问了句“叔叔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啊?”,在这之后,父亲永远地留住了白色的菇帽。
阿侑阿治……放在以前,只看照片的话凪圣久郎还真分不清。
幸好两人各自染了头发。
银发的那只对着镜头乖乖比YEAH,眼角下耷,现出无害的温和;金发的那只故作深沉地插着兜,眼睛似乎无意间瞥向了镜头。
棕灰色的瞳仁里却闪着同样的狡黠之光,连嘴角的坏笑弧度都如出一辙。
继续往前拉,透亮的黄发少年就是凉太了,就是……
凪圣久郎打开搜索栏,输入幼驯染的大名。
……他手机里存着的都是凉太的丑照、糗图、哭颜。
每一张都表情扭曲,身姿模糊。
还是找找能看清脸的写真吧。
黄濑凉太近期又拍了一组杂志,在全国赛场上大放异彩的运动系模特,人气节节攀升。凪圣久郎点进黄濑凉太签约的事务所的宣发,放大。
凉太的头发是天生的,比阿侑染得颜色要更灿烂一些。眼尾的睫毛很长,能一把揪掉。
事务所运营给出的评语是「阳光的帅气」……哦,凉太的长相是这种风格吗。
将搜索栏的黄濑凉太四个字删去,打上糸师兄弟的大名。
尽管参加了新英雄大战火爆全球,不过以「糸师」为关键词搜索,最先跳出来的还是新世代十一杰的糸师冴。
深樱发青年穿着白色的RE·AL球衣,刘海向上梳起,多数照片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如结霜的绿茵场。
糸师凛的照片多是Blue Lock TV里的截图,某一场比赛结束,他穿着P·X·G的球衣,汗水不满面部,刘海半遮着眼睛,那抹松绿显得阴郁潮湿。
凪双子在升入高中时换过手机,初中时的照片不在这个手机里。凪圣久郎便接着靠搜索引擎查找网球U17世界杯的讯息。
很快,他们那一届的冠军大合照被就大数据顶了上来。
要一个个认清穿着国家队制服的二十多人,有点难了。
白蘑菇倚在兄弟的肩膀,眼睛虚斜着,小声开口,“左数第一个是毛利前辈,然后是蓝月亮前辈……”
“哦!”
“白头叶猴前辈、金鸟前辈、德川前辈、鬼前辈……”
“喔!”
“King学长、龙雅……”
“噢!”
“真田学长、幸村学长、柳学长、仁王学长、切原……”
“嗯!”
再从雅虎进入帝光中学的官网,当年篮球部三连霸的辉煌还停留在首页。
奇迹的世代毕业后,帝光篮球部并非后继无人,帝光中学的一军放在其他学校,是妥妥的正选和王牌。虽没有奇迹的世代那般的碾压强大,但也是全中大赛的夺冠热门。
“阿士,这次我能自己来!”
挑选的全员照是黄濑凉太初二时的那一届,当时虹村修造还在队伍里。
指向红头发的,“这是小红莓。”
指向绿头发的,“这是牛油果。”
指向深青发的,“这是哥布林。”
指向水蓝发的,“这是小蓝莓。”
指向粉头发的,“这是小桃子。”
凪诚士郎应景地鼓掌,“全对了,阿久真棒。”
坐在两人旁边的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
凪双子的到来,让看台上的气氛放松了不少。具体表现为,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敢喘大气了。
嶋田诚:“…他们是在玩认水果的游戏吗?”
泷之上祐辅:“你家超市的生鲜区会卖哥布林吗?”
又不是异世界商店!哪来的哥布林啊!
时间线后挪,可惜INS上关于排球俱乐部U15的资讯不多,凪圣久郎一时没找到照片,便跳向了国青队。
和帝光篮球部的醒目特征比起来,排球场上的队友,发色大多都是黑、棕、褐几种。凪诚士郎记得兄弟队友的名字,一个个念了过去。
来到世青赛的夺冠照片,凪诚士郎介绍着其中一位发色独特的选手,“饭纲掌。”
“谁啊?”
“…米饭君。”
“啊,是他呀!”
萤酱、二号、苹果、秋刀鱼、还有二十三只幼崽都在米饭君那里,希望大家安好。
说到牛岛若利时,凪圣久郎掀起眼,目光掠向场内。
白鸟泽王牌已经就绪,跨步、踮脚、蹬地、跃起!每个关节的角度、每个肢体的姿势都堪称完美。
偏软的球体表皮革与绷紧的手掌相碰,排球越过对面黑尾铁朗布置的三人拦网,呼啸着冲向场内,自由人扑向网前,可惜慢了半拍,三色球“咚!”的一声砸地,在夜久卫辅的眼前激起了一层飞扬的薄灰!
“真是可怕的扣球……”嶋田诚把自己代入进赛场,说着实话,“这怎么拦啊?”
泷之上祐辅谈起了自家队伍的二传手,“越看越觉得影山厉害啊,这才多久,他就能契合牛岛的攻击了……”
两位乌野商店街的大叔也发出感慨。
凪圣久郎稍稍瞪大了眸子,在脑海中回放牛岛若利的动作。
洁二号……那个乌野的一年级二传手的确挺强的,他传出的那个球的停留点,会是当下那一瞬间,最与牛岛若利扣球姿势吻合的传球。
但是……排球场上、当球来到二传手掌心时的「当下」,对于零点几秒后准备扣球的攻手来说,是「过去」。
足球场很大,那抹「当下」,有时甚至可以延迟到3-5秒后。且脚上的传球,做不到那种把坐标都框定死的丝毫不差,前锋都是要有自己的射门思路的。
回到现在,这一球扣下去时,牛岛若利的手臂有个很微小的调整。
为了躲避黑尾铁朗突然上蹿了一两厘米的指尖,牛岛若利偏移了几毫扣球的位置。
就是这一抹变化,让牛岛若利的掌心本该击中的传球,挪到了偏右的位置。
牛岛若利的这一球,没有发挥出全力。
完美的传球,精准的传球,过分贴合的传球。
影山飞雄像是命令选手的国王,不容置喙道:就是这里,一分都不许偏,扣下去!
拦网对面的及川彻眯起了眼睛。
和初三那段时间比起来,小飞熊算是改掉了很多这种“强制”,但国王感依旧存在,尽管很轻微、很细小……
看台上,乌养一系忽然道:“你看出来了吧?”
“…我也是才看出来的。”凪圣久郎说。
如果是一小时前的自己,不仅看不出来……自己打二传手也是这个风格啊!
果然,绿茵场和排球场还是有区别的。
对三色球来说,最舒服的传球,不是这种按着队友的头让他打,而是要留有信任的轻柔。给网这边的攻手,留下思考的余地。
二传手无法预料到所有刹那后的变故,必须让攻手随机应变。
这一份工作、职责、判断、攻击,是要靠队友齐心协力的!
“那小子很有天分。”
影山飞雄应该还未注意到自己未完全卸下的专横,和牛岛若利探讨着刚才那一球的手感。
牛岛若利肯定有所察觉,但那一球……作为15岁的二传手来说,真的足够优秀了。
“他转给小不点10号的球,就是这样的。”
以二传手为掌控的攻击啊。
乌养一系睨着台下的孙子,那小子是真没发现,还是觉得没必要改?
“哼,等会我要说说他了。”
磨叽什么呢,这个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嘛。
嶋田诚和泷之上祐辅一抖。
乌养教练这个语气……不妙啊!系心!
凪圣久郎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排球战术,掌中的手机屏幕,显出了足球队友。
凪圣久郎先顿了一下,点开联系好友。
认了这么多人,该复习一下了。
他给阿治阿侑、凉太、樱凛都发了消息,索要近期的照片。
黄濑凉太很快发来了一张怼脸的自拍。宫双子互相发来了对方的丑照。凛还在寺庙修行,估计没空看手机。
【樱:……你脑子被球砸了?】
马德里的新的一天,从久莫名其妙的消息开始。
【凪圣久郎:宫城这个地方很能出樱,我应该可以碰见樱五号和樱六号。】
“……”怎么老说一堆人和他像?
【凪圣久郎:超想见你啊,我现在看谁都有你的影子。】
“……”
【樱:我下周回去。】
第303章 黄金周·凛二号
场内的第二场比赛分出了胜负。凪圣久郎离场后,牛岛若利的队伍赢下了后面的两局,及川彻的队伍大比分2-1败北。
影山飞雄和月岛萤觑着拦网对面恢复活力、上蹿下跳、张牙舞爪的橘发10号。
乌野9号:“呵。”
乌野11号:“哎呀,胜败乃兵家常事,快点习惯吧。”
日向翔阳:“……”
家常事……是说家里的事情吗?
及川彻气喘吁吁,黑尾铁朗不遑多让。
他们不间断的打了两场比赛。及川彻打了六局,黑尾铁朗打了五局。
看起来和决赛差不多,但因为选手变动,身边的队友都不是熟悉的部员……
两支队伍的自由人,西谷夕和夜久卫辅灵巧敏捷,副攻手天童觉和黑尾铁朗心怀鬼胎,二传手影山飞雄和及川彻互相算计……这些勉强能消除抵消,而对面又有岩泉一和牛岛若利两个重炮手!
泽村大地换了凪圣久郎。他其实比后者更快地适配了队伍,与众人的连结度也更稳定,如一滴卡进“嘎达嘎达”齿轮的润滑剂……可就算补上了装甲车,他们也是失去了一辆坦克啊!队伍的火力已经不足以轰破对手了!
于是及川彻当即改变思路,靠两位擅守的音驹队友拉起了胶着战。趁着对面自由人不在时往刁钻处快攻,计策成功,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也加入了救球的队伍,偏偏他俩接球水平也不赖,又把及川彻激得血压升高了二十!
黑尾铁朗在前排时,频频拦住了牛岛若利和岩泉一的直线或斜线攻击,逼得他们往黑尾铁朗特意空出来的区域扣,而那里,是他最信赖的自由人——夜久卫辅的守备范围!
但轮到他扣球时,对面的红刺猬总能迅速的跟上,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假动作和微表情,白鸟泽副攻手依旧如影而至!
影山飞雄把及川彻的每一记传球都铭记于心。
及川学长是进攻型二传手,不仅发球迅猛精准,在前排的得分能力同样强悍,接球拦网技术也不落下风,他必须比及川学长看得更远一步!
影山飞雄试图代入对方的脑回路,以预测到对手的下一步行动……结果他就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猫,永远咬不住那一撮毛——多点攻击?错位扣杀!平拉开?远网调整!手势欺骗?二次进攻!慢节奏?快传扎网球!
虽然这场练习赛赢了,也在日向翔阳面前得意了一番,影山飞雄心中的某块角落,却不怎么不高兴。
他知道,在二传手这个领域,自己和及川学长还是存在着切实的沟壑。
乌养系心看了眼时间,对着分散在场馆各处的小乌鸦喊道:“好了大家,过来吧,该休息了!”
上午九点到场,热身完毕,十点正式开始,乌野正选先和音驹来了一场,两局,耗时一个多点小时。
凪圣久郎凑的另一只队伍——乌野替补、音驹替补和青城、白鸟泽正选——在相同时间打了三局。
喝水、上厕所、小憩后,十二点开始了第二场比赛。
这一场打得久了些,两个场地都打上了三局,双方的队伍各上了十分,大家力气都耗得差不多了,节奏速率下降,却仍集中着百分百的注意力,最后一球直到两小时后才落地。
排球部去他校打练习赛的交通费、集训的食宿费,都要从部费里扣。这次音驹从东京远道而来,已经自费了以上这些项目,乌野不至于连一顿午饭都请不了。
吃不上很好的大餐,经理又要记录数据,没空做饭,不过买几分便当让大家吃饱还是能做到的,乌养系心之前都和清水洁子商量好了,然而——!
乌养系心数着场上和二楼看台上多出来的十几张嘴,默默掏出了钱包。
他先垫一下吧,反正到暑假前也没什么放假日了,超支的部费能在之后省回来。
清水洁子听完教练的吩咐,点了一个头。音驹那边没有经理,排球部的全员又都累趴下了,这份活就由她来做了。
她捧着笔记本,上面写了最近便利店售卖的便当、饭团这些食品名称,清水洁子一个个问过去,大家中午想吃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会太麻烦别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娇小漂亮的女孩子——清水洁子一六六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了,是这里人高马大的选手太多了——乌野的大家不怎么挑食,音驹的众人也很客气,除了……
天童觉躺在地上做着拉伸,“我要巧克力冰激凌!”
要不要再吃一份明治巧克力的饼干啊?加的话,是竹笋状还是蘑菇状的呢?
及川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牛奶面包。”
啊,上次无视他的经理和他搭话了诶!
牛岛若利单纯地提出疑惑,“巧克力冰激凌不能当正餐吧。”
岩泉一掌心发痒,握起了拳头,“请不要在意,普通的正餐就可以了,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武田一铁上前问道:“东西是不是有些多,我和你一起去吧?清水同学。”
“不用了,老师。便利店就在公园外面,很近的。”
凪圣久郎也从二楼下来了,远远地就瞄到了乌野经理本子里的一长串记录,“我也有想买的东西,你能带我去吗?”
“…好的。”
……
等投喂的男高们又累又饿,乌养系心和猫又育史先交换着讲评了一番。乌养一系从楼上走下,望着复盘的小伙子们,缓缓踏进了场内。
乌养系心的背部宛若被一排针扎了,他不自觉地张开肩膀、站得更笔挺了一些,“你们每个人的接球技术都很好,攻击的模式也别出心裁……”
“哟,乌养老爷子,舍得出来了?”点评完乌野队员的猫又育史挪了过来。
“老妖猫,哼……”老友间见面,无需过多寒暄,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
“这次我来宫城,是因为你们的顾问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过来,本来以为你不在之后,乌野会就此湮灭在那种‘向下’的队伍中……”
“喂,说谁不在了呢!”
不仅小不点学生误会了,老妖猫也这么说?
“哈哈哈!”猫又育史有意挑衅道,“但只是这种水平的话,就算在全国遇到,你们也会输给我们的吧!”
“说什么傻话,”乌养一系不会承认自家队伍不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起步呢。”
“喂,小伙子们。”乌养一系没有先找乌野的部员,而是对着白鸟泽和青城的几人招了招手。
大家都对老者很有礼貌,且牛岛若利听鹫匠锻治讲过乌养一系的事,他尊敬道:“乌养教练,您好。”
及川彻和岩泉一也跟着打了招呼。
“唉呀……”
乌养一系认得白鸟泽的运动服,他还以为这帮大白鸟会和那只老白鸟一样高傲呢。
行吧,既然都叫了他一声“教练”,他也不能真的若无其事地应下。
“你是左撇子,对吧?”
“是。”
“我随便讲两句,你听听就行……”
右撇子和左撇子的发力顺序,是镜像的。
左撇子的扣球姿势是:左脚以脚后跟先着地、过渡到全脚掌抓地、右脚跟上落在左脚前面、两脚的距离与肩同宽、以右脚为主支点起跳、上体稍向左转、抬头挺胸展腹、后引的左臂向前挥击!
排球场上的六个位置,四号位(左上)进攻的上步节奏是最适宜右撇子的,反之,二号位(右上)是左撇子的黄金领域。
因此训练时,右撇子球员的核心进攻位是四号位,练习内容多为直线、小斜线、中直线。
直线,从四号位(己方左上)打到对手的一号位(对方左上);中直线,从四号位打到对手的六号位(对方中后)和一号位之间;小斜线,从四号位打到对手的四号位(对方右下)。
为何不打五号位(对方右上)的大斜线……其一是效率低下,右上角的界线距离极远,超过11米,如果力度不够,排球就会落在对手堆里,很容易被接起。
其二是防守布阵,为了对付会从左侧(六号位、五号位、四号位)扣球的最强主攻手,对手多半会安排接球能力很强的选手、甚至是自由人在对应位轮转(一号位、六号位、五号位)!特意朝着对手最强的防守点攻击,得不偿失。
而左撇子的选手,当他轮转到二号位时,恰好能避开这一防守——当然,白鸟泽的对手中,存在过为了防御牛岛若利而尽量把己方自由人排在和他对应位置上的队伍,只是这样的话,当其他右撇子攻手轮转到进攻点时,他们的后方会出现大片的防守空白。
……何况一般自由人也防不住牛岛若利。
直线和大斜线,是左撇子攻手的天生优势。
大斜线,从己方二号位(右上)到对方一号位(左上)的扣球路线。
想要打出漂亮的大斜线,需要的不是威猛的力量,是磅礴的巨力!牛岛若利的滞空能力很强,他能在空中比他人多待上零点二秒左右,所以起跳后,他有更多的蓄力空间,才能打出在对手眼中和陨石没两样的大斜线扣杀!
以个人实力而言,牛岛若利在全高中范围,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只是放在白鸟泽的队伍里,还不够。
“左撇子比例很少,能成为核心的左撇子攻手更是罕见,鹫匠老爷子教了近五十年排球,大概有四十五年都在培养右撇子王牌,整支队伍的战术布置都是偏向四号位的……”
白鸟泽的队伍中,牛岛若利是王牌没错,他的队友也按照教练的意愿给牛岛若利传球,但鹫匠锻治不可能只兼顾一边的翅膀,另外两名右撇子主攻手同样重要。
对手会对左撇子攻手措手不及,队友也同样。在白鸟泽的自由人和二传手,要同时辅佐右撇子和左撇子攻手,他们最佳的攻击位置有区别,适宜左撇子和右撇子的传球也有差异,把“服务”这一项做到极致,根本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牛岛若利是右撇子,说不定白鸟泽会更加强大。
毕竟不是挂名的专职教练,说点作为旁观者的看法还行,真指手画脚上,就太过了。
乌养一系点到为止,牛岛若利微鞠躬,感谢指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要么选择和白鸟泽更加贴合以增加队伍的默契和整体实力;要么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凭一己之力把白鸟泽拔到下一座高峰。
“接下来,你是二传手吧?”乌养一系看向了及川彻。
“我不像吗?”
岩泉一给及川彻的背上大力一拍,后者忍痛俯身,“…我是。”
乌养一系没在意这份小插曲,“你的进攻性,强到让我以为你是攻手啊。”
各种技能样样精通,作为二传手是进攻型,作为排球选手……就是全能。
乌养一系毫不怀疑,这小子在主攻手、副攻手的位置上也能打出一番成就。
这不是所谓的多而不精,是努力和优秀的证明。
足球场上,选手的位置流动性很强,传球、停球、跑位、射门是每个选手的基本功,赛场和赛时有较为充裕,中场可以前插射门,前锋可以回撤组织,有些前锋中场甚至会退至自家禁区,成为后卫和最后一堵防线。
篮球的五个位置也和足球同理,没有触球限制,位置也没有轮转固定,攻防转换频繁……很多小前锋能当大前锋,或在大前锋和中锋间摇摆,也有组织力强的前锋会揽过后卫的职责。
而排球场上,传球的目的在球离手的瞬间就已注定。每人只能触球一次,二传的触球必须是组织,第三次的触球必须是进攻,没有什么机会让选手转换角色,所以各位置分工明确,且不能轻易扰乱置换。
“你作为二传手,能链接队友,即使是今天初次见面的人,也能整合成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你预测着队友的潜力、运用着他们的长处,让他们发挥得很好……”
老者话锋一转,声音铿锵有力,“但是,你自己呢?”
——你发挥出自己的最大实力了吗?
“二传手…不是该为了队友……”棕褐发青年没有说出后半段话语。
“排球的规则一直有在更新,我是个老人了,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快接受新事物,不过,排球的本质……”
排球。Volleyball。空中飞球。
“双方拉起一张网,当时没有各位置的指定,没有轮转,只是不能落地。”
小时候玩球时,谁记得住那么多规则啊。
“连自由人都能得分,二传手的得分手段,会更多吧?”乌养一系说。
“!”
主动来请教的影山飞雄在两人不远处听完了全对话,乌野二传手茅塞顿开,拉开挎包拿出本子就开始奋笔疾书!
乌野的三年级和二年级早些时候受到过乌养一系的训练,他们和乌养系心一样局促不安。
见到一年级的表现,他们赶忙找起了话题,分散着慌张的情绪。
泽村大地:“真想不到,影山这么上心……”
菅原孝支:“有种被落下的感觉呢。”
东峰旭:“影山一看就是认真学习的优等生啊。”
一直关注影山飞雄动向的日向翔阳跃跃欲试,一个大蹦跳来到了乌养一系面前,“您好!请问您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乌养一系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嗯,小不点先把接球练好吧。”
日向翔阳:“……”
小不点?!
流着面条泪的橘发10号弯腰,“是!多谢指教!”
……
“噢,这个是蘑菇!”
凪圣久郎买了几盒小零食,路上就拆开了一盒蘑菇巧克力,他左手拎着一袋便当,右手捏着包装盒,朝着兄弟面前一递,“阿士,帮我拆一下。”
凪诚士郎的手上同样提着一大袋的饭团三明治,他用空出的手揿下了盒装开口处的边缘线,取出了里面的塑袋包装。
他们没有言语的交流,又把手分别放在了包装的两边,凪诚士郎按着一侧,凪圣久郎旋着手指撕出开口,纸盒垃圾和撕口被他暂时放进大袋子里。凪圣久郎伸出手掌,凪诚士郎往兄弟手里一倒,两颗巧克力蘑菇滚了出来。
凪圣久郎没吃,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夹起蘑菇,置于眼前打量,颇为新鲜,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零食似的,“喔,好可爱啊。”
清水洁子拎着最轻的袋子,里面是几个面包。她在落后三四米的距离,把白发双子的互动收入眼中。
凪圣久郎脚步一顿,凪诚士郎一同停下,前者转过头,向乌野经理询问,“不好意思,是我们走得太快了吗?”
“不,没有……”清水洁子步频未变,神色平静地跟上来。
“谢谢。”她郑重道。
迎着下午的阳光,凪圣久郎把巧克力蘑菇抛进嘴里,另一个喂给了兄弟,“不用谢~”
带着便当回到体育馆的三人遭受了大家如狼似虎的饥饿眼神。
清水洁子分发着便当,乌养一系提醒着,不要把食物碎屑和垃圾留在地上。
大家退至通道和二楼的观众席,没在球场里吃。
天童觉捂着冰冻的甜品,“怎么是咖啡味的?”
及川彻拿到了他点的一瓶酸奶和一个红豆包。
“我要的是牛奶面包,不是牛奶和面包!而且这也不是牛奶!”
这些零食是凪圣久郎挑的,他掏出另一杯白色液体,“那你要和我换吗?”
“…这是什么?”
“蛋白粉饮料,”凪圣久郎诚实道,“我觉得会很难喝,所以你要吗?宽鳍鱲。”
“……你这个推荐语说错了吧?”及川彻把凪圣久郎试图递给他的蛋白粉推了回去,“不好喝的话,你可以给小牛若。”
岩泉一在旁边问了句,“不想喝的话,你为什么要买啊?”
“支持一下朋友的牌子。”
“……?”
凪圣久郎来到牛岛若利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普林斯蛋白粉递了过去。
牛岛若利什么都没问,接过后看了一眼包装上的说明,还回了一句谢谢。
看完全程的及川彻:“……小牛若这个性格,以后会吃亏的吧。”
岩泉一掰开了筷子,开始吃便当,“那你以后和牛岛做队友吧,照拂他一下。”
“我才不要呢!”
吃好午饭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准备打最后一场比赛。
孤爪研磨如枯萎的植株,蔫巴道:“新干线,会赶不上的吧?”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他实在不想一身疲态的面对上学日……
黑尾铁朗扼杀了幼驯染未说出口的期许,“我记得班次的时间,再打一场也来得及哦。”
“……”暗色的瞳仁扫过在场的人数,孤爪研磨有气无力道,“我申请场下工作。”
裁判、记分员、司线员……每场比赛的场下至少要有四个人。本来一次只打一场比赛的话,音驹教练直井学能当裁判,乌野经理清水洁子是记分员,司线员就交给他们未出场的替补。
现在,凪叫来了青城和白鸟泽的人,组出了两场比赛,场下需要的人员也增多了,正好他可以把出场机会让给其他人……
“老师、教练!”凪圣久郎自告奋勇,“我想当裁判,我想站在上面看球!”
猫又育史笑着道:“你当了裁判,谁来当牛岛的对手啊?”
两位国青队成员大致达成了平衡,少了一个人,跷跷板会大幅倾斜啊。
“当然是我们了!”说话的是及川彻,他和岩泉一站在一起,“这把绝对赢你,小牛若!”
“哦,来吧。”
“若利君~这时候可以说说看‘那你来试试呗~’这种话哦!”
乌养系心也开始分队,“这一次,日向和影山搭档,再试试速攻。菅原,你和东峰、西谷一组……”
……
“哔。”
凪圣久郎没有用哨子,不过他会吹口哨,白发裁判手臂伸过球网上方,掌心向下。
“乌野11号,过网拦网。”
月岛萤:“……”
过网拦网的判定,其实不是手是否伸过了球网,而是对方是否完成了“进攻性击球”。
如果进攻方已做完了扣球、吊球的动作,此时的球是一个飞行中的物体,那么拦网手的把手伸到球网上方的举动就不是为了干扰击球,是为了防守拦截空中的排球,这不会被判为犯规。
相反,要是对方还在进攻中,副攻手的手就伸出了球网,毫无疑问,会成为一个犯规举动。
这一刻,只是眨眼的时间。
加上副攻手是正对着拦网对面的攻手起跳的,他们是面对面的状态,副攻手很难通过视觉判断球是否脱离了接触,而他必须争秒夺毫,不可能等看清球飞到空中了才做出拦网姿势……
与月岛萤一起拦网的天童觉替队友说道:“圣久郎君,我觉得他没有犯规哦。”
如果是正式比赛,天童觉肯定不会这样提出异议,不过这是练习赛嘛!乌野11号作为副攻手还有的学,裁判圣久郎君更是第一天上任,出差错也不是不可能。
凪圣久郎做出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可惜诶,就差那么一厘米。”
他看得超清楚!
对面的二传手菅原孝支双手合十地道歉,“对不起,我托得离网太近了。”
东峰旭讪笑着表示没事。
虽然扣球时,他都担心会不会过网……
月岛萤没说话。
过往拦网,对手得分,还获得发球权。
真是低级的错误……!
但这份细微的差距,在没有摄像头的小比赛中,只会靠裁判的视觉辨认,算是一种灰色地带。选手主观上是否承认,对结果没什么影响。
“是我没注意,抱歉。”队友都是高年级的学长,月岛萤收回了在同级生面前的刺头模样,认下了这份错。
淡黄头发的高一生抬头向裁判前辈示意,“继续比赛吧。”
这个声音……
凪圣久郎忽然两只小臂交叉,比着「×」改了口,“其实是我看错了。”
哇,凛二号!
第304章 黄金周·小橘子
凪圣久郎面前的两支队伍分别是:
A队主攻手东峰旭、副攻手成田一仁、主攻手海信行、副攻手犬冈走(自由人西谷夕)、主攻手福永招平、二传手菅原孝支。
B队主攻手山本猛虎、副攻手天童觉、主攻手田中龙之介、副攻手月岛萤(自由人山形隼人)、主攻手木下久志、二传手手白球彦。
A队有着三名高年级的选手,多位还是乌野的队友,菅原孝支和三位音驹队友愉悦交流,达成协作。
B队只有天童觉和山形隼人两个隶属于白鸟泽的三年级,他们都不是会引领队伍的性格,二传手又是一年级的手白球彦,不要说他校了,手白球彦和音驹几位攻手的磨合都还不够。靠着天童觉的拦网、月岛萤的机敏、凪圣久郎的偏袒也不足以制胜,最终0-2败北。
另一个场地,第一支队伍是主攻手牛岛若利、副攻手日向翔阳、二传手影山飞雄……第二支队伍是主攻手岩泉一,副攻手黑尾铁朗,二传手及川彻……
第二支队伍赢了!
黑尾铁朗携后辈封死了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的速攻,及川彻抓住那一抹破绽与幼驯染发动强攻,2-1获得胜利!
场下记分员孤爪研磨为幼驯染发来贺电。
及川彻掏出手机对着比分猛拍!一天三场比赛、九局,累到两腿都在发抖,青城主将还招呼着队友来合照,甚至还要录视频,把现场所有战胜牛岛若利的人证物证、直接证据间接证据都存了个档!
当看着及川彻都要去拉着两位老教练合影时,岩泉一用最后的力气,把三色球扣向了幼驯染的脑袋,“你太失礼了吧,笨蛋!”
“好疼啊小岩!”
今天他是第二次被砸了!
日向翔阳揪着自己的橘毛,闷闷不乐道:“啊啊,全在输……可恶!”
第一场,乌野正选和音驹正选,0-2输了。
第二场,是NO.1前辈和白鸟泽牛若为首的对决,途中NO.1前辈下场、大地学长上场,1-2输了。
这次的第三场,还是输了。
日向翔阳仅用一秒就想到了打破悔恨的方法,“再来一场!”
打了两场比赛的孤爪研磨神情一僵。
……翔阳的体力,也太好了点吧。
音驹的全员几乎都坐在了场地上,黑尾铁朗连假装余裕的调侃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你这小不点,能和圣久郎类比了。”
打完一天球还能这么活蹦乱跳,黑尾铁朗只见过那一个体力怪物。
再往全场一扫,乌野正选的大部分都还站着。
看台上的乌养一系满意地勾唇。
乌鸦的爆发力和速度也许不算上乘,但它们的环境适应能力、综合生存耐力,是动物界的第一梯队!
“集合,来收拾球场了!”乌养系心喊道。
放下拦网、收起网带、搬走支柱。等场馆空下来后,再用清洁工具扫拖地板。
“系心。”
学生们去干活了,乌养系心踱步进场,喊了声孙子的名字。
乌野的临时教练身体一僵。
“爷、爷爷,您从哪里听说……”乌野要和音驹打练习赛,还有自己成了乌野教练的事,是谁告诉您的?
乌养一系尚不知道孙子脑中还在介意这两件事,他直击重点,“乌野的部员,就是这十二个孩子吗?”
“啊、是。”
凪那小混蛋丝毫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听武田老师说他现在跑去踢足球了。真浪费啊,都是第一自由人了……
通过今日的三场比赛,乌养一系把十二个年轻人的能力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自然不会漏掉,乌野的队员里,只有一位选手穿着反色的球衣。
这可不行。
看了一天排球,老者精神依旧,一点不像是长期卧床的病患,“人员配置不到位啊。”
幼鸟正式学习飞翔前,首先要确定的是,羽毛必须长齐。
高中的排球赛事,一支球队可以上报14名选手,其中位置最多的选手莫过于主攻手和副攻手,而二传手和自由人,也至少要有两位。
每个位置,都要有替补,不然仅有一人的二传手或自由人受伤了,怎么办?
乌野二三年级的人员,乌养一系都挺眼熟的,被他用视线扫过的黑球衣选手,全都不由自主地卡顿了身形。
“记得挑一个接球水平可以的,做自由人替补。”
“……是!”
“还有,10号小不点和那个9号二传手……”
乌养一系意味深长,“系心啊,既然接手了,就要负责到底。”
“…啊,我知道的,爷爷。”
看完了这帮年轻人今日的表现,乌养系心也不是没有触动。
武田一铁在旁露出感动的神情。
乌养君之前只答应做到和音驹的练习赛为止!现在,乌养君应下了乌养教练的要求!
那些孩子们,有真正的教练了!
……
凪圣久郎蹲下身,捡着散落在全场的排球,凪诚士郎推着移动球筐跟在兄弟身后,看着筐内被一个个球填满。
凪圣久郎心情愉悦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直到一双灰旧的鞋子映入眼帘。
凪圣久郎抬头,才认出这人是拿着拖把的小橘子10号,“这双鞋子,你穿了多久了?”
也对,这么小的脚,这里只有小橘子10号和自由人3号4号符合了。
日向翔阳转身,见到NO.1前辈竟然蹲在地上,比自己矮!还未等心里品读出这份情绪,答案脱口而出,“鞋、鞋子?这是我初三买的,一年了!”
“这样啊。”
成长期时,凪双子的脚每年都会长大一到两号。小时候还能一双球鞋玩所有的球,入学后有了意识,不同鞋对应不同的球,还要有晨练专用的跑鞋。上了初中参加全国赛事后,球鞋不再是一件裹脚的服装,而是比赛的重要装备。
对于职业选手来说……
篮球鞋的更换率是最大的,高强度的转弯、急停、跳跃等动作,都会消耗球鞋的寿命。国家队和NBA的运动员中,相当一部分选手每场比赛都会穿新鞋,甚至有时一场比赛会换好几双,以保证球鞋有足够的摩擦力。
网球的训练和比赛都会有大量的横向移动、蹬地起步。参加各大满贯的话,还要针对不同场地——硬地、草地、红土——准备不同款式的专业鞋,一双鞋通常都撑不过一项赛事周期。
排球鞋的磨损集中在前脚掌的起跳区、蹬地的脚趾部位。运动员非常依赖鞋底的摩擦力来完成安全落地和疾速的二次起跳。职业选手一旦感觉到抓地力下降、缓震变硬就会更换。
足球鞋的分类最细,只是和上述的换鞋比起来,它是换鞋钉,单纯的鞋子寿命,会比上述运动稍长,但也只是“稍”。赛事集中的时候,克里斯先生每周或每两场比赛就会换上新鞋——世二锋换一次新鞋就会发一次INS(广告),凪圣久郎总会刷到。
不过凪圣久郎在初二后就没有为球鞋发愁过了,因为国家队会提供相应的装备。
……至于未进去过的篮球国家队,都是差不多的场馆地面,穿排球鞋也是能打篮球的。
“小橘子你呀,是高中开始学排球的吗?”
“……不、不是的。”
小学五年级的新年假,骑着自行车路过电器商店时,看到里面的屏幕转播了春季高校排球大赛,当时出现在画面里的队伍,是隔壁町的乌野高中。
——黑色身影从地面上跳起,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拦网,身体弯折的角度如振翅欲飞的鸟类。
——好高、好厉害!
呼出白气的寒冷冬季,日向翔阳却如置身于沸腾的火山口,全身发烫、心房震颤。
日向翔阳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滔滔不绝,“……看到了小巨人!初中后加入了排球部,可惜部员很少……终于在初三凑齐了参赛人数!只是第一场就被影山打败了…然后来到向往的乌野,加入了小巨人的排球部!虽然他不在了……”
五年级看到的,那就是15年1月,是歌前辈他们吗?
“小橘子是看到那场比赛后开始练排球的吗?”
日向翔阳狂点头,“嗯!”
既然中学加入了排球部,也至少学了三年了啊……
“NO.1前…凪前辈,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是呢——”
“是点拨吗?是建议吗!是批评吗?是指教吗!请尽管说出来吧!”橙褐色的眼中蹿过了希冀。
“让我想想啊。”
凪圣久郎找了个俗语,“——志在云端之上。”
“云的…上面?”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凪圣久郎又用了个典故。
“一百根竹竿……?”日向翔阳大脑过载,冒出了圈圈眼。
凪圣久郎起身,把最后一个排球后抛过去,凪诚士郎移着球筐接住了三色球。
“大多数篮球排球选手都是右利手,惯用足也是右腿,右边有着更好的灵活度和力量,但运动员灌篮、扣球、拦网时还是会选择左脚起跳,这是为什么呢?”
日向翔阳愣愣地重复,“……为什么?”
凪圣久郎小跳了一下,做出一个右撇子的正面扣球姿势。上身挺直,带动整个身体飞扬,右臂抬起,身体稍往右转,手臂后引。
挥臂时,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和力量向左转体、同时收腹收胸,用躯体的动作带动手臂的前挥。
击球时,五指不是大力张开,而是有意识地微缩,形成勺状。掌心是触球的中心,手腕疾速下甩,还要将手指挺出向前推压。
每一个姿势、每一串连贯的动作,都有着无数的细节要点。
不是在屏幕上光看着就能学会的。
“左脚起跳、右手挥臂,这是符合人类身体神经肌肉协调性的结果,”见日向翔阳的眼睛又开始转圈,凪圣久郎用着大白话,“这样上身会更舒展,右手也更容易发力控制,你可以试试右脚起跳右手扣球,会很别扭的。”
日向翔阳听了凪圣久郎的话,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甩臂的动作,“……确实?”
“你和洁二号的速攻,是由你甩开拦网,接着他再把球传到你手中,最后由你扣下去,对吧?”
“……”洁二号?
是影山吗?还是说,这是什么二传手的新颖称呼?
……问出来会不会暴露自己知识不足啊!
日向翔阳没有发出疑惑,忙不迭地出声认下,“没错,这个攻击就是影…洁二号主导的。”
看清细节后,凪圣久郎发现,日向翔阳扣球动作中有好几处错误。
当裁判的那一队,虽说是有几个选手经验不足,但基本手型和姿势都是到位的,明显经受过专业的教导。
……小学喜欢上排球,却连排球启蒙教室都没去过吗。
“你试试看右脚起跳,左手扣球。”
“哦!”
NO.1前辈说的身体原理他是不太明白,但这种步骤到位的要求,自己是能听懂的!
右前掌蹬地,小腿跟腱收缩,带动大腿和腰腹肌肉,“嗖”地一下,橘发10号腾空而起!
“给。”
凪圣久郎从球筐里捞出一个三色球,往日向翔阳的面前托了过去。
旋转的黄蓝色切进视野,日向翔阳的胸腔发出沉闷的律动!
“往右上的角落打过去。”
NO.1前辈平静的话语拂过耳道。
右上的……角落。
拦网已收走,排球也被装进筐里,只有木质地板上的白色线条,呈现着球场的存在。
瞳仁瞄向了目标,确定了角度,日向翔阳打出的手掌盖在了排球略软的皮革上!
“嘭。”
三色球旋着飞向了两根白线的交织点,压在了线中!
“界内。”凪圣久郎说。
不同寻常的响动吸引了打扫卫生的众人的注意力,和乌养一系请教排球问题的影山飞雄余光瞧见了空中的橘发队友。
……日向,好像跳得更高了?
乌野10号落了地,怔怔望着自己还在不稳地哆嗦着的手掌。
“NO.1前辈!再来一次可以吗!”
“我要赶车哦,没有下一次了。”
凪圣久郎把扔出去的球捡了回来,“有什么感悟,可以跟教练或洁二号商量哦。”
“好的!我明白了!”
日向翔阳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乌养系心,迈步到一半,他倏地转过身,“前辈,我能和你交换联系方式吗?”
凪圣久郎比了个OK的手势。
邮箱里多了个联系人。
卫生清扫完成,大家背上行囊,在体育馆门口告别。
乌野和音驹的队长表面笑意盈盈,单细胞的二年级王牌挥泪不舍,乌养系心和直井学互放狠话,乌养一系和猫又育史笑里藏刀。青城和白鸟泽的队长,一个口是心非,一个心口如一。
凪圣久郎挪到了未参与对话的淡金发一年级身边,亮出手机,“加个好友?”
山口忠大惊:“!”
凪前辈主动向阿月加好友?!
月岛萤轻拧眉头,似乎不是很乐意。
但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网球U17两连冠、青年NO.1自由人,大热度的U20国脚、又是乌野的前辈,从扩展交友圈和人脉搭建来看,怎么想都是满满的益处……
淡金发的高一生掏出了手机。
凪圣久郎的LINE上多了第二个乌野好友。
音驹排球部乘巴士去往了车站,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几人回到了自己的町区,乌野众往山坡上的学校走去,雀跃之情还未衰减。
一些部员会把排球装备——运动服、球衣、护腕、排球鞋——放在部团活动室,只有在需要清洗打理的时候才会带回家,每天来回拎着也是很麻烦的。
今天打了三场比赛,球衣和护腕是该带回去洗了,球鞋倒是可以留下来。
“影山!”
日向翔阳叫停了他的搭档,“凪前辈离开前,给了我一些建议……我想实践一下,你能留下来和我练几球吗?”
“凪前辈的意见?”
影山飞雄整理挎包的动作一顿,随即快步凑了上来,“他讲什么了他说了自己打排球的经验吗他打排球多久了这两场比赛他打得是主攻手我看出来了他打点很高真遗憾没成为队友没给他托球也没接到他的一传……”
乌野众:“……”
月岛萤戴上耳机,古里古怪道:“王者大人有这么多想知道的事,怎么不亲自去请教啊?”
影山飞雄瞥到了挎包里的排球笔记,“那时候在向乌养教练…老教练请教,又想找音驹二传手和及川学长聊聊,没来得及……”
大家表示理解。东峰旭换下T恤,“说起来,西谷居然没有什么大反应?凪圣久郎选手,不是你的偶像吗?”
“啊?”西谷夕的脑袋从短袖里钻出,额发翘起了两缕,“偶像?不算吧。我是觉得他实力很强、很帅没错,倒也没把他当成「目标」那样的存在啦。”
乌野自由人的大拇指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最应该超越的「目标」,是昨天的自己啊!”
田中龙之介被这句话击中了,“阿谷,太帅了!”
日向翔阳同样一脸憧憬,“喔喔喔!阿谷学长!”
东峰旭用大掌遮住面部,对着同级生说,“啊……好耀眼。”
菅原孝支认同道:“毕竟是那个西谷。”
泽村大地笑着道:“和西谷待在一起,总会觉得自己暗淡无光呢。”
月岛萤:“……”
这不是凪圣久郎在英意战时说的话吗。
月岛萤刷INS的频率不高不低,大火的Blue Lock TV他自是知晓,不过这个企划没有骗走他的五百円。
他会知道,是因为刷到了一个语录。
名言,是著名的言论吗?
不,是指名人说的话。
无名小卒的发言,谁会在意?
「输了也没事,反正有老大顶上。」
「只要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点,就可以了。」
「目标是世界第一……」
……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就在他的手机里。
眸中的思绪被敛去,月岛萤把包挎到肩上,“好了吗?山口,走了。”
“啊、哦,阿月,等等我!”
月岛萤打开活动部室的门,向学长们礼貌告别,先行离开了。
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得到了学校体育馆的一小段使用时间。
武田一铁有事要在学校处理,他叮嘱着身体应该已经很累的学生,“我一小时后会过来,届时一定要结束回家了哦。”
“好的,武田老师!”
“麻烦你了!”
日向翔阳拜托影山飞雄给他托球,而自己则用上了右脚起跳,分别尝试了左手挥臂和右手挥臂。
因为姿势的改变,两次都没有打到球。影山飞雄看出了日向翔阳的怪异,“…你在干什么?”
“影山,你觉得……”身体确实是接近极限了,只是全力跳了两下,疲意就如潮水涌来。
日向翔阳的橙色眼眸闪着无法磨灭的光,“我哪一次,跳得更高?”
凪圣久郎未说出口的话……日向翔阳能感觉到。
发球、救球、接球、传球、包括他能得分的速攻扣球,其实都很不到家。
他的力量和技巧都太差了,左手扣球和右手扣球,是旗鼓相当的……弱。
好比常人的左右手有着大幅的不同,写几个字就暴露某只手的不熟练……而日向翔阳,因为左右手写字都很丑,反而没什么差别。
没有正确的引导和教学,仅凭着一腔热血扎进去的练习……接触排球的四年多,他学到的成果,寥寥无几。
直到进入乌野高中,有了靠谱的学长和教练,他才渐渐从迷途拐回正道。
硬要说日向翔阳的进步,可能还比不上纯新手,过去的练习没有什么效果不说,还让他养成了不少错误习惯……他正在努力一点点改进。
各种基础技能,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想要站在赛场上,他就需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招式。
闭眼的怪人速攻在今天的练习赛中,被音驹的犬冈、鸡冠头白鸟泽的红刺猬学长一一破解。
他扣下去的球,只要拦网跟上、只要接球者猜到了路径,就能简单的挡下和垫起。
“我需要,更高的击球点。”
拦网时,手臂不是向上直伸,是要略往前挡住的,且每一根手指都要用力。
这样的姿势,注定使得拦网者的指尖最高点,不会是他们的摸高最高点。
因此,哪怕是两厘米、一厘米。只要日向翔阳的击球点超过了拦网者的高度,他就能超手得分!
短时间内,日向翔阳是很难学会小斜线和大斜线的,他能做出的改变,就是……跳得更高!
影山飞雄听懂了日向翔阳的观点,“怪人速攻不是像牛岛学长和凪前辈那样的重扣,即使预测到了球路,也很难接起。以你的力道,无论是谁,只要对手适应了这份速度,就会被拦下。”
他复述了一遍,“你的解决方案是,用更强力的右脚起跳,再顺应身体换成左手扣球……确实是可行的。”
只要他调整一下二传的位置就行。
……也没有“只要”这么简单,影山飞雄再怎么天才,也不能立即再现刚冒出的新点子。
“我知道了,我们试试吧。”
日向翔阳再度燃起干劲:“哦!”
其实还有睁眼的事……唔,不能急,一步一步来,先把超手练好吧!
乌养系心把乌养一系送回医院,一个新上任,一个老经验家,爷孙俩在路上聊了不少排球部的事。
夕色暗沉,天色已晚,鸟儿归巢。
老者背着手,走在宫城的僻静小道上。
乌鸦会在天气转暖的初春,开始筑巢。三四月的春季,就是它们繁殖产卵时节,经过20天的孵化,雏鸟破壳,而在出壳的一个月后,是幼鸟离巢、学习飞行的时候。
不知该说是“笨鸟先飞”还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五月初,已有羽毛未丰的小鸟,在巢外跳跃着、懵懂地张开了翅膀。
一只摇摇欲坠的小身影,曳过乌养一系的头顶,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道路的另一侧树枝。
夏天,要来了。
第305章 十八岁·谢谢
一坐上新干线,凪圣久郎就眼睛一闭,往兄弟那边一靠。
若是来时或平日,黑尾铁朗定会吐槽几句,只是此刻,音驹的全员都被榨干了体力,精神气最好的,可能是总教练猫又育史了——直井学统一买票、与住宿地的管理员联系、做裁判、记录数据,耗费的心力也不少。
暖光车厢内,凪圣久郎把上半身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兄弟的肩上,白色的发丝擦着凪诚士郎颈侧的皮肤,“唉,好累累……”
尾音和缠在网球拍柄的手胶一样,又长又黏。
凪诚士郎没在第一时间回应,他微微塌下肩膀、放松身体的肌肉,让兄弟的脑袋躺得更舒适一些,车窗的玻璃反射出两道依偎着的白色轮廓。
手指卷着兄弟运动服一角,戳着最底部的金属拉链,凪诚士郎娴熟地用脸颊蹭了蹭兄弟毛茸的发顶,“是比赛累了吗?”
……他知道不是。
阿久今天才打了一场多…四局的排球,以阿久的体力,再来十局都能打下来。
所以,能让阿久喊累的原因,只可能是……
窗外的天色彻底变为暗色,星罗分布的万家灯火显现,从仙台开往东京的列车,驶向他们的家。
凪圣久郎没隐瞒,“是眼睛累啦。”
……果然。
就在担忧漫上凪诚士郎的喉间时,凪圣久郎睁开了眼,灰褐色的眸中比以往多了几丝清亮,他向上瞟去,精准地对上了兄弟的瞳仁,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负面情绪。
第一天认识这个世界,凪圣久郎的振奋感还没褪去,他抬手抚上兄弟的侧脸,指腹滑过平撇的唇角,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乘客,凪圣久郎的声音很轻,“阿士是这样子的啊。”
语调有着起伏,眼睛也盛有情绪,偏偏不爱笑诶。
凪诚士郎捂住兄弟的手,让两人的皮肤贴得更紧了,“在阿久的印象里,我是什么样的呢?”
“最棒的、最可爱的。”
“……”啊,他刚才那句,是在问外貌来着。
不过这个答案……
白蘑菇抿了抿唇,阖上眼,也拉长了音,“我现在不可爱了吗?”
凪圣久郎好笑道:“阿士怎么会这么想?”
“阿久以后,能看到更多美好、可爱的东西了吧。”
两人中没有谁开口解释过视力的事,他知道他好了,他知道他知道。
“诶……”比起五感带来的趣味,此时兄弟的表现更令凪圣久郎新奇,“可爱是‘讨人喜欢’的意思吧,和皮相有关系吗?”
“有的,”凪诚士郎罕见的认真道,“萤酱和二号不是毛茸茸的话,就不可爱了。”
“那是外表吗?该是手感吧。”
凪圣久郎卸了力,搓着白蘑菇脸部的手反拧过去,勾住了兄弟的手指,“无论怎么样,阿士都是最可爱的啦。”
“…阿久也可爱。”
“嗯。”
凪圣久郎应下了,想着还是得让兄弟放心一些,“回去后,做个体检吧。”
凪双子就读的学校多是私立院校,在新学年的开学初都会安排学生们到医院体检。只是今年他们进了监狱…Blue Lock,错过了这一项检查。
两兄弟的不同之处体现在方方面面,在生活或是身体问题上,凪诚士郎一直是得过且过的态度,若不是有兄弟监督,他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果冻面包星人。
“小橘子他,好励志哦。”凪圣久郎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小橘子……在场的橘发人物,只有那个乌野的10号。
凪诚士郎等着兄弟继续说。
“我好幸运啊。”凪圣久郎来了句听起来似乎无关联的接话。
启蒙教室、兴趣班、补习私塾,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小橘子的排球鞋穿了一年了,手机也是七八年前的老款,护膝倒是还算新,应该是刚买没多久。
没有专业老师的教导和指路,只凭借着一股莽劲冲锋,是很难抵达终点的。
这个说法也不全对,毕竟凪圣久郎小时候没去球类俱乐部上过课。
……嗯,自己是怎么学会打球来着?小时候和凉太的那种游戏,只能算是射门、投篮、抛球的瞎玩吧?
……
「阿久阿久!要这样!」
黑发表弟高高举着手臂,脑袋一上一上地冒着,仿佛被手拎得吊起了身体,「扣球时,胳膊是要伸直的!」
另一个表弟不甘示弱,抱着球说明了起来,「击球点在这里哦,是中间或者上面一点的位置!」
扣球的路线是由上往下的,如果打中偏下的位置,球会往上飞去,就不是扣球了。
幼年的白发男生虚心接受,跟着做起了动作,「真厉害啊,宫老师!」
两位宫老师自信心爆棚,更加热情了!
宫老师一号抛着球,大臂贴在耳朵旁,「这个动作叫‘拉臂’,下手发球的时候,这里要向前转,是为了…身体带动!这样才会用出整只手臂的力量,像我这样狠狠打上去!」
宫老师二号的十根小手指都贴在排球上,对着墙托了起来,「阿久看我!不要听治乱说!下手垫球熟练后,就可以练上手托球了!我现在已经在练上手了!」
宫治反驳,「我怎么就乱说了!你这个才记住‘下手’和‘上手’的笨蛋!」学会个新词就显摆着用,真装!
宫侑挑刺,「你的发球连界内都做不到吧?还是往天花板发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凪圣久郎称赞道:「阿侑会用‘丢人现眼’了诶,真棒。」
种在地上的白蘑菇:「……」
昨天阿治阿侑在街上吵起来了,阿久制止的时候说了这个词,顺便解释了含义。
贬义词就是学得快啊。
荤素搭配…综合权衡下,宫侑是垫球托球老师,宫治是发球扣球老师。
凪圣久郎是救球接球老师。
大家轮流当老师,宫侑还搬了块白板,有模有样地画起了图解。
宫治一脸嫌弃,「你画的什么鬼玩意?」
凪圣久郎努力辨认,「……是托球的手型吗?」
旁边还有注释——就是宫侑还有很多字不会写,错别字一堆。
宫侑老师挥舞着白板笔,「宫治,竟敢质疑老师!你出去罚站!」
宫治怂恿着在场的另一个学生,「阿久,我们出去打排球吧。」
凪圣久郎思考了一会,举手。宫侑矜持地昂起脑袋,「阿久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阿侑老师,我想试试看你教的新手型,但是我好笨啊,感觉自己学不会,阿侑老师可以手把手地教我吗?」
「当然没问题!」宫侑抱起排球就往户外冲,「来吧,阿久同学!对了,宫治同学,你得罚站!」
「凭什么啊!」宫治气急地跟了上去。
三个小孩,四个排球——凪诚士郎把自己的球贡献了出来。
但凪诚士郎逃过了玩球,没逃过运动。
阿久阿治阿侑抛球、托球、扣球,凪诚士郎作为宫双子的哥哥,承担了给他们捡球的工作。
只有当宫侑详讲动作时,他才能坐在台阶上歇息神游一会。
「要这样、这样!」宫侑示范了两遍,见凪圣久郎还是做错,便上手纠正,拉着表兄的手肘,「对,手臂向前……」
「阿侑老师好专业!」凪圣久郎夸道。
宫治绞尽脑汁想着排球老师说过的要点,「身体的重心是要改变的,摆臂往前时,重心要跟着移动。」
凪圣久郎没有厚此薄彼,「阿治老师也好厉害。」
假期要教学生,宫双子学习排球更认真了,平时只要一下课就抱着球跑了,现在都会留下来问理论知识,让老师既欣慰又奇怪。
……
「你别只盯着球。」
深樱发男生的声线还是软绵的童音,语调却已散发着平常孩子所没有的淡漠,「连有人抢球都看不到吗?」
来镰仓找糸师兄弟时,经常会碰上他们所在俱乐部的其他成员,都是同龄人,大家凑一凑就能约出一场比赛。
少人数的二对二、三对三还好,一旦发展到五对五,凪圣久郎过于专注球的劣势被放大了数倍。
察觉不到两米后虎视眈眈的对手,五米旁焦急喊他传球的队友也看不见,足球是一项集体运动,这种选手不会受到队伍的欢迎。
不过凪圣久郎球场下很好说话,还会请一起玩的孩子吃棒冰,大家也就偶尔在凪圣久郎离场后抱怨几句,当他再来镰仓时,大家依旧会接纳他、和他一起踢球。
上述的「大家」中,不包括糸师冴。
他不会在凪圣久郎回家后才在背后说人哪里不好。
糸师冴会当着凪圣久郎的面说他踢得真烂。
在加入俱乐部的游戏队伍前,凪圣久郎只和黄濑凉太、幼稚园、小学的同学一起玩过。大家都没系统性地学过足球,分了队往对面球门踢就完事。
一对一就更简单了,球门前的禁区,两小孩互抢、抢到就射门。
被糸师冴提溜着说教的凪圣久郎也没跑,「人哪有球好看啊。」
…确实。
糸师冴诡异地认同了一下,那帮嚼舌根的队友是很无聊。
「不好看也要看。」深樱发男生说。
丧失球场视野是很危险的举动,不仅不能做出下一步的合理决断,还会被断球,甚至可能和人相撞摔倒。
「接球前、带球中、传球时、射门前,都要抬头观察。」
要像雷达一样,把全员的跑位都扫进心里。
糸师冴踢了个黑白球过去,「从现在开始改,触球一次就抬头一次。」
凪圣久郎在公园小球场接起了这个球,左瞄瞄右瞧瞧,也找不到能组成多人比赛的小伙伴,「……看谁啊?」
「看我。」糸师冴不近人情的声音传来,一点没觉得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彼年,大凪圣久郎一岁——其实是七个月差四天——的糸师冴还比前者高几厘米,他站在小白毛面前,还算是有点“哥哥”的模样。
凪圣久郎花尽心思改掉了在足球场上不看队友的坏习惯,糸师冴又开始念病例,「你是钢铁做的吗?」
他没在意糸师冴的冷眼,他们刚踢完一场球,小白毛热烘烘地贴了上去,「我是火热的铁!Iron Man!」
糸师冴撕开对方,嫌弃道:「天天脚尖捅球,真亏你脚趾没断。」
接触面积小,不易控制方向和力道不说,还极容易受伤。
「传球要用脚内侧,长传和射门要用脚背……」
「樱好啰嗦。」凪圣久郎捂耳朵。
「……」糸师冴深谙小白毛的兴趣在哪,他勾起一个球,「去操场。」
一大筐描述的理论,久根本听不进去。不给他实践的机会、让他用身体记住,这家伙经常左耳进右耳出。
……
「你的球拍握得太紧了。」
小学高年级的真田弦一郎就很有成熟的风范。
深蓝发色的高年级学长温和道:「可以想象是在握一只小鸟,既不能捏死它,也不能让它飞走。」
「……」幸村,你这个比喻……?
凪圣久郎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学长!」
「引拍要早,收力要晚。」真田弦一郎严肃道,伸手扶住后辈的大臂,带动着凪圣久郎的手抡了一圈。
等黄色小球弹起后才开始引拍就太晚了,会造成击球点后移、失去主动性、回球质量差一系列连锁效应。
在对手击球的瞬间,就该判断出网球的路径方向,同时分腿垫步、侧身引拍,让身体和球拍在网球到来前就在落点等待。
收力晚,指得是球拍触球后,挥拍动作不该戛然而止,而是该顺着力道继续送下去,正手挥至左肩上方,反手挥至右肩上方。
否则,突然的骤停会使得力道不完整,让网球擦到拦网甚至直接落入网中,导致失分。
网球技术细腻,排球足球的大多数训练都离不开球,网球则不一样,各种握拍、挥拍、击球、发球、扣球的动作都能在无球状态下练习。
还有网球规则。
双打时,队友的站区是有分工的,发球者站左区,另一位队友站右区。
网球发球擦网后若落入有效区,则不计失误,予以重发;擦网后出界或未过网,则算作一次失误,可以继续发球,累计两次失误才失分。排球是一旦擦网、未落入对方场地,就算做失分。
网球只能触球一次,双打时,队友间也只能触球一次;排球是团队三次,但不能连续触球;足球除了开球和界外球的选手不能连续触球,没有其他禁止。
排球和足球靠的是宫双子和糸师冴,小学的体育课和部团课上,篮球和乒乓球规则被灌入了凪圣久郎的脑中,现在又倒进来一杯网球规则……初学网球时,凪圣久郎搞混规则是常态。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不在一个学校,后者经常以一拖二,每次一场网球打下来喉咙干哑,还要被精力旺盛的两个后辈缠着玩篮球排球足球。
从神奈川第一小学毕业后,清静不少的真田弦一郎在立海附中的第一年就拿下全国优胜,次年他升入二年级……凪圣久郎入学了,切原赤也入部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黄毛后辈去东京了。
凪圣久郎初一时没加入网球部,但有时也会来网球部找人玩,尤其立海附中的网球部还是冠军豪强,对网球好手都是有几分在意的,未入部的凪圣久郎,已经成了正选们认定的强者。
正式提交入部申请书后,军师柳莲二为新部员量身制定了训练菜单。和动不动顶嘴犯错挂科的切原赤也比起来,听话礼貌成绩好的凪圣久郎不怎么会被罚跑加练,学长们与凪圣久郎私下关系都不错。
是闲暇时光能组一起打篮球的关系。
接着是帝光篮球部、排球俱乐部、排球国青队、足球U19……
大家都乐善好施啊。
“上辈子中大奖了吧,”凪圣久郎直起身,不再倚着兄弟,而是把白蘑菇从座位里一拔,环在了自己的怀里,声音低的和叹息差不多,“阿士,我遇到的每个人都超级好啊。”
凪诚士郎偏了偏头,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从枕头变成抱枕,他适应良好。
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凪圣久郎掏出来解锁,点进聊天软件,怔住了一会。
两秒后,他发出一道疑问,“他脑袋被球砸了吗?”
备注为「樱」的联系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西班牙正值午间,马德里的阳光灿烂得过分,白色球衣的深樱发青年站在训练场的某个通道旁,背景有照进绿茵的一角。他看着前方,却没有看镜头,嘴角是一条冷淡的直线,和报道中的照片没什么区别。
但在右下角,划过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青训营的话筒残影……是采访记者帮忙拍的吗?
重点不是这个照片是怎么拍的!
是樱给他发照片(人物)了!自他出国后、不,自加上好友后的第一次啊!
【凪圣久郎:明天是世界末日吗?】
【樱:那挺好的,你活了十八年。】
“哇……”
凪圣久郎感慨出声,手指按了按兄弟后颈上方的薄发,“他居然记得?”
凪诚士郎垂眸,在兄弟点开LINE时,他瞥见了列表里瀑布般的生日祝福。以前的同学、部团队友、国青队的前辈、各位教练、还有很多凪诚士郎没印象的名字,可能是邻居街坊,可能是老家便利店的老板,可能是一面之缘的玩球人……
自己的手机安静如阉鸡。
啊,他好像开了免打扰,毕竟突然跳出来的消息栏会影响到打游戏……算了,他们有事会打电话的。
凪圣久郎又回复了几个人的消息,随后打开置顶的聊天框。
白蘑菇眨了下眼。
口袋里的手机收到了特别联系人的消息,荧幕亮起,发信人是「阿久」。
——谢谢。
“如果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话,我会超级寂寞的吧。”
新干线的播报声传来,东京站就要到了。安静的车厢里出现了些许的杂音,音驹众接连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准备下车。
凪诚士郎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家族群中,妈妈发来消息,说她等在停车场。
凪双子在车站与黑尾铁朗一行人告别,11号的队魂被还了回去。
接到了儿子们,凪优栗花开车,来到了一家寿司店,“阿久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看这家店发布的Omakase,也有点想吃呢,一石二鸟呀!我立刻就打电话来问,居然还有四个位置。”
假期的最后一天,这种预约制的名气餐厅,通常都不会有空位,凪优栗花打电话去的时候也没抱太大希望,好巧不巧,老板在前一分钟接到了当天要来的一位客人的电话,他临时有事,取消了预约。
凪植之至来的晚了一些,他见完一个客户,才赶来寿司店。
被带到家人所在的位置,见凪圣久郎陌生又好奇地盯着自己,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凪植之至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脑袋。
……没秃啊。
凪植之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补救道:“对不起啊,我迟到了。阿久阿士,爸爸带了蛋糕哦。”
“……爸爸?”
“嗯,是我!”爸爸菇应声。
“…父亲?”
男人在脑中回忆起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错事,“…在哦?”
“植之至先生?”
植之至先生汗流浃背了,“……阿久?”
凪优栗花笑道:“下车的时候,阿久也叫了我三遍诶,是睡糊涂了吗?”
凪圣久郎用指腹擦了擦眼睛,“是哦,做了个好长的梦。”
凪植之至如赦大释,入座了,“梦到什么了啊?”
白蘑菇也回眺过来。
“唔……不太记得了。”
凪圣久郎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好像是哪个初夏,我在蘑菇之家探出脑袋……”
厨师顶着托盘走了过来,上起了前菜,凪圣久郎捧起茶碗蒸,滑嫩的蛋羹淋着松露碎,香气诱人。
凪优栗花:“蘑菇之家……”
阿久的梦好可爱啊。
凪植之至:“……探出脑袋?”
不会是没有头发的脑袋吧?
吃完了一顿寿司和今年的第二份蛋糕,凪一家回了神奈川的家。
本来这么晚了,凪夫妇是打算住在东京家里的,但凪圣久郎提出想回神奈川老家。
那里有着尘封了凪双子童年的所有相册。
凪圣久郎把几本厚厚相册表面的浮灰拭去,放在了客厅的矮桌上。凪优栗花在沙发上坐着,看起了近期在追的夜间电视剧。凪植之至从卫生角取出清洁用具,开始打扫卫生。
最早的旧照片已经泛黄褪色,凪圣久郎拿出手机,下了个扫描类APP,准备把它们转换成电子版,存进云盘。
凪诚士郎帮忙翻,凪圣久郎将手机置于相册正上方,对准了照片。
第一张,来自病院的一张小床。
“哪个是阿士?”
看电视的凪优栗花瞥过来一眼,指向了右边的软白团子,“这个是阿士哦。”
“噢!”
稍大一些的照片,就能区分出来了。
凪圣久郎穿着深色系的小黑,凪诚士郎是浅色系的小白(shiro)。
“条纹和服,武士头盔,还有鲤鱼旗,是男孩节的阿士!”
“小黄帽,半长裤和白长袜,这是暇幼稚园的小制服吗?”他没什么印象诶。
拖着吸尘器路过的凪植之至补充道:“幼稚园是发了制服,但不强制要求穿啦,很多小朋友都是只在入学式的时候穿了一次。”
小学的开学典礼、假期旅行、毕业仪式、初中入学、海外研学、各种比赛领奖……
凪夫妇没赶到现场,就把转播视频的片段截了下来,最后打印成照片。
过往的一幕幕都被记录了下来。
“阿久阿士是不是没要礼物啊?”凪优栗花忽然想到,瞄了眼时间,语气快了几分,“还来得及,你们想要什么?”
凪诚士郎:“氪金?”
凪圣久郎:“我想说——‘谢谢’。”
“……”白蘑菇改了口,“谢谢。”
客厅悬挂的钟表内,三根指针相交。
凪双子的十八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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