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须法宗刚要点出另一位关键发球员的名字,宫双子就把一株长条蘑菇扯到了他面前。
“教练!”
“让阿士上吧!”
宫双子一唱一和道。
尾白阿兰对着角名伦太郎道:“他们以为是在拉面店加竹笋吗!”
副攻手塌下了肩膀,“……我是不会吐槽双胞胎的。”
理石平介来到了凪圣久郎的队伍——站定在两米远的位置——问了一声好,“……凪前辈,请多指教。”
分贝和平常比起来是真的很轻了,加上距离有些远,排球馆内又时不时传来非正选球员的训练杂音,理石平介打招呼的语句被完全覆盖掉了。
“他是在天台和女孩子告白吗?太拘谨了啊,平介。”
银岛结摇着头,面容又变得坚定,“跟凪前辈讲上话,是要靠气势和毅力的!”
站在旁边的角名伦太郎:“……”
为什么搭个话还要想这么多。
凪圣久郎这次还真没注意到理石平介,他全身心地观看着排球部的演出:《两只狐狸赶蘑菇上场》
凪诚士郎没拒绝也没反抗,他不确定高二的表弟会不会在外人面前撒泼打滚。阿侑一向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而且就算没赖到地上,应付推搡拉扯也很麻烦,不如一开始就说好……
凪诚士郎顺着宫双子的力道走进了界线,后者再次征得了教练的同意,对着表兄闪出了期待的亮晶晶大眼睛。
“……只打一局哦。”凪诚士郎有气无力其实有力地说。
“一场嘛,最多三局!”宫双子讨价加价道。
“诶——”
三局,一局算五十球的话,三局就有一百五十球,如果阿久拖到三十分、四十分才拿下一局的话,那三局打到二百多球也不是不可能……
宫治:“打完就能回家吃饭了!”
宫侑:“笨蛋阿治,还有接发球一百组呢!”
“阿士又不用练习。”
“对哦……”
“不过阿久会和我们一起练发球吧!”
“当然啦,我要练出跳飘!”
“要不要试试‘晴空旋风’啊?”
“好啊!阿士阿久加上我们能四人合体,变成双·双子时间差!”
“啧,阿侑你真是头猪。”
“没错、……你说什么阿治!”
凪诚士郎无神的灰色眼眸一转,场中的兄弟没有来劝阻,也没有来附和,等着他自己做决定。
“……”白蘑菇挪到了场中,挨在兄弟旁边,“我打副攻手。”
排球比赛中,如果没有实施换人,那么在场上时间最少的两位队员,就是会在前后排相互轮换的副攻手和自由人。
不过,当副攻手轮转到1号位且获得发球权时,这一回合副攻手是要待在场上的。当发球权给到对面,副攻手才会和自由人轮换。
硬要在这两个位置中选取一个轻松的……要计算触球率、拦网率、进攻率什么的,他又不是柳学长,会把这些数据全记在脑子里,好麻烦的。
凪诚士郎用另一种方法做了个取舍。
自由人在场上时,触球、一传的频率很高,是阿久喜欢的位置。
所以他打副攻手。
凪圣久郎摸了摸兄弟的白脑瓜,阿士被宫双子拉过来,好像还有点不清醒,“我们是以少打多哦,没凑齐6人,是不会有轮转的。”
根本没有固定位置,防守、进攻,一传、二传、扣球,每个人都是要打的。
“……”白蘑菇又枯萎了一点,“我知道了。”
队员确认好了,这边是3v4,另一边是4v4,稻荷崎的正选加凪双子共15人,大家聚集了四个团团。
三人组是凪圣久郎、凪诚士郎、理石平介。
四人组是宫侑、宫治、北信介、尾白阿兰。
凪圣久郎这才看见理石平介,问道:“你是我们队的吗?”
“是、是的!”一年级的理石平介立正了。
“不用这么紧张啦。”
“好的…我不这么紧张!”
往隔壁球场走去的角名伦太郎五指交叉、胳膊伸直、拉过头顶。
……理石都要碎成王里石了啊。
另一边比赛队伍的临时球衣是蓝色和绿色,凪圣久郎的黄球衣没脱下,也没有人来叫他换。
北信介和尾巴阿兰本来就穿着红球衣,蓝色的宫治和黄色的宫侑换上了红色。理石平介穿上黄球衣,拿着一件新的走过来,“凪前…诚士郎前辈,给您。”
“谢谢。”凪诚士郎听见了,他接过球衣,抖了一下,看了眼号码。
嘛,7号已经在阿久身上了,他是几号都无所谓。
黑须法宗依旧担任裁判,“大家放松一下,不要跑远,半小时后开始第二场。”
这份时间不仅是让打完一场的选手们休息、恢复体力,也让先前静止状态的凪诚士郎热个身。
正式赛前,选手们都会进行科学完整的热身,时间长达20-40分钟。
热身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激活躯干和身体拉伸,提高心率和体温,增加肌肉弹性和关节活动范围。哪怕凪诚士郎的柔韧性再好、对肌肉的控制力再强,不做好准备运动,也极有可能受伤。
——现在是……五月。
绕场慢跑的凪诚士郎把周遭投来的探究打量好奇的目光全然无视。
——距离他被玲王拎去踢球的那天,已经一年多了啊。
热身运动没从少做,凪诚士郎对这件事轻车熟路,不需要凪圣久郎陪在身边跟着他做。
只是到了第二阶段,排球技术的热身,就需要凪圣久郎帮忙了。
慢跑了几圈,做完了动态拉伸,凪诚士郎回到场内。
凪圣久郎正在和理石平介垫球,评估他的水准,见兄弟走来,他把排球垫向了白蘑菇,“试一试?”
双手抱拳交握,两根拇指平行向前,凪诚士郎准备用小臂接下这球。眼睛一扫,阿久、不知名队友和他站成了一个三角形,凪诚士郎便把球垫给了理石平介。
“啊……抱歉!”
理石平介以为凪诚士郎会自己先垫,或是和凪圣久郎互垫,就是没想到对方会把球传给自己!稻荷崎一年级正选的反应慢了一拍,没接到球,让三色球滚到了地上。
凪诚士郎没说话,凪圣久郎出声安抚,“没事的,再来一次。”
这回理石平介有了准备,三人成功地对垫了起来。
凪圣久郎右脚后移一大步,“圈子扩大咯,注意距离。”
“…是。”
“了解!”
垫着熟悉的排球,理石平介的惶恐消散了些许。
没事的,圣久郎前辈和他的兄弟也是普通人,还是侑学长和治学长的表兄,哪有什么可怕的……
“小理是打哪个位置的?”
“我、我是关键发球员!”
“关键发球员?嗯,这也是位置,但不是我想问的那个……”
“对不起!凪前辈!”理石平介赶忙鞠躬认错。
咚。
“……啊。”
朝着理石平介怀里飞去的球,因为理石平介的动作,而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对面场地热身的宫侑直接噗出声,被宫治嫌弃地揍了一拳,就连在边上训练的非正选成员也没憋住笑。
九十度弯腰,目光滞在地板的理石平介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对不起。”
凪圣久郎蹲下来捡球,“我打到了你的头,为什么是你和我道歉啊?难道说你在场上砸中我的脑袋,是该由我向你谢罪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理石平介脸上一阵发热,“当然是的我的错啊!”
“好了,接下来是扣球练习,低着脑袋可没法进攻哦。”
这个后辈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紧张吗?连叫绰号和开玩笑都不管用啊,他一点反驳和吐槽的意思都没有诶。
目睹完理石平介上锈的表现,尾白阿兰深刻地同情道:“教练的计策成功了啊。”
宫治:“就是成功得有点早了。”
3v4还没开始,理石平介就因为和凪圣久郎成了队友而给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压力。
“小理,能抛球给我吗?我先给阿士托球,他很久没打排球了,我得帮他找找球感。”
“我明白了!”
凪圣久郎举起手,用平地摸高丈量了一下拦网的高度,又自己跳起来了感受了一下。
“来吧,阿士。”
排球经白发7号的手,向上方抛去。
这不是正式赛,凪圣久郎没有遵守触球时间,排球在他手中停留的时间稍长,至少有半秒。
站在网柱旁的两名教练,拦网另一边的对手,隔壁球场的正选队员,场馆角落练习的稻荷崎部员,都在悄然观察这边的情况。
理石平介的眼中刻出了那道高到傲慢的弧线,轻飘地飞过了他的最高击球点,也缓慢地越过了他们副攻手的拦网高度,还在继续上升,融进了体育馆顶灯射下来的光束中。
球网的正面,凪诚士郎已然起跳。
他跃起的姿势不似重炮攻手的悍然,更像白鹤欲飞前的优雅蹬地,很放松、很轻盈。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灰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锁定了被光笼罩的三色球。
旁观的黑须法宗从折叠椅上坐了起来!
跳早了?抛高了?是凪圣久郎的托球技术有瑕疵,还是凪诚士郎的扣球能力不足……这颗球的高度,比宫侑之前给凪圣久郎托得还要更高一些。
托球,不是越高越好。
选手测试出的跳跃摸高数值,是身体有余力时的一个极限爆发高度。比赛中,助跑不到位、节奏过快、情绪紧张、后期体力下降,都会影响到击球高度。
能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把每一位攻手的身体心理情况分析到位、给出合适托球的二传手,才是一个优秀的队伍组织者。
而此时,比赛还未开始,选手只是为了活动开身体、找找球感,一些选手会选择藏拙,不把真实高度亮出来。
“砰!”
凪诚士郎挥臂的动作有一种轻柔感,如白鹤振翅飘然上升,但当羽翼擦过眼帘,耳朵却听到了飞机的引擎轰鸣!
手腕微弯,掌部与三色球的侧面相碰!排球被施加了大幅的推进力,砸向了黑须法宗的斜前方!
网柱边、三米线内的落点!
——超小斜线!
“咚!”
第二声巨响是排球和木制地面的撞击,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场馆内清晰到刺耳的程度。
稻荷崎总教练眼镜后的瞳仁颤动起来。
凪圣久郎的双子兄弟,绝对也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排球攻手!
“咕嘟。”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这一小声的杂音,按下了排球部的音量键。
“……搞什么鬼啊!”稻荷崎的部员惊愕又震撼,集体吐槽,“这种球怎么拦嘛!?”
打击点超高、线路又诡异得过分,速度和力道就更不用说了……没看到他们一米九的正选副攻刚才刺挠了一下吗!
宫侑和宫治“喔~”“哦!”地兴奋起来。尾白阿兰瞄了眼理石平介,他还痴呆地张着嘴,稻荷崎王牌把十分钟前给予理石平介的同情收了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对面有两顶大炮啊!
北信介倒没有很惊讶。
惊讶,这种情绪是因为意外事件和反常现象引起的。两对双子中,侑和治有着一套DNA的相似度,那么诚士郎能有和圣久郎一样的表现也不足为奇,在北信介的预想之内。
他找出实际的问题,“圣久郎和诚士郎的打点很高,我们这边的拦网高度不够,只能靠救球了吗?”
“啊,这个不用担心,”宫侑的右手抛着球,五指摩挲着皮革,“刚才那一球,阿久托高了。阿士也应该很久没打球了,不会每次都能扣出这种刁钻斜线的。”
宫治收回目光,接上兄弟的话,“而且,平介在那边啊。”
如果是2v2,大概就不太好说了。
尾白阿兰:“喂,放过平介吧!”
……同情还是分平介一点吧。
宫侑志在必得,“网球篮球足球上比不过他们,但排球上,用上秘密武器的我们是不会认输的。”
“阿侑你这句话说出来……就算你赢了,也会让人觉得胜之不武呢。”尾白阿兰说。
小憩时间结束,比赛开始。
凪圣久郎和北信介猜拳,选取接发球权。
宫侑套着红球衣在拦网对面晃啊晃,“阿久,不许放水啊!”
北信介:剪刀。
凪圣久郎:布。
凪圣久郎张着手,和番茄鸡蛋配色的表弟对上眼,“我没放水啊。”
“不是这个放水!”
尾白阿兰从背景里出现,“你们要放水去厕所!”
红队选了发球。
第一个发球的宫治。
凪圣久郎、理石平介、凪诚士郎分别站在左后、中间、右后,准备接球。
宫治手收敛了神色,手持排球往后边的界线走去。
北信介站在后排,宫治路过时,稻荷崎队长平静道:“发个好球。”
前排的尾白阿兰转过头,“加油啊,治。”
……有点不忍心看平介的啊。
宫侑单手靠在唇边,做喇叭状,“敢发臭球的话,冰箱里最后一罐可乐就归我了哦!”
宫侑刚摆好的表情当场罢工,眉毛吊起,“吵死了,闭上你的嘴!”
扬臂,扔球,小跑,跃起,拍球!
也许是宫侑的可乐赌约奏效了,宫治的第一球很成功。
“砰。”
声调略轻,不是全力的跳发。
通常这种发球的落点都在1号位和5号位的深区、即左后角和右后角的界线交错处。球速快、落点远,需要防守选手的长距离移动,到了职业赛场,也多有选手靠着大力跳发打出ACE球——无触球直接得分。
但这一次,宫治故意收敛了力道。
排球的目标不是斜上角,而是中间的……
理石平介堪堪摆出接球的手势,排球打在他的小臂,弹射至地面,红队拿下第一分。
“好呀!”宫侑激动地喊了一嗓子,仿佛这个球是他发的。
宫治接过了第二个球,又是朝理石平介身上发去。
连续将球发向对方接球水平一般的成选手,不仅能从他身上直接得分,更能给予巨大的心理压力,使其神经过于紧绷,进而影响到其在场上的发挥。
理石平介才在黄金周集训时被黑须法宗选为关键发球员,他在初中做了三年替补,来到高手云集的稻荷崎,出场机会更是渺茫,这次的发球员身份,他必要牢牢抓住!
一声小臂与皮革的接触脆响,三色球向着前方而去,一头扎进了拦网,凪圣久郎前移的脚步即刻停止。
红队2-0黄队
理石平介咬着牙,羞愧不甘地垂下脑袋。
部团活动的时间有限,稻荷崎排球部的训练时间算长了,即便如此,每天的3-5小时中,囊括了守备、一传、扣球、拦网、阵型、战术配合等海量内容,余下的时间根本不剩多少。
发球只占训练中的一小部分,就连宫侑想练飘球,都得自己挤出本就不多的额外时间去加练。
对于正选,教练会优先训练他们的防守和一传,进攻核心则是专精扣球。
从零基础到能在比赛中稳定使用大力跳发,需要日积月累的磨练。高中部团的许多选手都是小学后期、初中才接触的排球,高中三年不够他们同时精通多种技能。因此对大多数成员来说,练好稳定的下手发球或上手发球,保证自己不会失误,就是最佳的选择。
反过来,对于关键发球员来说……发球,就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黑须法宗也调整了两位发球员的菜单,理石平介和小作裕渡在发球练习上增加了一倍多的训练时间。
也就是说……曾经是主攻手位置的理石平介本就不擅接球,在接收了新训练后,接球技术生硬到有了荒废之感,更何况,宫治的大力跳发本来就不好接……
“小理啊。”
理石平介右手边的凪圣久郎开口道:“你总不能躲到拦网前吧?”
确实,在靠近球网的位置,发球就不会落在他身上了……也不一定,万一治学长用了上手发球,一道抛物线划过来……
白发7号拍拍他的脑袋,发质有些硬,像是短毛犬,还是阿士和凛稍微长一点的头发手感好啊,“别再想东想西了,他们已经瞄准你了,这个嘲讽你是摘不掉了。”
“凪前辈……”
场上只有理石平介一人是一年级,又被拦网那边的宫兄弟大张旗鼓地盯上,对方摆明了要针对他,偏偏理石平介无法反抗,也无处躲藏。
凪圣久郎揪着他后脑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把理石平介的头拽了起来,让他直视前方,“好了,下一球开始,你别想着自己要接好、做好一传,把排球往上打就行了。”
“…往上?”
“对,往上。空中出界也没关系,过网送机会球也没事,只要别让它向下……”
青年第一自由人的态度不容置喙,“我就能把它接起来。”
“砰!”
第三球,宫治加重了力道,接球的理石平介被砸得屁股着了地,球也歪着掉在了前场的地上。
第四球,理石平介终于在触球时挥出了双臂,狠狠上甩的胳膊发泄着被集火的不满,三色球高高飞起,都要打到天花板了,场上的选手一时也不分清它会落在界外还是界内,会在红队的场地还是黄队的场地……
好巧不巧,它在网带正上方!没有外力的话,排球九成九会擦上网,然后随机掉落在了一支队伍的场地。
凪圣久郎上网,几乎是同时刻,宫侑也做出了一样的反应,两人在拦网的左侧起跳,伸手够向掉落下来的排球!
白发7号的手率先一步碰到了空中的排球,凪圣久郎把它拍过去,宫侑急忙手臂后移,却是来不及,凪圣久郎的这一记力气还挺大的,球在宫侑的左后方,接近界线,红队想接球,就要越过宫侑,根据凪圣久郎起跳前的观察,当时还没有人有所行动……
“咚。”
沉闷又稳重的声音。
北信介朝着边界一个鱼跃,把排球抡回了场内。
重回球场的宫治履行了二传手的职责,传给了尾白阿兰,后者自知在高度上比不过凪诚士郎,有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拦网,王牌不负众望,拿下分数!
红队4-0黄队
起身的凪圣久郎对这个分差不以为意,他6-0见得多了。凪诚士郎同样古井不波,只有理石平介,见到这个比分后一秒变成石膏像。
尾白阿兰都想出声安慰拦网对面的学弟了。
你是吃了三人份的紧张吗?但是如果人的情绪真能平分的话,有了那对双子的淡然,你也不至于这么僵硬啊。
等一下!
尾白阿兰开始计数。
红队,四人,宫侑和宫治都在,双子含量50%;黄队,三人,凪圣久郎和凪诚士郎,双子含量66.66%;场上,七人,有两对双子,双子含量是……
没人吐槽吗?这里的双子含量超标了啊!
宫治的第五球发球失误,擦网掉进前场,理石平介迅速扑地去接,把球捞了回来!
凪圣久郎追着球,组织起二传。凪诚士郎起跳,宫侑宫治跟上了黄队攻手的身影,两人起跳,双人拦网!
网柱边的黑须法宗处于球场的侧面,他清晰地看到,宫治和宫侑的起跳,没有严丝合缝的对齐,是一前一后——不只是一人在前方起跳、一人后方起跳,起跳后的两人还分别前倾和后仰,在黑须法宗的位置上,能看出一个狭扁的「X」。
宫侑是「\」,扣球的轨迹是由上往下的,凪诚士郎的击球点要超过他的摸高十厘米,那就主动后挪,把拦网放在降低的球路上,封杀凪诚士郎的直线球,而靠近拦网的下躯,则挡住了垂直扣杀!
宫治身体微转、面朝向凪诚士郎,整条身躯形成一条粗粗的「/」,他防住的是右边的小斜线!
如此一来,凪诚士郎的扣杀路线,只剩下的左边的斜线……
“咄。”
凪诚士郎把球吊向了后方。
宫治:“……”
宫侑:“……”
排球往三米线的白条处逼近,在右边守备的北信介无能为力,后排的尾白阿兰扑向排球,却还是差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红队4:1黄队
宫双子落地,两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身在隔壁球场也不忘看戏的角名伦太郎:“……”噗!
可惜了,要是能旁观的话,他绝对能拍到很多有趣的画面。
“喂,侑。你的秘密武器没用啊。”
“……”
“说话啊!”
“……还不够。”
“什么?”
“封锁的角度还不够!”宫侑一跺脚,“阿兰君,你也来!下次拦阿士阿久的时候,我们要和拦网组成一个四边形,让他们前左右都不能扣球!”
尾白阿兰拒绝,“为什么要扯上我?”
“那吊球呢?”北信介问道。
宫治:“……”
宫侑:“……这部分就交给北学长了?”
无厘头但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有效的拦网,北信介接受了这个战术。
场外的黑须法宗:“……”
这是什么啊!你们没人吐槽侑的包围圈战术吗!难道要他这个教练来……?
发球权轮到红队。
凪圣久郎擦着排球,走到后方的界线外。在Blue Lock是每天都有打排球,但足球的手感到底和排球不一样。
短暂的熟悉了一下这颗新球的表面,凪圣久郎双手上抛三色球,助跑、起跳,力道也是偏轻,掌心推上了轨迹宛若平移的排球底部!
无旋转的排球携着惊人的速度掠过拦网,在宫治要抬手接一传时,他忽然注意到,这颗球……
“咚!”的一声,排球歪过了宫治的站位,掉在了他的右后方。
……没有旋转!
是跳飘球!?
第312章 假期·二刀流
弧线是慵懒的,速度却和「慢」搭不上边,宛若诗人随手写下的字符,又似窗外被清风无意席走的落叶,让人摸不着踪迹。
黑须法宗给记分牌翻了一页。
红队4:2黄队
尾白阿兰的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外露的皮肤也渗着凉意,稻荷崎王牌斜视着还在木板上滚动的排球。
没有旋转轴、无法预测飞行轨道的飘球!
是偶然使出来的,还是完全掌握了?凪圣久郎,这个人……
“好帅啊——!”
晶亮的星星在眼眸中闪烁,宫侑两只小臂狠狠摇晃了几下,望向拦网那边的凪圣久郎。
他最近正在练飘球,也知道关键的要点。站定的上手飘球他已经会了,只是跳飘球……因为身体腾空,甩出的胳膊总是会使出大力跳发的轨迹,很难找到属于飘球的挥臂路线,所以宫侑一直发不出平稳的跳飘。
“阿久!你跳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控制手掌不给球施加旋转的?还有,我上手发球的时候,好几次排球在网前就开始飘忽了,很容易撞到网啊!怎么才能让排球在过网后才开始飘呀?”
宫治:“……喂,还在比赛中呢。”
要请教的话至少等这场打完啊!笨蛋!
“装什么淡定啊,阿治你也觉得超炫的吧!明明你也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在后院练飘球,我告诉你!背着我偷偷进步是不可能的!之后轮到你洗澡的时候我也在院子里加练了!”
尾白阿兰:“洗完澡还打排球?侑,你的澡是白洗了啊。”
“不,我没说不酷,只是……”宫治的眼珠也瞥向了另一边。
“侑,治。”
北信介以陈述的语气道:“现阶段,比起学会飘球,还是怎么接下飘球更重要吧?”
稻荷崎排球部激进向上,黑须法宗认为,跳发是比站飘更强力的武器。而大多数教练也持有这种观点,全国赛场上,没有几个首发的选手会使用跳飘。
也因此,高中生们应对飘球的经验并不足。
“…是。”
“…我知道了。”
接飘球时,要优先使用下手(前臂)。就算眼睛猜出了排球的轨迹,飘球也会在最后关头晃动、歪斜、测飘、下沉,用上手(手指)去接极可能持球或连击犯规,更容易失误。
要用并拢的两根小臂形成一道坚实平坦的区域,为不规则晃动的球提供一个稳定的反弹面。同时,不要用手臂的摆动来送出一传,而是身体的推送。
手臂到位、角度固定、膝盖蹬地、重心向前上方移动,整个人变成一传的工具,把排球踏实地送出去。
北信介讲解强调完了接飘球的要点后,四人的站位分为两前两后,做出了接球预备。
吵闹的动物在旁叽叽喳喳,满是活力。潺潺的泉水宁静地流过,尾白阿兰不安和烦躁逐渐消散、淌走。
真好啊,有宫兄弟和信介在这里,这叫什么……动静结合?确实能让人很快平复心绪。
对面的凪圣久郎见红队调整好了,伸手从球筐里握出一个排球,再次站定在发球线。
白发青年垂下眼,这个球比上一个要更旧些,不止是手感,从视觉上也能看到明显的使用痕迹。球经受磨损后,外形的圆就不那么完整了,抛球后承受的空气阻力不同,下落的方位会有不同程度的偏倚,击球的触点也是。
凪圣久郎用脚步铺出助跑距离,拦网对面的四位选手全都沉下了重心。
第二球,要来了。
白发7号抬正脑袋,眸底是结了冰的平静湖水,凝结着百分百的专注。
脚部抬起、大腿前迈、腰腹发力、肩胸伸展、手臂猛挥!
重复过数万次的动作早已刻在了身体的肌肉、神经、细胞中!
不是略快却轻柔、仿佛毛毛细雨的跳飘,是猛烈又沉重、在厚云中磨擦碰撞的雷电!
“砰——!”
排球化作一道光束,照射进红队的场地!百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发球,越过十八米的排球场,只需要半秒的时间!
旁观者连眨眼的余裕都没有,排球正中底线,把白条上的浮灰都激了起来!巨大的动能让它在木质地板上弹起三米多的高度,接着撞上二楼的护栏,发出沉闷的回响!
黑须法宗在这时无比庆幸,幸好今日没让其他人进体育馆的观摩,不然凪圣久郎引起的骚动是一回事,稻荷崎学生的安全又是另一回事了!
体育馆又一次被抽走了空气,直到有人受不住出声吐槽,“几十号人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我都要以为那谁打响指成功了!”
角名伦太郎:“……”
啊,是说上个月26号的第四部复仇电影吗。
足足三秒后,第二道声音才出现,“他的第一球…明明是跳飘啊……”
“这个力度,比阿兰学长还夸张吧!”
“没出界!唉呀,侑那一队要陷入僵局了啊。”
“凪前辈是哪所学校的啊,春高怎么没见到他?”
“……可能是学校排球部的实力不行吧。”
在大见太郎的示意下,部员们的讨论声稀稀拉拉地熄下,有一句话大家都心照不宣。
那所学校的排球部要差到什么地步,才会连圣久郎前辈都带不动啊。
宫侑和宫治的左手分别搭上自己的肩膀,动作同步地做了个摆臂的姿势。
“你看见了吗阿治。”
“是啊阿侑。”
将跳发球的动作拆分,会得到:蹬地、重心下移,胳膊后甩,起跳、手臂直伸,身体被腿部的弹跳力牵引着向上,击球手臂后拉,蓄力,挥臂,击球。
想打出重炮,除了手臂本身的力量、躯体的调动,上身的协调也很重要,当然还有……蓄力。
一般选手的跳发必有「手臂直伸」这个动作,并会保持「直伸」零点二秒,让身体尽可能地腾空上升,以获得更高的击球点。
但凪圣久郎不需要。
他的弹跳力已足够,伸直前臂来减少空气阻力的细节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与其抓着那十厘米的高度不放,不如提早预备出挥臂的姿势,蓄积更多的能量。
来打出更快、更猛的球速!
宫双子蠢蠢欲动,想着等会轮到自己发球了,就试试这个新姿势……仿佛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上倒下,北信介波澜不惊道:“圣久郎量步子的时候,迈了七步。而他前一个飘球,是五步。”
小想法立刻被打了回去,宫双子认真听着稻荷崎队长的分析。
“虽然只有一球,例子还不足,但根据我的推测,圣久郎的飘球会对着人,跳发会瞄向底线,所以我们要……”
拦网的另一边,尽管稻荷崎部员在教练的提醒下回到自己的训练中,可仍有不少人用余光打探着凪圣久郎。
第三球,凪圣久郎用出了大力跳发,无触ACE得分,两队的比分扳平!
第四球,跳飘!宫侑单膝触地抬着双臂前倾,球面前被接了起来,过网送了个机会球给红队,脸还因惯性往地上一砸,“咚”的一声,额头与木板亲密接触。
……好像很痛的样子。
凪圣久郎一传就到位,凪诚士郎起跳准备扣球,空中的白蘑菇见到爬起来的表弟,脑门上的一块红印格外显眼。
黄队的这一次组织很快,当凪诚士郎抵达击球点时,尾白阿兰还没有伸手拦网,排球就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宫治接球一传,北信介追到球的下方准备二传,尾白阿兰本就在前场,宫侑也整理好了状态,他大喊一声“北学长!”,准备从三米线起跳。
北信介把球传给了二传手后辈,宫侑迎空跳起,就在他要扣杀的瞬间,拦网的凪诚士郎骤然跃起。
三米的距离,凪诚士郎两步助跑、一步远跳,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本欲拦网的理石平介只觉得眼前残影一闪,他的队友已在空中布好了防守!
“很快嘛,阿士。”
身量、弹跳力、击球点,凪双子都比宫双子要高上一截。
这是先天的条件,在双方后天都付出了刻苦努力的情况下,难以平等。
但是排球,即使高个子也不能高枕无忧。
和国青队教练所讲的一样,遇上了高度和强度兼得的对手,就会输吗?
千钧一发之际,宫侑改变了触球点!排球擦过凪诚士郎的小臂,向着左边的边线飞去!
——打手出界!
这样一来……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凪圣久郎滑步追了出去,发出进攻的宫侑还没有落地,也没有听到排球和地面接触的反弹音。
“阿久,真棘手啊。”宫侑的鬼点子一个个浮现。
一道弧线划过,三色球重回场内,理石平介接了二传。
球路略偏,打击点也低了,不过问题不大……
凪诚士郎起跳,这次他面前出现的,是尾白阿兰和宫侑的双人拦网。
红队来不及召集三个人,宫侑还在喊,“小心阿士的吊球和小斜线!”
宫治和北信介分别朝两个方向散去,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进攻……
“啪。”
皮革刮过皮肤,排球远远地飞向场外。
……打手出界。
宫侑:“……”
宫治:“……”
红队4:5黄队,落后四分的队伍追上了比分,发球权也保住了。
宫侑托着下巴,“还有这一招啊……那四边形拦网也不管用了。”
会给阿士三个方向的打手出界啊。
尾白阿兰对他们正选二传手时不时犯浑的脑子无语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还有这一招!确定不是你给他的灵感吗!”
凪诚士郎拦网时,尾白阿兰看得很清楚,手指和掌心是有些旧茧,可小臂是一片平滑啊,这家伙明显不怎么打排球!
话说不常打排球还有这种水平……某种程度上比凪圣久郎更恐怖喂!
宫侑摆摆手,“好了阿兰君,接下来,我们要认真起来了。”
宫治附和道:“要来强突啊,早该这么做了。”
“意思是侑和治前面没有认真吗?”北信介忽然询问道。
宫双子:“……”
第五球,凪圣久郎走了五步,用了跳飘。
排球恣意一晃,跌进网兜,发球权给了红队。
宫侑发球,他一来就使用了刚学到的新姿势,手臂长蓄力的跳发,“砰”的一声,排球如离弦的箭矢,携着惊人的动能冲向黄队的场地!
这一球依旧是朝着理石平介的位置去的,他才刚摆出接球的姿势,连双手都没有合拢,排球已然坠地!
黄队6:5红队
宫侑的第二球威力不减,恰好从宫侑后方经过的部员听到了手掌与排球发出令人后背一颤的撞击声,理石平介的眼中倒映着飞来的三色球,堪堪握住拳头……
“嘣。”
理石平介在中后方,右边的凪圣久郎垫步扑至更后方,因有人在前行路线,姿势不到位,他只能一手撑地一手前伸,胳膊打上排球,三色球不稳地朝前场弹去,凪诚士郎没有犹豫地起跳,迅速扣下!
比分又平了,轮到黄队发球。
“加油啊,阿士!”
凪圣久郎往兄弟的背上一推,把人往发球线上送去,“朝谁打都可以哦!”
宫双子只逮着他们队的小理薅,既然这么做了,就要有被针对回去的觉悟!
凪诚士郎应了一声,“好的。”
与前一位发球者面容相同的白发青年从球筐里拿出一个球,走向了发球线。
“要来咯。”拦网的另一边,宫侑提醒道。
尾白阿兰一愣。
要来了?
……他人还没到发球线吧?
鞋底踏过白色的底线,下一秒,凪诚士郎转身、抛球、起跳、击球!
宛若流星划过体育馆的上空,迅疾地坠于地面!柔软的皮革与木质地板碰撞……不,都不像是碰撞,仿佛是地面吞噬了它的一部分!排球因压力变形了一个别扭的碗状。
“等下搞什么啊!原地起跳发球?!”
“他不用助跑的吗?”
“打点高得过分啊!
“嘛,毕竟是能踢出那种倒钩的凪诚士郎,跳跃力的确恐怖……”
排球比赛中,发球时间只有八秒。
职业赛场上的跳发和跳飘,都是有助跑的。
即使不知道对手会选在哪一秒发球,发球者都会有一个助跑的前摇来让拦网对面的选手做出最充足的戒备。
而这种缺失了助跑的原地跳发……能在裁判的哨响时即刻突袭!扰乱对方的节奏!
稻荷崎的角名伦太郎就是这样的选手,几乎无前摇的发球,经常让对手措手不及……但他只是原地上手发球,缺失了凌空甩臂的步骤,球速和力道都不会特别大。
凪诚士郎……
场边的稻荷崎总教练目睹了白发选手又一次的无征兆进攻,速度快到排球都在视网膜上拉成了一条长线!
没有了助跑的水平动量,只能依赖腰腹和手臂的绝对爆发力。缺失了如此重要一环,还能发出这种水平的球……他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啊。
白发的发球选手取出了第三个球,他用手心抹了抹,又学着兄弟的习惯在掌心里转了几圈。
还是原地起跳,这一球——
“嘣。”
不似前两次的炸响,听起来要更清脆一些,有点像掌根敲在西瓜上的回音。
——飘球?!
排球在抵达中间前就急剧下坠,就要被网带阻拦……!一声细微的磨擦,排球滚过拦网,前排的尾白阿兰迅速救球,把排球垫向了后方!
是个高球!
宫侑跑过去准备进行二传,宫治和北信介接连起跳!凪圣久郎拦宫治,理石平介拦北信介,宫侑选择……
“砰!”
三米线外的后场起跳,宫侑憋着一口气,把尾白阿兰的这一击传球扣了下去!
场边的黑须法宗和尾白阿兰同步松了口气。
黄队7-8红队
“让凪双子一组,就是如虎添翼啊……”黑须法宗评判着,“他们两人中单拎哪一个出来,都是相当麻烦的敌人啊。”
凪圣久郎所掌握的大力跳发和跳飘球,技术难度都极高。
快速的助跑、极高的弹跳、空中挺胸展腹,鞭打似的大力挥臂,手掌与排球的贴合,每一环、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才能发出一个完美的大力跳发!
有利有弊。大力跳发会消耗许多体能,连续发球,对肩、肘、腰都是疲劳的负担,且失误风险很高。角度偏高、用力过猛都会出界;包球不稳、角度低了又极易下网。
职业运动员的大力跳发成功率,能有80%就算优秀。
飘球,需要极致的手部感觉和身体控制能力。妥当的抛球,快速精准的击球,保证排球不旋转的稳定触球技术,时机和手感非常苛刻。体能消耗较小,失误风险比跳发要小上一些。
“和跳发比起来,他们都是在飘球上出现了失误啊……”
对这个年龄的选手而言,想在高中期间将这两项发球兼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是肌肉记忆冲突。跳发的核心是旋转鞭打,球裹着劲风和强旋转轰出!跳飘的核心是刹那的短促撞击,让排球不带旋转的飞出,在空中产生不规则的飘晃!
长期练习两项发球技术,会导致发力模式混淆,最后落得哪一项都没练成的结局,还可能增加伤病风险。
黑须法宗是稻荷崎排球部的总教练,他的首要任务是让团队变得更强。比起所有人全面发展,黑须法宗会让各位置的球员发挥自己的特长。
宫侑是二传手,就增加托球和传球的练习;大耳练和角名伦太郎要加强拦网;尾白阿兰每天要额外多练一百个扣球;理石平介和小作裕渡和发球绑定……
黑须法宗想象着,要是稻荷崎队伍里能有这样一位选手,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多爽、多重的安全感!
“……大力跳发和跳飘,二刀流吗?”
跳飘是藏在暗处的匕首,精准阴狠;跳发是出鞘的利刃,暴烈直接。在选手展现出握刀姿势前,对手永远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斩杀,哪一把刀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发球权来到红队,尾白阿兰站在发球线,浅色的掌心抓着排球,眼神逐渐坚定。
“嗖——”
撕裂拦网的破空声,强硬果断地冲着对手队伍底部的界线而去!
黑须法宗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红队,除去信介,都是大力跳发的好手。
黄队,凪双子是难以预判的二刀流,平介……虽然是一年级!但他可是关键发球员啊!
尾白阿兰的第二球被凪圣久郎接起,球来两边传了三次后,掉在了红队的场地,黄队得分。发球权转换,理石平介的双手拍上了球,昂首看向对面。
选手在球场上的心理状态,无比重要。
当处于关键分的时刻,选手能倚靠的,必是他最稳定、最自信的技术。一项在巨大压力下也能使用的九十分发球技术,远比两项八十分、甚至更低分数的选择要强。
理石平介不会飘球,他所掌握的发球技术是——
前半场被当作靶子的愤慨,拖了凪前辈后腿的惭愧,对自己无力的不甘,理石平介的力量远超两名副攻手前辈,他把身体拧成一股绳,调动着力道,屏息挥臂,狠狠扣球!
——三色球如暴力铁锤砸在界线上,震得地板都抖了颤了几下。
黑须法宗眺着又一次弹到二楼高度的排球,心中划过了一排省略号。
啊,变成发球对轰了。
……
红队19:24黄队,黄队的赛点,轮到宫侑发球。
理石平介坦然接受自己是这一队弱点的事实,当排球脱离宫侑的手掌后,理石平介一个交叉步就跑到了前场,把位置让了出来,凪圣久郎顺利接球,凪诚士郎二传,理石平介把球打了过去——瞄着后场的宫侑。
宫侑接了一传,北信介补上二传,尾白阿兰和宫治做出扣球预备,凪诚士郎竖起手臂拦网,宫治吊球,理石平介尽力扑向落点,够到了!
凪圣久郎侧挪,十指张开、准备二传,凪诚士郎身体压缩、蓄力中,做好了再次起跳的准备,却不料凪圣久郎左手一拍,二次进攻!
第一局,黄队拿下!
稍作歇息后,第二局开始。
这次是黄队先发球,凪圣久郎一来到后场,尾白阿兰的身形就条件反射地开始僵硬。
在第二次轮转到发球权后,凪圣久郎似乎发现对面注意到了自己的落点偏好,便改了一下规律——瞄准人还是底线,全凭当时的心情。
阿治阿侑一个主攻手,一个二传手,都不是专精守卫的自由人,不过两人的接球救球技术是很好的,那个尤伯斯配色的三年级,叫“吉他”来着?他的动作很稳健,没有焦急的意味。
【吉他,guitar;北,kita】
所以……
尾白阿兰被打得一个趔趄,排球弹向了侧面的边线,砰然落地。
黄队拿到第一分。
宫侑倒没有阴阳怪气,反而安慰了起了学长,就是这腔调怎么听都不怀好意。
“你被盯上了呢,阿兰君。”
“务必小心点哦,阿兰君。”
“啰嗦!”稻荷崎王牌双手摊开,仿佛在讨要着什么,“你们不是他表弟吗?怎么对付他们的发球啊!”
宫侑歪头,“诶,可是我们经常都接不到阿久的发球啊。”
宫治点头,“就和阿兰君你们也很少能接到我们的发球一样,真的很难啦。”
“这么一个道标在这里!接不到就练啊!”尾白阿兰吐槽道。
话说凪圣久郎不是自由人吗!自由人不允许发球、拦网、扣球的吧!他怎么和六边形……圆形战士一样啊!
宫侑紧握住拳头,“在练啊!阿兰君,我一定要学会跳飘球!”
宫治也面露向往,“真的酷毙了啊,让人猜不透的两种发球……”
“没救了,幸好你们不是自由人……不,你们这心态也当不了自由人。”尾白阿兰捂住了额头,单手做驱赶状。
“聊完了吗?”北信介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下一球要来了。”
话是这么说,每当凪圣久郎发球时,他都会等这边…尤其是侑和治做好准备态势。
“…哦!”
“…喔!”
第二局也是黄队的胜利。
凪诚士郎心里的小人无表情地欢呼,太好了,不用打第三局,每一局也没有拖到三十分。
他没什么出汗,做完拉伸后,种回了墙角,吸收起了光谱(手机光)。
打开游戏,在等待Loading的期间,凪诚士郎发散着思维。
对他来说,手机光就是光合作用了吧……不对,蘑菇好像不能光合作用……也对,他没有手机又不会死。
蘑菇的成长只需要一点水、一点养分、一个阿久就够了。
兄弟在和阿侑阿治练习跳飘球,就在手机屏幕中的进度条加载到了90%时,一道男声传来,“那个,凪…诚士郎前辈,我能请教几个问题吗?”
抬头,是刚才和他们同队的黑发男生。
“怎么了?”
“关于发球的事,我有几个不懂的地方……”理石平介见到对方的游戏加载好了,连忙道,“您有事要忙的吧可以拒绝我的!没关系的!”
凪诚士郎瞥了一眼游戏的初始页面,“……”
如果在白宝的话,搭话人能这么“懂事”,他就能顺势无视了。
不过这是阿治阿侑的队友,是什么名字啊?对方好像做过自我介绍,诶,他不记得了呀。
唔,阿久叫他“小理”来着。
凪诚士郎把手机熄屏,“说吧。”
“发球,您是原地起跳,为什么力道还能这么强呢?”
“因为我习惯了。”
“欸,习惯?”
“打网球的发球就是这样,再用一种新方式发球,很麻烦的。”
“这、这样的吗?”嘴上应着声,理石平介的心中却冒出了更多的问号。
……网球和排球的发球,能一概而论吗?
……
晚上七点半,稻荷崎的部活结束了,众人换好衣服,拎起包,互相告别,回各自的家。
路上,腹中空空的宫双子打开了只动了一角的便当,大口吃了起来。
宫治狼吞虎咽中,宫侑嘴里塞着饭团,把还有一半食物的饭盒递给凪双子,“阿士阿久也吃点嘛。”
凪圣久郎婉拒道:“由理绪阿姨一定做了晚饭等着我们,现在吃饱了,回家不就吃不下了吗?”
宫治舔着黏在指腹的米粒,“晚饭随便吃点就行了,没吃完的可以带第二天的便当嘛。”
宫侑信誓旦旦,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蛋卷,“肚子饿了就要吃!想打排球了就要打!这就是世界的真理啊!”
“好厉害的名言啊,阿侑!”凪圣久郎捧场道。
凪诚士郎听着三人的其乐融融,没有戳穿。
……阿久是想着阿侑阿治吃饱了,就吃不下神户牛肉了吧。
第313章 假期·三遍而已
宫治把食物吃了个干净,连沾在容器边上的酱汁都没放过。他把饭盒放回书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唔,回去早点睡觉吧。”
“你是猪吗?吃完了就睡!”宫侑慢了一步,很不服气,加快了进食速度。
“哦,原来阿侑你是不用吃和睡就能活下去的新人类啊。”宫治听着兄弟的吧唧吧唧声,口腔又分泌出了唾液——是馋不是饿——染着银灰色头发的高中生趁着宫侑不注意,伸手从兄弟饭盒里拿走了最后一个饭团。
宫治对食物充满敬意,“我开动了。”
“你这混蛋不许抢我的饭啵咳!”
宫侑发现了兄弟的偷窃行为,正义的宫侑不会包庇亲人,他绝不姑息犯罪者,可惜在执行抓捕行动前,嘴里的炸鸡块背刺了宫侑。
这一下呛得有点厉害,宫侑弯下腰咳了半天,凪圣久郎在旁边拍着他的背,心里计着数,要是阿侑七秒内没有缓过来,就给他海姆利克一下。
宫侑自救成功,他擦掉嘴边的水渍,眼圈红红的,还不忘留下死亡讯息,“要是哪一天我殒命了,犯人一定是阿治。”
吃着最后一个饭团的宫治懒得理他。
凪诚士郎的脑袋上浮起一个对话框。
……阿侑会用「殒命」这么高级的词语了啊。
明明由理绪阿姨一直说阿治阿侑成绩不好来着。
只有凪圣久郎愿意接话,“阿侑,别这么早去啊,要是那边的世界没有排球,多寂寞呀。”
“啊!阿久说得没错!”宫侑醒悟,把只剩一点面衣渣和蔬菜碎的饭盒盖好放进挎包,对着同胞兄弟振声道,“别想这么容易甩掉我,阿治!我的生命力和排球一样顽强!”
宫治白了兄弟一眼。
他想摆脱你还差不多!
还有,不仅是在球场上,在长辈面前也会变傻降智更幼稚,这家伙到底是有意还是故意的!
这一片是住宅区了,街灯没有东京和神奈川密集,四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长又缩短。现在正是工作族下班的晚饭时间,每走一步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宫治的鼻翼动了动,“这家今晚吃汉堡肉。”
“汉堡肉啊,好吃的。”凪圣久郎发表着评价。
不知道由理绪阿姨明天会做什么,拜托她做汉堡肉吧。
“哇,好浓的咖喱味道!”宫治望向了两栋房子之间的狭窄过道,再往里面,也有一户人家。
“咖喱啊,我想吃印度咖喱。”凪圣久郎跟上了宫治的想象。
和国内的甜口咖喱比起来,印度咖喱的香辛料味会更浓一些,还有咸辣味。
“你们别想着吃了!来说点排球的事吧!”宫侑打断道。
他吃饱了,不饿了,闻到这些香味也没有很想吃……咖喱啊,不错呐,明天在食堂点一份吧。
凪圣久郎把话题交给另一个表弟,“阿侑想聊什么?跳飘球吗?”
“甜口和辣口我都行……对!跳飘球!”说到后半句时,宫侑欲盖弥彰地放大了嗓门。
凪圣久郎没揭穿,正想接着问,宫治的嘲讽就来了,“什么甜的辣的,在说米卡萨和摩腾的味道不一样吗?”
“你说什么?你闭……”
“阿侑是想问跳飘球的诀窍吗?”凪圣久郎插入对话。
“……呃,是的!”聊到排球,宫侑也不管嘴欠的兄弟了,描述起自己的问题,“我打跳飘的时候,一直抓不到感觉,手掌和排球接触的时候,总有种想大力扣下去的冲动……”
“这样啊。”
凪圣久郎把自己代入宫侑的表述,把手掌竖起,前后挪动了几下,模拟着击球的动作,“跳发是把球打出去,而跳飘更类似「推」。”
宫侑似乎有了眉目,“好像是哦,上手飘球要想成功,就是这个感觉。”
宫治没再找茬,也认真地听着。
凪圣久郎把手举过头顶,“打个比方,就是在高处的柜子里,把一个收纳箱平移着推进去,但不是只靠一股蛮力地往里推,而是在碰到箱子前就要停下,否则力道就太大了。”
跳飘球,要让排球在过了拦网后才开始歪斜,给出的推力太重的话,排球冲得过快、过远,就会导致出界。
“推箱子啊……”
宫侑呢喃着这个比喻,语气飘忽。
宫侑想到,他们反季的衣服,就放在橱柜顶部的收纳箱里诶。
……
宫双子结束部活的时间晚于父母下班的时间,回到家时,宫由理绪或宫功都会做好晚饭迎接儿子们。
宫家的客厅内,大大的铸铁锅摆在桌上,食材也放在了一边。
宫由理绪在客厅等着孩子们,听见开门声,她来到玄关,见四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乖巧有秩序地换着鞋,女人扬起笑容,心里的骄傲油然而生。
不愧是她家的孩子们……
“我回来啦!妈,我吃过了,这顿就不吃了。”宫侑大咧咧道。
宫由理绪微笑,“……哦。”
阿久阿士来阿姨家都不忘吃正餐,这两个孩子是不会在外面嘴馋偷吃的。她转向宫治,眼里的犀利几乎要射穿第二个儿子。
宫治恍若未决,摸了摸肚子,又嗅了嗅家中的味道,“我还能吃点。”
凪圣久郎换好了鞋子,讲着地道的兵库腔,“由理绪阿姨,功叔叔,好久不见!厨房的水果和蔬菜是外婆给的,还有一些是邻居们送的。大家都好热情啊,和由理绪阿姨、功叔叔一样,刚来兵库就有家的感觉!对了,我给由理绪阿姨和功叔叔带了伴手礼,放在楼上的房间……”
“好了,别挤在玄关,快进来吧。”宫功在餐厅忙活起来,招呼着两对双子。
关西寿喜烧和关东寿喜烧最大的不同,就是烹饪的步骤。关西寿喜烧要先用牛油涂抹锅底,放上大片牛肉煎烤到半熟,撒入调味料,使肉和味道充分融合,接着将肉取出,在留有肉汁和调味汁的锅里放入胡萝卜、香菇、冻豆腐、水菜、魔芋丝……
关东寿喜烧则会用事先准备好的高汤倒入锅中,再把食材分批或一次性放入,相较于关西,少了一步煎炙。
兵库是关西,吃得当然是关西口味!
五人坐在餐桌,一人面前有一个蛋液碗,宫侑半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参与餐桌的进食,却掺和着餐桌的话题。
吃这种需要夹菜的火锅类晚餐,凪圣久郎知道,如果让兄弟一个人的话,他能只用面前的白饭和蛋液完成这一次进食。
生鸡蛋拌饭,凪圣久郎觉得不好吃也不难吃,但营养是不够的!于是牛蒡丝熟了,往阿士碗里夹!金针菇、豆腐、大葱……阿士不挑食,多种蔬菜能保证足够的纤维素,夹!牛肉,超贵的神户牛肉更是狠狠夹!
凪诚士郎眼睁睁看着自己掌心大小的碗隆起了一座小山。
宫治把每样菜都吃了一口,没有多吃牛肉,也没有少吃蔬菜,又把面前的一小碗饭吃干净了,“妈妈,今天换米了吗?”
“对啊,是新米呢。”宫由理绪笑眯眯道。
当年的新米会更香,口感软糯柔软,味道也会更好。
“新米?”
国内的水稻是单季稻,在四五月份种植,经过五个月的生长,在九到十月迎来收获期。国内最早收获的地区是南边的九州,普通人再快也得九月份才能吃到当年的新米。
宫治很快想到了缘由,“进口米啊。”
“猜对啦。”
新米口感最好的时候是在精磨后的一到两个月以内,之后,大米就会因为水分流失和淀粉老化导致口感欠佳。
“阿治好厉害呀,我就完全吃不出来。”凪圣久郎掏出手机,给碗里的饭拍了照。
【凪圣久郎:新·米饭君哦,让我见孩子们一面吧!】
【凪圣久郎: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饭纲掌:……前面的那个new是什么意思?】
【饭纲掌:算了你别解释了,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一边和联系人聊天,凪圣久郎问自己的兄弟,“阿士吃得出来吗?”
“…和阿久一样。”
这是他们今年在由理绪阿姨家的第一顿饭,怎么吃出来和上一顿饭的差别啊。
【饭纲掌:布丁鼠啃奶酪.gif】
【饭纲掌:他们都很好。】
【饭纲掌:你什么时候接他们回去?】
沙发上的宫侑起身,凑到了餐桌前,“可恶,我也要吃!”
“你不是说不吃晚饭吗?”宫治怼他。
“我现在饿了!”
【凪圣久郎:我身不由己,还要拜托你几日了。】
【饭纲掌:几日是几日。】
【凪圣久郎:一个月?】
【饭纲掌:三十日?!】
【凪圣久郎:「月」这个字就是「几」「日」组成的啊。】
“吃饱的话就不要硬撑了,阿侑,身体最重要。”凪圣久郎熄屏手机,又给兄弟夹了片牛肉。
宫侑迈向厨房准备拿碗筷的步子停了,“……你们给我留点,我明天吃。”
“这是一顿饭的量,明天没得剩了。”宫由理绪目不斜视。
“所以把我的那一份晚餐挪到明天中午……”宫侑想到了好主意,“妈,饭盒在哪啊?明天我要带便当,我现在就来装菜!”
宫由理绪:“……”
宫由理绪把最后几片牛肉分了个精光,“阿久吃、阿士吃、阿治吃、阿功吃、我也吃!”
等宫侑端着饭盒来夹菜的时候,对着大锅捞了半天,“……咦,肉呢?”
最后装了一盒蔬菜,宫侑把饭盒放进冰箱,想着明天在便利店买块猪排或鸡排放进去。
……
凪双子和宫双子的脏衣服一起进了洗烘机,调好程序后四人上了楼,宫双子还睡着上下铺,凪双子进了客房。
轮流洗了澡,困意上涌,凪双子可以睡了,但宫双子不行。
……他们还没做作业。
书桌前,是两道奋笔疾书的身影。
宫侑盯着和外星文字没区别的符号,问:“阿治,你今天的英语作业是什么,是长文阅读和摘要吗?”
一班和二班很多科目的老师是一样的,因此布置的作业会相同。
“……是听力。”宫治戴着耳机,调着音频。
在知道有一对双子分别在一班二班,加上两人的作业很多时候答案都和复制没区别,老师们已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
“那国文呢?”
宫治幽幽地看过来。
“!”宫侑想起来了,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那个啊,阿久今天在校门外见到我们的时候,喊了我们三遍名字诶!在球场上的注意力也更集中了,我指的是人,他好像能看懂我的表情了!”
“那又怎么了。”
宫治转回头,继续和英语大战,“三遍而已。”
宫侑手上玩着笔,眼神却没有焦距,仿佛被二十六个字母催眠了。
……对啊,三遍而已。
三千遍他们也会回应的。
第314章 假期·秧苗
五月的兵库,日出时间在五点左右。
绕着小镇跑完一圈的凪圣久郎回家换了套衣服,把昨天洗烘机里的衣服取出、叠好,放在客厅沙发上,简单洗漱后又把脏衣服丢进去,给阿治阿侑发了消息,让他们帮忙带一下衣服。
宫家的四人都还在梦里,凪圣久郎去外婆家吃了早饭。
再体验一下新职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洒下。凪圣久郎套上了橡胶长靴,外婆又给外孙戴上了防水围裙,“穿老爷子的正好呢。”
外公身量很高,也不驼背,只是前两年病了一场,还做了手术,医生交代老人家少做重体力的活,但老两口放不下家里的田地,一直在亲自打理。
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宫双子试过一次犁地后觉得无聊,拎着小竹竿就去连接稻田的水渠钓小龙虾了。凪双子一个没兴趣一个看不清,凪圣久郎的秧苗能插出一个圆形。四个小孩很少做农活,只会偶尔在收获季帮忙摘点果蔬。
外公外婆也没逼着外孙干活,经常是两人在田里忙活,四个小孩捧着个球在周边玩耍。
现在,凪圣久郎有自信,不会再把秧苗插得歪歪斜斜了!
“你这根插得太深了。”年轻男声的语气很平淡,关西腔没有讽意,也没有老者的慈祥,他只是说出了一个既定事实。
凪圣久郎抬头,见到了水田旁的一个戴着袖套的尤伯斯配色男生。
“你是阿侑阿治的学长……吉他君?”
这个发音有点像gita,侑和治说过他们的表兄住在东京……是关东口音吗。
北信介应了下来,“你好,这片田是我奶奶的。”
凪外婆和北奶奶的地是相邻的,但两位老妇的住处并不近,分别在这一块田的东西两头,除去田里忙活的时候,她们也很少见到。
尤其是年龄大了,力不从心,她们开始雇佣工人,平日的见面次数锐减。
这个时代,不用再靠农民弯腰插一根根的苗,他们会开着高速插秧搞定。不过并不是每一家农户都有这种大型农具,通常是以村落、社区为单位共享一台机器,也可以向JA(农业协同组合)设立的农机中心租赁。
除了凪圣久郎和北信介,远处乳白色的薄雾中,还透出了其他身影。插秧机留下的整齐绿线在晨光里延伸,只剩下狭隘的弯角和水渠旁的零星空当。
机械到不了的田地边角、梯田区域,和后续的补苗,就需要人工进行了。
放眼一片嫩绿,大部分的秧苗已就位,北信介和凪圣久郎都是在补苗。
凪圣久郎开启外交模式,“嗯,这里是我外婆的地。”
北信介表示了解,他抽出一根秧苗,拇指抵在根茎处,借着曦光说明,“一到一个半指节的深度就够了,太深的话,苗的生长点被埋住,新叶很难长出来。太短也不行,秧苗会漂浮、倒伏,根系外露。”
“诶……你很了解嘛。”
“我从小就跟着奶奶种地了。”
这个季节不止是水稻,还有一些茄子、青椒、番茄、黄瓜的幼苗也要移摘,根茎类和豆类也开始种植,叶菜类的夏季菠菜和空心菜也正是时候。
“每一种苗的栽种方式都是不同的,它与土地的接触有着许多门道,就像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脾性……”
北信介像教导排球部的初学者后辈那样做着示范,三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部,顺着根的自然方向,迅速、笔直地把秧插进。
泥土的触感,灌溉水的湿润,清凉的冷意,这就是植物与土壤的空间。
手指轻轻抽出,确保周围的泥水会回流、填满空袭,固定秧苗。
“要直直地插入,对吧?”凪圣久郎打量九十度垂直的苗,问道。
他先前插的一小排秧苗确实是在一条线上了,但不是每根秧苗都插得笔直,难免会有几根倾歪。
“斜插的话,会导致苗株不稳、吸收能力差,根为了寻求营养就会弯曲、向上生长,容易跷根、烂秧死苗……”
凪圣久郎静静听着。北信介说完一串后,才意识到对方很久没有回复了,“抱歉,我说太多了。”
“不,吉他君很有趣啊。”
灰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北信介不闪不避,明明说了道歉的词,面色却是坦荡的。凪圣久郎根据北信介提醒的要点,插进一株秧苗,“在排球场的时候,知道你是队长,我还蛮惊讶的。”
“关于这点,我自己也没想到。”
拿到球衣的时候,尤其背号还是象征着领队的「1」,简直是往北信介一向无波无澜的心境中,投入了一颗陨石。
稻荷崎高中不在他的升学意愿内,如果黑须总教练没有前来,他会升入奶奶就读过的笛根九高中,毕业后回归田园,与土壤为伴。
即使是现在,北信介决定的未来和初中时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途中……出现了一些没有预料到的波动。
全国中心的场馆,聚光灯倾泻在场内。北信介作为稻荷崎的一员,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他不是正选,没有踏入场内——这个位置离赛场很近,他能听见鞋底与地板磨擦的刺响,黑色球衣选手们的活动就在底下展开。
作为可以悠闲放松、肆意评价场上选手表现的观众,北信介的脊背依旧是挺直的。
那些热身训练,他在体育馆看过千百次。其中有一年级刚入部的双子,也有与他同年级的混血主攻手,还有作为王牌的三年级学长……从兵库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他从未踏足的场馆,眼前的一切却都变得陌生起来。
吹奏部开始应援,周遭的稻荷崎支持者也喊出了口号,北信介跟着拍手,掌心相击的声音混在喧嚣中,轻微得如田中插秧时带起的波纹。
黑球衣的稻荷崎选手围成一圈加油时,以尾白阿兰和宫双子为首,几位正选频频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北信介平静地点头,用口型说着:
加油。
那是他的队友,是他值得骄傲的伙伴。
北信介高二的那一年,稻荷崎不负「最强的挑战者」之名,一直都在挑战最强者。夏季IH季军,春高亚军,稻荷崎一直朝着顶峰迈步!
今年,北信介拿到了队服,下一场比赛,他将和队友们一起,站在赛场上。
光是想象一下,就会觉得是不错的场景。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迎接自己在稻荷崎高中的第三年、最后一年的生活。
……
打排球的契机……如何开始不重要,重要的是将事情持续下去的行为。
排球,不会是他一生的坚持,高中结束后,他应该就不会打了……啊,这里是不会打是不会到职业赛场更精进的意思——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以站上那个舞台——但每天的身体锻炼还是会做的。
凪圣久郎低头插着秧,他知道北信介就在附近,“你啊,明明是排球部的队长,怎么说呢?对排球的话题没什么想聊的欲望,反而是对种植的话题有更多的见解啊。”
和宫治宫侑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场景,只要提到了“排球”,两个小表弟立刻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宫城的排球后辈,Blue Lock的足球选手也是一样。就算局面剑拔弩张,一句“玩球吗?”就能打断百分之九十的对峙。
而这位排球部队长,对排球的兴趣不如种地,甚至有种只把排球部队长当作挂名的普通感。
这里的普通不是说北信介为人普通,是他对排球的态度很普通。就像是在聊吃饭睡觉上课这种很日常的事项。
凪圣久郎认识的其他排球队长,1号球衣的那几位——乌鸦歌、牛鸟、宽鳍鱲、猫铁,还有米饭君,他们对排球的热切是常人远不及的。
应该没记错名字吧。
“是吗,大概是因为……”
北信介没有这个自觉,被凪圣久郎点出来后,他这才临时找起了原因,“你的排球技术,比我好得多吧。”
“技术会有好坏之分吗?”
北信介答:“有的。”
“人也有好坏之分。”
“没错。”北信介的指缝与田里的细小沙砾接触,腐殖质的湿软通过触觉系统传入大脑。
“大人们常常教导小孩:你要当个好孩子,不要和坏人玩。”
“大人的观点就是他们的人生经验啊。”
“所以,排球技术好的人,是不会和排球技术坏的人玩吗?”凪圣久郎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玩’的范围,是赛场上的训练,还是私下的交流呢?”北信介没有被绕进去,“阿兰、路成、练、银、侑、治、平介……他们往前的路,是我不会踏足的。而我与他们的关系,只要不犯下原则性的错误,我认为是不会改变的。”
凪圣久郎补插完最后一根秧苗,那抹嫩绿偏了一点,泥土随着重力填充进空当,秧苗摇晃着,慢慢地立住了。小苗上的水珠滚落,在土褐色的水田里漾开了圈圈的涟漪。
“出现了好多陌生的名字啊,”白发青年直起身来,挺了挺腰,晃了晃腿,“我认识的只有侑和治,阿兰是那个黑白巧克力吗?他的扣球很猛哦!”
黑白巧克力……?是在说阿兰的手掌吗。
“再猛的扣球也是被你挡下来了啊,阿兰可是很苦恼的。”
北信介和尾白阿兰的家在一个方向,部活结束后,他们两人会同行一段路。尾白阿兰的外表和内在都和文静沾不上边,昨日的回家路上,他一个劲地吐槽着侑和治的表兄。
也在和北信介讨论,该如何突破凪双子防守。
“他在苦恼什么呢?”凪圣久郎问。
因为被拦而沮丧……这种说法太笼统了,圣久郎应该想要更详细的理由。
北信介从地里站起,“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接下来的话……要来我家用朝饷吗?”
朝饷,早晨的食物。
凪圣久郎答应了下来,“好的,感谢邀请。”
一顿早饭一顿朝饷,没有重复。
北信介摘掉袖套,用干净的手摸出手机,和家里的弟弟说了一声。奶奶年纪大了,要是她在外面或厨房做事,听到提示音后会赶着接电话、看消息,如果因为着急摔倒就不好了。
北家内部是日式结构,凪圣久郎把农活的围裙、长靴摘掉,又洗净胳膊和脸上的泥点,白发青年盘腿坐在北家矮桌的榻榻米上,北信介进厨房忙活着最后的步骤。
北结仁依惊喜道:“是小久郎啊,好久不见了!过得还好吗?”
没有阿士在旁边提醒,凪圣久郎不知道这位奶奶是谁……肯定是小时候跟着表弟们乱跑时认识的。
一对双子就很有辨识度了,两对双子更加。加上优栗花和由理绪儿时也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前面的街区、后边的村落,在这里生活了半世纪的老人,可以说是看着三对双子长大的。
“唉呀,小士郎没来吗?”
“好久不见了,奶奶。阿士还没起床呢。”
说起来,有记忆起,在外面玩的时候,温和的大人们总会很快分清他和阿士。不像阿治阿侑,打架时缠斗在一起转几个圈,大人们就容易搞混。
北信介的弟弟是安静的性子,在一旁好奇地盯着这位客人。
兵库县面向濑户内海和日本海,海产品丰富。关西人是传统和食派,早餐是“一汁三菜”。
一汁三菜,一碗汤和三道菜,三道菜分别为一道主菜和两道配菜。
汤自是味增汤,关西味噌多是白味增或淡色味增,口味较清淡,颜色偏浅。主食就是米饭了,本地的但马米和丹波米是兵库人的骄傲。配菜之一是羊栖菜煮物,之二就是烤鱼,这一条是……
凪圣久郎用筷子戳了戳焦香的鱼皮,“这是什么鱼?”
以前的鱼在他眼里只分为两类:整条鱼和生鱼片。
一直以来,因为看不清地图和题目图片里的动植物,凪圣久郎的社会科学和理科考试总是很难拿到满分。
“是竹荚鱼。”北信介说。
“哦!”凪圣久郎念了一遍它的名字,把特征记下,端起饭碗,“我开动了。”
和北奶奶告别,院子里的凪圣久郎见到了躲在拉门后的北弟弟,对着他也挥了挥手。
北弟弟眼眸微微瞪大,似是没想到自己躲得这么隐蔽还能被发现,连忙缩回了脑袋。
“啊,跑掉了。”
背着书包的北信介在旁边提鞋,“他是个很害羞的孩子。”
两人一同往稻荷崎高中走去。
相互见到是昨天。单独打了照面是今早。才认识了半天,两人就如多年好友一样走在上学路上了。
他们谁也没吐槽这茬,在田地里有关“阿兰苦恼”的话题被重新提起。
“……阿兰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圣久郎你碰到击球点和拦网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会怎么处理呢?”北信介问。
“原来如此。攻不下、拦不住,确实挺让人沮丧的。唔,我们一个个来吧。”
昨天3v4的比赛中,宫双子对表兄们的实力早就有数,北信介镇定自若,唯一心态有点崩了的,就是稻荷崎王牌尾巴阿兰。
如果要再加一个,就是凪双子的队友理石平介。
对手频繁的超手扣球、己方的拦网高度形同虚设。
“这个问题,我们在国际赛场上碰到好多次了,”凪圣久郎竖起一只手,陆续伸出拇指、食指、中指,“伊朗、俄罗斯、波兰……不止是他们,站上世界舞台的选手,几乎全是高个子哦。”
那些弹跳怪兽的助跑摸高达到三米八、身高超过两米,甚至不用起跳就能把排球扣过拦网!
难道当他们遇上这些对手时,就一筹莫展地投降吗?
“第一步是调整拦网的目标吧。”
能一步就拦下,当然是极好的,不过更多的情况,拦网的目标是限制路线和有效触球、削减对手的进攻力道。
封堵在对手前方的墙壁,即使高度差了几厘米,也会给扣球手施加一定的心理压力。往那边扣的话会被拦下吗?擦到减速的话威力就不够了!
至于打手出界,攻手必须肯定自己能使出这项招式!空中的思考时间只有毫秒,万一球路偏移或被拦网者躲过,就是没有打手的出界了;而要是角度过低,被拦网者挡了下来,本占据优势地位的攻手岂不是给对方送了分……
“既然高度不够,就别用三人拦网了,速度慢、空隙也大。不如用更灵活的双人拦网,阿侑阿治的思路是对的,只是他们那个拦网的方式……”
「X」型拦网,确实很有创意呢。
当时还被宫双子的四边形拦网说服的北信介:“……他们一上场,脑子里总会闪过千奇百怪的灵感。”
还会不顾场合、只管心情地实验试用。
今年春高和井闼山争夺冠军时,宫侑突发奇想地把对面主攻手的扣球能力用在了二传上——通过柔韧的手腕灵活度,临时改变方向——结果差点手腕扭伤。
在Blue Lock的凪双子没去到现场,宫双子也觉得败北很丢脸,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输球的模样,决赛一结束,宫侑就在群里嚷嚷不可以看他那场比赛,否则就绝交!
然后宫治在大群里发了好几张兄弟哭鼻子的照片。
最后宫双子在当天绝交。
话题转回稻荷崎的应对之策,“第二步就是地面的防守体系了,扣球其实能当作一种近距离的发球,没道理发球接得起来,扣球就接不起来。”
排球基础中的基础,选手入门的第一项训练,不是发球、扣球、传球、拦网……而是垫球和接球。
北信介回想起队内的自由人,“路成的压力已经很大了,练和阿兰的接球有待提高,还有角名,不能因为和自由人轮换而耽误救球……”
远远望见了稻荷崎高校的影子,北信介作为排球部队长和门卫说明了情况,凪圣久郎的出入校证明还在办理,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拿到了。
两人推门来到排球部的部室,北信介扫了眼更衣室,拿起清洁工具。
不是每个人都有着北信介的细心和认真,半数以上的值日部员都会为了早点回家草草了事,不会把每个边角都打扫到位。
凪圣久郎见北信介拿着抹布去了洗手池,和他说了声,“我去场馆练发球了。”
“好。”
打开水流,冲刷抹布,拧干净后擦拭柜门。
排球部值日是轮流的,只是对自己严苛的话,在自己打扫时做个大扫除就好了。但北信介不这样,每天第一个来到排球部,已然成了他每天日常的一部分。
角名伦太郎通常是第二个到的。排球部正选中,只有他一个外县选手,角名伦太郎住在离稻荷崎极近的学生公寓,每天上下学的路成是最短的。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比北信介早到过。
“早安。”
“早上好。”
两人打了招呼。
角名伦太郎打开自己的柜门,摸到了一把水雾,就知道北信介已经搞完了卫生。这个人真的是一丝不苟,一点破绽都找不到啊。
“北学长在写什么啊?”
副攻手解下校服的领带,脱掉西装外套,换上轻便的运动服。
翻开笔记本,手持圆珠笔的北信介还在脑中整理凪圣久郎的话,听见后辈的问题,他中断思路,“在写面对打击点极高的攻手时,该如何防守。”
打击点极高的攻手,不会是……?
“能让我看看吗?”角名伦太郎问道。
“嗯,正好,角名你可以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北信介把本子递了过去。
“失礼了。”角名伦太郎接过,默读起来。
根据宫兄弟所说,凪圣久郎会在这里待上一周。啊……不知道教练会怎么训练他们,反正肯定不会轻松就是了。
本子的两页都写了几条,右边是北学长刚才说的内容,左边是……阿兰的特训?诶!还有他的?
北信介把笔记本横摊着给出去,就说明不介意另一边的内容被看到,“那些巩固训练你不用在意,我打算等教练来了后再和他商讨一下。”
“这是,北学长为我们想的训练吗?”
“不止是我的想法。早上和圣久郎聊了后,受益良多,他提出了很多建议。”
……这个人的名字怎么在这里冒出来了?
还有……早上?现在才几点啊,北学长在更早之前见过凪圣久郎了?
“高度是最常遇到的关卡,身为最强的挑战者,稻荷崎都是不畏困难、勇敢地向前走。”
稻荷崎的比赛频次不低,他们的应援横幅就摆在更衣室,北信介眼珠上移,“在圣久郎离开前,我们能不能把他攻克呢?”
他没有完全认同,可当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时,这句话又不可思议的应景。
——无需追忆昨日。
一个普通的早晨,一间寻常的更衣室。
角名伦太郎听见了他们队长类似宣战布告的发言。
“我们来挑战一下吧。”北信介说。
第315章 假期·最后一场
黑须法宗只在凪圣久郎到来的第一天包容了宫侑的任性,一晚上过去,申请出来的不止有凪圣久郎的入校证明,还有凪圣久郎的“最佳用法”。
凪圣久郎在稻荷崎训练的这一周,黑须法宗想方设法地把凪圣久郎分到了正选首发的对手位。不管宫双子如此吵闹撅嘴暗示使眼色,稻荷崎总教练都不为所动。
珍贵的一周使用时限,已经被宫侑浪费一天了——虽然黑须法宗也有评估的打算在。
黑须法宗停了正选部员一部分的特定训练,除了热身就是比赛!对战!拦凪圣久郎的球!接凪圣久郎的发球扣球!突破凪圣久郎的防守!
凪诚士郎见稻荷崎教练这么不客气地压榨利用兄弟,本来还有点小情绪,只是阿久乐在其中……
直到他在INS刷到一个视频:
人和狗狗玩飞盘,人丢飞盘的手都要抽筋了,跑前跑后的狗狗仍然叼着人的袖子,想让人再丢一次,黑眼珠里闪着晶亮的兴奋。
白蘑菇的眼睛掠向倚在折叠椅的黑须法宗,稻荷崎总教练每天都要设计两到三套训练方案——给普通部员的、给正选部员的、给凪圣久郎的——又要全程观摩,面色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倒退的发际线,无一不证实了他的辛劳。
有时候学校临时有事,不得不走开一会,在保证不外传、也不会发到网上后,黑须法宗得到了凪圣久郎的录像允许,当他不在场时,大见太郎会拍摄下排球部的训练片段,黑须法宗等部活结束后回家也要补录像,并在第一时间对每位队员做出优缺点的讲评。
因为阿侑阿治就在稻荷崎排球部的群里,教练经常会深更半夜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睡前或醒来后思考一下这些要点。
……是个负责的教练。
这样的大人,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的。
上课的白天,凪双子会离校——黑须法宗申请证明时没忘记给凪诚士郎弄了一份——由于他们来得早,早训结束后离开又是上课时间,因此除了稻荷崎的门卫和排球部队员,基本就没其他学生见过凪圣久郎。
黑须法宗也在第一天就和部员们说明了,不要把凪圣久郎来这里的事往外说,他可不想引来一堆闹哄哄的观众。
……而且经受了凪双子的指导,理石平介和小作裕渡的发球技术一日千里,场馆内被流弹误伤的部员都增多了!
呼吸着田间的清新空气,凪双子每天都去外婆家吃午饭。经过一个小公园时,凪圣久郎看见两个小孩在踢皮球。
不是固定的篮球排球足球,是儿童专用的、颜色斑斓的皮球,两个小孩还没上幼稚园,被家长带在公园玩耍。
“阿士。”
白蘑菇立刻抬头,视线脱离了和好友的聊天框,一个长步走到兄弟身边,“怎么了?”
“我想踢足球了啊。”
……英语先生的作业,他稍微有点明白了。
凪圣久郎的兴趣和注意力很难长时间的、专一的、以献身般的热情聚焦在一种事物上。
每一次拿到沉甸甸的荣誉后,下一秒就如拂开轻尘般掸去,对脚尖前方已开辟明朗的大路视而不见,转身拨开刺手低矮的树丛,钻进羊肠小道。
凪圣久郎无疑是喜欢球类运动的,只是没有达到身边友人和学长对球类的较真、执着、坚定。
也许外人看着他的履历,会以为这位天才即使换了赛道,也是勤勤恳恳地每日训练,付出了常人无法超越的努力……凪圣久郎觉得这种猜测有些过了,努力有一点,但真的不多。
至少和幸村学长、金鸟前辈、樱、克里斯先生、歌前辈、牛岛他们比起来,他花在特定球上的时间,连他们的一半都没有。
宫双子受到了凪圣久郎的推箱子启发,每天部活结束后的晚上,还要搬着凳子来到高橱柜前,对着里面的收纳箱练习飘球的「推」感。
包括现在,凪圣久郎只是在稻荷崎的排球部打个卡。由于晨练时间段,且大家吃完早饭不久,不适合打比赛这种高强度运动,凪圣久郎有时在知晓第二天的训练项目是耐力跑或速度敏捷训练后,会直接和黑须法宗说他不来了。
真要算一算训练时间,不仅是稻荷崎的所有部员,铁、米饭君还有他学籍所在的乌野,这几所学校的排球部队员和排球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他长。
“我这种对排球的平常心……”
公园里的小孩用脚尖捅着足球,姿势错误,但人很开心。凪圣久郎身体一歪,脸颊枕到了兄弟的肩上,发音含糊,“是叫什么来着,倦态期还是瓶颈期啊?”
是不是有点受到吉他君的影响了啊?
如果代入吉他君的思维的话,排球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一门人生必修课。
不管是晚上八点的特价便当,还是银座八点高峰期的雅座;两千円的青年旅舍,抑或是七位数的五星级酒店……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
青年旅舍、野外露营的睡眠质量,有可能好过豪华房间。
荤素皆有的打折便当,营养价值也能和米其林大餐划上等号。
纠结谁的吃饭时间和睡眠时间有什么意义吗?只要吃饱睡足就行了。
“不愧是吉他君,真通透啊!”凪圣久郎站定,右手捶上掌心,“我懂了!总之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球就球!”
白蘑菇:“……阿久走出瓶颈了,好棒。”
凪圣久郎在稻荷崎的最后一天,黑须法宗组织了一场正式赛。
对面是首发的六人:主攻手尾白阿兰、副攻手大耳练、二传手宫侑、主攻手宫治、主攻手银岛结、副攻手角名伦太郎(自由人赤木路成)。
凪圣久郎这边,是两位原是主攻手的关键发球员,和宫侑同级的替补二传手,一位身高一米九的副攻,只有一年级身形却极其灵活的替补自由人,和稻荷崎队长北信介。
如果选手的实力能化为数值的话,北信介这一队根本不能和尾白阿兰比。
除了两位经常被锻炼心脏的关键发球员,三位替补成员都异常紧张。
凪圣久郎和北信介如没事人一样,商量着队伍的构成,“吉他君是主攻手吧。”
“是的。”
北信介知道自己的能力,他的弹跳力不够,速度也称不上优秀,传球技术也一般,副攻手和二传手都不是适合他的位置。
凪圣久郎手掌弯折,把两只手的指尖拼在一起,做出一个「M」的形状,“那我这场打副攻手咯。”
北信介组织着队伍,他道出替补副攻手的名字,让他和替补自由人轮换。
“对方很强,我们一开始就要强攻……”稻荷崎队长分析起敌我双方的差距。
算得上是知己知彼,北信介知道他们打不起消耗战,拖到最后,陷入颓势的一定是他们这队。
“我们的核心就是你了,圣久郎。”
“OK~”白发青年表示了解。
这是场人数齐全的正式赛,大见太郎爬上高台当起了裁判,黑须法宗仍坐在场侧,普通部员也被允许围观,两位没有上场的球衣选手拿着录像机,从两个固定的角度拍摄着场上的十二人。
最后一场练习赛。
“哔!”
双方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互不相让!比赛一开始,两支强力的发球强力队伍就使出了全力,排球在两边的发球线轰然发射,一张张记分牌被翻过,凪圣久郎轮转到前排时,就盯紧了尾白阿兰。
黑须法宗修改了北信介列出的菜单,尾白阿兰在这一周进行了紧急特训,稻荷崎踢掉了按部就班的台阶,为尾白阿兰准备了专攻凪圣久郎城门的梯子!
凪圣久郎来稻荷崎的第一天,尾白阿兰两度败给对方,他的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火的!
二十几球过去,尾白阿兰进入了状态,精神惊人的集中,场上围观的稻荷崎部员能清晰地感受到,平日里随和搞笑的阿兰学长,整个人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去吧,阿兰君!”宫侑的托球传给了稻荷崎王牌。
……明知他的前方就是凪圣久郎。
尾白阿兰飞至空中,骤然挥臂!凪圣久郎确定对方的脚离开了地面、没有搞一人时间差,这才慢了半拍地起跳。
后起跳,却是同时到达了最高点,白发青年拦在了稻荷崎王牌的正前方!
和北信介聊过后,他也有些好奇,这位阿兰君会用出什么样的攻击?
凪圣久郎一眨不眨地瞄着尾白阿兰的手掌,他跳得比对方高,直线球已经拦死了,那么就是斜线球或吊球?
……话说这个球,有点高了?
“砰!”
尾白阿兰的半掌与手指的一根指节和排球触及,力道很重、方向略上!排球越过了凪圣久郎的指尖,朝着底线飞驰而去!
后方的自由人也认为尾白阿兰不会打直线球,在区域较大的左边预备,右边也有北信介在,但没想到……
双方落地,尾白阿兰队拿下一分,将领先的分数再次扩大。
13:11
“这是,弧线球?”
凪圣久郎在拦网,没看到排球的轨迹。
北信介说明道:“是和发球一样的抛物线。”
凪圣久郎回忆着尾白阿兰的击球点,“从中下方施力,打出这种正着的抛物球,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依旧是对方发球,这一球过了网后,替补自由人一个侧蹲接了起来,卸力没做好,排球旋着偏向了界外。
北信介追着球做了二传,托向网边。
替补副攻手把球扣了过去,赤木路成刚想接起,宫侑就过来在三米线后抢了这个球,直接一传组织进攻!
宫治扣杀,被凪圣久郎救到,但北信介这队的阵型是彻底乱了,理石平介勉强把球打了过去,对面迅速组织出攻势,排球又杀了过来!
凪圣久郎示意替补自由人让开,他打出了一记很高的一传,北信介让大家调整队型,在尾白阿兰队的第三球来临时,他们已经恢复了防守态势。
这边大多数替补选手的实力确实比不上对面的队伍,但他们没有那么“刺头”,属于是非常听话的类型,绝不违抗北信介的指示和凪圣久郎的要求。
可惜数值是真的差得有点远……
凪圣久郎接下对手的重炮,身在后场。对手的进攻态势快到极致,角名伦太郎和大耳练腾空欲攻,前场三人起跳,布置了一张大大的拦网!
“砰!”
两位副攻落下,他们身后显露稻荷崎王牌的身影,黑色的手掌盖在排球上,朝着凪圣久郎不在的斜角扣去!
尾白阿兰队到达了赛点。在巨大的压力下,理石平介对准防守不好的角名伦太郎一击爆扣,凪圣久郎队追回一球。但还差了四分。
24:20
然而拦网对面的选手,无一人的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因为——
白发青年捧着球,两只手分别反方向转着三色球,结果就是排球一动不动。
——轮到了凪圣久郎的发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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