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U20·酸菜


    孤爪研磨不说话,凪诚士郎也不说话。


    布丁头的二年级生掏出了switch,手柄一拆,递给无表情的白发青年。凪诚士郎接过,孤爪研磨取出卡带,换入了《Overcooked》。


    这是前年发售的一款多人合作类游戏,孤爪研磨对这种需要现实游戏搭子的游戏购买欲一般——不怎么会买,但不是没有兴趣。


    游戏各有各的乐趣,单人游戏可以随时随地开启,双人、多人游戏的体验也值得一试,只是后者最缺的不是设备,而是朋友。


    孤爪研磨有时在steam上看到史低,鼠标会自动把游戏加入购物车,等到他清购物车、看到两三次时这款游戏还没被叉掉,他就会买下。


    在煤炉上淘老游戏时看到协作游戏的好价,他的手会自动切下——和能在购物车等待史低甚至新史低的steam不同,低价卡带是手慢无啊!


    联网后都能找到一些组队搭子,孤爪研磨不喜欢与外人相处,不代表他不会和同为人类的生物对话,尤其还是有着共同游戏爱好的、不用见面的网友,交流起来会很轻松许多。


    凪诚士郎是极少数的,他在线下也认识的游戏搭子。


    “第二部也发售了吧。”灰褐色的眼盯着小小的掌机屏幕,凪诚士郎飞快选好了主控装扮——脑袋圆圆的鸭嘴兽。


    “嗯,但我第一部都没通关……”孤爪研磨选了一只耳朵大大的老鼠,像是《美食总动员》的主角,两人快速地过了教学关卡。


    设定是1-4人都能玩,但Overcooked里的关卡……前几关还行,到了后面,地板分割、流水线变动,根本不是一个玩家能掌控的,至少也要两个人才能勉强完成出餐任务。


    这部游戏挺火的,TT和INS上的讨论热度都很高,凪诚士郎不怎么刷这些社交媒体,不过他会定期地关注一些游戏社区和论坛,还会买实体的游戏杂志。


    操作要求细致,凪诚士郎还未习惯按键,switch的手柄又小、稍有不慎就会按错键,让小人做出无用的动作浪费上餐时间。


    两人从挨在一起坐、屏幕放在膝盖上,变成了两人蹲在便利店的椅子前、屏幕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椅面的姿势。


    两分钟他们就过了一关,凪诚士郎发表评价,“挺好玩的。”


    巴掌大的游戏画面感觉有些捉襟见肘了,还是要大屏幕啊。


    “我也买一个吧,能联机吗?”凪诚士郎问。


    “第一部不能联机,第二部可以。”


    “研磨还没买第二部吧。”


    “嗯。”


    “把游戏电脑带进Blue Lock有点太嚣张了,我只带了游戏机,要不我买个第二部吧。”


    征求了孤爪研磨的同意后,第二关的Overcooked暂停,凪诚士郎掏出手机在任天堂查了下售价。


    5378円(含税)


    “有点高啊。”凪诚士郎说。


    性价比不如steam,可最近他又玩不了steam……


    去宫城和兵库的车费是凪双子自己出的,因为自进了Blue Lock后,衣食住都被集训基地包揽了,父母的零花钱没断,兄弟攒下了好一笔钱。


    最近和阿久一人一半给妈妈爸爸买礼物,口袋里的金额立刻缩水了一半。


    “全新版是这样的,而且Overcooked大火中,不过游戏确实很有意思……”孤爪研磨认同着,又给出建议,“去中古店看看怎么样,Geo和骏河屋能便宜一二千円吧。”


    除非是很期待的新游,孤爪研磨会在发售日就去排队买,其他一些游戏,孤爪研磨都会等过一段时间、热度降下来后再去游玩。


    ……就是这期间,可能会刷到一些剧透。


    凪诚士郎怏怏道:“没有时间,也不想去人多的秋叶原……”


    二手游戏店大部分都在秋叶原,店里的东西大同小异,只是逛好多家比出最低的价格会很麻烦。


    他打开煤炉,“我切一下吧。”


    得到店家允许后,实体店可以试用,亲眼查看卡带的情况和游戏是否能载入;煤炉切来的卡带也许会存在图物不符的破损,需要和卖家扯皮浪费时间。


    前者能现场检验质量,只是店主会有一些房租水电的隐形成本,定价大多会比后者略贵;而煤炉的买家要承担运费和商品价10%的手续费,也有商品瑕疵的可能。选择哪种购买方式,就看买家自己如何抉择了。


    这些提醒不用孤爪研磨说,凪诚士郎都是懂得的。


    “啊,这算好价吧。”凪诚士郎点进了一个商品帖。


    两千円,就算加上运费和手续费也才两千五百円,比全新款便宜了一半。


    孤爪研磨也刷到了一个,“这个卖家就在练马区,支持自提。不过要贵一点,两千两百円……”


    “你们面交不走煤炉的话,还能省去手续费。”


    “……嗯,我在考虑。”


    两人分别下单,一分钟不到,黑黄布丁头和纯白奶霜头就又钻入了Overcooked的世界。


    他们边切菜边聊,“你地址写了Blue Lock吗?”


    “没有,被英语老师…我们的总教练发现不太好。研磨你这边的砧板空出来后,就由我来切肉吧,你去灶台那边……所以我写了玲王家的地址,让老婆婆帮忙代收一下。”


    “好的,那这些没切的洋葱和卷心菜也拜托你了,玲王……哦,你们英格兰栋的队友。”


    “嗯,允许和外部的交流后,老婆婆每天都会给玲王送东西,要洗盘子了……”


    “每天送东西啊……他的姓氏好耳熟,是开发了什么游戏吗?”


    “以后可能会开发VR游戏吧,玲王有一款眼霜还是精华要放在冰箱里保存,Blue Lock选手的宿舍没有冰箱,老婆婆只好每天送他要用的产品……这边,我去上菜了。”


    “诶……”


    这不是孤爪研磨能触及的世界,他把重心放在了游戏上,“诚士郎你在Blue Lock里只有游戏机吗?”


    “我带了底座和HDMI线,能连大屏幕。”


    “不错嘛,上线时间还是晚饭后吗?”


    “嗯,训练白天就结束了,晚上没有会议的话都能玩。”


    孤爪研磨放在椅面上的手机一亮,“等等?卖家给我回复了,今天就能交货……”


    游戏再一次暂停,凪诚士郎也查看了眼他煤炉的消息。不知道是在整合语言,还是卖家对秒拍买家有些不安,对面一直没回复,“我大概还要过两三天吧。”


    ……不知何时,凪圣久郎和黑尾铁朗的争辩暂停了。


    黑尾铁朗捂住了嘴,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研磨,交到好朋友了啊!”


    “阿士也是长大了,会和人说话了……”凪圣久郎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


    嗒。


    “谁啊?”是一声类似易拉罐和地面的接触声,黑尾铁朗以为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便利店顾客乱丢垃圾,侧身寻找起犯人,脚也往前面踏了一步。


    咔嚓。


    清脆的折响,从下方传来。


    脚底也传来了奇妙的触感。


    音驹主将低下脑袋。


    凪圣久郎跟着目光向下。


    只见黑尾铁朗的脚底,探出了一个在空气中小小晃悠着的…半个镜框。


    黑尾铁朗小心翼翼地移开脚,见到这副残骸的配色后,凪圣久郎的手颤巍巍地伸入口袋。


    杀镜凶手四处张望,搜索着受害者的家属;摔镜犯人口袋里的手攥紧了,渗出几滴冷汗。


    ……樱!对不起!


    便利店门口只有他们四个人。


    黑尾铁朗迷茫地收回视线,“是谁落在这里的吗?”


    “不是……”白发青年咽下一口唾沫,整张脸写满了心虚,“是我向朋友借的太阳镜。”


    黑尾铁朗懊悔脸,“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会赔偿的。那位友人……我对他感到很抱歉。”


    “樱会杀了我的。”


    黑尾铁朗慈悲脸,“……我对她感到很抱歉。”


    ……不对,圣久郎这家伙口中的「樱」,不会是那个至宝君吧?那他一开始的人称代词没说错啊。


    “还没完!还有补救的机会!”凪圣久郎拿出手机,现在自己视力非常好,区区一副眼镜,他分分钟找出同款……


    “为什么宝格丽一幅太阳镜要一万四千円?飘了啊,什么奢华光学眼镜!”白发青年数着价格后面的零,一遍不准再来一遍,说不定是一千四百元……


    好消息,第一遍确实数错了。


    坏消息:有四个零。


    “……十四万?”凪圣久郎用着气音道。


    糸师樱你一朵小小的樱花鼻梁上架什么黄金啊!


    同样被雷劈的还有黑尾铁朗。


    一万四千円咬咬牙让钱包大缩水一下,他还是赔得起的,这十四万……!


    “这钱能买多少MIKASA比赛球了啊!”黑尾铁朗不可置信。


    凪圣久郎也理解不了,他把手机转过去,给黑尾铁朗看售价信息,“我哪知道啊!但是小小镰仓的一朵樱花他就是这么出息地飘到了马德里啊!”


    “你这话里是贬义还是得意啊!还有,有没有可能,糸师冴这副眼镜是二手…或者假货?”确认了十四万的价格是真的,黑尾铁朗的话语声低了下来,提出可能性。


    “我也觉得,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说我奖牌拿到手软,是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世界冠军,他们敢不信吗?”


    黑尾铁朗:“……”


    自己在研磨眼里,也是这么臭屁的模样吗?


    见好友看完了价格,凪圣久郎收回手机,准备进官网订购,“没办法,那些代购的钱得先欠一欠了,希望米米邦邦夏夏洛洛能允许我赊账。”


    黑尾铁朗肉痛地打开钱包,“那个,我一时拿不出全款,只有这些,你也让我赊个账呗。”


    “不用,又不是你的错。”


    凪圣久郎点进详情页,在看到「东京地区暂无货源」后,他浅浅地拧了下眉头,“啊,危机。”


    黑尾铁朗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撇下了嘴角,“这可是糟糕呢。”


    他们的视线又放在了地面的大概没死透的尸体上。


    “刷!”


    他们动作一致地蹲下。


    “镜片碎了,镜框变形了……”黑尾铁朗的两指扶着下巴。


    凪圣久郎用手帕把眼镜拾起来,“但是镜腿和这些小部件都没有坏。”


    两人的目光相交。


    “我知道一家修理眼镜的机构,我姐姐去修过,还蛮靠谱的。”音驹主将说。


    游戏中的孤爪研磨耳朵一动。


    凪圣久郎问:“那家店在东京吗?”


    “是啊,不过它只接熟客的生意,关门时间不固定,你把眼镜给我吧,我去帮你看看。”


    凪圣久郎郑重地把眼镜残骸交了过去,“那就拜托你了,铁。”


    黑尾铁朗接过,“哪里哪里。”


    白发青年抽出三张万円钞票,“应该不够吧,我在LINE上再给你转……”


    “不用,等价格出来你一次性给我吧,”黑尾铁朗打算了凪圣久郎的发言,“多退少补什么的,多一步不如少一步嘛。”


    “真是靠谱啊,铁君。”


    “被你加尊称,会有什么不妙的事发生吧……算了。”


    凪圣久郎面露希冀,“我的性命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那个叫糸师冴的至宝,这么恐怖的吗?


    黑尾铁朗也感受到了沉重的托付,“交给我吧。”


    “下周,比赛加油啊。”凪圣久郎祝愿道。


    “……我也会来看你比赛的,你可不要怠慢啊。”


    时间差不多了,两批人告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黑尾铁朗捧着这团棘手的难题,唉声叹气。


    “怎么了?”孤爪研磨问。


    “啊,我在想,U20世界杯的票不好买吧。”


    小组赛的大部分场次其实相对容易购买,但前提是非东道主和非热门球队。


    东道主的比赛,传统强队(巴西、阿根廷、意大利、西班牙、法国、英国等)的比赛,门票会比较紧张。


    偏偏凪圣久郎的队伍两者都占了。


    国家队小组赛的对手:尼日利亚、法国、英国……Blue Lock TV就把国民的足球氛围炒得火热,何况每一场都看点满满,今年足球U20世界杯的关注是国内有史以来的最高,连排球世界杯的热度都被压下去不少。


    黑尾铁朗用着轻松的语气道:“说了会去看,实际上抢不抢得到票还不一定呢。”


    “小黑什么时候有姐姐了?”孤爪研磨戳破了这份从容。


    “……那我能怎么说啊!这眼镜是我弄坏的,总不能真让圣久郎赔给糸师冴吧?”


    不管是凪圣久郎再买一副还是拿去修,他都不会要自己钱的啊!


    黑尾铁朗一手抚上胸口,“鄙人的良心会过不去的。”


    “太夸张了。”


    “什么意思啊研磨,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不负责的人吗?”


    “不是,我是说圣久郎……他不是说糸师冴会杀了他的吗,这句话太超过了。”


    “是啊,再怎么说,未来可期的青年球员也不会犯下这种大罪啦。”


    “……嗯。”


    算了,他不干涉了。


    这种打马虎眼的态度,果然小黑们一模一样。


    “研磨。”又走了一段路,黑尾铁朗忽然叫了幼驯染的名字。


    “怎么?”


    “你最近手头空吗?借我点钱呗……”


    刚才还和凪圣久郎聊天说乌野排球部的惨状,教练和队长都会掏自己口袋的钱照顾部员,在这方面。音驹其实也一样。黑尾铁朗和海信行经常在小卖部和便利店给低年级的后辈们请客,他有一些存款,但着实称不上多。


    课后和周末被部团填得满满当当,也没什么时间打工。


    唉。


    布丁头的高中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要多少?”


    ……


    六十四支队伍安排到的国内的各个市县,小组赛的四支队伍一定不能远,离比赛场地也要近。接着再以四组为单位分配在一个地区。其中的一些强队也会得到设施完备的训练营。


    ABCD组的十六支队伍都在关东,其中A组、会在Blue Lock主会场比赛的三支队伍落脚于东京。


    EFGH组在中部地方,主要是集中在长野、静冈。


    按照字母顺序,最后的MNOP组该在九州或东北的偏僻地——不会真的给他们安排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只是相较于东京而言,暂居地不会很繁荣。


    但N组有美国,P组有德国,他们最终歇在了经济水平仅次于关东的关西地区。


    其他队伍具体在哪里,凪圣久郎不清楚也不关心,只知道D组的西班牙在神奈川,E组的意大利在静冈,P组的德国在大阪。


    夏尔、邦尼、洛伦佐大概率会在东京或千叶的羽田机场、成田机场降落,凯撒航班的终点则可能会是大阪的关西国际机场。


    大阪啊。


    新干线两个半小时就到了,再从地铁转去机场,时间花费不长不短,如果他那天放假,接个机是没问题……


    【Nagiku56:米米呀,我那天被关着训练了啊——】


    绘心甚八把未来一周的训练菜单列了出来,具体的项目会根据选手们的表现更改完善,不过训练时间和休息(放假)时间是很明了的。


    德国代表队六月三号落地,早一天他倒是能去接。


    凯撒盯着手机屏幕,手里的易拉罐可乐被捏出明显的凹痕,发出烦躁的咔哒声。


    啧,是谁说他一来就会来见他的啊。


    【Michael Kaiser_n:你东西不要了?那我扔了】


    金蓝发青年按下发送键,想象着圣久郎在手机那头惊讶到瞪大眸子的模样。果然——


    【等等】


    凪圣久郎手忙脚乱地打着字。


    不要扔酸菜啊!


    国内不是没有腌制类蔬菜,腌萝卜、腌黄瓜都是常见凉菜。日本渍菜的腌制时间都不怎么长,浅渍法两三天甚至一夜、几小时就能吃,保存渍法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口味爽脆,也有着蔬菜本身的鲜味。


    德国酸菜则是纯粹强劲的乳酸味,材料基本上只使用卷心菜,口感柔软却仍有韧性。和会使用米糠、味噌、醋、酒糟的渍菜不同,德国酸菜只加盐,主要靠卷心菜叶子上的野生乳酸菌,最终带来酸、鲜、咸的直白风味。


    凪圣久郎在德国栋吃过几次,是觉得挺好吃的,但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一周吃个一两次就够了……


    新英雄大战结束后,两周没吃到酸菜的凪圣久郎,味觉有点萎靡。


    集合后来到了熟悉的Blue Lock,这里的食堂却没了熟悉的菜。


    西班牙海鲜烩饭、德国酸菜炖肉、法国酥皮洋葱头柠檬挞、意大利通心粉和披萨、英格兰…英格兰……的克里斯先生。


    【Nagiku56:米米你几点落地呀!我三号五点就结束训练了,我坐最早的新干线来找你!】


    压瘪的易拉罐安静下来,凯撒靠在更衣室的柜门边,慕尼黑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的皇冠纹身上切割出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Michael Kaiser_n:五点?你过来要多久】


    凪圣久郎在脑中过了一遍地图,不是到机场的话,就是去凯撒下榻的酒店或训练营,德国队不会住在郊区吧。


    【Nagiku56:八点半左右(如果没赶上地铁可能会再晚一点,这是不可抗力)】


    金蓝发青年的拇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八点半。晚餐时间。


    他们到来的第一天,不会有什么过重的训练,为了让外地运动员适应当地气候和环境,也会被允许自由活动。


    【Michael Kaiser_n:好吧,敢迟到我就把那瓶玩意扔垃圾桶】


    他看了眼航班APP里的航线,这次是直飞,十一个小时,德国晚上十点出发,德国翌日九点到达,又因为日本比德国快八个小时,所以他们的落地时间是六月三号的下午五点。


    还有下飞机和入境程序,圣久郎赶到时,他也才踏出机场没多久。


    Blue Lock的宿舍内,凪圣久郎捧着屏幕,读着凯撒的判决。


    米米的语气好上一些了,应该不会扔酸菜了吧。


    他正要退出INS去清清LINE的消息,手机一振,另一个好友的消息栏跳出。


    【Bunny IglesiAS:我六月二号到东京噢】


    二号?他放假呀!


    【Nagiku56:几点呀?】


    【Nagiku56:我可以来接你呀??.?.??~】


    【Bunny IglesiAS:是清晨,太阳还没升起呢。】


    【Nagiku56:我起得很早的!】


    邦邦手里有妈妈和阿姨的礼物啊!越早拿到越好!


    凪圣久郎拨去了一个语音,自证道:“Hallo!我四点就起来了,如果再早的话我也可以!”


    巴萨罗那是一个沿海城市,阳光大海,空气略湿。


    可惜今天的气候不太好,天空褪成了灰褐色,厚云离得地面很近——邦尼很喜欢,淅淅沥沥的粘稠昏暗有让人活下去的动力,反而是艳阳高照的明媚,有点想让人去死呢~


    ……纳纳就像是被阴天包裹着的晴空啊。


    「你这么急啊,是为了那份给女士的礼物吗?」


    和有着男香、女香、中性区别的香水不同,口红和遮瑕,百分之九十都是给女士用的。


    “……”是有这个原因啦。


    “因为邦邦你一直不给我看照片啊。”


    「照片?」


    灰色的天幕出现了一道裂缝,巴萨罗那最常见的浅金色朝阳从狭长的空隙中倾泻而出,短短数秒,整条街道就覆上了灼目的光斑。


    面上有着十字疤痕的青年压了压帽檐,试图遮住那抹钻到深红色眼眸的活力。


    却不想,它从耳畔突袭了他:


    “对啊,邦邦也不发社交平台。不见到你,我都不知道你的伤愈合得怎么样了啊。”


    第332章 U20·辣菜


    邦尼的指腹轻按在右眼皮上。


    白发青年以毫米之差擦过他眼球的那道射门,还时不时的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两边的表皮已经咬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伤口愈合时凸起的、微微发烫的纹路。


    电话贴在耳边,纳纳的声音像是巴塞罗那不常见的阴雨,细密又固执地渗进来。


    「——你真的很狡猾啊,我说看看脸,你给我发一张侧颜照,那皮肤和我每天吃的白煮蛋一样!说到鸡蛋,最近有意识地在补充蛋白质,不过白煮蛋有点吃腻了,茶碗羹超好吃,巴塞罗那有蒸蛋吗……」


    他抬头,巴塞罗那的太阳正从一座哥特风建筑的尖顶后扑出来,被海风吹散的乌云如先前桎梏金色猛兽的锁链,光芒砸在街头的石板地面,溅起了一片令人眩晕的白灿。


    邦尼的上半张脸被棒球帽遮盖,这块暗色调覆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了轻抿的、无血色的唇。


    两个孩童嬉笑打闹地跑过,在见到这位高大的路人时,他们下意识地昂起脖子打量起这位青年,却猛地被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镇住,吓得赶紧转移了视线。


    邦尼置身事外,没有去哄孩子们的意图。球场下,一米九的高壮身躯,横跨半张脸的可怖伤疤,粘稠冰冷的红瞳,骇人森冷的气息……曾有来自美国的青训队友开玩笑说邦尼在万圣节都不需要乔装打扮,直接抛头露面就行。


    万圣节,Halloween,来源于All Hallow’s Eve(诸圣前夜),意思和西班牙语中的Día de Todos los Santos(诸圣之日)差不多。


    和英美在节日时化妆狂欢、举着南瓜灯讨糖的趣味庆祝不同,西班牙万圣节的核心是悼念逝者,人们会扫墓献花,参加教练弥撒和家庭聚餐。


    美国的万圣节通过影视、歌曲等流行文化传向了全世界,亚洲非洲等地也玩起了“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但西班牙的一些地区还是保留了本土的传统。


    这位美国球员的西语说得磕磕绊绊,对西班牙文化也一知半解,就这么和拉玛西亚最出色的前锋打趣起来,显得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上述的青训球员不止一个,尤其是邦尼升上了一线队的现在,还在二线队挣扎的前队友每次见到他都会主动打起招呼、找话题闲聊。


    ……好奇怪啊,纳纳的行为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而且纳纳还不在这里,必须通过网络和自己联系。只要他不回复、做出失联的模样,纳纳就没办法和自己继续交流了吧。


    和那些会一直缠上来,在同一个俱乐部根本甩不掉的美洲人不同,和纳纳的维系……主动权一直在自己这里。


    想断随时能断。


    “单纯的蒸蛋我没见过,我们这边常见的是鸡蛋布丁。”


    与鸡蛋中加入清水和高汤不同,欧洲这边会在蛋液中倒进牛奶,打散混合,再加入炼乳和砂糖,最后隔水加热或蒸至凝固。


    邦尼就鸡蛋菜肴的话题聊了下去,“不过太甜了,我不常吃,Tortilla de Patatas也很好吃哦。”


    Tortilla de Patatas,西班牙土豆鸡蛋饼。土豆、洋葱切成小粒,在橄榄油里煎炸至软,控油后和蛋液搅在一起,加入盐和黑胡椒调味,最后摊成饼。


    一般是配上番茄酱食用,也可以添加红椒、香肠、豆类等辅料。


    「……听着就好香!我怎么没吃过啊,西班牙栋的厨师为什么不做?」


    “Tortilla de Patatas是早餐和小食,正餐不怎么会出现,谁让纳纳早餐都不来西班牙栋呀。”


    「我来过的啊!」


    “是吗,可能次数比较少,也可能是运气不好,没遇上这道菜吧。”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邦尼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犹如干涸的血痂,当它们不带情绪地扫过时,连在广场海岸接收游客投喂的飞鸟都扑棱着翅膀避开。


    右手从眼部移开,邦尼两指压上帽檐,他忽地将棒球帽向后一转,从正戴变成了反戴。


    无外物遮挡的脸暴露在地中海正午的烈阳下,空气中闪着金光的直线刺入眼球,他没有眨眼,任由灼烧感在眼底蔓延、积聚,直到生理性的液体盈满眼眶,将那双本就猩红的眸子浸泡成了瘆人的、湿润的赤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淌下血泪。


    电话那头,纳纳的声音终于传出来了,「万恶的甜口……!」


    “……什么?”


    「我用Tortilla de Patatas为关键词搜了下,有几家西班牙餐厅是有这道菜,离我最近的一家还是个星级餐厅,然后我看到菜单上……」


    结合了当地人的偏好,做出了鲜味噌和甜口的改良!


    纳纳的声音有点低迷,「本土化是可以,但能不能给想尝原味的客人一条退路……」


    “哈。”


    邦尼从喉间挤出一个回应,这是个与笑声类似的发音,但他的唇角没有上扬,眼底更没有丝毫的笑意。青年重新拉回了帽檐,泼墨的阴影吞没了他非人的神采,唯有眼角残留着一点未拭去的、折射着阳光的湿痕。


    纳纳看不见他的动作,也察觉不到他的状态,对方的声音还在自己的耳畔飞舞,「邦邦你的航班到底是几点呀,我会在出口等你的!唔,你要先和队伍去酒店吗?神奈川我很熟的,要不要我来酒店等你,还能带你逛逛神奈川……」


    「不过日本最出名的还是东京了,新英雄结束你们就走了,邦邦没有看过东京吧?你对哪里有兴趣啊,东京塔、浅草寺、秋叶原、表参道……这么一举例,我也有好多地方没去过,真是个假东京人哦不对,我不是东京人……」


    西班牙U20代表队会在六月二日抵达日本,纳纳说要来接他,带他逛神奈川、游东京,语调如乌云之上的永恒太阳,照着飞云之下的他……


    浅色头发的青年继续向前走,步伐踩在石板上发出道道沉重的回响。海风吹过他的长风衣,划出一道绿茵场上的射门弧度。


    “那就再见了,我落地后会和你说的。”


    挂断后,邦尼盯着呈现着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直到它彻底黑下去。倒影里,是一双泛着润光的血褐色眼睛。


    那道让纳纳忧心忡忡的伤口,表面早已痊愈,留下了粉色的新痕。但纳纳不会知道,那道掠过眼睛的划痕,随着他的每一步奔跑、每一回触球、每一次心跳,在巴塞罗那过于灿烂的阳光下,发着痒、抽着痛,并且——


    “真是碍眼……”


    纳纳的开场白说了「Hallo」,不是西班牙语的「Hola」。


    最近的德语使用频率很高吗。


    ……那朵蓝玫瑰,怎么还没凋落啊。


    ——隐秘地生出了诡谲的期待。


    ……


    Blue Lock的总控室,绘心甚八要在这一天的假期里收录完选手们的最新数据,整理出下一周的具体训练,还要再压一下几位选手的浮躁心思。


    帝襟杏里收录完了手上的表格,伸了个懒腰,她在脑中过了一下今日的工作,大部分都处理完了,还剩个晚上的会议——要和小组赛的对手商量训练时间。


    英国位于零时区,尼日利亚和法国在东一区,日本在东九区。晚了八九个小时的日本只能顺应三位对手的时差,在晚上和他们国家的赛事委员代表人进行讨论。


    根据PIFA规定,所有参赛球队在比赛前都平等享有适应场地的机会。


    每支球队在本队比赛的前一天,会获得一次在比赛体育馆的训练机会。时长只有六十分钟,除去十五分钟的热身后,留给他们战术演练、定位球射门、熟悉草场、更衣室、灯光、通道这些的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


    为了公平,两支比赛球队的训练时间都是错开的,他们不会互相遇见、产生干扰。


    这一届足球U20世界杯,日本队以Blue Lock的主会场作为集训场馆,且接下来日本队的比赛都会在这所场馆进行,环境优势是非常大的。


    这能直接影响到选手们在赛场上的表现!


    天然草、混合草、人造草,不同类型的草对贴地球的速度、落地球的弹跳,对选手脚感、冲刺、滑铲的都是有影响的。天然草的湿润度和硬度也是各有差别。


    长度和密度也是不能忽略的要素,草茎长球速就慢,适合传控;草茎短球速就快,有利于快速反击。草皮的平整度则会导致足球的不规则弹跳,增大停球和传球失误的风险。


    何况日本队是东道主,数万主场支持者的呐喊助威会很好地巩固士气,反之,他们的嘘声和起哄也会给对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少队伍都会提前派出工作人员使用高清卫星图测量球场尺寸,获得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数值,还要搜集当期的天气数据(温度、湿度、风速、降水概率),了解草皮详情(土壤概况、草茎长度、泥土湿度、日照时间),甚至会索取绿茵场的草皮样本进行分析。


    将日本队的比赛都放在Blue Lock,帝襟杏里可以说是争取到了极致的主场优势!


    等下又会有新工作了,抓紧时间放松放松大脑吧。帝襟杏里把手机静音,关注起了网上的热议。


    足球也是一项商业活动,其中的舆论是很重要的一环,她是在检查有没有出现对Blue Lock不利的声音!绝不是在偷懒哦!


    名字、国家的名字,有时就代表了答案。


    A组,U19亚洲杯的冠军队、U19非洲杯的冠军队,两大欧洲强队。


    后两支队伍出线不稀奇,但国家队今年强势崛起,尼日利亚也有一战之力,属于是哪个出线都不算特别爆冷。


    帝襟杏里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做着记录。


    如果他们队伍以第二名……甚至第一名出线的话,未来碰到的对手会是谁呢?


    B组,巴西、塞内加尔、捷克、乌兹别克斯坦。


    第一名大概率是巴西,第二名……只能说皆有可能。


    C组,阿根廷、丹麦、突尼斯、阿联酋。


    ……这个也只能说第一名是阿根廷吧。帝襟杏里在「B1巴西」后写下「C1阿根廷」。


    D组,西班牙、厄瓜多尔、卡塔尔、瑞士。


    每组的出线第一都很好预测呢。


    「D1西班牙」


    E组,意大利、伊朗、喀麦隆、洪都拉斯


    「E1意大利、E2伊朗」……


    ……“你在干什么?”


    起身给自己倒咖啡的绘心甚八见到帝襟杏里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啊,绘心先生!我在做预测!”


    “预测?”


    难得需要自己给绘心甚八科普,帝襟杏里干劲十足,“是我关注的一个「博士」用户,他分享了一些通过数据来预测比赛的方法,我就来试试!”


    “哦……”戴眼镜的瘦高男子发出了一个语义不明的感叹音。


    A组的小组第一出线后,会先和B组第二比,塞内加尔、捷克、乌兹别克斯坦……英国队和法国队对上他们都会赢的吧。


    第二轮、十六强赛的对手是C1和D2的胜者,帝襟杏里觉得会是阿根廷。


    八强赛、四分之一决赛的对手,是E1(意大利)和G1(荷兰)里更强的一个。


    四强的半决赛,会是挪威和葡萄牙吗?这有点难估摸了啊,选择太多了。最终决赛的对手也一样。


    A组第二出线的队伍,第一次就会对上B组第一名(巴西),接下来十六强赛的对手是C2和D1的胜者,只能是邦尼君所在的D1西班牙了吧。


    八强赛的对手是E2、F1、G2、H1里的胜者。


    如果能赢下来,四强赛的对手,理所当然的会是德国。


    帝襟杏里总结道:


    A1的对手:B2、阿根廷、意大利/荷兰、挪威/葡萄牙、A2/以下所有选手。


    A2的对手:巴西、西班牙、E2/F1/G2/H1、德国、A1/以上所有选手。


    在该条帖子下,有人也跟着列出了今年U20世界杯的晋级走向,或许是什么关键词触发了搜索机制,该条帖子热度飙升地飞快。


    【我已经看到未来了,我们国家队最好的成绩就是A1出线,然后倒在阿根廷的脚下……】


    【十六强啊,去年世界杯也是十六强呢】


    【大的一样,小的也一样吗】


    【你们清醒一点!小组赛第一名意味着积分第一,至少要踢赢法国或英国啊!】


    【第二名出线好惨的,第一轮就是巴西队啊!这怎么打?】


    【不是,我们是小组赛第二名的话,至少踢平或者踢赢了两个队伍,今年法国新生代有多猛啊?十一杰扎堆!英格兰是上一届的U17世界杯冠军,阵容也是超级强!尼日利亚先放一边,我们对上英法都能有来有回的话……不要这么怕,区区一个巴西!】


    【区区一个世界杯夺冠排名次数第一名的巴西】


    【那是成人赛!而且巴西近年也在走下坡路了啊】


    【只是相较于以往吧,足球实力还是很顶的】


    【是吗?哎,我其实不太关注足坛,但一听到这些国家名就觉得他们超强啊!】


    【大家真不用这么担心,巴西、阿根廷这些南美国家,因为国内经济水平不佳,俱乐部急于将年轻球员出售到欧洲,导致他们在国内缺乏高质量的竞争和系统性的培训,他们的年轻一代……就是年轻一代。


    很多球员都是在五大联赛有所成长后反哺了国家队,如果是三年后的世界杯遇上了,大家再慌也不迟!】


    【……明年有奥运吧?】


    【奥运足球限龄啊,哪有世界杯来得痛快,诺亚还会参加的吧!】


    【汇聚了全世界足球水平最好的球员,每一个队伍都很难踢的啊,不要说得像挑菜一样这么容易啊!】


    【还出线后对上哪个队,自己先出线吧,别三连败积分垫底啊】


    【这能挑的话让我来选对手吧,保证选出九个必赢的队伍!首先是——】


    【嘘!不要辣菜!】


    【辣菜……?】


    【辣白菜?泡菜?渍菜?】


    【咳,输入法一直没切换过来,这是不要贬低他人或他物的意思】


    【有些话不是贬低,是事实吧?从参加足球世界杯后,要么是小组赛都没出来,好不容易出线也就是一轮游。


    历年来的六届世界杯,98年小组赛、02年十六强、06年小组赛、10年十六强、14年小组赛、18年十六强……呵,这么一打出来,还挺有规律的呢】


    【所以下一届是止步小组赛吗?】


    【怎么说,全世界32支队伍,有参赛资格……就已经领先两百个国家和地区了啊(小声)】


    【怎么可能!下一届世界杯,这批U20的小将能出场了吧!我觉得他们比现役成年选手的表现要好得多啊】


    【糸师选手、凪选手、士道选手、马狼选手……都是潜力无限的前锋啊!洁选手不在以上人之中,因为他没有185】


    【185?拒绝辣菜!】


    【还有个中场的樱选手,一起带上】


    【你们好闲啊,都买到票了吗?】


    【诶?】


    【对哦!今天放票!】


    ……


    帝襟杏里把自己的笔记本横给绘心甚八看,“怎么样,我的预估结果?”


    “……”镜片后的黢黑眼珠横移,绘心甚八倒完咖啡后回了工位,“挺好的,调剂一下你那蠢得冒烟的大脑。”


    且不说这些数据判断的依据如何,都不敢把国家队放在冠军位,连「必胜」的信念都没有,哪能捧起那座奖杯?


    帝襟杏里是热爱足球的,也是希望国家队能夺得世界杯冠军的。


    她从企划成立前就和绘心甚八接触了,一直都近距离地、切身实际地投身于Blue Lock中。


    看到了大家的所有表现。


    即便如此,帝襟杏里的潜意识,也认为这帮年轻人不能…或者说夺冠希望渺茫。


    烫口的咖啡被吸入口中,舌尖被高温浸泡,绘心甚八没有理会身后“您是什么意思啊!”的抱怨,大脑出奇地清醒。


    能做的都做了,在绘心甚八的眼里,胜利的道路并不通顺,崎岖、坎坷、陡峭……但总归是存在着一条若隐若现的指引。


    ……小杏里却看不出来。


    还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胜利因素吗?


    ……


    足球U20世界杯的票务信息,会在赛前半月左右公布。


    金元下场,今年非常临时地换了举办地,比赛的场馆才在一周前堪堪安排妥当。在将观众席的数量统计完毕,划分出两队支持者的区域,再根据视野清晰程度定好票价,终于在第一场比赛的前二十天,开启售票!


    Loading——


    400 Bad Requrst


    403 Forbidden


    404 Not Found


    408 Requste Timeout


    凪圣久郎:“……”这么夸张的吗。


    白发青年迅速手动输入官方网址,这次成功了,屏幕加载出了一条大大的PIFA,然后——


    无法访问此网站/连接已重置/连接失败/网络连结超时/该网页无法正常运作/网页已离线……


    “阿士,你登进去了吗。”凪圣久郎问。


    “没有——”白蘑菇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手机卡死了。”


    “我也是……”


    足球U20世界杯的门票销售普通采用「购票人实名登记制」,入场时,检票员不一定会严格核对每个持票观众的身份信息和购票信息是否一致……前提是,有票。


    东道主的比赛票向来难抢,就算没有Blue Lock项目,本国的足球氛围也不弱,在Blue Lock添了十把火的现在,心愿单上的实名人士高达千万——就算是主会场,一场比赛也才放七万张票啊!


    抢到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在放票前,就有一堆人和凪圣久郎说过要来看比赛。


    父母。阿姨叔叔。阿治阿侑。凉太、切原(立海的大家)、中内河前辈(U17的前辈组)、桃子、高尾、歌前辈、铁……


    彩虹君的父亲病情好转,下学期他就要转回国内上学了;马尔斯、罗密费尔、King学长他们要备战温网,时间冲突;米饭君和牛岛他们出征排球亚青赛……不过Blue Lock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的,转播是一定有的。


    凪圣久郎的手机传来亲友们的阵阵哀嚎。


    妈妈爸爸都没抢到;由理绪阿姨和功叔叔也是;阿侑抢到一张,但只有一张,细看一下还买错票了,组次是对的,A组小组赛,就是队伍嘛……不是国家队和尼日利亚,是英法那场。


    凪圣久郎安慰阿侑,这场是黄金档次,可以溢价转卖。


    阿治连网页都没进去;凉太手机因为开了太多程序直接罢工;切原输错了好几次网址,再进去时虽然页面加载出来了,可是余票已经成零了,整个立海,只有仁王雅治和丸井文太抢到了。


    中内河前辈们也是折戟于此;高尾抢到了票,就是两张票离得很远,牛油果在说他也不是很想去……桃子发了个哭哭的颜文字,说明天一定会蹲到凪学长和法国队的票的;歌前辈发了句抱歉,来不了现场,他会看直播的;铁很无奈,说着没办法啊,就当爱护钱包了……


    凪优栗花在群里发了个遗憾的表情,凪植之至也说着可惜,凪诚士郎复制了妈妈的表情,也发了一遍。


    凪圣久郎大叹气。


    他也有猜测啦,这种票是要看缘分——


    PIFA举办的U20世界杯,每支参赛队能从国际足联那里获得一定的亲友票配额。平均下来,每名球员可以分到2-4张左右……


    ——亲友票!


    做了道计算题后,凪圣久郎瞬移到了另一个间宿舍:


    “樱!我是你最好的亲友啊!你能不能把亲友票给我!”


    第333章 U20·熬夜


    门被猛地推开时,深樱发色的青年刚从浴室里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浸湿了单薄睡衣的后领。那双碧玉般的绿眸隔着氤氲的水汽射向了踏进房间一个脚的白发青年,毫无波澜。


    “……”凪圣久郎的话语卡住了。


    白发青年悄悄退到了门外,站在走廊前,清了清嗓子——门扉没有关上,Blue Lock宿舍先前是扫芯片的自动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选手的安全。现在则是刷脸,而糸师冴的房间给凪圣久郎开了权限,这才让后者每次都能不请自来。


    凪圣久郎装模做样地敲了敲空气门,“你好,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糸师冴的视线在要根本没合上的房间进出口停留了半秒,没有回复,径直走向房间内部的方桌。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一瓶爽肤水,倒入掌心,拍上脸颊,给面部做起了保湿。


    侧边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和自动门的关闭声,一声大长条压进床铺的沉闷响动,接着是一连串的杂音。


    “樱?樱你听见了吗!”


    “给我一张嘛!两张也行啊!三张就更好了!”


    “我最好的伙伴,我最棒的挚友,你还记得我们在小卖部吃棒冰的曾经吗——”


    “当年小小的、尚且青涩的我们,许下了‘你的球就是我的球’的誓言,那根棒冰就是我们的结拜信物……”


    呼!


    糸师冴按下了吹风机的开关。


    凪圣久郎:“……”


    亲友票也不知道每个球员有几张,保守起见,就算一名选手有两张吧。阿士的给父母,自己的给叔叔阿姨,还有阿治阿侑凉太切原……


    十根手指数完了,也不够分。


    白发青年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苦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嗯?自己的头发手感不错啊,软乎乎的,怪不得阿士的脑袋这么好摸。


    等糸师冴停下吹风机,凪圣久郎的声音已经从抑扬顿挫的撒泼耍赖变成了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他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护肤完成,用毛巾仔细擦干发尾,待他转身时,那个聒噪的白毛正在他对面的床上打着滚、卷起了被子,变成了一个人形蚕蛹,只露出几撮翘起的白发。


    即使加入了国家队,和其余球员在同一个球场训练了,糸师冴的人缘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人能心态良好地接受他那冷酷到严苛的要求,更衣室会议时毫不留情地批评。


    大家都知道糸师冴的强大,脚下技术更是有目共睹,从足球的层面上,队员们无疑是敬佩他的……可糸师冴太表里如一了,他球场下的表现也和绿茵场上一样,冷色调的绿眸里永远没有波动,读不出他个人的情绪。


    比赛时性情大变的球员有很多,洁世一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但他私下的性格很好,与Z队、德国栋的队友——凯撒内斯除外——都相处得不错。


    不过糸师冴也没打算和这帮废物处成相亲相爱的队友,他短暂地加入前U20队伍时,和那几坨淤泥可以说是零交流。


    他的亲弟弟糸师凛在Blue Lock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然而兄弟俩都不在乎。


    绿眸转向了那个把自己包成寿司卷的白毛,一丝极淡的温度在眼底化开。


    “怎么了?”


    糸师冴的声音挟着沐浴后的惬意。


    蚕蛹顶部“唰”地冒出一个顶着乱蓬蓬发型的青年,凪圣久郎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他,丝毫没有被放置的不悦,语气轻快地重复了一遍被糸师冴故意忽略的话语。


    “我为什么要给你。”


    “不给我你给谁啊?”凪圣久郎理所当然道。


    没错,理所当然。不是嘲讽,也不是挖苦,就是一种陈述的语气。


    亲友票的位置通常都不错,取票时有些繁琐,临时倒卖能赚上好一笔,特别是东道主赛的热门场次,不愁没销路。只是糸师冴没有这个意识,有也不会去做。翻了好几倍的高价,国家至宝仍就嗤之以鼻。


    深樱发色的青年坐在了另一张床上,快九点了,久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他大可说他会给父母亲戚,但他也清楚,一旦自己开了这个口,久眨眼间就会如白色旋风般离开这里、冲进凛的房间,找凛要门票了。


    而凛对久……很可能久连话都没说完,笨弟弟就同意了。


    “拜托你啦!”


    凪圣久郎甩了甩身子,两只胳膊从被子里挣脱了出来,双手合十、脑袋低垂、眼皮耷下,球场上的锐利前锋化作了毫无攻击型的蘑菇,“樱、樱!你就给我嘛——”


    最后一个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在还在空中飘了两圈,是父母都喜爱、怜惜不已的无辜模样。


    亲友票。


    糸师冴知道凪圣久郎的朋友多到散落在全世界各地。


    在前U20时他就想说了,那个停球控球一团糟的右边后卫,有空和凪圣久郎说说笑笑,不如多去长进一下他的技术……


    街道上散落着的垃圾、大摆件、不适应的装饰,都会让人生出清扫的欲望。


    “你要给谁?”糸师冴听见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询问,脑中的思维不由得中断了半秒。


    “阿治阿侑!”凪圣久郎秒答,“我跟你说,阿侑超好笑的,他好不容易挤进了网站,必须争分夺秒啊!然后点进我们的A组分区,看见「余票」就抢!结果他抢了张英格兰和法国小组赛的票……”


    阿治阿侑,是那对说着关西腔的吵闹双子。


    从年龄来说比凛还小,却总是闹腾得不行,真亏久能压制住他们。


    紧绷的肩线不由自主地放松。亲属、表弟。这两位赠票对象还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


    “行。”他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视线移向床头的平板。


    这个时间,今天的数据整理该出来了吧。


    糸师冴起身,就要去够Blue Lock的平板……


    “真的吗?樱你最好了!”


    兴奋的欢呼伴随着沙沙的响动,余光中,那团白色蚕蛹彻底挣脱了束缚,双臂展开,直直地朝自己扑过来!


    两张床间有空隙,何况糸师冴的旁边就是床头柜,要是他躲开的话……哪怕凪圣久郎的身体素质再好,也可能措手不及地摔个鼻青脸肿。


    做动作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


    深樱发色的青年左腿后撤了一小步,稳住重心,左手抬起,腰杆挺直。


    不是什么温馨的暖意怀抱,是冲击满满的重炮……久这家伙对自己的体重没点数吗?真就全搭在他身上了,自己下肢一点都不支撑的吗?


    糸师冴的耐心只维持了几秒,“你起来。”


    白发青年不听,还又往前蹭了蹭,毛茸的发顶擦过了糸师冴的下巴,是不适应的痒。


    “再不起我把你扔地上了。”


    “嘿嘿……”怀抱收紧,凪圣久郎的声音闷在对方的肩头,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逞意,“我果然超喜欢你的!”


    糸师冴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是因为我像排球吗。”


    “咳……有这个原因啦。”


    跪在床上的膝盖撑住了一部分重量,凪圣久郎心情愉悦地摇啊摇,连带着糸师冴的上身也晃了起来,“没关系,就算樱是黑发黑眼、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的路人,我也会喜欢你的。”


    无意义的假设,宛如提出一个“足球是方形”的可能,但这不会发生,没有讨论的价值。


    “回去。”糸师冴的声线和场上没什么变化。


    “诶——不要嘛!”


    “快到你的睡觉时间了吧。”


    白发青年松了双臂,看向膝盖所在的床铺,“我可以睡这里啊!”


    “不可以,回去。”


    糸师冴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Blue Lock的平板。


    “为什么,樱你和谁当室友了吗?”凪圣久郎不明白好友赶自己走的原因。


    “没有。”


    “没有别人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怎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很吵。”


    “我哪里吵了?阿士说我不打呼噜的。”凪圣久郎不服。


    糸师冴面无表情,“你的呼吸声很吵。”


    “……”


    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深樱发色青年解锁平板,蓝光亮起,映在他清冷的面容上。


    进入Blue Lock自带的内部app,果然,今天的训练总结出来了。


    点开训练赛的跑动热图,糸师冴的大脑即刻准备运转……


    见白发青年还保持着那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糸师冴语调平直,还是坚持自己的表达,“你就是很吵,会影响到我分析数据的。”


    前半句话充满了个人体感。凪双子睡觉时的呼吸都很轻,像是蘑菇一样安静,与两者同寝过的室友都可以证明。


    “啊啊他好过分!”


    从糸师冴的宿舍出来,凪圣久郎回来看到自家白蘑菇,立刻跳上床对着兄弟一顿贴贴,大声诉说起自己被樱花霸凌的可怜模样。


    “樱过分,阿久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凪诚士郎刚要探手安慰一下趴在自己腰上的兄弟,却被凪圣久郎撑着胳膊、把小臂送了回去。


    白发青年扬起脖子,看向了兄弟的手机,地图上的红圈在一点点变小,“这是缩圈了吧,阿士加油呀。”


    “……嗯。”


    凪诚士郎另一只手的指头回到了屏幕,操作起了主控的行动。


    凪圣久郎还没这么仔细地观摩过兄弟打游戏,因为以前看不清,所以最近几次坐新干线,白蘑菇在他旁边操作游戏,凪圣久郎也不会去看,还会刻意给自己找事做、思考着什么来打发时间。


    “好厉害啊,阿士,这是连续击杀吗?”


    “是的。”


    “背上的这个反光东西是……锅?为什么会背着平底锅啊?”


    “可以挡子弹。”


    “这个是狙击枪?打一发就要装弹匣吗?……阿士好棒!一枪爆头啊!”


    “…还好啦。”


    “两把枪切换啊,阿士是机关枪和狙击枪?原来如此,一个近身一个远程啊。”


    “嗯呐。”


    “炸猪排跳出来了,这是赢了吧!哇,最后那个手雷好酷的,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诶!”


    “明天吃炸猪排吧。”


    心跳怦怦加速,凪诚士郎似乎比练习时还要专注,见时间过了九点,兄弟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白蘑菇试探地问道:“阿久要玩玩看吗?我可以带你哦。”


    ……翌日,食堂里的凪双子顶了一双黑眼圈。


    两株精神不佳的白蘑菇瘫在了餐桌,紫发园丁问东问西,试图用香喷喷的肥料让他们振作起来。


    凪圣久郎望着丰盛的早餐,没有什么胃口,“……不想吃。”


    完了,都是游戏的错!


    路过的糸师冴斜睨过来,见到白发青年面上的真实萎靡,心底的小人踢进一个乌龙球。


    ……他昨晚说的话太重了吗。


    第334章 U20·自由人


    熬夜,不就是几个小时没睡觉吗。


    操纵着主控人物跳伞降落,凪诚士郎成功站在了海滩的集装箱上,凪圣久郎跌入海中,看着掉血的提醒,急急忙忙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地欣赏起了游戏的海滩风景。


    有着色差的光亮打下,海水的波光起伏像是粗糙的沙丘线,这里的建模不太上心啊,唔,想去看看真正的海……


    “突突突!”


    凪圣久郎操控的游戏角色跪在了地上。


    ……啊?


    他死了?


    咔哒。


    凪诚士郎一秒听声辩位,两秒置换武器,三秒靠近掩体,四秒瞄准寻人,五秒找到目标。


    敌人没有戴头盔,握着一把冲锋枪。这个距离,自己在敌人的射程外,只要打中脑袋一击就能送走敌人,就是自己还没有捡到倍镜,命中率会有些低。敌人八成会去补刀,最好的办法是让阿久作为诱饵,自己绕到敌人后方……


    没有装倍镜,敌人的脑袋在屏幕中只有芝麻大小,靠着一颗红色的准星,凪诚士郎毅然对准了他!


    “砰!”


    游戏左下角显出击杀文字。


    凪诚士郎没在意他的第一颗人头成就,操控人物翻过集装箱,按照救治键,同时朝着海边不断推拉视角,查看有没有新的敌人出线。


    凪圣久郎轻读着左下角的文字,念出了兄弟的用户名,“阿士这是一枪就杀死他了吗,太厉害了吧!”


    “…没有啦。”白蘑菇绵乎乎道。


    接着把绷带和能量饮料交给兄弟,又把身上的武器和防具也给了他。


    正当凪圣久郎要问自己该怎么做时,凪诚士郎给出了指示,“阿久随便玩哦,欣赏风景、收集物品、看别人厮杀……想开车也可以哦。”


    听着兄弟的说明和指挥,凪圣久郎想起了十八年来阿士都是孤零零地打着游戏。


    凉太的户外活动能陪,阿治阿侑的排球游戏能玩,樱和凛的足球对抗也能一起。


    只有阿士的各种游戏,不管是俄罗斯方块、电玩城的街机、他不太懂的掌机游戏机、现在的电脑游戏也是……他从来没有陪阿士玩过。


    白发青年化成了洋葱蘑菇汤,被洋葱入眼,心头酸涩,“我想吃猪排饭(拿到第一名)啊,阿士教教我吧。”


    凪诚士郎对兄弟一向有求必应,“好哦。”


    在挺过十点钟的困意后,凪圣久郎渐渐上手,也越来越精神……然后就这样通宵了。


    食堂内,听完前因后果的糸师冴漠视道:“蠢货。”


    这点自我意识都没有,温吞死了。


    听见这句谩骂的御影玲王轻蹙了一下眉头,又很快松开。对着凪双子,紫发男生的面上也露出了些许不赞同的神色,“玩游戏要适度啊,不可以影响休息的。”


    “好——”


    “…我知道了。”


    两株蘑菇撑起脑袋,努力吃完了御影玲王端来的早餐。


    凪圣久郎晕乎乎的脑子里还在想亲友票的事,小玲……小玲的父母会来看吗?不过小玲朋友也很多,他的亲友票肯定不够分。


    凪诚士郎掏出手机回消息。昨天在百忙中拒绝了切原他们的游戏邀约,Overcooked 2发货了,等游戏到了就能和研磨一起玩了。


    如果兄弟有兴趣的话,他当然是先和阿久玩。不过这游戏可以四人玩,到时候他们三人一起也可以……


    ……


    总控室,绘心甚八望着监控大屏内白发青年移动的身影。


    旁边的十六块分屏上显示着每一位选手的近景图像。


    这个镜头的位置不是很好,拍得是凪圣久郎的侧后方,而白发青年又是斜向前行,时不时从他背后蹿出的队友和对手都会挡住他的脚下动作。


    三人包夹中,足球“呲溜”一下就跃出了这道防线!


    绘心甚八按下暂停键,倒回了一格,又把播放速度调慢。


    画面里,凪圣久郎面对剑城斩铁、雪宫剑优、蜂乐回的拦截,右脚牵引着球往后一藏,还气定神闲地转过脑袋,观察、更新着禁区方向的人员站位,在蜂乐回探脚勾球前……


    不,他已经触到球了,如果蜂乐回不是想把球抢回自己的脚下所以收了点力,而是打着让凪圣久郎失去球权的大力前捅,他八成会成功!


    在蜂乐回的脚尖底擦到了足球表面后,凪圣久郎的脚踝忽然向内扣起,伸手拦住雪宫剑优的逼近,又用一个假动作晃了剑城斩铁一下,白发青年的身躯左转三十度,右脚从支撑腿的后方冲过,踢上目标!


    受力的足球贴着草皮旋出一道强劲的不规则曲线!这记传球精准地绕过了黑名兰世的身侧,穿过冰织羊的非惯用足,最终停在了深樱发色青年的脚下。


    凪圣久郎的传球水平,和他的射门水平是两个极端,Blue Lock TV的会员人尽皆知。


    白发青年的传球总是不顾队友的位置,据他所说,他传的都是场上适合进攻的空处——见缝插针的足球赛场,大家的眼睛和心思都跟着球跑,没几个队友能空出闲暇预测场上的凪圣久郎口中的「最佳进攻点」。


    如果凪圣久郎的传球位置有一大片空区,距离不太远的千切豹马勉强能凭借爆发性的速度抢到这球。


    洁世一充分发挥脑力,不过也许是他的思考时间还太漫长,也可能是身体素质还不足以应对,好几次与球擦脚而过。


    士道龙圣、糸师凛倒是能接到,只是凪圣久郎的传球位置再精准,足球就是绿茵场的中心,不出一秒,那块区域就会被大围攻!士道龙圣能凌空射门、不规则射门,可惜他的射正率很是一般,糸师凛同样仰仗脚感,所以他会先停球再射门……


    目前Blue Lock的选手、最适配凪圣久郎传球的前锋,是凪诚士郎。


    非惯用足的熟练度高,说是双利足也不为过,卸力的奇思妙想是其他球员怎么都学不来的,国家队停球效率的最高球员、没有之一,射门命中率和进攻性也在上乘。


    但是定位重合了。


    因为凪诚士郎能做到的事,凪圣久郎都能做到。


    凪圣久郎不需要在前场助攻,他的职责是进攻得分!因此前场也不需要有能接住凪圣久郎传球的选手——


    绘心甚八一直把凪诚士郎当作一个可替换的角色。


    ——在这记传球出来前。


    场上,糸师冴的绿眸微微瞪大,眼中映照出那颗向他滚来的黑白球。


    他知道凪圣久郎有在精进传球,不如说这人妄想着什么都要学。传控、防守、夺球、反攻……特别是眼睛好了的现在,凪圣久郎逐步适应了辨认球员,对选手动向的掌握更加精细了。


    比起一颗无人认领的、冠上「最佳进攻点」的传球,还是一记能传到队友脚下、让队友即刻启动的「有效进攻」更具威胁!


    前者对队友的要求极高,后者却适配了所有的前锋……不,不止是前锋。


    足球来了,时机、速度、旋转都恰到好处,迅疾地掠过了两位防守人员,却在糸师冴的两米外又转了一个离谱的弧线,小绕着来到他的脚下。


    正是这一程远路,让足球撇去了多余的外旋,没有了凪圣久郎施加的力道,是一份全新的、任由选手发挥的空白。


    ……和特意传给凯撒的那颗停滞球一样,敛去了所有的锋芒,成为了接球者的专属。


    绷软的皮革撞上足弓,触感通过神经末梢直抵大脑,糸师冴没有看球,他眼睛一扫,左侧突进的是黑色冲天扫把头,右侧拉边的是前U20王牌的下水道淤泥…现在好上一些,可以算是混在雨水中的脏污沙砾了。


    要在这两人中选一人出来助攻,那就是矮个里拔高个的扫把头。


    糸师冴所在的位置是罚球区的弧线处,离球门十七米左右,马狼照英和闪堂秋人在往小禁区冲锋。通常情况下,糸师冴是会运着球右移几步,吸引对手防守人员的视线,最好让他们跑出几步防备自己,然后他会趁机传给深入小禁区的前锋——


    仿佛有清晰的指示灯亮起,数条进球路线在绿茵场勾勒出轨迹,深樱发色的青年将重心转移右腿,左脚抬起……


    ——脚背擅自翻了过来。


    意外的身体反应……心中溅起一滴波澜,糸师冴表面不动如山。上身略移,作为支撑脚的右腿挡住了剑城斩铁袭来的攻势,大腿似出鞘的巨刃般向前抡去——不是传球,是射门!


    “砰!”


    足球化作一道白影,从雪宫剑优的身前划过!蚁生十兵卫估摸出了球路,立刻并拢双腿想要阻拦,在后半秒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轨迹是由上向下的弧线,它开始降落了!


    噌!


    球体拭过草皮,不可思议地弹跳转向!速度不算快,却令人骤不及防!门将的反应慢了整整一秒,待他做出扑救动作时,足球早已入网,震起一片白色的波浪!


    队友和对手都是一愣,糸师冴是中场,在以往的练习中,比起进攻得分,他更善于…或者说偏向给前锋创造机会……


    放下射门的左腿,糸师冴迎着禁区所有选手的注视,冷淡开口道:“得分能力不如我的,我可不承认他是前锋。”


    球网荡起的起伏还未平息,凪圣久郎已经来到了糸师冴的身边,头发有几撮浸着细汗,粘成一缕缕的。白发青年揽住糸师冴的肩膀,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说什么呢,二传手和控球后卫本来就该得分啊。”


    绿茵场上的中场、后卫、甚至门将,都是能够射门的!


    “大家都以为樱会再传一个人,没想到你直接射门了,这是不是叫做「二次进攻,但足球版」?”


    糸师冴瞥了凪圣久郎一眼,拍掉自己肩上的手,“足球可没有触球三次以内的规定。”


    短短半个月,传球技术就这样水涨船高……


    还说认了夏尔·希瓦利埃当老师,久在他那边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吗?也难怪,那小鬼连自己的传球都还没搞明白呢。


    总控室内,绘心甚八反复观看者这段传球的影像……半分钟后,他调出凪圣久郎在新英雄大战时的传球数据。


    不管是训练中还是对战时,凪圣久郎的传球成功率都是最低的一个,但直接间接成就进球的助攻数却是仅次于夏尔·希瓦利埃的高,连拜塔中场的内斯·亚历克西斯都在他之下。


    “现代足球,绝大多数有威胁的快速反击都始于后场,常由门将和后卫发起。”


    绘心甚八往椅背上一靠,右手还浮在键盘上,几个字母一按,数十个战术板从侧面跳出。


    二十四个球员,十一个选手,除去固定位置的几个,剩下的排列组合高达百种。


    “……高位逼抢盛行,对手的阵型往往压得很靠上。一旦断球,对手后场会留下巨大的空当。因此,从后场发起的反击路线最短、也最具穿透性。”


    帝襟杏里站在一旁,仿佛抓住了一根短促的线头,声音逐渐高昂,“我们不缺前半场的攻击球员,在糸师冴加入后,中场和前场的联系也更紧密了,可是后场——”


    不角源、奥利弗·爱空、蚁生十兵卫、二子一挥组成的防线……只是单纯的防线。


    守卫、阻拦、预判、抢断……他们都能做到,然而,缺少了隐藏着的、极其重要的一环!


    后场人员持球时,视野通常是面向前方的,他们会比攻到自家半场的对手更了解他们球门前的防线状况。


    当门将扑救、后卫拦截、边后卫截球成功后,这里就是攻防转换的起点!


    绘心甚八和帝襟杏里在这一瞬间思路相通,只注重前锋的总教练手指微动,那几人的传球分数跳了出来。


    ……怎么说,二子一挥是这批选手中年纪最小的,未来可期。


    蚁生十兵卫和奥利弗·爱空都曾是前锋,对传球的熟练度远不及射门,爱空转职后卫的这些年月,也是注重防守和连结。


    不角源算是差强人意,不过用中场的水平来要求他们的长传和直塞球,在这支尚未成熟的队伍里,有点痴人说梦了。


    “那个,绘心先生……”帝襟杏里被点拨出了另一个可能。


    “安静,小杏里,”绘心甚八用手势止住了帝襟杏里的激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Blue Lock总教练在明日的训练中安排了一份测试,又设计了好几个新项目,他要看看凪圣久郎的传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凪圣久郎的传球真的练上来且稳定了,那么把他安排在后场,既能防守,又能做反攻的第一触发点……


    还不够。


    绘心甚八不想把「前锋」这个身份从凪圣久郎的身上剥离。


    抑或是,「进攻者」和「得分选手」这个标签。


    可以离开后半场的后卫,潜入对手禁区的后卫,能够得分的后卫……被赋予攻守双重职责的选手!


    绘心甚八在战术板上缓缓画下一个新箭头,从后场直至前场的核心区域——


    他忽然想起,从中学赛事组那里找到的、压在底部的、时间标刻在五年前的光盘中,一群还不太懂战术和协作的初中生里,白发少年前后场乱蹿,将跑位路线提取,是专业人士看来有着几分滑稽的路线……


    ——自由人。


    ……


    飞机轮胎触及成田机场的跑道时,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和深夜没什么两样的黑。内舱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外部的温度和此刻的时间:


    凌晨三点。


    机舱内响起零星的哈欠声,混杂着西班牙语和英语的嘟囔。飞机停稳后,顶灯亮起,邦尼遵循着广播的指示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中取出了自己的随身包裹,跟着队友一起下了飞机。


    走在邦尼前面的队友活动着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即使是直飞,这班十三个小时的航程也让体力充沛的足球运动员感到满满的疲惫。


    机场内部的灯光和海关通道的外语指示让习惯了舱内昏暗的西班牙青年们有些迷糊,教练和领队一前一后赶着这群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高大青年们,领队又和每个人说了一遍,等会该怎么回答海关的问题。


    温婉的海关小姐声音有着奇怪的韵律,他们人多,进度不算快,不过也没被卡。取了行李箱后,大家在领队的指示下来到了停车场,坐上了大巴。


    西班牙队所下榻的酒店在神奈川横滨,他们会在横滨水手俱乐部展开训练。


    Yokohama F. Marinos……后面这个单词是西班牙语啊。


    与靠左行驶相反的交规、叫不出名字的陌生大桥。邦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亮起了一道青白色,浓墨正缓缓褪去,将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原本的模样展现出来。


    神奈川,kanagawa……


    邦尼用不甚熟练的日语轻读着这块地名的发音。


    纳纳,nagi……有点像啊。


    九十分钟的路途,到达酒店时,天已大亮。教练和球员们强调着,“今天虽然是给你们放松的,但不要一进房间就睡死,明天就要正常训练了……”


    办理入住时是日本时间八点多,对于西班牙人来说,凌晨一点,夜生活才刚开始。


    前台入住时出现了什么小插曲,延长了等待时间。和还被长途飞行席卷着的怏怏队友们不同,邦尼立在大堂,颇有闲心地比较着这里的绿植装饰和巴塞罗那有什么不同。


    拿到房卡时,时间接近九点了,一刷开酒店的门,和邦尼同宿舍的队友就一头栽进床铺,“感觉要死了,在酒吧放纵的时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太阳……”


    西班牙国家队是包机来的,机内的工作人员根据西班牙时间给他们提供了晚餐,被昏暗和安静的气氛笼罩,睡意很难抵挡,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三个小时才从机场出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多数人都在飞机上小睡过几个小时,所以大家其实不饿也不困,就是累。


    邦尼径直走向浴室,花洒冲掉了一身赶路的风尘,他换了套衣服,面向镜子调整起帽子的角度。


    “你去哪啊?”队友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心里感慨他们的前锋真是有精力啊,“约会?”


    约会,两人预先约定时间地点的见面活动。


    “对啊。”邦尼嘴角扬出一个模仿出的开心表情,他将眼睛弯起,深红色的晦涩眯成了一条缝。


    在看到邦尼拿起了在机场免税店买的化妆品礼盒后,队友惊讶地坐起,“真的假的!一来就见面……?你不会真在上次来日本时和谁发展上了吧!”


    “去见一个……朋友。”屏幕上跳出「我到啦」的消息提醒,邦尼抓起桌上电量只有三分之一的手机,又检查了一下包装袋里的物品是否齐全。


    “朋友…Amigo?”队友投来狐疑的目光,视线是满是不信任。


    他和邦尼不在一个俱乐部,是这次国家队召集才认识的,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不深,过于打探,有侵入对方私生活的嫌疑啊。


    FC巴查的邦尼·伊格莱西亚斯,新世代十一杰,有关他的传闻……


    队友没再追问了,“好吧,祝你开心。”


    邦尼拉开了门,运动鞋踏在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和飞机落地时的颠簸重合。


    Amigo——邦尼也不知道是否该用这个词定义他和凪圣久郎的关系,只是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合适的形容。


    六面被封闭的电梯内,邦尼的目光移向光亮的金属面,硕大的两道伤痕,泛着血色的瞳仁,流淌着粘稠的阴森。


    哎呀,真吓人~


    浅色头发的青年又笑了起来。


    神奈川的阳光和巴塞罗那不太一样,这里的光感更轻薄一些,像是这个国家海关小姐的柔和。而巴塞罗那,橄榄油似的浓稠日照能给人晒成麦褐色。


    邦尼进入旋转门,兜了半圈才走出酒店,骄阳浇了他一身,目光在酒店门口空当的广场搜寻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


    他迈出一步,然后看见……


    熟悉的身影蹲在旋转门外的花坛旁,纯白的发要在阳光里融化,宽大的深蓝色外套下摆拖在了地上。


    邦尼走过去,鞋跟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明显声响,凪圣久郎却没有抬头。


    “Qué estás haciendo?”邦尼问。


    【你在干什么?】


    白发青年的肩膀动了动,慢吞吞地转过来,灰褐色的眼睛焦点落在了来人的脸上,定定地注视了好一会。


    “Estoy viendo cómo las hormigas trasladan su nido.”


    【我在看蚂蚁搬家。】


    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哑,他指着一只死去的白蛾。蛾子的黑色眼珠很有既视感。


    白发青年发出了悲叹,“好像在看我自己一样。”


    ……噗!


    邦尼眼底暗色更浓,心中升起了好笑的情绪。


    哎呀。


    真可爱啊。


    第335章 U20·球鞋


    绿茵坪在梦里总是过分鲜艳,冷调的、深色系的绿变成了扎眼的嫩绿,天空亮得虚假。但场内的一切又那么真实,接连切换的战术、险阻重重的传中,双方腿脚激战,钉鞋扬起的草屑飞舞,连对手球衣上湿透的汗水轮廓都那么清晰。


    邦尼站在罚球点,看着自己密小网筛的鞋面,足球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或弯或直的线构成32块五边形和六边形,耳边是宛若隔着水幕的、遥远的呐喊和震动。


    现在是任意球啊,观众确实会很激动、亢奋。


    队友会很紧张、期待;


    对手会很忐忑、惊慌。


    但邦尼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足球是吗?他不知道。


    当发生常人会拥抱在一起庆祝的事情时,他没什么心跳加速、面色发红的生理反应。他的大脑接收不到那份被常人称为「喜悦」的感情,更不会想笑。


    他和队内的心理医生简单聊过,对方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给出答案,说他的情绪感知阈值比常人高,这不算缺陷,不会影响踢球……


    快乐、兴奋、满足——当其他球员在射门得分时会爆发的情绪,于他而言是一场看不懂的默剧。那些动作被赋予的情绪含义——犹如Hola!是打招呼的用语,Amigo是朋友的意思——邦尼能理解、能模仿,但他的心脏一直沉寂着,皮肤也感知不到温度。


    直到他抬起脑袋,眼前的场景忽然闪动,一个跪倒在球门线的身影进入视线,黑白色的球在网兜里慢悠悠地滚着,观众远处的激昂欢呼几乎要破土而出、打进球场!


    邦尼身边的足球已然不见……他进球了。


    那名选手撑在场地的五指沉入草茎下方的土壤,指缝里沾满了绿褐色的混合物,可见他的抓地力道有多大!白色的头发被缕成一截截的、不通顺的小疙瘩,胸膛的起伏频率快到不自然,那双总是撇平的嘴角扭起了狰狞的弧度,牙关紧咬,翻滚着挫败、不甘、愤懑,和即将破碎的倔强……


    邦尼的呼吸停了半拍。


    某种怀念的震颤从胸腔深处炸开!不是快乐、不是喜悦、是更尖锐、更滚烫的某种!他的指尖勾了勾,僵硬和凝滞的动作宛如血液逆流,冲刷着心脏和大脑的神经。邦尼眨了眨眼,身体从深红色的眸中尝到了艰涩的狂热!


    就是这种!和足球本身无关,在由足球承载的胜负和较量中,对手被一颗圆球拖入泥沼,赛前自大的、不屑的、畏缩的、淡漠的眼会被彻底搅乱……


    花坛旁看蚂蚁搬食物的懒散青年,绿茵场上直面绝望的选手。


    不知道能不能在淘汰赛遇见啊,小组第一和第二会分别去往上半区和下半区,纳纳队伍的可是死亡分组啊。


    正当邦尼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时,忽然发现这位选手——


    青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右唇角的上方,有一道新生的粉色竖疤。


    ——不是纳纳。


    “醒醒啊,Wake up!Wach auf不对……Despierta~”


    观众席的声音最终穿透了水帘,邦尼的眼皮掀开,视野中是摇晃的车厢吊环和陌生语言的广告牌。他花了半秒重启思绪:日本、神奈川、电车。对了,纳纳来酒店和他见了面,然后……


    “下一站就是东京啦。感觉绕了远路啊,邦邦你从千叶到了神奈川,我们又从神奈川到东京,我们是不是应该约在东京见面?唔,不行,邦邦你一个外地人,万一走丢、遇上坏人、被绑架了怎么办?你们这种香喷喷的欧洲人可受欢迎了……”


    邦尼转过脸,凪圣久郎就坐在他旁边。日本的电车和地铁车厢都比较狭小,座位对两个一米九的男生来说不算宽敞,他们只能挨在一起。


    绕远路?


    不算吧。


    ……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是最容易迷路的呀。


    “纳纳,你又说用错词了哦,香喷喷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


    在花坛里就说错过,把「蚂蚁搬运食物」说成了「蚂蚁搬家」。


    还有,走错方向、找错地方确实是有可能,只是被绑架什么的……纳纳是有些担心过度了吧?


    邦尼半阖着眼睛,“……没有谁会对我出手的。”


    作为新世代十一杰,有兴致时,邦尼在镜头和路人前会愿意做出表情。凪圣久郎则不同,他只是说话的语气有起伏,剩下的……月刊网球记者的询问、赢得洲际赛优胜面对国家电视台的采访、再到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他对镜头一概没什么笑脸。


    和凪圣久郎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是有情绪的,只是没什么表情。眸子微微瞪大、眉头略蹙、唇角浅勾就是神色的极限了。


    邦尼眼中的白发青年表情仍旧很淡,平静中藏着细微的担忧,“邦邦你比阿士还小,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的。”


    “……我比你兄弟要大吧。”邦尼纠正道。


    然后他发现,青年灰褐色的眸子上飘了一瞬。


    落点是,他的头顶。


    邦尼:“……”


    作为足球U20世界杯的国脚,他们有测量过最新的身体数据。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年龄19岁,身高191厘米。


    凪圣久郎,18岁,身高194厘米。凪诚士郎,18岁,身高192厘米。


    纳纳对「大小」的理解,不是年龄,是身高吗?


    到站了,两人从座位起身,周围乘客发出了小小惊呼,超过车厢门的身高在国内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两位白发的兄弟……呃,长相不像啊,不是兄弟吗。


    六月的盛夏烈日泼在身上,邦尼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同时深呼一口气,压下打哈欠的冲动……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他们并肩站着,纳纳的声音还是很近。


    白发青年提议道:“要不要去网咖?可以玩游戏,也可以休息洗澡。”


    日本网咖是一种多功能休息区,独立包厢、吧台畅饮、漫画杂志,还有淋浴间能洗澡。


    他十八岁了,可以进网咖了!他还没去过呢。如果去的这间网咖安静干净的话,下次可以带阿士一起……


    “不用了。”


    他们正站在路口,绿灯亮起,邦尼率先迈步,“既然你带我来了东京,就代表你有想去的地方吧。”


    过马路的人群中,面上留着两道长疤的青年侧身,在初次踏上的城市街道,模拟的笑容成型,“还有,我洗过澡了。”


    “邦邦啊……”


    凪圣久郎跟上他,两根手指按着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你看我笑得怎么样?”


    邦尼看向对方,灰褐色的眼中,是自己表情造作的倒影。


    哎呀……


    “笑得好虚假啊~”


    “对吧。”凪圣久郎点头道。


    大道的另一边,乌旅人招了招手。


    “雪宫,你过来看看。”


    戴着眼镜的温雅青年投来目光,“怎么了?”


    蜂乐回也蹦跳过来,“发生什么了?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乌旅人指向对面。不远处,白发青年穿着靛蓝的牛仔外套,鸭舌帽青年一身轻薄的长风衣,两人脚下生风、步频飞快,最后竟你追我赶起来,在人行道玩起了抓人游戏……


    关西腔裹着别有用心的语调,“那个,是圣久郎吧?”


    六月二日的假期,Blue Lock的选手们都三三两两地组了队出门。


    集训了半个月,有住在处近选择回趟家的,有约上朋友在东京四处走走的,也有目标明确直奔体育商超的洁世一、糸师凛、糸师冴——这三人不是一起出发的,只是最终在专卖店不期而遇了。


    Blue Lock提供的足球鞋是单一款式,洁世一想试试其他鞋子,正对着各种品牌挑选中。


    资金有限,只能选一双……所以他在导购的帮助下,试着各种鞋子。


    糸师冴和糸师凛都有偏好的品牌,前者挑着护腿板,后者选了两件内搭和运动衫。


    兄弟俩很快买好了东西,洁世一还在为难地不知所措中。


    半年多前还在高中足球部踢校队比赛,经过Blue Lock的洗礼,洁世一对足球的领悟有了很大改变,但与之相辅的装备……他自然是不如职业足球员了解的。


    瞥见对方朝着导购尬笑的模样,糸师凛小声地嘲讽了一句,“真是稀松。”


    糸师冴顺着糸师凛的目光看向洁世一,认出了这个被久夸赞过的眼力还不错的前锋——也只有眼力了,身体素质、战术配合、与他人的共存性……还很温吞。


    他也注意到,凛对洁世一隐隐的敌意。


    深樱发色的青年走过去,“追求速度和射门爆发力的话,就用Nike Mercurial和Adidas X系列;注重脚感、触球精准度和控球,可以试试Adidas Predator、Nike Phantom或Mizuno;想要均衡一些、耐用性强的,有着保护性和长传能力的PUMA FUTURE、Adidas Copa和Nike Tiempo是不错的选择。”


    “哥……”


    你在和这个路人角色说什么?


    一连串英文让洁世一有些懵,不过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单词,他很快回过了神。


    “糸师冴……”意识到对方在给自己介绍球鞋,秉着对至宝的信任,洁世一问道,“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鞋子?”


    身量比兄长高出一截的墨发少年面露愠色,“洁世一,你……!”把他哥哥当店员呢!


    糸师冴无波无澜,“我哪知道。”


    各品牌的标语打得好听有什么用,还是要看鞋子是否契合球员的脚型,个人是否感到舒适。功能再优秀、再齐全,穿着不合脚的球鞋和鞋盒没两样。


    一些手头宽绰的球员甚至会去私人定制,从鞋楦形状、鞋面材质、缓震系统、鞋钉布局……全都是独特的专属。


    俯着坐在长凳上,表情有些呆滞的洁世一,深樱发色的青年给出最实用的建议,“一个个试过去,踢两场练习赛就清楚了。”


    “……”洁世一弱弱发问,“这是让我,全买下来的意思吗?”


    糸师冴嘴上没回复了,那双绿眼睛里写了一行字:不然呢。


    洁世一的脸上逐渐空白。


    ……大牌足球鞋一双就要两三万,糸师冴刚才报了几双啊?谁买得起啊!


    就在糸师兄弟要离店时,糸师冴的手机响了,他解锁打开,某个白毛毫不客气地让他帮忙带两双鞋。


    “……”找人当代购上瘾了是吧。


    【久:我的鞋子脱胶了,一步都走不了了——】


    【久:?o(????????????)o?】


    【久:救救!】


    ……


    乌旅人和雪宫剑优就是出来放松心情的,蜂乐回没什么事,碰见了出门的四人组就随心地加入了。


    四人组变成了五人组。接着乙夜影汰选择去找东京的女孩子,脱队;蚁生十兵卫沉迷在原宿的时尚文化中,掉队。五人组变成了三人组。


    活泼的蜜蜂,宁静的雪,聪慧的乌鸦……他们三人还逛得挺开心的。


    直到眼尖的乌鸦发现了某位非凡正在通敌!


    哼哼,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哦呀?好久不见了,这位邦尼先生。不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西法战见过的,你的左脚射门真是性感啊……”乌旅人大步上前,场面话张口就来,最后他对着新世代十一杰和西班牙队王牌说要尽地主之谊,请求加入队伍。


    凪圣久郎和邦尼安静地等他说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邦尼问:“Qué dijo él?”


    【他说了什么?】


    凪圣久郎答:“él te da la bienvenida.”


    【他说欢迎你。】


    “En japonés se necesita decir algo tan largo para expresar bienvenido?”


    【日语的“欢迎你”要说这么长一段吗?】


    “Porque todo lo demás son tonterías.”


    【因为其他都是废话。】


    乌旅人:“……喂,你没说什么好话吧。”


    失策了!现在不是新英雄大战,大家都没戴翻译耳机啊……但没有翻译他也知道凪圣久郎不会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嘴替,缺斤少两和添油加醋这个兵库人一定做得出来!


    蜂乐回选了西班牙栋,和邦尼训练相处了近两个月,他朝西班牙队的青年挥着手,幅度大到连上身也在摇晃,“嚯啦!我完全听不懂邦尼酱在说什么呢!嗡嗡~”


    裸奔时当然是不戴耳机的,因此他自创了蜂乐式肢体语言。


    邦尼回了一句,“Hola!”


    “大家关系很好呢,所以圣久郎君接下来要去哪里吗?”雪宫剑优做着中间的和事佬。


    “请等我一下哦。”听着雪宫剑优敬语拉满的话,凪圣久郎对他也用上了礼貌词。


    凪圣久郎和邦尼交流起来。


    乌旅人不抱希望地问:“雪宫,你听得懂吗?”


    雪宫剑优斯文道:“是在询问邦尼君的意见吧,毕竟我们这样的请求太突兀了。”


    “我知道我知道!”蜂乐回毛遂自荐。


    凪圣久郎:“Ya somos cinco, vamos a jugar al fútbol?”


    【有五个人了诶,我们要不要去踢球啊?】


    蜂乐回翻译:“大凪说,我们一起去玩吧!”


    邦尼:“Solo jugar al fútbol? Seguro que es jugar?”


    【只是踢球吗,确定是‘踢’?】


    蜂乐回:“邦尼酱回复,可以啊。”


    凪圣久郎:“Tos, también puedes jugar con las manos, quieres jugar?”


    【咳,用手打球也是可以的啦,你想玩吗?】


    “大凪说,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邦尼:“Pero todavía quiero ir al lugar que Nana decidió de antemano.”


    【但我还是想去纳纳事先决定的地方啊。】


    “邦尼酱问,有什么能带上他们的地方吗?”


    雪宫剑优提出疑惑,“圣久郎君和邦尼君的四句话里,是三个问句加一个陈述句,蜂乐君翻译出来的,是三个陈述句和一个问句呢。”


    白发青年对着三位队友道:“我们打算去看排球比赛,你们想去吗?”


    乌旅人看热闹的表情消停了一点,他睨了眼嬉皮笑脸的蜂乐回,“……还真对上了啊?”


    今天,是东京都大赛的排球八强赛。


    其中凪圣久郎最期待的一场就是:井闼山VS音驹!


    井闼山,排球队是全国豪强、今年春高的冠军,校内应援阵和路人粉丝都不缺,他们那一块的观众席满满当当,连旁边的台阶上也都是啦啦队。


    反观音驹这边,只有一些分散的路人观众,和山本茜为首的十余人加油队——由部员在班里的好友组成。


    白发青年领着朋友们来到观众席,找到了正在对着喇叭大喊、试图让声音大过井闼山口号的双马尾女生,“小茜,今天的比赛延后了吗?”


    他是照着官网开场的时间卡点过来的,路遇了凪旅人、雪雪和小蜜蜂,邦邦又没吃早饭,他们就去买了点吃食,耽误了二十分钟左右。凪圣久郎还以为自己要迟到了,结果选手还没入场。


    好几位学长的同班同学都不看好音驹,山本茜正一脸火大呢,顶着张不爽的脸抬了头,“……!”


    啊!凪选手!


    脸色绯红的双马尾女生把喇叭藏到了身后,期期艾艾道:“是、是的,因为上一场比赛拖得有点久……”


    乌旅人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哇哦,非凡~”


    雪宫剑优猜测着,“这所学校是圣久郎君支持的队伍吗,NEKOMA?”


    蜂乐回跑到了山本茜的另一边,朝女生搭起了话,“我知道,料理部团后事的女孩子,是叫经理吧!你是猫麻的经理吗?”


    ……什么料理啊,什么后事啊!该是「管理」和「后勤」!


    乌旅人把希望寄托在了凪圣久郎身上。


    吐槽啊!


    白发青年的左手插着兜,印着化妆品LOGO的袋子正悬在手腕,他神色轻松,说着乌旅人听不懂的语言,旁边的西班牙十一杰频频点头,明明两人的表情波动几乎没有,却形成了一道插不进去的隔阂空气圈。


    ——废话,全西班牙语交流,谁能加入啊!他们队里会说西语的,只有糸师冴了吧!


    说到糸师冴……


    当初Blue Lock队和原U20代表队比赛时,乌旅人也是收集过糸师冴的情报的。


    记得糸师冴和邦尼在RE·AL和FC巴查的二线队比赛中交过手,结果是——


    乌旅人狡黠地掏出了手机。


    两支队伍陆续入场,开始了热身。邦尼辨认着一群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的亚洲人,“红色球衣里,有谁是纳纳的朋友吗?”


    “没错,大家都是!”凪圣久郎对着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打了个招呼,拦网另一端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也没落下。


    两方队伍的选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音驹主将为大家打着气,“圣久郎和诚士郎都来了!一定要狠狠赢下啊!”


    孤爪研磨捧起一个排球,有气无力地给活力满满的后辈托球,“那不是诚士郎。”


    “诶,不是凪兄弟吗?”


    八强赛的会场要大一些,离观众席也远一些,黑尾铁朗刚才只是瞄了一眼,认出了凪圣久郎和他旁边一样高的浅色头发青年……


    “还真不是诚士郎。”音驹主将歪了歪头。


    但是能在圣久郎身边的浅色头发系角色……


    黑尾铁朗恍然道,“原来如此,是诚士郎二号啊!”


    ……孤爪研磨远离了小黑二号。


    拦网对面。


    “圣臣、圣臣!”穿着反色球衣的自由人豆豆眉一跳一跳的,“是凪前辈!他来看我们比赛了!”


    摘掉了口罩,佐久早圣臣的声音还是像闷在身体里一样,“他和音驹关系很好……”而且还站在音驹的应援席那边。


    言下之意,凪圣久郎是来给音驹加油的,他们作为加油方的对手,还是不要自作多情。


    古森元也兴奋不减,“凪前辈会看到我的表现吧!”


    井闼山一众低年级正选跟着道:“我会努力的!”


    “饭纲学长不在,我们也要赢得胜利!”


    “我会比上次表现得更好!”


    佐久早圣臣:“……”之前的躲避球大赛,上场的人都被凪前辈打过一次吧。


    这次是正经的排球,要怎么样才会比躲避球游戏时的表现更好啊。


    ……


    “对面的声势要浩大很多呢。”邦尼说着事实。


    “音驹可能要输人又输阵了啊……”凪圣久郎的指尖擦了擦栏杆上的「维系」横幅,正前方的「常胜」标语让他很想站到对面去,“对了,音驹(nekoma)的学校名有‘猫妈妈’的意思,在西语里是Mamá gato吧?很可爱吧。”


    在室内仍戴着遮掩眉眼的棒球帽,邦尼的声音压低,“嗯,挺可爱的……纳纳对米歇尔的称呼,也是因为这个吗?”


    “……米歇尔?”白发青年的眼睛没离开球场,把脑袋倾了过去,耳朵凑近邦尼,“哦,米米啊。”


    凪圣久郎了然,“最初其实是我认错人了啦,我初中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叫莉莉的后辈,他和凯撒超像啊。”


    凪圣久郎摸出手机,在上方的空白栏中打出了莉莉的大名,搜索引擎运转,两秒后跳出来了若干动漫角色、游戏人物、外国女星……他按下熄屏键,若无其事道:“金长发蓝眼睛白皮肤圆脑袋,可漂亮了。”


    “hermoso?”赤色的眼睛盛放着一片叠起的暗色,“纳纳你觉得米歇尔长得很好看吗?”


    【漂亮?】


    “对啊。”


    凪圣久郎坦诚道,他的目光追着排球场上的三色球,示意给邦尼看,“你看,那是MIKASA排球,是不是和米米一模一样。”


    …MIKASA,排球?


    黄、蓝、白三色为主,球面有深蓝和金黄的渐变色块或波浪条纹,在旋转时会形成动态视觉效果。


    ……哦,纳纳眼里的蓝玫瑰,是一个球啊。


    正当凪圣久郎要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消息提醒响起。


    他备注为「凪旅人」的好友从两米外发来了消息。


    【你能让糸师冴过来的话,我就给你一张亲友票。】


    什么?亲友票!


    【我才不稀罕呢。】


    【真的吗?】


    【……假的。】


    凪圣久郎没懂乌旅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他要让樱来一趟排球场啊?


    说起来,昨天后腰位(也是中场)的乌旅人被樱教训了几句,他是心里不爽,在这里场馆的门口布置了针对一米八的黑板擦陷阱想要报复吗?


    凪圣久郎走过去,义正言辞道:“听好了,我是很想要亲友票啦,但你的要求能不能和我相关……”


    叽——


    一道不该出现的奇异磨擦声。


    六人低头。


    凪圣久郎的鞋子笑了,笑得很猖狂,嘴角扬起的弧度大到和裂口女差不多。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脱胶?


    邦尼:“纳纳的鞋子是几码的啊?”


    乌旅人:“哈哈哈哈哈!”


    山本茜:“凪、凪前辈!列夫的鞋您应该能穿?他会带备用鞋的吧……我帮你问问?”


    雪宫剑优:“噗……咳!哎呀,这可真是糟糕。”


    蜂乐回关切道:“没事吧大凪,要不要叫小凪来一趟?”


    阿士今天休息,就不要打搅他了。


    【樱!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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