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U20·家乡


    二月底,Blue Lock和前U20代表队的壮行赛结束后,糸师冴短暂地回了一次家。


    他这一年的回国频率很高——和四年不回国的以往相比。


    镰仓的街道很干净,仿佛被海风日夜洗涤。通往电车站的上坡路旁修缮了新的房屋,卖着旧物的杂货铺也变成了店名是英文的咖啡馆,自动贩卖机也因游客量的上升而增设,挨挨挤挤地横在店门口的矮墙前。


    这一座古城被陆陆续续地修筑,精致的补丁缝在它的肌理,却也改变了街道的面貌。


    糸师冴想起很多年前,在这座上坡路上滚动的足球。


    那时的路面还没有这么平整,偶尔会有碎石子磕在黑白球的皮革上,改变它受力的方向。


    白发男孩追着球跑,掌握着快速变向的技巧,金黄头发的男孩在一次加速中又冲过了头,嘴里哇哇叫着,屋檐下的阴影蹲着一株沉默的白色生物,自己牵着墨发弟弟的手,看那两个傻小孩的身形一点点重合。


    ……下一时刻,奔跑中的白发男孩发现了他。


    凪圣久郎右脚一别,把球踢向了糸师冴的方向,深樱发色的男孩皱着鼻子,用左脚停下球。终点都定好了,白色和金色的身影还是扑了过来,连带着蹲下的另一块白色也围过来了,最终五个人的影子被夏日的朝阳黏在了一起。


    被推搡的糸师冴两只手抵住白发和金毛,双脚用力撑着地面,没有依靠的圆球骨碌碌地滚走,在几人的注视下,滚向了不同的方向。


    糸师冴的球飘洋过海,在另一片天空下的绿茵场上,变成了极端尖刻的射门,后又转为了精密理性的传球。


    凪圣久郎的球从藤沢掉进了镰仓,频率从一周、半月来一次变成了一周五次、六次地来——他选择了在湘南的立海附中。


    但糸师冴已不在镰仓。


    电话里的声音从稚气变得清朗,话题从西班牙语的词性、足球的名词到乒乓球拍的选择、网球拍穿线的磅数。


    在另一块土地上,糸师冴在RE·AL的青训宿舍听着凪圣久郎的嫁接历程,有心栽花花必开,只是花朵的颜色和种类都是未知,算是给栽花人保留了最后一丝惊喜。


    深樱发色的少年把听筒那端的分享和描述当作固定节目,按下扩音器,电话放桌上,糸师冴能思路畅通地做完每次的赛后总结和数据分析。


    手掌握着圆珠笔,大拇指揿在顶杆。


    马德里没有海,周边城市临近的地中海和神奈川的相模湾又相似又不同,西班牙海鲜和咸涩厚韵昆布茶的滋味天差地别,而哪个是「天」哪个是「地」,由糸师冴每日决定,目前昆布茶领先两千多票。


    在久没有电话打来的日子里,糸师冴会播放“噼哩吧啦~”的旋律,在家乡的声息中继续画着写着那些图表。


    凛在兄弟俩待过的足球俱乐部青少年队中成为了核心,白毛双子骑着自行车一次次路过、问候、做客于他不在的家,金毛在神奈川打球群里依旧开朗,只是在糸师冴从不主动发言、联系的情况下,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熟识,未到交心的地步。


    久举起了网球拍,连带着他的双子也一起。


    全国优胜在电话里被轻描淡写地代过,比起那座一直由立海保留的奖杯,乃至国家第一次获得的世界奖杯,凪圣久郎对一些好笑的事情兴趣更大,比如青学一年级和冰帝部长的赌约,四天宝寺的关西笑话,全世界流浪的九州代表……


    教了他好多、内心非常感激、但因为是白毛所以相性不合、只好每年生日时送他一扇香蕉的猴前辈,和自家猫一起染发的蓝月亮前辈,穿着浴袍通宵打球的King学长,蹦极不系绳子的金鸟前辈,酒店吹萨克斯被工作人员警告的入江前辈,养着毛茸小仓鼠、长相一定很可爱的鬼前辈……


    接着是排球,洲际赛、世界赛……凪圣久郎已攀登过一次顶峰,这次他放话说自己是一回生二回熟——最后的转身依旧干脆利落。


    直到白发身影站在了绿茵场上,背负上了国家队的名字,被那帮从众者喊着「奇迹」……这个国家真是没救了,媒体给出色的小将取一个好听的绰号、托上一个极具重量的渴望,选手们就非得回应你们的期待吗?


    凪圣久郎穿着与糸师冴截然不同的球衣,用他陌生又熟悉的姿势奔跑着,攻进了对手的防线,去配合那个泥巴糊成的前锋,做他的影子……啧。


    糸师冴停下脚步,在坡道的中段,从上而下地微瞰着镰仓的海。


    一览无余的澄澈蓝色,翻涌出白色泡沫的波浪一遍遍拍打着数百年未曾变更的海岸线……然而他身侧的城市,相较十年前,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扩建的道路吞食了儿时玩球的旧公园,繁华的商业街替代了老铺子的招牌,地面角落洒着几个肉眼可见的垃圾——国民素质是养成了,观光的游客却无这份认知——即使清洁工辛劳打扫,能将街道焕然一新,那些碍眼的新建筑仍顽固地矗立于此。


    时间不可逆,人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身旁的存在也逐渐根固。


    无论糸师冴的感想如何,镰仓都不会因他而恢复十年前的样子,他也不需要这座古城变回去。交通便利了,道路变宽了,城市多样化了,这是一个「好」的方向。


    在漂亮的建筑街道上难免会有讨厌的垃圾,令人产生不愉。这很正常,世界不可能让每个人都称心如意。


    而无论镰仓变成何种模样,这里永远是他的家乡。


    ……六月正式步入了夏季,室内已结束多场比赛,球员们的热躯和汗水闷在都大赛的场馆。


    糸师冴拎着一双Nike纸袋的鞋子——久最喜欢的牌子其实是New Balance,理由都不用思考,只可能是那个字母。


    New Balance打造的标志是「赤足触感」和「极致舒适」,使用了Hybird Kinetics(是将袋鼠皮与合成材料热熔结合的专利技术)皮面,在提供最真实、最柔软的触球感时,保持了鞋型的稳定。


    糸师冴试过New Balance的鞋,这个牌子的鞋楦偏宽,在亚洲市场很受欢迎,但不适合他。


    亚洲人具有较宽的脚背和较厚的脚,可能是少年时期在西班牙度过,糸师冴没有这份问题,脚型已适应了当地品牌的鞋子。


    糸师冴给凪圣久郎买的是Nike Mercurial,是速度型边锋/前锋追求风驰电掣的首选。


    洁世一的手里提着个New Balance的袋子,他权衡再三,买下了亚洲足球选手较为青睐的这个品牌,且他也试穿过,脚感的确不错。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糸师凛用着恨不得烧掉洁世一呆毛的视线,愤愤地灼着他。


    洁世一心里的小人流下宽面条泪。


    「你接下来回Blue Lock吗,一起?」


    糸师冴是不可能走路、骑自行车、挤地铁、坐巴士的。


    这次也没有打电话叨扰吉洛兰。


    吉洛兰是替他分担工作的经纪人,不是他随叫随到的助理。


    糸师冴去年已满十八岁,他在年底休假时去考了驾照。


    凯撒在德国二线队能拿到五十万欧的年薪,糸师冴受人种、出身影响,薪资比不上凯撒、邦尼他们,但又因为他的经历很能吸引到本国的支持者,投资于他、邀请合作的品牌方并不少,他真正到手的金额远超RE·AL开出的年薪。


    在收到了久的那条消息后,已经有了驾照的糸师冴在Blue Lock的第一天假期中,就去提了辆车。


    开车来到专卖店的糸师冴和弟弟交谈后得知对方是坐地铁来的,就打算把弟弟捎回去。连带着Blue Lock的那位选手也一起。


    只是途中要去给久送个鞋。


    糸师凛自是愿意去见凪圣久郎的,坐立不安的洁世一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车上等他们回来,便也提出自己一起去。


    被脱胶鞋封印在原地、遭受乌旅人阴阳的凪圣久郎望眼欲穿,在糸师冴进入场馆的瞬间,就打破了认出好友的记录,“樱!哦……凛也来了啊!嗯?还有洁!”


    雪宫剑优见到过来的三人,表现出小小的惊讶,“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组合啊。”


    蜂乐回小跳着,“洁!这边~在这边!”


    凪圣久郎开始和乌旅人讨价还价,“来了两个姓糸师的,你是不是该给我两张亲友票?”


    乌旅人才不答应,“这可不行,有一张我要给家人的。”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凪圣久郎不强求,转而索要起未来可能会用到的亲友票,“邦邦啊,如果我们和你们对上了,你的亲友票能给……不对,我是想问,你的家人朋友会来看你比赛吗?”


    “只有一个朋友可能会来看我的比赛啊。”


    “哦……”


    那不是还有一张可以预支!


    “纳纳就是我的亲友啊。”深红色的眼注视着他。


    “对!我一定会来跟邦邦比赛的!”凪圣久郎一把握上邦尼的手,感动道,“即使我们站在绿茵场的两边!”


    “那真是期待啊。”


    乌旅人听着再度形成的西班牙语圈,朝着能插进圈子的至宝道:“喏,就是这家伙,和可能是未来对手的家伙谈笑风生,已经流连忘返了呢。”


    走近的糸师冴当然看到、也认出了鸭舌帽青年的真身。FC巴查的前锋,新世代十一杰……久出门前很诚实地和他说,自己要去见邦邦。


    他知道久就是这样,不会因为谁做了讨厌的事而反感对方整个人,当上朋友了也是同理,不会恨屋及乌地单方面不喜朋友憎恶的对象。


    当然,久的开关也很难判定,他抵触某个人的理由可以说是千奇百怪。


    但是——


    深樱发色的青年觑向后腰位置的另一个中场,“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他的为人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述。


    想看戏的乌旅人:“……”


    呃…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啊?


    第337章 U20·一网打尽


    洁世一,看起了排球比赛。


    他的位置是这片观众席的第二排,左边是德国栋的队友雪宫剑优,右边是Z队的队友蜂乐回,在前者条理清晰的叙述,后者东一句西一句的有感而发中,洁世一大致明白了眼前的场景……


    明白是一回事,理解又是一回事。


    为什么大凪你会和U20世界杯的西班牙国脚那么熟啊!对方刚来这里你们就约着出来一起玩了吗?


    什么,蜂乐说他们新英雄时关系就很好了……!


    他以为只有一个凯撒……


    这么一说,大凪和另外几栋的十一杰相处得好像都挺融洽的,他们还一起吃过饭踢过球……那时候洁世一想当然地认为是十一杰们有私交,大凪成功凑进去了。


    洁世一只对足球本身和新英雄大战的比赛感兴趣,那些播放量快要超过比赛视频的选手花絮,洁世一就没看完几个。


    现在回想起来,凯撒和其他十一杰在场上的气氛真的是剑拔弩张啊。


    对洛伦佐喊“金牙混蛋”,对邦尼喊“毁容脸”,对夏尔喊“死小鬼”……不知道凯撒对糸师冴的称呼是什么……不对,扯远了!


    雪宫、蜂乐和乌是在路上遇见了大凪和邦尼,两队人会合后来到了体育馆看东京都大赛(排球)……


    “为什么大凪会来带邦尼看排球啊?”洁世一小声道。


    蜂乐回抢答,“因为这场比赛有大凪的朋友会上场!”


    洁世一非百分百地附和着,“这也是理由啦……”


    雪宫剑优看破了洁世一只装着足球的脑袋,“现在东京进行的是都大赛淘汰赛,怎么说呢?在邦尼君和圣久郎君的眼里,这种程度的足球比赛,就像那些小学生踢球一样,他们会看得很无聊吧。”


    “对哦。”洁世一茅塞顿开,想起了去年为了参加冬之国立的学校预选赛。


    一难0-1松风黑王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如果没有Blue Lock,三年级的自己应该正在备战最后一届的的夏季IH吧,二年级十一月输球的最后一刻,也会历历在目。


    现在,他成了国家U20队代表,大脑被更多的足球知识和比赛填满了……


    想起了久违的学校,洁世一问:“雪宫和蜂乐之前也在校队吧?”


    雪宫剑优答:“是啊,我是在赢下了县大赛的决赛后,收到了Blue Lock的邀请信。”


    “真厉害啊,可以说既定出场了吧!”县大赛的冠军,地区大赛一定能有所发挥。


    雪宫来自九州地区的宫崎县,九州……千切是鹿儿岛啊,也在那边,没被Blue Lock邀请的话,他们会在地区赛上碰到吗?


    不对,千切那时候的心结还没解开啊,他校队的主力还是鳄间兄弟……


    雪宫剑优把话题引申到了同排的另一位队友身上,“蜂乐君呢?”


    “我的校队啊,我和他们不怎么合得来,表现也就那样吧。”蜂乐回挠着脸颊,没有多谈。


    看似非常和谐的场面。


    总会飘进来几撮碎雪。


    因为他们前面从左到右依次是邦尼、凪圣久郎、糸师冴。


    好消息:这三人说得都是西语,他们听不懂……


    坏消息:好冷啊!糸师冴的语气好漠然!原来他在更衣室的训斥已经嘴下留情了吗!


    努力忽视那份寒意的洁世一:“那个,要不我们回去吧?”


    蜂乐回昂着脑袋,一会看看排球,一会听听对面的应援,还时不时探出脑袋,插一插前三人的话,神奇的是,他似乎每次都能巧妙地打断邦尼和糸师冴即将引燃的零度火花……


    “诶,这里不是挺好玩的吗?”蜂乐回不解道。


    他还不太想走。


    洁世一苦口婆心,“……回去练习不好吗?”


    你说了“好玩”对吧?别吧!真被卷进去的话怎么办啊?


    在Blue Lock那么久,蜂乐回的足球常识稳固了不少,“今天是修复身体的休息日,洁才是,太拼了啊。”


    “确实,总感觉你很着急啊。”这位队友对足球的痴迷不输给国家队的任何人,在德国栋的时候,雪宫剑优就经常见到洁世一和黑名兰世、冰织羊、雷市阵吾他们轮着加练。


    洁世一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因为,目前我的境况……其实这和之前一样啊。”


    壮行赛前,是要在33人中选出首发的11人和替补。新英雄大战,是每栋的20人中挑出比赛的选手……


    他做到了,成为了壮行赛的首发,在第一次的德西战中作为替补出场,并拿到了后面三场比赛的出场资格!


    现在,24名选手,首发还是只有11个。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都没有,他的竞争对象也是越来越强。


    进入了国家队的名单又如何?很可能从头到尾一场比赛都上不了,是永远的替补和冷板凳啊!


    “我才是想不通,为什么蜂乐和雪宫你们能这么轻松……”深蓝的眼中染上墨色,瞳仁变得黢黑,洁世一面露怪异,“你们觉得自己百分百能赢过凪双子、凛、士道、马狼他们了吗?”


    这五位是报价过亿的、Blue Lock名副其实的最强选手。


    闻言,雪宫剑优面上的悠然也褪去了一些。


    蜂乐回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一秒给出回复,“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到,就好了吧。”


    “……哈哈,真是蜂乐风格的回答。”洁世一讪笑着。


    也许还是受到了诺亚「合理性」的影响——选定综合成绩最好的十一人上场——洁世一把自己带入教练的思维。


    选手们的新位置其实差不多定下了:以上五位都是前锋;糸师冴、御影玲王、乌旅人是中场;二子一挥、蚁生十兵卫、奥利弗·爱空是中后卫;我牙丸吟和不角源是门将……


    还有无可取代的速度赤豹千切,体格健硕的双足国神,盘带过人技巧精湛的蜂乐和雪宫,基础优于自己、正在掌控眼力的西冈……要在这人群中发挥出独一无二的自我,拿到一个上场的位置,谈何容易!


    深夜,在昏暗宿舍中望着近在咫尺却看不清的天花板时,洁世一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凪…中凪的逼近让他领悟了直接射门,凛启发了他眼睛的用法,学着凯撒完整了大脑中的视角,向国神讨教了双足的鬼牌,和黑名、冰织产生了「化学反应」……他还有什么,没有领悟到的地方吗?


    自己还有哪些,可以进步的空间?


    “……真恐怖啊,非凡们。”乌旅人坐在了第一排的最边角落,左侧是糸师凛。


    糸师凛的左边坐着一对看球赛的情侣,男生在给女生介绍着各种规则,再左边就是糸师冴了。


    TOP6的七人分到两间宿舍,在凪圣久郎和士道龙圣离开前,乌旅人和乙夜影汰享受到了双人间的安逸。


    在法国栋时,乌旅人簇拥了士道龙圣作为攻击小组的核心…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时光青志和七星虹郎都被糸师凛吞噬了。


    他们的帮衬和助攻全被糸师凛的强横又华丽的进球掩盖!尤其是德法战的帽子戏法,那两人的付出构建的地基根本撑不住糸师凛的成果。


    不过,在士道龙圣的挑拨和凪圣久郎的亲密中,乌旅人对这位用外号叫队友、经常一意孤行、对队友不近人情的小朋友褪去了不少疏离。


    没错,就是个把“哥哥”挂嘴上装心里的小朋友。


    离间恶作剧失败,还损失了一张亲友票,乌旅人也不多掺和了。


    本来他想找雪宫和洁吐槽的,哪知道那三位有交情的队友坐在了第二排,井闼山和音驹的比赛渐入佳境,附近空余的排位少了很多,而那三个西班牙语圈他才不想靠近呢,最终和糸师凛坐在了旁边。


    也行吧,球场下的糸师凛好歹是个人,不是会无视队友、撞飞对手、听不懂人话的舌头怪物——他们的洛基导师是这么说的。


    于是乌旅人把糸师凛当作了倾诉对象,“你哥的交友能力,真的到了惊悚的地步。”


    交友……是久哥。


    “嗯。”


    “糸师冴和邦尼,他俩不算宿敌吗?”


    不提过去那场比赛的真实交手,光是卡斯蒂亚和拉玛西亚出身、挤入RE·AL和FC巴查两个俱乐部的二线队,他们的这番经历中,没少听死对头的恩怨故事吧。


    “…不知道。”


    哥哥在西班牙的那些事,他从不对家里人说。


    “也真亏糸师冴能忍受凪圣久郎和邦尼的私下来往,这算什么?我想想啊,至宝的广阔胸怀?”


    “…为什么要用‘忍受’这个词?”


    久哥和谁交朋友、和谁出去玩,是他自己决定的吧。


    “哦豁,”听见这份回答,乌旅人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如果你哥哥在外面有个别的弟弟……”


    糸师凛松绿色的眼眸中冒出狐疑的情绪。


    声音喑哑刺耳的黑鸦,智商也不怎么行,这样的人真能踢中场……?


    这句话说到一半,乌旅人就收到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大阪人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咳!”


    一不小心把十六岁的后辈当成六岁小孩了。


    “好了,你们兄弟的事我不管了,你们要在这里等凪圣久郎吧?我就先告辞、不奉陪了。”


    乌旅人起身,对着第二排还待在座位上的三人道:“喂,我准备走了,你们谁要一起?”


    “我、我要回去了。”提着鞋盒袋子的洁世一从座位上离开。


    蜂乐回挽留道:“鼬山拿下第一局了诶,真的不看完吗?”


    雪宫剑优问道:“洁君要怎么回去呢?”


    “坐电车或巴士吧。”


    雪宫剑优给了个建议,“如果可以的话,洁君最好遮一下脸哦。”


    蜂乐回在一旁应和,“真的要小心啊,会被乘客认出来要签名的,雪酱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哦。”


    “诶、我知道了。”


    这么夸张的吗,自己来的时候都没有遇到所谓的粉丝……


    就在洁世一弓着腰——不能挡住身后人的视线——往旁边挪的时候,前排也有一个和他同动作的身影。


    凪圣久郎在经过糸师冴,看到和乌旅人坐在一起的糸师凛时,忽然轻抚了一下他的头发,“会不会扎到眼睛啊。”


    墨发男生的刘海还是很长,额前细密的黑色发梢触及到了鼻翼,只要稍稍垂头,就能盖住这双和糸师冴一模一样的眉眼。


    凪圣久郎抬手勾了勾自己的白毛,“我也该去修一下了,凛,我们要不要去剪个头发。”


    “…嗯。”


    墨发男生离开座位,就要跟着凪圣久郎离开,被后者轻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白发青年指了指场下,“等这场结束吧,我得看完朋友的比赛。”


    “…好。”


    凪圣久郎点点头,又要往前走出这片观众席,腕部传来一阵抓力。


    回首,乌旅人用着夸张的表情、轻轻的气音道:“你就把他们两个留在这里?”


    他们两个……?哦,樱和邦邦啊。


    凪圣久郎晃了晃手上的空瓶,“我去上个洗手间,一会就回来。”


    他早就想去了,只是鞋子当时坏了走不了。等糸师冴把新鞋送到后,第一局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凪圣久郎干脆就打算等第一局结束后快去快回。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乌旅人飞快地向凪圣久郎使着眼色,他的语气很激动,分贝却不高,加上他说的还不是标准腔,在嘈杂的观众席上,必须拿出一部分心神才能听清。


    “是国际间的社交大事!”


    糸师凛和糸师冴那俩是闷葫芦,前者不知道后者和邦尼的过往就算了,你这个开口葫芦怎么可以不清楚?


    第二排走到边缘、马上就能离开的洁世一非常认同。


    他虽然也不知道这两位十一杰有什么纠缠和仇恨,但那边的不和气场愈发浓厚,先前只是冷藏区的冷气,现在是能冻结观众席的冰霜了啊!


    如果凯撒身上散发出了这种气场,洁世一毫不怀疑这个明骚男要开始发疯表演了。虽然想象不到糸师冴会有什么失控的表现,但万一呢,新英雄大战里的十一杰没几个正常的,特别是凯撒(重音)!


    “他俩打起来怎么办?”洁世一也用气音劝着凪圣久郎。


    凪圣久郎找到了后排的发声者,“不会的啦。”


    见两人的担忧一点都没消停,白发青年无奈,“难道要我拉着他俩一起去厕所?”


    乌旅人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啊。”


    “不可以,万一位置没了怎么办。”凪圣久郎驳回。


    乌旅人:“洁可以帮你占着!”


    “啊……?乌你说什么,我?”洁世一没想到会被点名。


    “不是,我就去趟厕所,”凪圣久郎莫名其妙,“你们这么严肃做什么?”


    白发青年把手腕上一直勾着的包装袋取下来,“凛,帮我保管一下。”


    “我知道了,久哥。”


    凪圣久郎在乌旅人和洁世一的挽留中挥挥手,“我很快就回来啦。”


    大阪人不信邪地又问了一次,“糸师凛,你没感觉到你哥和那个十一杰的气氛不对吗?”


    乌旅人不知道糸师凛想到了什么,给出了这样的回复,“…他和谁相处都这副冷飕飕的模样!”


    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薄怒。


    乌旅人:“……”


    哈啰,你在自我介绍吗?


    你们姓糸师的,好怪啊。


    连跟踪自己的后辈敲开陌生人家门请求去做客的荒唐剧都能气定神闲看完的乌旅人要受不了这对兄弟了,他呼唤着绿茵场下的正常人,“洁,算我拜托你了,你能不能去当一下隔阂板?”


    雪宫剑优的声音也从二排悠悠传来,“只有你能做到了啊,洁!”


    蜂乐回为好友加油,“洁,冲啊!”


    想回去换上新鞋适应草场的洁世一:“……”


    十秒钟后,洁世一坐在了凪圣久郎原先的位置上、邦尼和糸师冴的中间。


    在屁股挨到坐垫上时,两边的人都投来了诧异、费解的目光,就连第一排边角的糸师凛都露出了在大庭广众看到神经的愕然。


    洁世一猛地捂脸,似梦初觉。


    他听了什么话啊!他做了什么啊!


    他大转回头,想找雪宫剑优和蜂乐回聊天来遮掩一下羞耻心。


    哪知第二排的两人平移到了侧面,在乌旅人和糸师凛的身后了!雪宫剑优和乌旅人接头成功,面上显露出了轻松和如释重负,开始大肆吐槽。


    洁世一:“……”


    深呼吸,闭眼、睁开,抱紧新买的鞋盒。


    他认真到执着地看起了场上的排球比赛!


    不要说话,不要搭话,把精神专注到排球上,这艰难的两分钟……大凪,你两分钟能回来的吧?你不会要在厕所里洗澡吹头发吧……


    洁世一失败了。


    他做不到无视那道探究着自己的视线,他侧过脑袋,和语言不通的邦尼对上了眼,面对这张勾起礼貌又疏离假笑的西班牙国脚,他跟着做出了差不多的表情,“Hello?不对……”


    西班牙语打招呼该说什么来着,记得是和Hello很像的一个单词——


    新英雄大战,在德国栋生活了这么久,哪怕有翻译耳机,他们也会听到拜塔球员的真实声音和语句。


    洁世一战战兢兢,“……Hallo?”


    邦尼嘴角的弧度撇平,继而显出一个更非人的笑,血管的红色粘稠被堵在眼眶,“嗯,你好呀。”


    是一句不太通顺、有着外国口音的日语。


    但洁世一毫不怀疑。


    邦尼对自己的印象,已经跌进了谷底。


    ……完蛋!他是说错什么了吗,邦尼以为自己在挑衅吗?不过对方是可能会遇到的敌人,就当是赛前放狠话吧……不对!邦尼又不是凯撒,对方没得罪自己啊,自己的这种表现超级失礼啊!大凪、凪圣久郎、凪大人、你快点回来吧!


    救了他的是糸师冴。


    “Cuándo empezaste a hablar japonés?”


    【你什么时候会说日语了。】


    “No se puede decir que sepa hablar, solo sé algunas palabras simples.”邦尼回复。


    【不算会说,我只会几个简单的单词。】


    两人把中间的洁世一当作了空气,就在抱着鞋盒的黑发男生绝望地寻求好友援助时,他看到乌旅人、雪宫剑优、蜂乐回三人双手合十,对自己垂下了脑袋。


    ……你们在干嘛啊!这是在向神明祈祷还是对着墓碑祭拜啊!


    深樱发色的青年望着场下顽强抵抗的音驹,给出评价,“Tu expresión oral es muy mala.”


    【你的口语很烂。】


    邦尼并不生气,也没有感到冒犯,或者说他没有表现出这些情绪,“El espa?ol de Nana es muy bueno.”


    【纳纳的西班牙语很好。】


    糸师冴“嗯”了一声,这点他承认,“Realmente muy bien.”


    【确实很好。】


    洁世一如坐针毡了一世纪,救世主终于来了。


    眼睛快要斜视的洁世一看到白发青年的身影时,他迫不及待地准备让座……


    凪圣久郎瞄到了邦尼和糸师冴中间的洁世一,在对方迷茫的眼神中,回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坐在了边角的位置、蜂乐回的旁边。


    洁世一褪色了。


    乌旅人左倾右晃前摇后倒,脸笑得要抽筋,偏偏没发出一点声音。


    雪宫剑优的肩背不停颤动,“洁、洁君他……”


    “大凪怎么不回去啊?洁帮你保管着座位呢。”蜂乐回说。


    “洁是在占位吗?我还以为他是有问题要请教樱和邦邦。”凪圣久郎给兄弟发了个消息,问他要不要剪头发。


    乌旅人的脸上写出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几个字,凪圣久郎浑然不觉,因为他就没抬头,“洁超级好学啊,樱说他厉害,阿士把他当目标,这几次训练我也关注了他一下,他真的很……”


    凪圣久郎在记忆库里找着形容词,“很像游戏主角,大脑操控着身体触发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所有的时间都在练级、提升属性、增强实力,不是吗?”


    评价这么高啊。


    雪宫剑优意味深长,“圣久郎君很看好洁君吗?”


    第一排的乌旅人余光瞥见了糸师凛一点点咬紧的牙关、怒瞪向坐在中间缩成一团的崩溃队友……大阪人心里给洁世一点了根香。


    糸师冴和凪圣久郎的戏没看成,但明天训练,洁世一和糸师凛要上演戏目了啊。可惜了,那句话没录音,不然凪诚士郎八成还能出演。


    “这不是看不看好,是他付出了切实的努力。”


    阿士说晚上老婆婆会带理发师来Blue Lock给玲王修头发,他可以蹭一下,凪圣久郎立刻找到玲王,请求加一颗…两颗头。


    御影玲王好笑地同意了。


    和别人聊着天,一心二用,凪圣久郎嘴上回应的话语有些散乱,“你们也一样啊,我好几次去影音室,6号室一直都有人,面积是挺大,铺床被子就能睡,可是地板很硬诶,它连榻榻米都不是,你不会在里面搭巢了吧;


    “起床后,我早上四点多去训练室的时候,有时草坪的翻折还没回弹……不会有人通宵训练,有的话英语老师肯定会广播提醒断电的,那只能是谁半夜醒来去加训了吧,我想说的是,加训完淋浴后回宿舍,不要落下自己的衣服;


    “然后是雪雪,我以前的眼睛也有点问题啦,不过现在好了……嗯,正因为我知道视力障碍对运动、人际交往、日常生活的影响,所以我才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啊,换作我的话,不假设了,没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对了,诺阿的情况一直很好,那个医生真的挺有才的……”


    那次闯入是意外,凪圣久郎只扫过了几个关键词。自己的像素风和雪宫剑优比起来,疲惫后眼前会有黑斑,还有失明的风险……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把手机一些人的消息回复完,凪圣久郎抬起头后,马上沉浸到了比赛中,等音驹把分数拉到30以上,艰难地赢下第二局时,白发青年才发觉身边的队友都没说话了。


    “你们怎么了?”凪圣久郎问。


    大阪人的脑中还在循环播放那段肺腑之言,狡猾的乌鸦把真诚藏在黑色的羽毛下,棒读道:“啊,你居然会夸我,好感动啊。”


    “没夸你。”


    “少来,刚才一大段话,就是在赞扬我们吧!”乌旅人毫不害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观察我们很久了?”


    “也没有特意观察,我只是说出了看到的事实而已。”


    场下的第三局要开始了,凪圣久郎淡然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勤奋的选手,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只能说是顺理成章,不会是意料之外。”


    “……”一向待人彬彬有礼、保持着礼貌距离的雪宫剑优整理好情绪,“好的,就当是陈述吧。”


    知道他视力问题不奇怪,可是后面的那个诺阿……这是那位名医治好的一个运动员,圣久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总是在活跃现场气氛的蜂乐回这次都沉默了好几分钟,“……我说我的衣服怎么总是不见,原来是我忘记拿了啊。”


    乌旅人舒出一口气,眉梢放松,泪痣挑了挑,“好了,我算是知道了。”


    怪不得这家伙会有这么多的朋友,连那些性情乖戾的十一杰都被一网打尽……这谁顶得住啊?


    第338章 U20·胜利烤肉


    第三局,双方再度交换场地,音驹来到了第一局的半场、背对着自家应援横幅的下方。


    山本茜在栏杆旁统领着音驹的学生,喊出齐声的口号、替自家队伍加油。


    音驹先发球。


    黑尾铁朗的两只手掌揿着排球,用力压了压,光滑和及时的回弹把音驹主将心中的紧张挤走,动作自然了不少。


    最后一局了,决胜局!


    音驹是一支防守力极其出众的队伍,所有……大部分成员的接球水平都比其他校队要高出一截。


    他们欠缺的是攻击,观念稍变的猫又育史改变了菜单项目,加强了部员发球和扣球的练习。音驹的新生正在磨爪,犬冈走和灰羽列夫一旦学成,将会是音驹无可替代的重炮!


    ……前提是学成。


    “学长!发个好球!”


    “你一定可以的,黑尾学长!”


    预备圈内的两位后辈为发球区的音驹主将加油打气。


    想到热身时列夫打出的擦网球、犬冈扣出的出界球,黑尾铁朗刚安定完毕的内心又动摇起来。


    等到他、海、夜久三人毕业了,音驹真的没问题吗?


    列夫能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学长吗?


    “哔!”


    裁判的哨音响起,发球员须在八秒内完成发球。


    ……不想了,先打好眼前这一球!


    黑尾铁朗持球的手臂上摆,三色球飞向天花板,红球衣的音驹主将追着圆弧,起跳挥臂。


    这一球,感觉不错。


    手掌与排球表面牢牢贴合,打出了一记迅疾的炮弹!


    排球越过白色编织的拦网,向着井闼山后场的二传手砸去!


    尚在空中的黑尾铁朗判定了落点,很好,没有歪。


    脚尖擦地后,音驹主将立刻回到了场内。


    白鸟泽、貉板、稻荷崎这些学校是尖锐而平直的。主要得分点都是王牌的攻击,后场的守备则依靠自由人,大家各司其职,六个位置分工明确,再按照球员们的个性在战术上进行协作调整,形成独特的风格。


    井闼山除了以上的方面,还有着更加稳固的地基。


    今年春高冠军井闼山,不止是攻击力强大,防守力也异常出色。


    音驹队员提前看过他们的录像,首发成员全都掌握着和生川高中一样、甚至优于他们的跳发技术;且从自由人古森元也,到三大王牌的佐久早圣臣,每一个人的接球水平都非常不错!


    是强敌、是劲敌,是全国高校所有队伍都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攻击硬碰硬是赢不了的,以接救球展开拉锯战也不是上策,他们部员的体力和经验比不过对面,所以音驹要做的就是——


    黑尾铁朗的发球拍上井闼山后排成员的手,那位二传手被迫接了一传!


    ——斩断他们的连结!


    音驹的意图在上一局就暴露无遗,不如说音驹就是在后半局凭着这一手突袭,才拿下了第二局!


    接球、托球、扣球。


    一传、二传、进攻!


    井闼山不会这么简单就无法回击,一位前场的副攻手给出了二传,佐久早圣臣跃起,灵巧的手臂如鞭子一样,将球打向了音驹的半场!


    早有预备地的夜久卫辅俯身救球!


    黑尾铁朗咧开一抹笑。


    就让他们来比比,哪一边的「维系」,更加稳固!


    ……


    在这里的几人都是体育优等生,知晓排球规则,场下的两支队伍紧咬比分、互不相让。


    “什么水果有着绿色和黄色的混合颜色?”凪圣久郎忽然道。


    雪宫剑优稍稍拔出了注意力,太久的集中对眼睛不好,他的头转向身边的青年,对方还看着场下,与头发同色的睫毛不时地眨动。


    “……是猜谜吗?我想想啊,来檬、安梨、阳桃?”


    “你这什么说法啊?”乌旅人的用词糙了起来,关西腔显得不拘小节,“柠檬就柠檬,梨子就梨子,桃子就桃子,整这些有的没的干哈?”


    蜂乐回探头笑道:“我知道!香蕉!没熟的时候是青色的,熟了后是黄色的,熟透了会有褐色!”


    凪圣久郎没在意雪宫剑优和乌旅人的小小不合,继续提问:“什么水果有着红色和白色?”


    第一个回答的还是雪宫剑优:“圣久郎君只说了‘水果’,没有规定果皮和果肉吧?芭乐的外皮是淡绿色的,里面则是红色果肉和白色籽腔的组合,还有一些果肉是红色、芯部是白色的水果,比如杨梅和草莓……”


    凪圣久郎有些意外,“雪雪知道的好多啊。”


    芭乐这种热带水果在国内基本没有,他还是去澳大利亚时见过吃过。


    蜂乐回疑惑道:“芭乐是什么?”


    杨梅和草莓他见过,小小的、红红的、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


    “它的外观有些像梨……”凪圣久郎描述起来,“未成熟的芭乐是酸脆口的,成熟后就香甜软糯了。”


    蜂乐回思维发散,想象着口感,“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啊?”


    乌旅人博学道:“番石榴。”


    “是石榴那种一颗一颗的吗?我吃过石榴,优给我剥过!”蜂乐回有了参照物。


    乌旅人低俗道:“鸡屎果。”


    “呃…我见过小鸡,但没吃过鸡屎……因为优不让我吃。”蜂乐回讷讷道。


    “乌君,懂得不少啊。”雪宫剑优笑容儒雅。


    “彼此彼此啦……”乌旅人的视线斜向了洁世一。


    邦尼和糸师冴的交流停了,他们的可怜队友横在两位十一杰中间,做着人体隔板。


    洁世一都要把自己的裤子揉皱了。


    他这个隔板挡了个什么?邦尼和糸师冴交流的时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喂,他们就把自己当空气啊!


    金属转轴的铁锈嘶啦声响起,糸师冴离开了座位,没对旁边的两人给出一句道别语。


    洁世一:“……”


    他意外地能懂糸师冴的脑回路。


    在对方眼里,自己和邦尼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因此糸师冴没必要向他们说明什么……


    等下,糸师冴!你走了他就一个人和邦尼相处了啊!他听不懂西班牙语的啊!


    凪圣久郎的七分精力都专注于观看比赛,剩余的两分心神在注意四周,还有一分在乱跑,从德国酸菜到法国巧克力到意大利手工冰激凌,他随意道:“你们不用想那么深啦,我是看到两队的球衣,有点饿了想吃水果。”


    “饿了?”


    糸师冴对排球没兴趣,送完鞋子就该走的,是被凪圣久郎拉着袖子才留了下来陪了他一会。


    深樱发色青年看了眼手表,差不多是午餐时间了,“那就去吃饭。”


    “你带凛去吧,我要和邦邦去吃烤肉。”


    还没等糸师凛「我们不是要去剪头发吗?」的问句出来,凪圣久郎就给出了解释,“晚上小玲的发型师要来,我们可以去沾沾光。还有樱,我不是说给我带两双鞋吗?你怎么就带了一双啊。”


    被回绝的糸师冴没什么表情,“你长四只脚?”


    “给阿士的!我换新鞋子了,怎么可以不给阿士也带一双新鞋啊!”


    “三万一千八百円,转我三万二。”


    清冷语气报出的价格让凪圣久郎上身一抖,“我知道了……”


    这么一双球鞋还不及那什么宝眼镜的零头?糸师樱你这人真是挥金如土,一点都不知道给妈妈爸爸省钱……哦,樱自己有收入啊,那没事了。


    “你在嘀咕什么呢?”


    “请给我把这东西带回去,谢谢。”


    接下来要和邦邦去吃饭、逛东京,带着鞋盒和美妆包装实在是太累赘了。


    “你自己拎。”


    “切……”凪圣久郎找上了另一个对象,“凛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带到Blue Lock?凛的蒸汽眼罩快用完了吧,我会给你带一盒回来的。”


    “嗯,可以……”糸师凛乖乖答应了,“谢谢久哥。”


    “果然凛最好啦!”凪圣久郎给了墨发少年一个拥抱。


    糸师冴别开了眼。


    乌旅人和雪宫剑优的拜拜对象换了人。


    大阪人假意崇敬,“这么如鱼得水的吗?我看这位非凡很有乙夜的资质啊。”


    宫崎人提出异议,“用乙夜君的那方面来对比圣久郎君有些不合适吧。”


    ……啊,这句话?


    乌旅人没想到一局比赛前还在看热闹的队友这么快就倒戈了,“喂,雪宫,你不会……”


    俊秀的模特笑得捉摸不定,“你指的什么呢,乌君?”


    只有蜂乐回还惦念着好友,“洁看排球看得好认真啊,那个词叫什么?一心不乱……FLOW!”


    乌旅人顺着蜂乐回的发言转移话题,“你们这么有兴致啊?我可要溜了。”


    糸师冴空出来了一个位置,糸师凛跟着血缘哥哥离去了,凪圣久郎坐下后,对着僵硬的洁世一道:“洁,你是和凛他们一起去的专卖店吗?”


    洁世一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平复着获救的激动,“不、不是的!我们是在体育商超遇见,最后不知怎的就一起回……来这里了。”


    “他们走了诶。”凪圣久郎说。


    一直不敢往两边张望的少年以超慢的动作扭过头,和他同行的糸师兄弟早已不见,洁世一心里的小人“嘎达”一下死了。


    提出主动送他一程的是糸师冴,把他丢在这里的还是糸师…姓糸师的。


    ……你们真是一对超级我行我素的兄弟啊!


    对方这魂不守舍的怪异表情有些滑稽,凪圣久郎试着邀请道:“等会要和我们去吃烤肉吗?”


    ……我们?这里的「我们」是谁!


    洁世一不会再上当了,他用着没过脑子的蹩脚借口拒绝——他说自己吃肉会过敏——在听到乌旅人和雪宫剑优再次笑喷的气音后,脸色羞红地飞速找了个借口遁走。


    “Qué le pasa a ese ni?o?”


    【那孩子怎么了?】


    邦尼不怎么刷社交媒体,足坛新闻也不怎么入眼,手里的各应用中,INS和推特的使用率并不高,若不是加了纳纳的好友,他连这些应用都很少打开。


    也因此,他对于这个德西战时作为替补上场的亚洲男生没什么印象。


    纳纳对他的称呼是……Isaki?


    哦,是三轮报价时纳纳最先注意到的选手啊。


    “Le pregunté si quería ir a comer con nosotros, pero se negó.”


    【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他拒绝了。】


    灰褐色的眼重新放在了场下,音驹和井闼山都上了二十分。


    “这场比赛看完后我们去点东西吧,”凪圣久郎伸直长腿,放松脚踝,感受着新鞋的触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纳纳本来想带我去吃什么呢?”


    “本地特色就是寿司啦,不过寿司有很多鱼生,邦邦你习惯吃生食吗?唔……不,就算能接受也不行,万一吃坏肚子就糟糕了,还是去吃熟食吧!火锅和煎烧,邦邦你喜欢哪种?”


    “我不挑食哦。”


    凪圣久郎没有选择困难症,半秒就决定好了,“烤肉!比赛胜利后,要吃烤肉!”


    邦尼追着白发青年的目光,看向了场中。


    红球衣的NEKOMA处于下风,大家的体力岌岌可危,尤其是5号选手,背上的汗把布料都粘连在一起,那个「5」都要折成「6」了,还是1号选手帮他扯了扯后摆,让球衣恢复正常。


    邦尼接触排球的时间不长,纳纳也不怎么说明规则,打得开心就行。一场比赛看下来,邦尼对得分点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裁判的手势含义也大致猜到了。


    两队的分数是没有相差多少,可从选手的状态来看,明显是拦网那边的黄绿色球队更有余裕。


    …纳纳支持的NEKOMA胜率不大。


    邦尼倚在大腿上的右手搭上了自己的左小臂。


    薄薄的风衣长袖下,是丛横交错的疤痕。


    ……如果朋友的队伍输了,纳纳会露出挫败的失落神色吗?


    ……


    “咚。”


    三色球落地,弹向了界线外的区域,沉闷的声响,让半场所有球员的心脏一缩。


    白衣自由人的手臂伸长到了极限!指尖和那颗球,只隔着一层反射着天花板照明的光束。胸膛贴着一片冷意,夜久卫辅趴在地上,第一次没有即刻爬起就位。未接到排球的手掌攥成拳头抵着硬面,随后狠狠砸了下去……


    “哔!”


    ……裁判做出对手得分的判定,比赛结束的哨音穿透了小小的方形球场。


    记分牌上,象征结束的数字凝固着:


    音驹27-29井闼山


    他们输了。


    和拦网对面响彻的应援口号、选手们的欢呼不同,音驹的半场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只有寂然。


    粗重的喘息在场地上拉扯,孤爪研磨想从前场走到后场,腿却一软,滑溜着几乎要跪下,右大腿擦过左小腿的皮肤,音驹二传手的大脑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出了这么多汗啊。


    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海信行支撑住孤爪研磨的身躯,平日总是挂着微笑的嘴角已然撇平,音驹副队长的眼睛眯着,眼周皮肤的湿润分不清是哪里渗出的滚烫……


    海信行的声音仍然温柔,“没事吧,站得住吗?”


    “…嗯,谢谢。”


    接收了队友的这份好意,孤爪研磨没有逞强,把大半的身体重量倾向了信任的学长。


    不然他就要倒在地上了。


    副攻手站在网前,红球衣背上的阿拉伯数字「1」彰显着他的队长身份。


    ……如果研磨托给自己的那一球,打得再斜一点就好了啊。


    黑尾铁朗仰着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将这一刻所有的不甘、悔恨咽进体内。


    体育馆顶部的照明射进音驹主将的眼底,只花了一秒、或许更短,当他重新看向白色拦网那边庆祝的井闼山队员时,黑尾铁朗的面上只剩下了一种肃然的平静。


    “列队!”


    声音略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黄绿和红白,两排身影隔着拦网相对而立。


    选手们汗湿的队服紧贴着皮肤,相较于成年球员,少年们、青年们尚未完全长成的背部轮廓显现,那块躯体承载着无数的跳跃、扣球、鱼跃……


    “多谢指教!”


    声音参差不齐,夹杂着几声哽咽。


    替补人员入列,红色和白色的球衣选手转身,面对着零星十几位的支持者,其中有他们的同学、家人、朋友……


    音驹深深鞠躬。


    即使没有上场,灰羽列夫和犬冈走也被这份悲哀感染,在他们弯下腰的脊背在不断地颤抖。夜久卫辅抬手捂住脸,山本猛虎任由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飞溅的痕迹。


    他们今年的IH结束了。


    止步于八强,连关东大赛的出场机会都不会有……


    走出界线的夜久卫辅捡起自己的水瓶,他忽然转过身,望向被顶灯笼罩的中央。


    观众席的照明洒在了白衣自由人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拖曳、拉长,长到越过界线,仿佛还想挣扎着留在这片赛场——


    “下一场是什么时候?”


    比赛结束,路人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去,此刻起身也不会挡住他人的视线,凪圣久郎半趴在了系着横幅的栏杆上,向着音驹众询问道。


    夜久卫辅强颜欢笑,“是凪啊……我们的下一场比赛,要等到夏天之后了吧。”


    凪圣久郎读懂了夜久卫辅的感伤,奇怪道:“诶……不争NO.5了吗?”


    在对面的主将、首发二传手不在的情况下,音驹从这样的井闼山手里拿下一局,最后……大比分1-2,音驹负于井闼山,获得都八强的成绩。


    而黑尾铁朗去井闼山见饭纲掌、拿仓鼠的时候,从对方那里得知了今年赛事的小变动。


    猫又育史背着手,笑得悠哉。


    直井学帮忙收着选手的东西,用事务填满了自己,这样就无暇愧疚了。


    黑尾铁朗喘匀了气,“我这不是想试一试嘛,如果真的赢了井闼山,岂不是皆大欢喜?”


    泪痕还没干的山本猛虎:“……什么?”


    在给前者递纸巾的福永招平:“纳尼?尼纳。”


    孤爪研磨从刚才就觉得他们的气氛太沉重了,只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开口说话可能要把最后一丝蓝条耗尽晕倒,音驹二传手只能把问题暂时闷在心里。


    按照以往的惯例,是都四强参加地区赛。但因为春高冠军井闼山来自东京,所以该地区的名额放宽了一个。


    东京的前五名将获得参加地区赛的资格。


    今日是都大赛的八强赛,输了的四支队伍并非淘汰,而是将举行循环赛,决出东京的第五个名额。


    这件事,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是从饭纲掌口中知晓的。


    猫又育史和直井学是作为教练,收到了赛事委员会的通知。


    至于其他音驹众为何不知……


    猫又育史拍着手,“真是精彩的比赛啊,大家都很努力了。”


    直井学跟着鼓掌,“每个人都做到了最好,我为你们骄傲。”


    面对长者、助教、监督,音驹的队员们撒不出气,所以——


    “黑尾!”夜久卫辅气冲冲道。


    音驹队长后退着,“等、我这是给你们发挥的空间!”


    “黑尾学长,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真是的够坏心眼的,人如其名的黑尾巴狼啊!”


    “太好了!我们还有机会!”


    “夏天还没有结束,好耶!”


    犬冈走、灰羽列夫、芝山优生、手白球彦几位一年级松了口气,互相击了个掌。


    凪圣久郎见到底下恢复活力的音驹,用西语给邦尼复述着赛制,还有音驹队长隐瞒情报,让他的队友以为这场输了就结束了。


    邦尼听完,也学着凪圣久郎的动作,双臂撑在栏杆上晃晃悠悠,“这可真是……狡猾的队长啊。”


    白发青年拉了一把邦尼风衣的后心处,“小心一点啊,这里的拦网不高的,我们这种身量高重心高的人很容易摔下去的。”


    邦尼的上身顺着力道后移了十几厘米,语气没什么变化,“是吗,谢谢提醒呀。”


    ……不止接收不到普通人的快乐信号。


    他也没什么恐惧、畏惧的心思,连对痛觉的反应都很比常人迟钝得多。


    帽檐下的眼睛瞥向右边,“不过,NEKOMA他们输了,纳纳说得胜利烤肉要不算数了吗?”


    纳纳大概准备了两种菜单,刚才还说了火锅……所以是赢了吃烤肉,输了吃火锅吗?日本的火锅,是那个叫做「寿喜烧」的菜品?


    “当然算数啊。”


    话音落下,纳纳小跳了一下,喊了几个音节——大概是谁的名字吧——绿黄色队伍里一个暖棕色头发的选手立刻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了一个球场,邦尼不知道、也听不懂他说了什么,总之十几秒后,那支黄绿色球队的全员都向着对面挥起了胳膊!


    凪圣久郎手掌摆动,在井闼山教练和音驹教练欲言又止的注视下,白发青年站在音驹的应援席,对着井闼山送出“恭喜晋级!”的祝贺。


    末了,他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好了,我们去吃井闼山的胜利烤肉吧!”


    乌旅人他们早在最后一球落地时就离开了,凪圣久郎朝黑尾铁朗和音驹众道了再见,和邦尼离开了场馆。


    井闼山众将随身物品放进包内,古森元也眺着对面的看台,“唉,凪前辈走了啊。”


    “…他又不是特意来看我们的。”


    “我没有在乎这个啦……好吧,是有一点!”古森元也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喃喃道,“……凪前辈会不会看出我有哪里需要改进啊?”


    率先理好个人物品的佐久早圣臣戴上口罩,打算去盥洗室。打完排球后,他一定要清洁好手臂再穿外套。


    “我帮你问问。”佐久早圣臣说。


    “真的吗圣臣!”


    “…别扑过来。”


    头发略卷的井闼山主攻手走出场地,找到了洗手间。


    水流汩汩,佐久早圣臣打湿了毛巾,擦洗起自己粘到灰痕和显出红印的手臂。


    ……凪前辈,他都不问问萤和二号它们吗?


    第339章 U20·不寻常


    场馆的闷热和失意被甩在身后,黑尾铁朗走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出口,门轴转动,十来位少年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


    他们是还有机会,但这次的败北也是不争的事实。


    孤爪研磨望着最前方、脚步比平日略快的幼驯染,他没有出声抱怨,而是尽力加快了步伐,跟上队伍的前进速度。


    灰羽列夫和犬冈走是最快振作的,个子超过一米九的少年来到白球衣的自由人身边,“夜久学长,刚才谢幕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胳膊挡住了脸,你是不是哭、唔噗!”


    夜久卫辅一脚踢上后辈的屁股,“闭嘴!”


    手白球彦向他们的副队长求证道:“海学长,你也不知道吗?”


    海信行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确实被黑尾铁朗瞒着,三年级学长暗自捏了捏拳头,“是啊,我也被排除在外了呢。”


    身后是逐渐恢复活力的打闹声,黑尾铁朗勾了勾嘴角,又放下。汗水在胳膊上粘腻又疲惫,脑中是好几处的失分场景……


    走廊的对面,传来了另一种喧嚣。


    绿色和黄色的拼接队服,是户美高中的队伍。


    球鞋底和地面的磨擦都呈现出轻快的节奏,阵阵笑声中带着隐隐的倦意,但更多的,是得意与开心。


    户美同样刚结束八强赛,从以上表现不难看出,他们赢了。


    队伍的中间,是一个眼睛吊起、噙着不怀好意笑容的家伙。户美高中的主将,大将优。


    早已注意到对面队伍的两位主将都没有减速和让位,直到两支队伍堵在这个过道的中间。空气微妙地闭塞起来,原本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队友,也纷纷昂起了脑袋,正视起了前方的拦路虎。


    音驹高中和户美高中,往年都在都八强和都十六强徘徊,是区内、都内有点成绩,但放在全国绝对不算出彩的、平平无奇的队伍。


    两个学校只隔着一个区,大水清心(户美教练)又是个热血满满的教练,真诚待人,他和直井学(音驹教练)的关系还不错,两校在周末、放假时,经常约练习赛。


    户美的「堂堂正正」和音驹的「维系」,谈不上相斥,两队的选手相处也还算融洽——在今年的主将更新迭代前。


    在四月开学日后,原先的二年级升上三年级,大将优成为户美排球部的主将。在都大赛开始前,音驹和户美也约过两次练习赛,然后黑尾铁朗发现……户美新主力选手的行为,和他们的加油幕布的含义完全是南辕北辙!


    精于算计、诱导对手拦网出界、集中攻击王牌的弱点、嘲讽对手的失误让他压力剧增的心理战……这些都是允许的战术,可以称得上狡诈,但不至于说是险恶。


    直到上周,黑尾铁朗看了户美的十六强赛。


    挂着假笑对裁判弯起了眉眼,“堂堂正正”地大声承认己方失误、犯规事宜,再借由裁判的好印象、一身正气地提出质疑……


    ——“Challenge!”


    耳边传来了一道怒意的男声。


    哦,是圣久郎在世青赛决赛时耍了小花招,惹得波兰队进行鹰眼挑战啊。


    看台上,黑尾铁朗心里的小人发出了笑声,不是善意的捧场笑和中性的调侃揶揄,是真的带点贬义的嘲笑。


    户美高中的把戏也就在这种赛事能有点用处,正规的竞技赛场,无数的摄像头对着场内,大将优的计谋是不可能起效的。


    ……回到现在,赢了比赛的大将优眼珠横移,他扫过这一群输了比赛的音驹队员,捕捉到了山本猛虎、夜久卫辅几人还带着丝丝红意的眼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黑尾铁朗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哟。”


    大将优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带着回音,“看你们的样子,是要赶着去开反省会?不多看看吗……再不好好做功课,真的连唯一的名额也抓不住了。”


    音驹接下来的对手是今天的三位输家,稍有不慎,就会丧失最后的机会。


    而户美已经成为了都四强,哪怕接下来的比赛不尽人意,他们也获得了关东大赛的出场资格,能够争取全国的门票!


    黑尾铁朗上前半步,挡在了自家成员的面前,高出近十厘米的优势让他俯着这位阴毒的老对手,“真是谢谢你的关注。不过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下一场对手……我记得是枭谷吧?这次的户美运气真好啊,春高都大赛的预选赛,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被枭谷淘汰了?连关东大赛都没进去诶。”


    “担心?”大将优的眉毛已经隐隐抽搐,未进入社会的高三学生忍耐着爆发的冲动,学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优雅,“我们没什么要担心的,今天回去,户美就要全身心备战关东大赛了。”


    黑尾铁朗皮笑肉不笑,“哦,祝你们第一轮就遇上立海附高。”


    东京的学校教训不了你,就让关东的其他学校把你打回蛇洞!


    “立海?是所强校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期待和他们的交手。”


    大将优佯装不在意,在看到虚弱布丁头没了魂的半死模样后,意有所指,“外头风大,刚打完比赛,小心着凉啊。毕竟下一场可能就被淘汰了嘛……”


    ……


    “好多人觉得我们会在小组赛就被淘汰!”


    领了券、排着队,在店员的引导下,凪圣久郎和邦尼坐在一张桌子的两面。一米九的两个青年把四人桌坐成了双人桌,店员控制住自己打量的视线,调整完油烟管的高度后离去。


    邦尼看不懂日文,也不想把心神浪费在思考吃什么上,一律交给了凪圣久郎。


    烤肉店的排烟机在餐桌的上方启动着,室内是别桌铁板上炙烤出油脂的焦香。


    白发青年在一分钟点完了菜,和对面的朋友聊起了网上的一些言论。


    “说是死亡分组诶,邦邦如果和英国、法国分到一组,会有什么感觉啊?”


    “没什么感觉呢,让我上场我就上场,就这样。”


    “我倒是有点兴奋啊,法国和英国都超强的,能在小组赛就对上!新英雄大战时,洛基只出场了三分钟……还有史纳菲先生和诺亚先生他们,三分钟真是没玩够啊。”


    “法国也是这几天到吧?”


    “对,他们还住在东京,毕竟是第二场对手嘛……”凪圣久郎和洛基交手过两次,他的速度是真的很强。


    邦尼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心思,“纳纳很期待遇见他吗?”


    “这个「遇见」和你不一样啦,我对洛基……与其说是想和他碰面,不如说是渴望打败他吧?史纳菲先生和诺亚先生也一样。唉,要和他们比赛的话,我得去五大联赛吧。史纳菲先生收回了退役宣言,只是他在绿茵场上应该也待不了很久了……”


    史纳菲出身马其他,世界杯是没什么希望了。想和他踢球的话……嗯,还是得和洛洛打好关系啊。


    邦尼偏了偏头,眼睛盯着桌面中心一点点升温的烤炉,“纳纳在想谁吗?”


    “想到了冰激凌,果然烤肉就要喝冰饮、配甜品啊,冰激凌是两者兼得的答案吧!”


    凪圣久郎重新拿过菜单,他刚才只点了肉,忘记点喝的了。


    烤肉店的温度偏高,即使有空调运作,也吹不灭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热意的烤炉。鸭舌帽青年脱下了薄款的长风衣,露出了里面写着西语的短袖。


    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数道狰狞的疤痕遍布。在Blue Lock时,邦尼一直穿着严严实实的训练服,更衣室内、浴场、宿舍没有摄像头,他也没在这些场地和凪圣久郎见过面。因此,他这副衣服下的血肉皮囊,是第一次展现在凪圣久郎面前。


    腕部、手肘、胳膊,只是一根手臂,就有如此多的旧创。再加上右脸颊处,经过眼睛、从眉骨划至嘴角的竖疤,从眼下跨越鼻骨的横疤……整个人的形象,与放松进食的餐馆氛围格格不入。


    “打搅了噫!……不、不好意思,您的牛舌。”店员的声音微微发颤,盘子险些没放稳。


    邦尼掀起深红的眸子,瞄了他一眼,然后扬起一个演出过无数次的笑容。唇角上勾,眼神依旧淡漠疏离。店员慌忙地鞠躬道歉,在邦尼的没事表演中,捂着胸口快步离开了。


    桌子对面,凪圣久郎翻过一页菜单,用西语轻念着烤肉店里的饮料和甜品,“可乐、姜汁汽水、乌龙茶、可尔必思、西柚汁、橙汁……哦,有冰激凌耶!还有刨冰、杏仁豆腐、焦糖布丁,邦邦想点什么?”


    他对刚才的插曲视而不见。


    是刻意的回避吗……


    “刚才那个店员的反应,纳纳怎么看?”


    “店员?……啊,很正常的啦,我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啊。”


    “……”这回是邦尼感到困惑了,“你有被我吓到吗?”


    邦尼知道自己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在镜头和外人前还会装装,在选手之间就没怎么掩饰了。而他印象中的白发青年,一直是以「普通人」态度对待自己的。


    这样的纳纳,竟然说出了“吓一跳”这种话啊。


    凪圣久郎从菜单里抬起头来,“我只是表情比较淡而已,兴奋悲哀惊悚愤怒这些情绪还是有的。”


    “这个我知道,我在意的点是,纳纳是把我当作寻常人的吧?”


    难道是他误解了吗?


    “寻常啊,怎么说呢,大家会用「寻常」「普通」「一般」来概括群众、那些自己不认识的对象……嗯,所以我认识的人,都是不寻常的。”


    想太多好累的,深入思考很麻烦的,凪圣久郎不想和邦尼辩解这些词义、梳理什么过往,他想吃烤肉和冰饮。


    “快点啦,你要喝什么?点好后我们就能烤肉了。”白发青年催促道。


    邦尼的视线投向了对面人放置在桌上的菜单,他看不懂这个国家的文字,但图片倒是很清晰。纳纳摊开的那一页是饮品,除了刚才报过的,还有……


    “纳纳要喝酒吗?”邦尼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选项。


    “诶?我不喝的。”


    凪圣久郎注意到了邦尼的目光,他没有说国内禁酒年龄、运动员摄入酒精坏处的扫兴话,把酒液菜单递了过来,同时介绍起来,“有啤酒、烧酒、清酒、嗨棒、梅酒、葡萄酒……这些我推荐不了,因为我不知道味道如何。”


    “是吗,那我算是开盲盒了。”


    邦尼往别桌一扫,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啤酒。他招手叫来店员,就蹩脚的日语点了一杯啤酒——其实只是指着那边的桌子,说了“that”和“OK”两个英文单词。


    凪圣久郎要了一个冰激凌球和杏仁豆腐,对着好友轻轻鼓掌,“恭喜你邦尼,掌握了点单的精髓。”


    肉菜上得差不多了,白发青年夹子拿起开始烤肉,一边动手一边介绍,“这个是牛舌,烤十秒、等到它变色就可以了。肩通脊……?这个词该怎么说来着……”


    凪圣久郎扭过上身,左手摸上肩部和腰部之间的后肋骨,“大概是这个地方的肉。”


    邦尼垂下脑袋,鸭舌帽遮住了全脸。数秒后,他的声音传来,“你好了解啊,纳纳。”


    凪圣久郎接受了夸奖,诚实道:“我只是把菜单上的介绍翻译了一下。给,牛舌。蘸盐和烤肉酱都可以,看你喜欢什么口味啦。”


    饭点时间,烤肉店的客人很多,他们没坐在包厢,嘈杂的人声和各种磕碰声一直往邦尼的耳膜里钻。


    邦尼蘸了一点褐色的烤肉酱,牛舌入口是醇厚的鲜甜,油脂是一种乳质感,不会发腻,外圈有一层炭火的熏香和焦糖味……


    对面的白发青年动作一顿,“唔,烤焦了啊!”


    没掌握好时间,有一块边缘呈现出了深色,凪圣久郎吃出了苦味。


    店员的冰激凌来得正好,凪圣久郎一口舀掉四分之一个球,塞进嘴里,这才松开了微蹙的眉头。


    真奇怪啊,这样的环境……不是绿茵场上摧毁他人的快意,也不是俱乐部内被老熟人套近乎的厌烦。


    是一份,偶尔会跳起凹陷、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很舒适的……平静。


    很快,冒着细密泡沫的冰啤酒也被端了上来,邦尼的指腹触碰上凝起小水雾的玻璃杯,深红的眼睛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对面,“纳纳要来一口吗?”


    “不要。”


    “这么干脆啊?”


    “好吧,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味道和喝醉的感受,”凪圣久郎的双手蠢蠢欲动地摩挲了两下,“但是阿士会生气……”


    ——「我永远不会和阿久生气的。」


    白发青年显露出一份明显的温柔,语调也轻缓了下来,“阿士会担心的。”


    第340章 U20·清洁


    走出烤肉店,还有一行人在排队,邦尼抖了抖自己的长风衣,散去铁炉的炭火味,将胳膊塞进袖子,穿上,“接下来去哪里呢?”


    凪圣久郎凑近了一点。


    眼下没什么青黑,嘴边沾了点烤肉酱,眼睛里……邦邦的眸子是红色的,眼白和眼睑里的红血丝都不太明显。


    邦尼纹丝不动,任他打量。


    “有想去的地方吗?”凪圣久郎问。


    “纳纳不是导游吗,该由你决定呀。”


    “嗯……本来有别的打算,但看到邦邦的眼睛,我想起了一个超好玩的地方。”


    寻风景,逛商店街、购物中心,看电影,游浅草寺,登东京塔……


    邦尼神色不变,“眼睛?”


    哎呀,不会要带他去动物园吧?


    因为名字、发色瞳色、伤疤,一些投资他的品牌方推出了联名款,有意把他打造成一只「疤痕兔」的形象。


    再狰狞的痕迹,一旦和小动物组合在一起,也会变得可爱、哀怜起来。


    “对,眼睛,”没有读心术的凪圣久郎应了一声,随即指向了一个方位,“我们去电玩城吧!”


    BOOM!


    红色的大按钮闪着光,在凪圣久郎的脚下亮起又熄灭,他站在跳舞机上,手忙脚乱地追着屏幕上不断涌出的箭头指示。


    那双在绿茵场上精准停球,在禁区内无往不利的双脚,此时频频踩错按钮,身体晃悠成了洛伦佐的怪异运球,像是没有重心的僵尸。


    ↑←←↓←↓↑——啊!漏了!


    “为什么……”看别人玩明明很简单啊!


    白发青年的左脚踩在「下」,右脚踩在「左」,屏幕上的「?」飘了过来,凪圣久郎用上了左脚去够……


    左右脚分别站在右左两侧,凪圣久郎一个踉跄,抓住了旁边友人的肩膀。


    邦尼稳稳地接住了他,深色的眼睛在电玩城五彩缤纷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阴恻了,“纳纳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我不擅长的东西可多了!”凪圣久郎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感觉邦邦没有想玩的项目啊,那就玩自己想玩的好了!


    白发青年领着邦尼来到了投篮机前,“看好了,这次我一定百战百胜。”


    ……战斗和胜利?应该是百发百中吧。


    邦尼注视着眼底划过自信的白发青年,没再纠正凪圣久郎的用词了。


    圆球入手,是比游戏按键和操纵杆滴都顺滑的手感。游戏厅投篮的球不是能在运动场打的大球,是孩童手掌长度的皮球,凪圣久郎能把这只小球当作捏捏乐。


    他单手抛了抛皮球,气不是很足,但影响不了他的准度。


    灰褐色眼中的专注加深,手腕轻扬,一道橙色的弧线钻进了筐内,空心入网!


    一个、两个……有点太简单了。凪圣久郎伸出左手,改为右手抛球左掌上拍,接着又变成了垫球。


    连续的命中,投篮机上方响起庆祝的音乐。


    “邦邦也来玩吧?”凪圣久郎得了趣,后退两步,拉了拉小腿,“我想试试用脚踢进去。”


    鸭舌帽青年没有拒绝,接过了这颗一只手掌就能覆满半面圆周的橙色皮球,他左手松开,圆球落下,算好时机抬起左脚,将橙球卡在了脚背和腕部之间。


    ……和足球比起来,真是又轻又小啊。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几乎玩遍了电玩城的所有项目。赛车游戏,凪圣久郎总是开出跑道,掉队淘汰,他认真分析着,“等我考出驾照,就去榛名山练练车技,以我的资质,一定可以学会漂移过弯!”


    邦尼握着方向盘,超过了一名又一名的对手,听见凪圣久郎的自言自语,他预约道:“副驾给我留个位置哦。”


    “好啊!”白发青年答应了,还在思考提高车技的方法,“据说德国有些路段是不限速的,是不是可以去德国练车啊……”


    ……德国。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油门踩到底,邦尼撞到了一各对手。


    “那里确实有不限速的地方,但都是小部分地区,大部分的高速公路还是有限速标识的,而且超速值越高,罚款也越多,新手司机的罚款会更严格,六七百欧还是小问题,主要是会禁驾,严重的话还会被视为刑事犯罪……”


    邦尼把德国的严谨作风介绍得清清楚楚,“和这里相反的靠右行驶,没有宽限值,表盘上超速1KM/H就会被罚,纳纳是想在那里坐牢吗?”


    大屏幕上,邦尼驾驶的车辆冲过终点,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凪圣久郎,却发现白发青年的目光望向了射击游戏。


    “邦邦,你们国家的枪支管控如何?”


    “很遗憾,是很严格的哦。”


    子弹穿透丧尸的脑壳,崩出血花。夕阳出现,天空边际被染红。车站入口,邦尼停下了脚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知道怎么回去。”


    该乘坐相反班次的列车。


    巴塞罗那也有地铁,邦尼只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家,语言不同。不是自己的常识都落在了家中,变成傻子。


    “但是邦邦手机快没电了吧?”凪圣久郎双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他摸出自己还有一半电量的手机晃了晃,“要是你做错站去了名古屋、大阪,迷路到深山老林,或者被绑架了怎么办啊?”


    ……怎么还在提绑架的事啊。


    邦尼无奈道:“那就麻烦纳纳了。”


    暮色降临,列车在夜色中穿梭。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影,邦尼靠在车窗位,旁边的凪圣久郎没看手机,眼眸微微上瞟,嘴里小声哼唱着游戏厅里的一段胜利旋律。


    西班牙队下榻的住处位于站点旁,交通很方便。两人出站后走了几分钟,就到达了酒店的所在。


    “就送到这里吧。”邦尼再次说。


    凪圣久郎这次没坚持,他蹦上了早上看蚂蚁的花坛边缘,低头瞧着内部的景象。


    白发青年似乎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对着邦尼挥了挥手,“好哦,拜拜。”


    邦尼没说再见,转身进入了酒店。通过大堂玻璃门的反射,他看见那道影子还微倾着上身站在原地,白色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电梯上升,邦尼又一次在金属门上看到了自己。


    倒影中的人嘴角撇平,瞳仁在电梯灯的笼罩中涌上暗红,面无表情的模样能吓退一众路人。


    滴——


    房门打开,队友在屋内。他仍是趴在床上的姿势,衣服倒是换了一套。听见开门声,队友瞥过来,“哦……你回来了?”


    “怎么了?”邦尼脱下外套,准备等会拿去清洗。


    “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过夜呢。”队友的声音中带着调侃。


    “都说了是朋友。”


    “好的,朋友、Amigo——”最后的单词被拉长了尾音,队友依旧持怀疑态度,“所以,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邦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拎过自己的行李箱。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他忽然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花坛空荡荡的,只有酒店的路灯在空中晕出了暖色的光圈。


    早上的蚂蚁搬着食物回了家,白发青年也已离开。


    ……纳纳走了啊。


    “不怎么样。”


    邦尼打开行李箱,拿出充电器给关机的手机插上。


    不知名的胜利结算曲子,炭火焦香的烤肉气息,还有……今天一整天都在自己身边的白色身影。


    队友接上邦尼的话,“感觉这么差?那礼物白送了!”


    “是啊,还有礼物的事……”


    有了电,手机自动开启,邦尼的手机已经插入当地卡的手机联入数据网络,INS里,一个纯黑色的圆头像跳动着,发来了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Nagiku56:我走啦!】


    【Nagiku56:进车站啦!】


    【Nagiku56:上车啦~】


    【Bunny IglesiAS:路上小心哦】


    【Bunny IglesiAS:???????*:?。】


    【Nagiku56:!看我的兔子】


    【Nagiku56:???????】


    【Nagiku56:比邦邦大只!】


    哎呀,纳纳喜欢兔子吗。


    ……下次见面,该带什么礼物呢?


    ……


    御影玲王正在被围观。


    还围了两层。


    五六个发型师是第一层,十五六个队友是第二层。


    “按照平均数,”剑城斩铁拿着御影玲王送的罐子,对着一堆看不懂的外文说明深沉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百亿富翁,我说的对吗?”


    “不止吧,玲王家的资产,应该能把Blue Lock买下来。”冰织羊说。


    闪堂秋人的手颤了两下,这个牌子超贵啊,连他买的时候都要犹豫好几下,这家伙直接每人一盒的送……


    Blue Lock的选手们,除去洗漱日用品,消耗量最大的就是发胶了。


    谁也没想到,只是一天的时间,Blue Lock大浴场的干燥区就成了理发美容院。


    水蓝发色的选手拆开包装盒,拿出内容物,“黑名君和国神君会用发胶吗?”


    冰织羊不用发胶,至于头发的长度……因为头发长了会挡住视线、扫到脖子上引发痒意影响踢球,只要他的头发一长,父母就会给他剪掉。还是进了Blue Lock后,他才留了点鬓发。


    黑名兰世揪着自己的小辫子,“拒绝、拒绝。”


    “我也不怎么用啊。”国神炼介摸着自己略翘的刺猬头。


    但这是玲王的礼物,转手送人不太好。带回去给家人吧。妹妹还小,不需要发胶,姐姐……好像也没见她用过?


    长发人群中,蚁生十兵卫是散发党,千切豹马是发型党——他会编麻花辫、鱼骨辫、束发、高马尾、扎丸子头——只有马狼照英,每天会用发胶把及肩长发顶上天空。


    异色瞳的青年欣然笑纳,他抚了抚新长出来的胡渣,对着二子一挥道:“你要不要试试把前发梳上去啊?”


    厚刘海的少年接过了发胶,“……我考虑一下。”


    “不过这真是少爷生活啊,”爱空感慨着,“当时马狼酱想染发的时候,我们意大利栋可是全员出击,才勉强让马狼酱满意呢。”


    他问向英格兰栋的另一位,“你们英格兰栋的待遇一定很好吧。”


    凪诚士郎:“……都一样的。”


    那时候Blue Lock TV会剪辑他们的日常片段,拿回手机的玲王也没让老婆婆来过,都是和他们同吃同住。


    ……嗯,食堂的伙食还是五栋楼里垫底的,阿久天天离英格兰栋出走。


    没有外出的几人闲适地聊着天,气氛很是放松,除了时不时用余光瞄向最中心的紫发选手,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


    被安在旋转椅上打理头发的御影玲王习惯、也享受成为人群的焦点,但不是作为这种看马戏团表演的噱头啊!


    “……你们,有谁需要剪头发的,可以一起剪了。”


    因为凪圣久郎和御影玲王打了招呼,后者便临时多加了几位理发师……他再怎么挑剔,也用不到五个理发师团团转啊!蚁生那样的超级长发另说。


    第一个登场的是千切豹马:“那就拜托你了,玲王,还有……”


    御影玲王忙不迭地用英文说了句什么,那位染着蓝绿渐变色的时髦男士来到了玫红发色选手的位置,这回流汗的轮到千切豹马了。


    什么?玲王的理发师是外国人!看着不像啊……呃,可能是日裔?怎么办!他没戴翻译耳机啊,英文、理发的英文怎么说来着——


    “Hello, cut ,a little ,thank you.”


    蓝绿渐变的理发师取出了工具箱扑在滑轮置物台上,“你好,先生。我会说日语的。”


    千切豹马:“…你好,修一点点,谢谢。”


    那玲王为什么要说英文啊!为什么彰显什么吗,有必要吗,有钱人的优越感?不对,他不能把玲王往那方面想,他大概是想练下英文吧?就是这样,玲王在英格兰栋不戴翻译耳机也是为了学习……


    理发师仿佛听到了千切豹马内心的呐喊,给出了答案,“我下半年要出国学习了,正在向少爷学习口语。”


    ……要学习的是你啊!


    玫红发色的选手礼貌回应,“是要去海外工作吗,语言确实是一大难题……”


    “不,只是学习而已!等学成归来,我还会回到少爷身边的!”蓝绿发色的理发师语气振奋,手上的动作激烈了起来,看得千切豹马的心也悬了起来!


    “我这一生都是御影家的专属发型师!”


    ……他好骄傲啊!


    千切豹马笑容僵硬,“…原来如此,祝你成功。”


    有了第一个尝试的勇者,接下来的十几人都坐上了理发椅。


    外出的众人回来后,洁世一去试穿新鞋了,蜂乐回荡去了食堂,雪宫剑优和乌旅人来到了浴室,然后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大部队。


    洗去出门的尘埃,两位也体验了一番家族理发师的服务。


    十几名青年选手各聊各的,直到有人提到了亲友票,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几天对着自己讨要的白发队友。


    千切豹马在听理发师讲怎么给头发做护理,他随意地插了一嘴,“大凪问过我,但我的票是要给妈妈和姐姐的。”


    国神炼介接上,“我给了。我的父母不一定能来,姐妹从秋田过来有点不放心,而且那个时期,东京的住处会很贵吧,就让她们待在家里看转播吧。”


    二子一挥:“我的父母会来,所以很抱歉……”


    雪宫剑优:“是有几个朋友说想来,我就预留给他们了。不过现在想想,六月还没放假,比赛又多是在工作日,他们能不能来还说不准……我再和他们确认一下吧,如果来不了,就当成人之美了。”


    黑名兰世:“我的家人和朋友在北海道,好远的,就给了、给了。”


    剑城斩铁:“亲友票给谁吗?凪来问过我,我说大哥和弟弟应该会来,他就没继续问了……嗯?不是凪,是凪的兄弟?”


    奥利弗·爱空:“小朋友都这么拜托了,我哪忍心拒绝啊。对吧?闪堂。”


    闪堂秋人:“……嗯。”


    士道龙圣:“圣酱的要求当然是要答应啦~”


    冰织羊:“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场赛事会出场,他们…我的家人对国家队的观感一般,只是想看我的表现,寄票回去也很麻烦……所以我的两张也都给大凪了。”


    马狼照英:“麻烦死了,甩都不甩掉,好不容易才打发走。”


    西冈初:“不答应的话会被鬼缠上的……好吧,我老家在青森,挺远的,他们也没什么空。”


    我牙丸吟和不角源的两张票都给了老师。


    乌旅人这会是彻底震惊了,“这是都被问过了吗?”


    那个非凡是把所有队友的亲友票都薅了一遍啊!


    发胶洗掉,黑发散下,大阪人的质问刺向昏昏欲睡的白毛,“你兄弟是什么劫匪吗!”


    凪诚士郎睁开困意的眼睛,“阿久又没有偷抢。”


    蜂乐回和洁世一此刻推门进入,两人听了个尾巴,知道了话题中心,蜂乐回咧着大大的笑,加入了聊天,“还有我!因为我只需要给优一张,所以剩下的一张给大凪了!”


    洁世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我的父母都说要来,呃……”


    乌旅人真要受不了了,他以为最多再加雪宫一个,结果自家老巢已经全灭了啊!


    还有谁不在?乙夜和蚁生,他们两个的票能守住吗……至于姓糸师的,那是最早喝上凪圣久郎迷魂汤的一对兄弟,不用问了。


    爱空替意大利栋的队友回答道:“蚁生他会给爸爸妈妈的,他们一家感情可好了。”


    西冈初知晓一点乙夜影汰的情况,“乙夜和家里关系大概一般吧,和他联系的都是些女孩子……属于是给票正常,不给票也不奇怪的那种。”


    蜂乐回和洁世一进了浴场泡澡。


    就在其余人津津乐道着最后的独苗、乙夜影汰的亲友票在不在凪圣久郎手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干燥区的角落里发出。


    “……为什么。”


    御影玲王早就剪完了头发,还做了个柔顺护理,他坐在边上,听着队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等着凪圣久郎回来——圣上午在LINE说和他说要来剪头发。


    现在,御影玲王把他和凪圣久郎的聊天记录翻到了黄金周前、新英雄大战刚结束的时候,脑中也播放了好几遍他们集训后的半个月相处场景。


    ——圣没向他要过亲友票!


    ——为什么不问他?圣开口的话自己一定会给的啊!


    ——不止不和他说,若不是这次大家在一起聊到了「亲友票」的话题,他都不知道圣什么时候和大家关系这么好了。


    ——圣要几张票啊,自己家是本国最大的赞助商,还提供了运动员的翻译设备,在足联的份量一点不轻,几十张、几百张也能拿得出来的啊……


    “凪。你知道这回事吗。”


    在等着兄弟一起剪头发的凪诚士郎看过来,“……啊?”


    “圣问大家要亲友票的事情。”


    “哦,阿久的朋友蛮多的,大家都没有抢到票。”


    “我的意思是……”御影玲王深吸一口气,尽力把那份被朋友忽视的不甘压下去,“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凪诚士郎慢吞吞道:“因为玲王的…”


    “…小玲的票要给父母的吧!我知道你家里人超爱你的!”


    御影玲王看向出入口,“…圣?”


    “有小玲在,我都不怕被大家拒绝了!嘛,票也够用了,两全其美啦。”


    紫榴石的瞳仁缠了颤,“……是这样的吗?”


    “是的!”凪圣久郎一手握着手机,侧后方是无表情的糸师凛,白发青年从浴室大门走入干燥区,“哇!好多人啊!”


    修好羽毛的乌旅人站起来,背后是大浴池蒸腾出的热气。相较于白日假惺惺的伪装,这次他的语气多了几分真实,“非凡,你的鱼都在这里了。”


    “……?”


    凪圣久郎没回复这句听不懂的话,他用自己精确的视力找到了空闲的理发师,拉着糸师凛坐下,凪诚士郎也挨了过来,三颗黑白白的脑袋是理发师们最后的工作了。


    他解锁手机,边回消息边在现实中聊天,“正好大家都在,就不用一个个发消息了,洛洛和夏夏后天落地,我诚邀大家来吃Gelato和盲盒巧克力!”


    “Gelato是洛伦佐,巧克力难道是夏尔?”


    法国栋的乌旅人可不放心那个恶作剧小鬼,“你觉得夏尔带的巧克力会是什么味道的?”


    “只要不是用XX包进铝箔纸的自制巧克力,我都可以接受。”


    乌旅人炸毛,“要求太低了吧!而且那个天邪鬼完全做得出来啊!”


    西冈初顿时不想参加了,“那个十一杰……这么夸张吗?”


    士道龙圣哈哈大笑,“这不叫夸张,这是小夏尔的生活之道~”


    “好脏的、好脏的。”黑名兰世不赞成道。


    雪宫剑优讲述着他听来的消息,让大家对巴黎祛魅,“随地都是,不缺材料。”


    千切豹马试图让话题恢复正常,为什么一群人在这里讨论X做的巧克力和X的来历……不,用了X,巧克力还能叫巧克力吗?


    “不要再聊这个了!”恶不恶心啊!


    马狼照英掀起拖把,清扫起了浴室,这里的空气都被脏污之词侵染了,“你们这群垃圾都闭嘴!”


    看热闹的爱空和好脾气的国神想要阻止,可还是拗不过清洁国王,最终大家达成一致:把浴室打扫干净就行了,而「X」成了禁词,谁说「X」谁就要去吃夏尔的XX巧克力。


    ……已经默认夏尔会用X来做巧克力吗?


    乌旅人觉得这里的关西人含量太低了。


    清洁,自然会产生污水。水往低处流,所以……


    在浴池里泡澡的洁世一:“你们在干什么啊!”


    冰织羊竖起一块板刷,笑道:“大家在清洁中。”


    洁世一从池子里蹦出来,大喊道:“为什么要清我?”


    “哈哈哈哈哈!”蜂乐回用水盆往好友身上一浇,“看招!”


    大浴室,分为两个部分。干燥区和浴池区。


    浴池区,此时有三派势力:一派是马狼照英为首的清洁派;一派是蜂乐回为首的捣乱派;一派是洁世一为首(虽然只有一人)的被清洁派。


    爱好和平的几位人士没有进去,在干燥区和浴池区的门口守卫(看戏),凪双子和糸师凛在剪头发。


    凪圣久郎在备忘录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数字。


    是亲友票和……余额。


    球鞋的事是意外,招待邦邦他们是自己提出的,这些开销是省不下来的。


    凪圣久郎思来想去,总算抓到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


    【Nagiku56:超了!】


    【Michael Kaiser_n:什么?】


    【Nagiku56:你选的东西太多了!太贵了!我付不起了!】


    凪圣久郎坚持要给钱,凯撒不耐地发来账单。超大瓶的香水和配套的洗浴用品,让凪圣久郎的可用资金瞬间缩水。


    【Nagiku56:余额截图.jpg】


    【Nagiku56:我来见你的车票都要买不起了……】


    德国、慕尼黑。


    那边的晚间,这边的正午。凯撒坐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里,他刚做完一组力量训练,感觉右大臂有些酸胀,内斯给他拿来的冰袋敷在皮肤上,手机屏幕亮起,金蓝发青年的手挥了挥,把中场规劝的话打散。


    他不甚熟练地用左手打开锁屏,看到了圣久郎的一通抱怨。


    这是在……怪他?


    明明前几天是这家伙吵着要他收钱,现在没钱了又来这里闹腾。


    ……哦,是来祈求皇帝的垂怜啊。


    嘴角扬起一抹蓝玫瑰绽开的弧度,凯撒心情颇好地点开「支付」图标,在输入一串数字后,一个提示跳了出来:


    【Nagiku56未对您开启「转账」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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