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U20·巧克力


    总控室的灯没有打开,只有中央的巨大电子屏发出幽蓝色的冷光,一格格战术板的布阵显示在屏幕上,照着绘心甚八镜片后浮现出血丝的眼睛。


    Blue Lock总教练的手指在虚空的指示屏上滑动着,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二十多名球员的简笔画头像被拖拽、排列、组合,又在数秒的沉思后被打散,重新规划成新的队伍。


    不止是人员的改动,阵线也在不停地变换,4-3-3在下一秒变成4-3-2-1,旋即又扭曲成另一种进攻型的3-4-3,绘心甚八点开前锋线的「3」,排进各种人选,下睫毛突出的、露着虎牙的、两只圈圈眼的……


    帝襟杏里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显示屏上已经排好的几种选择。


    十天后,就是他们小组赛的揭幕战,绘心甚八正在甄选首发阵容。


    一个个熟悉的简笔画小人被填入不同的位置,前锋、中场、后卫……女人的眉头逐渐蹙起。


    凪君、凪圣久郎君——明明神色一直是平静的,绘心甚八却给他画了个有着v字嘴的愉快表情——他一次都没有出现在前锋的位置上。


    帝襟杏里打量了许久,那个有着和凪诚士郎面容相同的^字嘴小人是凪诚士郎,不是他的兄弟。


    还有糸师冴。日本的至宝、新世代十一杰。帝襟杏里盯着前锋位的下睫毛小人辨别了好久,确定那遮住半只眼睛的小人是糸师凛。


    她想不明白,疑惑在只有偶尔键盘敲打声的总控室里显得格外大声,帝襟杏里询问道:“……绘心先生,为什么没有他们?”


    话语中缺少明确的指代,绘心甚八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他一下就猜出了小杏里在问什么。


    绘心甚八没有立刻回答,镜片反射着屏幕上的层层战术板,他的眼神被各种布局掩盖。


    瘦削男人忽然伸出手,在虚拟战术板的边缘做出一个平拉的动作,高科技的大屏顺着操作者的意愿,他罗列出的阵容被滑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份陌生球员组成的阵型图。


    绿白交织,鹰立足球——尼日利亚U20国家队。


    “凪圣久郎和糸师冴不用上,”绘心甚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研究过尼日利亚的选手和球风,因为可以笃定,“这一场我们能赢。”


    帝襟杏里的目光落在那份对手名单上。


    尼日利亚,非洲青年队的霸主,他们是如原始丛林那样,一目了然的强大。惊人的爆发力,野兽般的身体素质,身体对抗占优的骨骼肌肉,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有着常人无法媲美的资质。


    但弱点同样明显,绘心甚八的评价一针见血,“国内的足球教育落后,缺乏系统性的指导和足够的师资,不懂得、也实施不了最新的战术……”


    哪怕能在U17世界杯能取得冠军,也改变不了他们就是凭借着本能和体格在绿茵场上横冲直撞的巨婴,肆意挥霍着上天的赐予,尚未将其转化为团队的配合与持续的胜利。


    帝襟杏里也能理解,她自是相信Blue Lock的选手们在没有凪圣久郎和糸师冴的情况下也能赢得比赛,只是……


    “不让他们习惯一下赛场氛围吗?”


    足球U20世界杯,远不是这群青少年们们参加过的国内赛事能比拟的。大赛的首轮,让核心成员上场找找感觉,适应节奏,这几乎是一种惯例。


    绘心甚八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她一眼,怪异的腔调怎么听都不是好意,“小杏里,你是睡糊涂了,才把睫毛膏和唇膏都弄混了吗?”


    “什、”


    帝襟杏里一手遮住面部,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掏出镜子想检查妆容,等右手都插进口袋了,大脑才分析完绘心甚八的话,这是纯嘲笑!


    “糸师冴,RE·AL二线队的核心中场,新世代十一杰,在和国内J联赛的比赛中能直接当首发,经历过欧青联赛的洗礼。凪圣久郎……”


    绘心甚八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又陡然停住,不需要调出资料,凪圣久郎的履历他们都知道,只是在Blue Lock这个只有足球的环境中,大多数人会忽略掉与足球无关的事迹。


    “是另一个领域的世界冠军。还有,他和爱空一样,参加过去年亚青杯。现场压力?赛场氛围?你觉得他们需要适应这些东西吗。”


    帝襟杏里哑然。


    的确,这两人的心理素质和比赛经验,恐怕是这支队伍里最不需要担心的部分。


    “他们两个——”


    绘心甚八的指尖重重点在了国家队的标识下方,然后缓缓移动,打开了第一个新的模块,这里存放着小组赛的第二场寥寥阵容,里面的每一支队伍中,都有凪圣久郎和糸师冴的头像简笔画。


    “——是我们第二场小组赛的王牌组合。”


    总教练的声音变得深沉,他眼珠横移,快速地掠过这几个预想阵容。


    “其他国家基本采用洲际赛的原班人马,打法和战术差不多都是明牌,和他们不同,我们的阵容……有过翻天覆地的变动。”


    得益于Blue Lock一期的全封闭、二期新英雄大战时的队员分散,这支队伍的对外情报少得可怜,尤其是糸师冴正式加入国青队后,他和这帮Blue Lock的选手会有怎么样的化学反应,外界一无所知。


    “糸师冴和凪圣久郎的协作,他们只能找到二月份的那场壮行赛,而且……”


    绘心甚八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精心磨砺出的璞玉们,这两人完全是抱着考察、玩闹的「俯视」心态,“那根本不算完全体。”


    一场球赛踢完别说大喘气了,近距离怼脸的镜头都拍不到一滴汗……那时的Blue Lock,连这位日本至宝的一半实力都没有逼出来。


    新英雄大战后,有选手开发出了新武器,有选手巩固了身体基础,有选手汲取了五大联赛的战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有变强。


    如今,二十四名选手整合在了一起。


    “那个,绘心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帝襟杏里的声音小了一些,显然是先前的说服让她有些底气不足。


    绘心甚八没回答,帝襟杏里没听到“闭嘴”之类的话,就知道绘心先生同意了她的提问。


    “您不是想培养世界第一前锋吗?那么,即使这场比赛的赢面很大,也能算是……”帝襟杏里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磨练、经验?不想暴露糸师冴和凪圣久郎的底牌,那只让凪圣久郎上场,也是可以的吧?”


    这样他们的胜率会更上一层楼!


    绘心甚八语气平淡,“一场比赛,能上场的前锋是有限的。”


    尤其他们的二十四名选手中,有二十多名踢过前锋。


    “机遇不会只有一次……想要成为世一锋,不是攥住那「唯一」的机会就够了的,是不放过每一次的机会。”


    Blue Lock总教练调出了一段的训练视频,糸师凛、凪诚士郎、士道龙圣、洁世一、马狼照英、西冈初……每一个人,都是有「天分」的。


    不在那些球员面前,绘心甚八意外的直率,“我是看好凪圣久郎没错,但不代表我就不会不给其他人机会了。”


    这句话的否定词有点多,帝襟杏里在心里重读了好几遍,才理顺绘心甚八的意思。


    “…原来如此。”


    即使有偏袒的对象,理性还是尽可能地想给所有选手展示自我的机会。


    “绘心先生,真是个好人啊!”


    “别把这种幼稚的评价放在我身上,”绘心甚八无动于衷,呷了一口咖啡,“足协的场地统计各项报表做完了?Blue Lock Man的新数据输入了?器械检查出来的问题调整了?浴场不出水的喷头修好了?提出离职的那几个后勤和工程师的保密协议签完了?小组赛对手到来后的安排是什么?”


    绘心甚八每抛出一个问句,帝襟杏里的脊背就弯折一度。


    “足协报表的截止日期是在后天……”她弱弱地给出解释。


    “所有事情都拖到死线,真是遵循规定日期啊。”


    帝襟杏里应下了这句暗讽,强笑道:“哪里哪里。”


    她又不是没有完成!


    瘦削男人的手一挥,尼日利亚的球员名单和凪圣久郎、糸师冴所在的第二场小组赛阵型化作光点消散,他又研究起了国青队的初战人选。


    交谈声停止,总控室里只剩下电子设备低微的嗡鸣。绘心甚八的脑中已模拟出了多种进球路线,第一场他势在必得!但如果把底牌全部亮出的重磅登场,就算朝尼日利亚的球门踢进八球甚至十球,对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也没什么益处。


    法国和英格兰,欧洲传统豪强,技术稳妥、战术素养极高。尤其是前者,国家队在去年夺得了大力神杯,新一代也在路上,无疑是本届U20世界杯的夺冠热门。


    小组赛胜两场基本能确定出线,换做原本那没有耳朵的教练,大概率会就此认命,再买通媒体大肆报道国青队努力后的折戟沉沙,营造出一种悲壮的形象。


    就算是圈外人,“亚洲足球是弱旅”这一印象也刻在了他们心中,输给欧洲两大强队,民众们不会难以接受。


    循规蹈矩、固步自封……糸师冴的那句话还真没说错,在这帮上位者的不断捣乱中,日本足坛就是一潭浑水。


    但绘心甚八不会于此止步,踢赢两场的“最优解”也不能让他满足。


    他要全胜!


    帝襟杏里被绘心甚八刺得又埋头投入了工作,后者暂停排列的事宜,打开选手的数据,一瞬间,二十四名球员的六维图像跳了出来。


    Blue Lock总教练点开v字嘴小人的头像:


    其中一项数值的进步,用神速来形容都不为过。


    传球:95(S)


    一个人的某项技术再突飞猛进,如何能做到断层式上升——悬崖式下降是有可能的——只是一个半月的假期,这点时间……而且凪圣久郎的作业还是「不要碰足球」,这小子的鬼点子是多,但不至于无视他的话。


    就算那半个月凪圣久郎在苦练传球,就算他抓了糸师冴这个十一杰中场给他加训,一个在满城、世二锋手下待了近两个月却毫无长进的青年球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克服了弱点,邪修啊?


    要不是凪圣久郎的双子也在队伍里,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被谁掉包了……


    ……


    “噢?赢了啊,恭喜。”


    凪圣久郎坐在宿舍的放桌上,摆着一份冰激凌,冰激凌外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病碗,白发青年用勺子搅拌着还有些硬梆梆的冰冻品,尽量还原出食物的本味和口感。


    「这是什么?」


    手机对面的黑尾铁朗凑近,仔细辨别着凪圣久郎碗里的东西,「你在玩捏捏史莱姆吗?」


    “是冰激凌……不对,是Gelato!”


    凪圣久郎把碗竖起来,给黑尾铁朗看着里面,“是洛洛带给我的!”


    洛伦佐所在的意大利队在静冈,下了飞机后,机场的洛伦佐咨询了工作人员,把这份超大量的Gelato送到了Blue Lock的集训地。


    和凪圣久郎聊天时,深灰发色的青年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中指、无名指、小指竖起,三指与地面平行,是Money的意思: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能靠钱解决!


    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钱不够!


    十一杰的后卫牙齿璀璨,凪圣久郎不由得提醒道:你们金灿灿的欧洲人走在路上小心点,会被打劫的。


    洛伦佐接受了建议,右手翻转,Money变成了OK的手势:我懂的。谁也别想夺走史纳菲给我的生命。


    一口新牙确实和生命无异,凪圣久郎深以为然:要好好爱护它噢。


    Gelato的保质期不长,即使洛伦佐是在都灵机场挑选出的地道和新鲜并存的伴手礼,也挺不过长途飞行的十几个小时,它已经化过一次了。


    收到一箱液体的凪圣久郎拜托了食堂的工作人员:复活吧!Gelato!


    ……听凪圣久郎讲述完了它的坎坷历程,黑尾铁朗表示明白,「那个意大利友人给你带了多少?别贪嘴,吃多会影响比赛的。」


    “没多少了,在进入冰箱的第一天就被主厨发现,厨师先生不知道哪来的冰激凌,尝了下没坏,就给选手当自助甜品吃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只剩几个球的体积了。”


    「冰激凌啊,节哀。」黑尾铁朗做祈祷状。


    “没事啦,本来就是要给大家吃的。只是和洛洛的好信誉不同,大家都很警惕夏夏的伴手礼……”


    「夏夏?噢那个姓夏的法国人。」


    今天是六月九日,黑尾铁朗刚结束争夺东京第五名的循环赛——昨天凪圣久郎放假,也去看了他们的现场——由于场馆空缺,他们这场比赛结束得有些晚了,已是晚上八点多。


    音驹众身体是很累,但他们以三场比赛全胜的战绩获得了东京的第五个名额,能在下个月参加地区大赛。


    孤爪研磨背着双肩包蔫巴地路过,「人家不姓夏。」


    黑尾铁朗答:「我知道的啦,是夏尔!只是在调侃啦。」


    Blue Lock内的凪圣久郎舀了一勺Gelato,被冰得一个激灵,“才不是,法国人的名字在前姓氏在后,夏夏是他的名字啦。”


    「这样啊,那他姓什么?」


    “那当然是姓……这个搅拌后的Gelato很好吃诶!阿士,你来吃一口!”


    「你在转移话题吧!」


    给兄弟喂了一口Gelato的凪圣久郎转头,“哪有,我们不是说到了夏夏的礼物嘛,我给你继续讲啊……”


    这两次见面,铁和小黑莓都在场上比赛,他们没什么聊天的机会,这些细碎的琐事,只能隔着手机聊了。


    孤爪研磨插了一句,「诚士郎等会上线吗?」


    凪诚士郎刚说了一个字,想到自己的声音太轻,不会被阿久的手机收录,他无表情地加大了音量,“我现在就在线,研磨你到家直接邀我就好。”


    「……研磨,你不是加上诚士郎好友了吗?」


    「这样问一句不是更方面吗。」


    「什么,一向怕生的研磨居然……!」黑尾铁朗感动道。


    孤爪研磨很无奈,「小黑,我只是不喜欢和生人交往,不是没有和熟人的交流能力。」


    白发青年也看向了床上的长条蘑菇,胸腔被自豪和骄傲溢满。


    凪诚士郎:“……阿久,你不是要和铁说夏夏的礼物吗。”


    “哦对,礼物的事!铁啊……”凪圣久郎呼唤着手机另一头的好友,“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黑尾铁朗顿时警觉,「什么巧克力?」


    “夏夏给我从法国带的。”


    「什么口味的?」


    “……不知道,不过能确定是巧克力。”


    「吃了会中毒吗?」


    凪圣久郎沉痛道:“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哈?」


    音驹主将不解地反问,旁边的音驹二传手替幼驯染解惑,「小黑二…圣久郎的意思是你不是狗。」


    黑尾铁朗怒发冲冠,「喂,我不是狗!」


    “我没说你是狗啊。”凪圣久郎很无辜。


    夏尔的礼物确实是手作巧克力,大概是买来各种口味的巧克力放水里溶化后,再把液体动起来的稀释冰块版,没有毒药和XX一类的恶心物质——御影家的检测机构出具了报告。


    尽管有着吃不死人的专业保障,Blue Lock的所有人都还是谢之不敏,至今存放在食堂的冷库里。


    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往家中的方向走着,放着扩音的手机传来第三人的声音,给他们熟悉的回家路增添了几抹新鲜和活力,“……所以铁,你要不要来一份啊?”


    「你都告诉我是巧克力冰砖了,我为什么要接受?」


    “我和道龙君吃了一块,只是巧克力味淡了点,其他都很正常的。”


    「我不会要的。」黑尾铁朗斩钉截铁。


    “啊哈,真遗憾。”


    LINE上打着视频,凪圣久郎吃完了最后一碗Gelato,他起身拿着空碗,和兄弟说了一声,出门去食堂还餐具。


    走廊上,黑尾铁朗和凪圣久郎的聊天还在继续。


    他们聊到了乌野。


    「宫城的县内选拔赛比东京要早,你应该知道结果的吧,毕竟你可是帅气学兰服、乌野的学生呐~」


    “我当然知道。”


    凪圣久郎想着,等这场比赛结束后,他就要去乌野报道,学习考试什么的先不说,那套校服一定要领到,“乌野是四强,败于青…青色监狱?啊,宽鳍鱲的学校叫什么来着……”


    「是青叶城西!」


    “对,然后青西叶城又败给了牛岛泽,是县亚军呢。”


    「……你就是故意的吧。」黑尾铁朗对宫城的几所学校升起一片同情。


    “名字是用来叫的,能听懂、双方知道指代的是谁就行啦。”


    「我说,你还记得我的学校吗?」


    “猫麻呀!”


    「米饭…饭纲……不,还是米饭君吧,他的学校是?」


    “鼬山呀!”


    「虽然听着是对了,可我感觉还是不太对劲……」黑尾铁朗舒出一口气,不深究了,「没错,所以乌野也会参加地区大赛。今年全国夏季赛,关东有十三个名额,东北好像是五个还是六个?竞争还是很激烈。」


    关东地区的七个县、二十九支队伍抢夺十三张门票,东北地区的六个县、二十四支队伍竞争个位数的出圈名额。


    从概率来看,关东地区的学校踏入全国的可能性似乎要高一些。但实际上,一些偏僻县城都不会设市区预选赛,因为全县就那么几所学校,没必要再细分到市区和町区,赛事组会把县内的学校直接集中在一起进行淘汰赛。


    东京的高校约520所,宫城县的高校约为120所。去除没有排球部的、人数不齐、实力不够无法参赛的,宫城报名的学校可能连一半都没有。而东京,再怎么从低估计,参赛队伍也是他县难以想象的数量,有着「地狱预选赛」之称。


    “是五个啦,”凪圣久郎纠正着,“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乌野啊。”


    「这个,不是我不关心……」


    黄金周远征结束后,黑尾铁朗也是和泽村大地交换了邮箱地址的,但他们之间没什么对话,都是浮于表面的礼仪,还不如那两个二年级热血笨蛋、研磨和小不点的交流来得深。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加了谁的联系方式啊。」


    “我加了阿月和清水同学啦,还有……”


    「什么!那么高个子毒舌眼镜和戴眼镜的美女经理!?」黑尾铁朗的语速快了起来,「你怎么加了两个南辕北辙的类型啊!」


    “……铁?”


    「哼哼哼,幸好山本他们已经走了!不然被他听到,圣久郎君,你会看到一只咬手帕的不甘心的猛男……」


    孤爪研磨「小黑,表情好狰狞」的吐槽从听筒里传出。


    “哦豁~”凪圣久郎懂了,“羡慕我了啊?当时怎么不去加啊。”


    「吵死了,还不是音驹没有经理,我们一帮大男生突然去要她的联系方式,会被当成变态的好吗?」


    “原来你有自觉啊。”


    凪圣久郎对着食堂工作人员点点头,把碗还掉,“对了,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对面瓮声瓮气,「不好意思。圣久郎君。我没抢到票。」


    “我有亲友票呀。”


    「你的亲友票给我……?」


    黑尾铁朗知道亲友票的宝贵程度,U20世界杯爆火,即使是本国选手,一个人大概也只会有一两张。


    白发青年在脑中过了一遍感谢名单,「那是,我有三十张亲友票!」


    第347章 U20·大冒险


    「…你是入室抢劫了吗?」


    “我是那种人嘛!”


    「难道说你抓到了他们的把柄逼迫……?」黑尾铁朗用着抑扬顿挫的语气道。


    凪圣久郎手里托着从食堂冰柜里新拿出来的冰冻巧克力·夏尔制作,波澜不惊道:“是的,我把他们的脑袋photoshop到了牛郎身上,说‘你也不想被亲友发现在外面干这种事吧,想让我把照片删掉的话,就把亲友票给我。’他们只能乖乖照做。”


    音驹主将立刻捶胸顿足,「你怎么变成了这么坏的孩子啊!」


    “咔嚓。”凪圣久郎说出两个拟声字。


    黑尾铁朗一惊,「你做了什么!」


    “嘿嘿嘿,我拍下了你的照片,如果你不想被排球部的大家知道你在外面当牛郎,就老老实实地来看我的比赛!”


    黑尾铁朗用鼻子深吸一口气,但因为鼻子不堵,他没发出流鼻涕的悲泣,只能憋出了难耐的受辱腔调,「即使你这么做了,我也不会屈服的……」


    孤爪研磨身体一缩,默默加快了步伐。


    ……快到了,快到家了。


    凪圣久郎算着自己要来的亲友,“妈妈爸爸,阿侑阿治,阿姨叔叔,这里就是六张。凉太和他的朋友三张,切原…立海的学长和后辈九张,中内河前辈、伴前辈、伊达前辈、袴田前辈,还有中内河前辈的女朋友,这里是五张。歌前辈两张。彩虹君两张。桃子有两张。小蓝莓两张……”


    白发青年的声音小了下去。


    黑尾铁朗停止了表演,「怎么会回事啊,已经预支出去三十一张了?」


    “…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做,先挂了啊。”


    「哈哈哈哈哈!」


    黑尾铁朗笑得不能自已,孤爪研磨几乎要小跑起来。


    凪圣久郎在脑中把薅过一轮的队友又过了一遍,还有谁可以……他冲到了御影玲王和千切豹马的宿舍,敲响了门。


    玫红发选手还在大浴场护理头发,房间内只有在观看去年U19非洲青年赛的紫发选手。


    “圣,你怎么来了?”


    “小玲啊,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凪圣久郎犹犹豫豫。


    之前拜托小玲的管家去夏夏的酒店取东西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又来讨票……小玲生日是八月吧,一定要好好准备一样…两样礼物才行——阿士也该送一份。


    紫发选手如沐春风,“说吧,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那个,亲友票……”


    御影玲王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机,“圣想要多少票呢?”


    “亲友票只有两张吧,小玲的父母不需要吗?”


    “哦,他们啊……”御影玲王的声音有一丝别扭,又很快恢复了如常的语气,“他们不会来看的。”


    御影夫妇日理万机,即使是看比赛,也是在办公室看镜头的转播。退一万步假设,他们来现场观看,那也不会坐在亲友席——其实亲友票的位置算是不错的——肯定是包厢的VIP席位。


    “他们在看哦,超级大一块呢!”凪圣久郎说。


    会场已经在布置了,Blue Lock的选手有时会在正式比赛场地的绿茵场训练。长长的MIKAGE赞助商广告牌横扫了两边的观众席,不止是御影玲王,席位上的所有看客和场上选手都会看到。


    如此醒目,可比选手们在几万观众中寻觅自己的亲友要容易多了。


    御影玲王一瞬间挪开了的眼神,又极慢地转回来,“我知道的……”


    耗费了零点五的难度——克服羞赧开口——凪圣久郎又得到了两张亲友票。


    凪圣久郎不接受其他的票,和御影玲王告别后,他在宿舍的走廊踱步,“…还差一张啊。”


    “什么‘一张’啊?”一道关西腔问道。


    凪圣久郎抬头,辨别来人。


    黑发、泪痣、关西腔,这个人是!


    “凪旅人,我有一生的请求——”


    乌旅人放弃了纠正,听完了凪圣久郎的话后,他“嚯~”了一声,“所以盯上我仅存一张的亲友票了啊。”


    “我只是问问啦,如果你真有亲友要来肯定是给他呀。哦还有,如果你要把票要回去也是可以的,毕竟是你的票啊,”白发青年收敛了夸张的表演,语气平静,“那个忍者还有两张票吧,上次他含糊过去了,我再去问问……”


    “……”眼见白发青年路过了他,向着乙夜影汰的宿舍走去,乌旅人喊住了对方,“喂。”


    凪圣久郎止步,“怎么啦?”


    “就算乙夜的票还没给女孩子,也不会这么容易转交给你的。”


    “什么意思?”


    “当然是要拿一些东西来换啊。”


    这可不是抹黑,乌旅人在Blue Lock一期时就和乙夜影汰是一队的,三人组队时他们没分开,适应性测试时他俩作为NO.5和NO.6也是一组的。


    两人球场上相性很好,球场下……乌旅人给出了实际猜测,“乙夜大概会让你用那个粉头发女孩子的联系方式来换吧。”


    “粉红发的女孩子?”


    “壮行赛后的假日,就是我们去唱卡拉OK的那一天,你不是和一群五颜六色的人去哪里玩了吗?”


    “噢,好像是这样?”


    虽然不太记得那天干了什么,不过这个「五颜六色」的形容词,只能是他们了吧。


    凪圣久郎回忆了一番,“粉头发的……是桃子呀。”


    “别跟我说,我可不想知道,”乌旅人摆了摆长臂,“有兴趣的是乙夜。”


    “诶……谢谢提醒啦。好吧,我不会再问他要票了。”让自己做什么是可以,把别人扯进来就没必要了。


    白发青年挠挠头,动着脑筋,“我去找英语老师和杏里姐姐问问吧。”


    乌旅人:“……”


    这么夸张的吗。


    大阪人开口了,“乌圣久。”


    “嗯?”凪圣久郎应声了。


    泪痣青年抱臂环胸,“看在你和我同一个姓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再给你一张票吧。”


    “真的?你不用给亲友了吗。”


    “你以为谁和你一样,三十张亲友票都不够分……”


    凪圣久郎投来同情的眼神——那也不至于一个亲友都没有吧?


    “……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就不给了。”乌旅人威胁道。


    白发青年:OxO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乌旅人抬脚就要走。


    凪圣久郎解开封印,“不用我做什么吗,我要用什么换啊?”


    “交换啊……”


    凪圣久郎举起手里的包装盒,里面是夏尔特制的冰冻巧克力,“要吃吗?”


    “不吃。”那个天邪鬼的东西是能入口的吗?


    乌旅人思考了一阵,指了指走廊的内部,“现在从零开始计数,向你见到的第三个对象告白。”


    凪圣久郎:“……这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乌旅人耸耸肩,“你就当作大冒险呗。”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走廊的拐角守株待兔了起来。


    “我说啊,”为了不让来者发现,凪圣久郎用上了气音,“等到明天都没人怎么办?”


    这么大的Blue Lock,只有二十四名选手,就算加上不常露面的工作人员,也只有几十个,要是他们等到天亮都没有遇见过来的人……


    乌旅人淡然道:“那就主动出击啊。”


    “你把开了录像功能的手机放回去。”


    “诶?被发现了啊。”


    “我有一个问题,凪旅人,如果对方当真了怎么办?”


    “不会的……吧?”乌旅人的最后一个音拖长了,他裹着几分自我怀疑,“那把告白换做生日祝贺吧。”


    “生日啊。”


    六月,是凉太的生日呢。


    凪圣久郎确认道:“不会有人今天生日吧?”


    “那不是正好嘛!”乌旅人没想到凪圣久郎这么警惕,“比起和不在生日的人说生日快乐,难道你更想和谁告白吗?”


    “我没这么说。”凪圣久郎接受了生日祝贺的大冒险。


    两人又等了十分钟,大阪人悄悄将耳朵贴上墙壁,“有人来了。”


    白发青年望着乌旅人壁虎一样的动作,“你更像忍者吧。”


    而且这才是第一个人吧,他要求的是第三人……


    “嗞啦——”


    走廊中央突然一闪,摄像头在墙壁上投影出了一道荧幕,绘心甚八浮在中央,“凪圣久郎,你等会把他们带到总控室来。”


    说完,屏幕一花,消失了。


    乌旅人:“……搞啥子啊?”


    凪圣久郎:“……摆谱呢!”


    一唱一和完,拐角的人也到了。


    是两个不认识的,和一个认识的。


    两个不认识的不知道是谁,一个认识的是新英雄时的P·X·G导师、法国队前锋洛基。


    姓乌的陷入沉默,姓凪的沉默震耳欲聋。


    “那个,正事要紧,我先走了哈。”乌旅人赶忙开溜。


    绘心甚八是点了凪圣久郎的名,接下来的事和他无关了!


    凪圣久郎捉住了乌鸦的翅膀,沉声道:“我看见的第三个人,是洛洛二号。”


    捧过冻巧克力的手把温度传染给了乌旅人,他的身体变得冰冷,动作变得僵硬。


    ……不是吧?哥们,你还真去啊!


    乌旅人在法国栋选了P·X·G,虽然这个导师比他年纪还小、也没教什么实际东西,但可能是身份压制还是什么原因,乌旅人不太想面对这位法国国脚。


    “你给我放手!大冒险暂停,等你从总教练那回来再说!”泪痣青年挣扎着要跑路。


    两位成年人是法国队的教练和领队,他们是来和Blue Lock的负责人商榷场馆使用事宜的。


    法国队虽住在东京,但繁华都市的足球训练基地并不能让教练满意,加上最近正是国内学生比赛、J联赛的时候,他们不能包揽训练场的全天时间,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Blue Lock上。


    他们看过新英雄大战的一些片段,Blue Lock能把五大联赛分开,一个俱乐部一栋,还包含了训练室和生活起居,那么再住进一支队伍,也不算什么问题吧。


    三人是有点不请自来的意味的,反正当绘心甚八从国内足协那收到消息时,法国队的这几位代表已经快到了。


    不巧的是,翻译耳机正在改装中,全部返厂检修升级了。


    绘心甚八只能调动选手中懂法语的人,并把三名客人向凪圣久郎的所在地引导。


    洛基知道凪圣久郎会说法语,且站在上帝视角,能看出是自家教练在强人所难,但洛基不在意这份专横。


    眼前的景象……他也不知道白发青年和以前选了法国栋的学生起了什么冲突。


    还是少年身量的黑皮肤少年对着凪圣久郎打了个招呼,仿佛先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Bonjour.”


    “……Bonjour.”


    对面回了一句,洛基忽然发现,白发青年的表情比他准备扑自己的射门时还要决然。


    ……怎么了?


    凪圣久郎把夏尔的冰冻巧克力往前一递,大声道:“Joyeux anniversaire !”


    【祝你生日快乐!】


    第348章 U20·生日愿望


    夏尔的手作礼物在写着法语的包装纸盒里化了一半,被御影玲王的管家紧急抢救,在医院(检测机构)活过来后,还做了个整形,变得方方正正后,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出院。


    可以说,除了内容物,这份冰冻巧克力从外观的任何角度,都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也因此,洛基真的把它当成了一份精美的生日礼物。


    就是外表摸着冰凉凉的,还有丝丝的潮意。


    Blue Lock的会议室内,绘心甚八和法国教练、领队相对而坐,洛基和凪圣久郎坐在了侧面。


    绘心甚八推了推眼镜,多解释了几句,帝襟杏里去足协处理事务了,翻译耳机送回去检修了,在线翻译可能会有出错,就把凪圣久郎叫来加班了。


    如果是翻译书面语,以凪圣久郎的认词能力,他的效率自是比不上各类程序应用,但口语转译,还是足球技术方面和相关衍生的话题,他的正确率不亚于专业译者。


    凪圣久郎木木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肘撑在桌面上。灰褐色的眼珠偷偷右移了几毫米,就这么与洛基的视线撞上。


    黑皮肤的法国前锋保持着良好着外在形象,见对方看过来,那双金色眼睛里的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加深,微微颔首致意。


    ……洛洛二号的手上,还拿着夏夏的恶作剧巧克力啊。


    绘心甚八和法国队的交流很快开始,凪圣久郎集中心绪,把注意力放在了语言的转换上。


    法国领队:“Les installations à Tokyo laissent à désirer, nous espérons pouvoir nous adapter à lenvironnement plus t?t et commencer lentra?nement à Blue Lock dès demain.”


    【东京的设施不尽人意,我们希望能提早适应环境,明日就进入Blue Lock训练。】


    凪圣久郎:“吃不饱穿不暖,球也是脏脏破破的,Blue Lock能不能收留我们一下。”


    绘心甚八怔了一下,用着他一贯的低哑语调,“按照先前的商议,小组赛的队伍会在比赛前的两天进入主会场训练。”


    凪圣久郎:“Ici, cest aussi sale et en mauvais état, il se peut que notre environnement ne soit pas aussi bon que le v?tre.”


    【我们这里也是脏脏破破的,可能还没有你们的环境好。】


    “……”法国领队和教练说了些什么,然后前者正式发言,“Nous avons regardé le live et nous savons que votre environnement est très agréable.”


    【我们看过直播,知道你们的环境很好。】


    凪圣久郎:“不同意的话我们就集体到你们门前搭帐篷,可能会招来一些拿着闪光灯的飞虫哦。”


    绘心甚八:“……”


    他在五大联赛待过,也和一些法甲球员有过交流,这个法语……绘心甚八开始怀疑让凪圣久郎当翻译是不是正确选择了。


    小杏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主场优势,如果把小组赛对手放进来让他们有这么多时间适应场地……


    “英语老师。”


    凪圣久郎轻唤了他一声,“就让他们来嘛,反正两支队伍是错开训练的,他们捞不到我们的情报。而他们的阵型、战术、会议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绘心甚八:“……”


    他低头,面前摆了一页白色记事本和一支黑色钢笔。


    Blue Lock总教练是使用平板的电子记录党,不过为了契合思想落后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老顽固们,他也会拿出这些东西来装装场面。


    写在纸上的事宜都是白中黑,阴险…显眼得很。


    瘦削男人交错的手指微动,“Blue Lock可以提供训练设施和三餐住宿,但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且主场馆还在改装中,具体的使用时间,仍由我方决定。”


    凪圣久郎:“Le site principal est encore en maintenance. La pelouse de notre terrain dentra?nement est de la même variété que celle du terrain officiel.”


    【主会场还在维护中。我们训练场的草地和正式球场的草茎品种是一样的。】


    法国领队和教练又讨论了起来。


    会谈间,洛基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凪圣久郎塞过来的盒子。和商店购买的礼品不同,这个包装上没有任何品牌方的标识,像是亲自制作,触感微凉。


    …凪圣久郎。


    高大的白色前锋,奔跑速度还算快,但踢出的射门球速却是他所知的新生代中的第一名!之后还临时客串了一把门将,不会被假动作虚晃过去,预判精准得不像话,两度扑出了法国栋的胜券。


    和夏尔、邦尼、凯撒、洛伦佐其他参加新英雄大战的十一杰不同,他们称不上朋友,连熟人也不算。


    ……明明他们是最先见面、在INS上互关成为好友的。


    Blue Lock TV里那群扎堆的十一杰洛基也看见了,他淡然置之,毕竟自己的目标是世一锋诺亚,同龄人早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可如今,这份突如其来的生日祝福和礼物,微妙地打破了两人作为的陌生隔阂。


    最后一句话转述完,绘心甚八同意法国队提前进入Blue Lock,法国也会支付市价的租金,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绘心甚八起身,和法国教练握手,他正要带着法国代表的三人出门,接到了现足协会长的电话。


    事情有些紧急,一时半会说不完。瘦削男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让凪圣久郎把人送走,不要耽误时间。


    四人走在Blue Lock的通道内,法国教练夸了下凪圣久郎的足球水平,白发青年谦虚回应“我就是这么厉害”后,气氛陷入沉寂。


    静得有些受不了,凪圣久郎搜肠刮肚,试图和在场唯一的同龄人聊起来,“那个啊……”


    说是要聊,可他真没什么和洛基好聊的,如果来的是夏夏就好了。


    洛基侧过头,黑色的皮肤在走廊灯的照射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看出了凪圣久郎的不自在,勾起的嘴角真诚了几分,“谢谢你的祝福。”


    说着,法国前锋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


    凪圣久郎一时没反应过来,“……呃?”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洛基的语气很自然,似乎还有着一抹被记住了生日的愉悦。


    走在前面的法国队教练回过头,他来时一直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和Blue Lock交涉,因此没太关注凪圣久郎给洛基送礼物的小片段,现在谈话结束,他的思绪干净了,这才恍然道:“哦洛基,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愿你快乐。”


    祝福当然是有的。作为势头正猛的新生代前锋,洛基的人气可不低。社交媒体上,洛基经纪人运用的账号早被粉丝的欢庆留言淹没,远在法国的俱乐部想必也收到了堆积如山的实体礼物。


    只是此刻,洛基人在异国,亲戚朋友都不在身边,新队友又尚未熟络,这份实体的、亲手赠送出的礼物,便显得格外不同。


    而且洛基真的没想到送礼人会是凪圣久郎。


    夏尔……甚至雨果都有可能,这个白发青年是真的没在他的任何猜想中浮现。


    凪圣久郎:“……”完蛋了!还真是生日啊!


    乌鸦!看看你干的好事!大难临头飞得真快啊!


    他心底的小人抱着足球绝望地打着转。洛基几岁了?新英雄时的介绍是17岁来着,那么现在、今天是……18岁!成年生日!


    喉咙被小剪侵占,解释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对着一个刚成年、还向自己认真道谢的人说出「这是个玩笑,是大冒险……」这种台词,太过分了吧。


    这么一算,洛基比自己还小,能力不足是无法避免的,也不能因为他管着夏尔就把他当成真田学长那样的人啊……


    而且那份礼物的内容……如果时光能倒流,凪圣久郎一定会把自己送礼的手按住。


    他飘过一大段弹幕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好在自己的表情管理一向出色,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脸上都是风平浪静的。


    “这样吧,”白发青年的声线和先前没什么区别,还带上了一种庄严的肃穆,“我给你唱首歌吧。”


    话音落下,还没等洛基和法国教练发表什么看法,他直接开唱:


    Joyeux anniversaire~


    全世界都一样的生日歌曲调,即使发音不那么清晰,那份祝福的含义也完整无误地传递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法国教练和领队显示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跟着低声哼了起来。


    洛基的微笑凝滞了一瞬,他看着白发青年无波无澜的脸,听着一个外人唱给自己的生日歌,嘴角那抹代表了社交的弧度,慢慢撇下,软化成了一抹浅浅的真实。


    歌声停下。


    “…谢谢。”洛基轻声说。


    这次的道谢比之前的邀约要认真许多,他不免想起了白发青年干脆利落的拒绝和堪称狂妄的发言……


    没有迷路绕路、没有踩进陷阱、没有触发事件,凪圣久郎安全迅速地把三人送到了门口。


    望着法国队的车辆驶离,凪圣久郎拍了拍自己的脸,气急败坏地准备去和那只坏乌鸦算账!


    摄像头转动,对准了下方的白发青年,这次它成了一个传声筒:「凪圣久郎,来总控室一趟。」


    走到一半的凪圣久郎:“……好的。”


    ……


    回到法国队的下榻酒店,洛基随手将那个小盒子抛起、接住,上扔、再接住。


    等到里面传来了明显的晃荡液体声,他才拆开了包装。


    里面的真身,是冰冻巧克力。


    大概是一种常见的整蛊零食吧,看起来是高级巧克力,其实是用极淡的可可液体冷冻成型,尝起来单调无味,纯粹是用来捉弄人的。


    为什么洛基会知道呢?因为他见夏尔捣鼓过这玩意,他们的中场还邀请劝青训队的球员品尝。


    ……中场啊。


    洛基往窗外看去,视野已被夜色覆盖,星光点点的云层天空,在洛基眼里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球员布阵。


    他还记得自己和四位国脚短暂合作时,凪圣久郎作为第一支队伍的核心,留下了极其亮眼的表现。


    白发青年的全场事业和传球精度……他的那几位队友必须集中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提前开跑,才能勉强接到他的传球。


    当时洛基就设想过,如果凪圣久郎给他传球助攻,自己会有怎样的表现……答案是,天衣无缝。


    传球刁钻、无预兆,队友疲于防备他人,那又怎样?


    洛基确定自己即使在足球离开凪圣久郎的脚下再去追击,也来得及。


    他能接到凪圣久郎的传球!


    还有那仅有一次的门将表现。


    无论是中场还是门将,凪圣久郎都能与他配合得记号,能成为令所有对手都如临大敌的王牌组合。


    偏偏……


    ——我来了P·X·G,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手机里,白发青年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不是腔调波折的戏谑,也不是怒气冲冲的挑衅,只是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确信。


    视线向下,是霓虹闪烁的街景,嘴角的笑容早就撤下,玻璃窗映出了炯炯的金瞳,内里潜藏着与灰褐色眼底相同的野望。


    他们都是前锋。


    ……只能是对手啊。


    ……


    空气中是机器运行的振动和咖啡的香苦,绘心甚八过瘦的躯壳陷在总控室的旋转椅内。


    白发青年的脚步很轻,来到总控室门口,见门开着,他没有直闯,而是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久前他刚来过,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扫了扫,玩起了找黑蘑菇…人游戏,两秒后,凪圣久郎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中央的靠背椅剪影,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英语老师,你找我?”


    绘心甚八:“……”


    他已经放弃纠正凪圣久郎的对自己的称呼了。他提过几次别叫老师,结果变成了「英语先生」,过了段时间又恢复成「英语老师」。


    只是英语的发音和他的姓氏绘心(ego)类似,小杏里都没听出异样,还以为他们师友徒恭。


    “进来。”绘心甚八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压抑。


    凪圣久郎闻言,听话地走了进来,脚步不快不慢。


    白发青年来到控制台前,身形挺拔,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等着总教练的指示。


    绘心甚八还在处理事务,等他掀起眼皮一瞅,凪圣久郎已经站在他身边、眼睛正在乱瞟。


    男人没有任何迂回委婉的意思,开门见山道:“小组赛第一场,你不会上场。”


    在对方出现在走廊监控里,和友人打着电话说亲友票的事时,绘心甚八就打算叫凪圣久郎来一趟了。


    其实在更早之前,凪圣久郎对着Blue Lock的全选手索要亲友票时,他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总教练手里的事务太多了,不可抗力地把这份提醒不断延后。


    现在,距离第一场比赛只剩十来天了。


    凪圣久郎的反应很直接,他当即茫然道:“……啊?”


    绘心甚八的右手在触摸屏上一顿,末了,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楚,含义明明白白,“对战尼日利亚的揭幕战,你不在出场名单里。”


    不止不是首发,连替补都不是。


    凪圣久郎向来平静的眼底划过一抹讶异,“为什么?”


    是训练状态不好吗?没有吧,樱的说教频率降下来不少。还是战术不符合?


    尼日利亚,非青杯的冠军,凪圣久郎在糸师冴和御影玲王的平板里都看到过一点片段,那些选手……凪圣久郎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如他们。


    是他和尼日利亚相性不好吗,上场后会坏了风水?


    绘心甚八看着凪圣久郎闪着波动的眼,心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一期二期时还好,糸师冴来了后,特别是现在,他发现了,凪圣久郎的思考能力在下降……这句话有些怪,不是说他不动脑子了,用考试来举例,凪圣久郎就像是不写解题步骤只给答案的刺头学生。


    也要看场合,绘心甚八以前就是前锋,在禁区内的一切思路都来不及做出文字版的整理,仿佛一切都被冥冥之中的足球之神引导。


    他知道对方正在尝试斩断思考余地,糸师冴为了与凪圣久郎配合也在调整节奏。方向是对的,绘心甚八没有贸然插手。


    绘心甚八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他只算是一个空有足球经验和理论的挂名教练。在打磨璞玉的时候,他也在增进自己的教学水平。很多问题他能看出来,也能给出一些训练菜单,但这份方法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合适的。


    选手中有糸师冴这样对自我认知鲜明的理智派,绘心甚八其实轻松了很多,他很放心地任糸师冴在赛后的更衣室和会议室做点评。


    凪圣久郎现在,有点把禁区的踢法带到绿茵场的其他区域,甚至场下了。


    他开始省略自己的思考过程,只追求出现答案的速度。


    和洁世一为了掌握非惯用足而在日常生活中尽量使用左手左脚一样,这是一种训练。


    不过这份练习,可能会有一个很大的后遗症。


    简单来说,就是禁区能做不带脑子的直觉动物,非禁区不行。


    中圈开球时、从底端的防线反击时、界外球重新进入时,选手要计算三步五步后的局面,预测对手和队友的跑位,规划传球路线、进攻方案,对手后防的变换……


    一场球赛九十分钟,这些扎堆的问题会一股脑地砸过来,而人类是不可能在一个眨眼间就得到答案的,必须要思考。


    凪圣久郎的这句“为什么?”就是缺陷的体现,稍微动一下脑筋,绘心甚八不觉得以凪圣久郎的智商会想不到答案。


    要是在这里的糸师冴,就和先前来询问凪圣久郎当门将教练的好处一样,两人几句话就能了解对方的深意,一分钟就达成了共识。


    凪圣久郎仿佛一台机器,输入指令后给出了ERROR,一次失败后他就不再运行这个程序了,开始直接问。


    是很方便,一句话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就不要为难脑细胞了……绘心甚八的思虑飘了一下。


    糸师冴显然很满意凪圣久郎的这种禁区状态,一直没纠正,现在人在场下成了不爱动脑嘴上讨答案的笨蛋……


    从近期的监控摄像里,绘心甚八发现,糸师冴好像……挺吃这一套的。


    足球场上,无顾忌地在禁区快刀斩乱麻,进球得分;日常生活中,思维断线的大傻子一枚。


    以上只是极端情况,现实还远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


    绘心甚八很想问,凪圣久郎你的脑子呢,别真把自己活成了直觉动物啊?


    不过……诺亚、克里斯、拉比尼奥几个前锋都有点这种毛病。


    绘心甚八也在踌躇要不要干涉。


    是点醒凪圣久郎,让他重新启动思维——这可能会让他的思路训练中道崩殂。


    还是放任他继续下去……应该不会到弱智的地步吧。诺亚也只是疯,不是傻。


    于是他没有把解释的话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想上场,就拿出自己的状态。”


    总教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不是训练场的平常心,是随时随地都能立刻汇入队伍的状态,明白吗?”


    “……哦。”


    没有得到答案,凪圣久郎正准备启动大脑,开始分析为什么不让自己上场。


    “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和其他人透露。”


    白发青年在原地站了两秒,似乎还有疑惑,绘心甚八做出赶人的手势,把他的思绪再一次打断。


    凪圣久郎脚步飘飘地回到宿舍,感应门打开,屋内亮堂堂的,光线温暖。凪诚士郎坐在屏幕前,上面是两个卡通小人在餐厅里火急火燎地备餐上菜,时间条所剩无几。


    “阿久,欢迎回来。”


    凪诚士郎听到了电子门合上的声音,语气绵软地招呼了一声,


    “…嗯,我回来了。”


    差不多是睡觉时间了,就不打搅樱,算账的事也明天再说吧。希望这个问题能在梦里解决。


    凪诚士郎把最后一份菜品捧到出餐口,过关的欢快音乐响起,金币数量很多,三颗星,超额完成!


    他拿起手机给对面的研磨发了条消息,对方回了个OK,凪诚士郎立刻起身。


    他没有退出游戏,也没有存档,结算页面就显示在大屏幕上,他的动作很快,凪圣久郎刚走过卫生间那块的小走廊、来到床前,白蘑菇就移株完毕,来到了兄弟的床边。


    “阿久?”凪诚士郎仰起脸,仔细观察着兄弟的表情。


    刚才说“我回来了”时,兄弟的声音有些迷离和低缓,和阿久平常不太一样。


    白发青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起伏,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有些失焦,凪诚士郎伸出手抱住兄弟的手臂,“怎么了?”


    只是去食堂还个碗,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但凪诚士郎还以为兄弟又去找谁玩乐谈天了。


    白蘑菇的亲近让凪圣久郎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对兄弟一向坦诚,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英语老师找我,”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闷,“他说我第一场不会上场。”


    ……英语老师学英语学傻了吗。


    和平主义者的内心差点迸出阴暗的趋势,凪诚士郎的表情和兄弟一样,总是淡然的。他更紧地蹭了蹭兄弟,用肢体语言表达关心,软声道:“……有说理由吗?”


    “没有。”


    提起这个,凪圣久郎更颓了,“我亲友票都给出去了啊……”


    本以为大家会看到自己的精彩表现,结果好了,他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啊。


    “阿久不难过。”


    凪诚士郎忽然挺直后背,打开双臂,用力把自己的兄弟搂进怀里,从一个贴贴的小蘑菇变成遮风挡雨的蘑菇伞。


    “……我会拿到首发的。”凪诚士郎的声音略轻,却藏着深重的决心。


    英语老师的想法,他大致能猜到一些。


    凪诚士郎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洞穴蘑菇,为了隐藏王牌应对强敌,和U17世界杯的表演赛藏拙一个道理,金鸟前辈和白头叶猴前辈都没有上场,一直到决赛圈再战德国时才正式亮相。


    这些逻辑他都明白。但是,知道归知道,凪诚士郎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不爽。


    不爽。


    因为阿久难过了。


    还有那些特意赶来的亲朋好友,他们的期待,不该因为英语老师的霸道战术而落空。


    那么,就由他来。


    凪诚士郎给自己立了个目标,排解兄弟的难过,“然后阿久就可以上场了!”


    凪圣久郎:“……?”


    “我们是双子,谁顶替谁也看不出来嘛。”白蘑菇言辞凿凿。


    “阿士,你还记得自己的梦想吗?”凪圣久郎清除着脑袋里的冒出的一堆问号,“你不是要拿到世界杯……?”


    “我的梦想是阿久天天开心噢。”凪诚士郎对于「梦想」是真没什么执念,他的目标和抱负都非常灵活。


    不如说,能坚持踢球到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自我」了,这项运动的时间都超过了网球。


    凪诚士郎松开怀抱,看着兄弟的眼睛恢复神采,心底跟喝了柠檬茶一样,酸涩又清爽,“这是我上个月,生日时刚许的愿望。”


    第349章 U20·横幅


    凪圣久郎看着兄弟那双为自己抱不平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听着那句“我会拿到首发的”的坚定宣言,心里残留的失落和困惑,立刻被毛绒的温暖覆盖。


    ……好可爱啊。


    不管是这副豁出去的表情,还是违反规则的小聪明,在凪圣久郎心里,都是白蘑菇爱意的证明。


    他伸出手,没有拥抱,而是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上兄弟的头。手掌顺着柔软的白发滑到颅底,一下又一下地重复,“阿士怎么这么可爱啊。”


    挠着耳边的鬓发,指尖摩挲上后脑与颈部交接处的短短发茬,凸起的椎骨也被有节奏地按压着……比起身体的其他部位,凪圣久郎更喜欢撸兄弟圆圆的脑袋,这是凪双子最习惯的亲密方式。


    略绷的肩膀在熟悉的抚触下放松下来,凪诚士郎有意识地偏过头,将更多的重量转移了过去,脑袋倚上兄弟的掌心,主动顶了顶。


    他阖上眼,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近似气音的轻微呜咽,不是小猫满足的呼噜,也不是小狗委屈的哼唧,就是一种心房被触动后,最原始的感情流露。


    宿舍的灯是偏米色的浅黄,光晕洒在上方,如一朵柔和的云,笼罩着凪双子所在的这一块区域。


    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被单上,融成一团模糊又亲密的轮廓。总控室的昏暗和训练场的激昂都被隔绝在外,这间房里只有灯光、呼吸,和相触在一起的体温。


    凪圣久郎揉着兄弟头发的动作没停,声音放得轻,是鲜少在外人表现出的纯粹温柔,“阿士阿士,你是一朵小蘑菇。”


    听故事的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自己代入了进去,他不想大声说话,气音的话分贝又太小了,凪诚士郎鼻音闷闷,“唔,我是蘑菇。”


    “从前从前,有一朵小蘑菇。”


    凪圣久郎心血来潮地讲起了故事,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兄弟的短发,“他吸收阳光、水分、养料,努力长大后,一株蒲公英飞来,他们成了好朋友……”


    白蘑菇埋在兄弟肩颈处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不满的咕嘟,“我们是一起出生的。”


    是与生俱来的、比幼驯染还早的彼此唯一,才不是天降系。


    凪圣久郎接受提议,当即改口,“很久以前,有一朵小蘑菇。小蘑菇从破土起,身边就有着一株蒲公英。


    “蒲公英对他打招呼,‘嘿,你是蘑菇呀。’


    “小蘑菇心想,原来自己是蘑菇啊。于是他应声道:‘嗯,我是蘑菇。’


    “他们一起吃一起睡,快乐地相伴着。直到有一天,一场大雨把蒲公英打湿了,蔫巴了。”


    凪诚士郎的侧过身体,悄悄地换了个姿势,手臂环住兄弟,脑袋又往上贴了贴。


    白发青年揽住兄弟,继续讲故事,“小蘑菇见到萎靡的蒲公英很担心,他问:‘你没有养料了吗?那你把我吃了吧。’


    “蒲公英拒绝了,他说:‘我不吃蘑菇的,你还是好好长大吧。’


    “雨天很快就过去了,蒲公英重新恢复了活力。他们长高了、长大了,蒲公英散开冠毛,是白色的绒球,小蘑菇也看见了自己的白色菇帽。”


    叙述潺潺,似夜色中流淌的星光,又远又亮。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风吹起,蒲公英离地飞走。小蘑菇望着空中的白茫茫,他的世界仿佛飘了雪,心里落寞地想,蒲公英不见了,自己要变成一株孤单的蘑菇了。”


    凪诚士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完全沉浸在了故事的节奏里……但他的手攥住了兄弟的袖口,用力到指尖微微发白。


    “直到下一阵风,把他也托了起来。


    “小蘑菇惊奇道:‘我怎么也飞起来了?’


    “散落在空中的蒲公英答:‘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呀,我们是一样的。’


    “‘走吧,’蒲公英的声音包围着小蘑菇,‘我们一起飞向世界的尽头!’


    “小蘑菇看到了世界,太阳是金色的,风是无形的,草原、雪山、沙漠、冰川……”


    凪圣久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是发出后立即融化的气音,只有怀中的凪诚士郎能听见。


    只是白发青年也不知道兄弟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轻轻戳了戳凪诚士郎的脸颊,白色的睫羽在眼睑垂下阴影,睡颜沉静。


    真睡着了?诶……自己说不定挺有哄睡才能的啊。


    凪圣久郎小心翼翼地把兄弟放平,关掉了显示屏和照明,只留下一盏如蒲公英般柔软轻薄的床头灯。


    拉起被子给兄弟盖好,他也躺了下来,闭眼,五感陷入温暖与安宁。


    今天的梦境深处,没有足球,没有赛场,没有战术板,也没有教练和队友。


    一朵小小的白色蘑菇,站在一株毛绒绒的、和自己同色的蒲公英旁,好奇地观察者清晨草叶上凝结的露珠。


    白色蘑菇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菇帽,心想他和蒲公英真的好像噢。


    他蹲在了一株蒲公英旁。


    外来的一道声音,“好漂亮的蒲公英丛啊!”


    接着,风起——


    一群白色蒲公英印在了横幅上。


    糸师冴古井无波,望着傻白毛在他房间里搞东搞西。


    凪圣久郎拉开一个新的喷绘布,“我给阿士做了两个!樱你觉得哪个好看?”


    两条长达七米的横幅上是凪诚士郎名字的拼写,因为面向的是世界,所以凪圣久郎没有选择只有本国人能看懂的平假名,而是NAGI SEISHIRO的罗马音。


    配色不是国旗的颜色,而是以Blue Lock代表色的深蓝为底色,字母是白晃晃的米色。


    除此之外,背景上还印着两种温吞的东西。


    一张是蘑菇,一张是蒲公英。


    傻白毛兴致不减,“不是有那种吗,我在INS上见好多粉丝会给他们的支持者予以‘物体’的爱称,这好像叫拟物?阿士就像白白的它们一样,很可爱吧!”


    凪圣久郎把自己第一场不能上的事和糸师冴说了,糸师冴没太意外,他看过尼日利亚那套阵容的表现,他对这支队伍的兴趣也不大,不踢就不踢。


    凪圣久郎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认领了自己的身份——观众席的亲友!


    接过了绘心甚八的两张亲友票,凪圣久郎当即开启了应援计划。以防万一,他还是确认了下,不需要他当替补吗?


    绘心甚八直截了当,不需要。


    如果尼日利亚有什么秘密武器,Blue Lock初战败北……连个尼日利亚都踢不赢,这套阵容的十一人干脆收拾包裹回家吧。


    反正还有十三人,够组成一支球队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凪圣久郎行动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加油横幅!


    糸师冴用目光测量着数值,“这个太大了。”


    赛事组通常只允许个人或小团体的小型横幅,长宽通常不超过一米×两米,超过尺寸的横幅会遮挡其他观众的视野。


    “我在亲友席啦。”


    凪圣久郎抚着布料上的褶皱,“身边都是我认识的人!”


    不仅不会遮挡到他们,他们还会来帮自己一起举!


    “我觉得都很棒诶……”一时挑不出来,凪圣久郎就两个都要,“妈妈爸爸举一个,我和凉太举一个。”


    铺平这两张后,凪圣久郎又取出一副,晒被子一样地抖开,“锵锵!还有凛的!”


    ITOSHI RIN是九个字母,底色还是深蓝,名字却是嫩绿色的,和赛场上的绿茵似的。两种颜色单拎出来其实都挺好看的,只是蓝底绿字……很晃眼睛。


    背景是一只只胖鸟,眼睛比翅膀还大,一看就飞不起来。


    糸师冴蹙起了眉毛,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凛肯定会上场的!”


    见糸师冴在欣赏自己画的猫头鹰,凪圣久郎骄傲道:“阿姨也说很漂亮呢。”


    糸师冴:“……”


    久口中的阿姨,只能他的母亲了。


    等等……


    松绿石的眸子微转,那个拿出了三个横幅的大袋子,还没有瘪下去。显然,里面至少还有两个。


    糸师凛的横幅盖在了凪诚士郎的两张上,白发青年蹿到袋子前,往里摸索着,“我也给樱做了哦!”


    “不需要。”


    拒绝无效,因为凪圣久郎是先斩后奏。


    糸师冴的粉丝不少,作为RE·AL二线队比赛时,专门为他而来的球迷也拉过这种应援,上面会是他的姓氏或单名,但是久给他做的……


    横幅背景上,不会是樱花吧?


    糸师冴不讨厌粉色,也不讨厌樱花,不如说作为一种能代表家乡的植株,樱花在每个日本人的心里都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


    只是想象一下,如果他的父母举着这样的横幅在亲友席给他加油……


    糸师冴收敛了思绪。


    ……也没事,不影响他发挥,比赛还能继续。


    “咳!”白发青年拉回了糸师冴的注意力,得意洋洋地在地上抖出了第四幅杰作,正面的朝着凪圣久郎的,从糸师冴的所在位置看到的是倒着的横幅,但不影响辨认上面的字母:


    ITOSHI SAKURA


    糸师冴:“……”


    背景是和前三副一样是深蓝,字母是浅粉色的……这都不是重点,甚至名字的打错也在糸师冴的意料之中,他看向了在背景里乱飞的小元素,傻白毛把它们叫做什么来着,拟物?


    大红的包装盒,里面是炸得金黄酥脆的M记薯条。


    “喜欢薯条是人之常情,你喜欢的海鸥也喜欢薯条。”


    糸师冴:“………”那为什么不是海鸥。


    转念一想,久的绘画水平……凛的应援幅上,猫头鹰成了大眼睛的胖鸟,根本看不出原型。它来画海鸥的话,半径八两。


    凪圣久郎伸长手臂,把缠在一起的薯条图案拉开,“饿了就往亲友席看一下,保证动力满满!”


    “比赛完吃薯条,太不健康了。”糸师冴的回复清冷如玉石。


    职业足球运动员的赛后饮食有着严格的要求,为了快速恢复,他们遵循黄金三小时。


    第一阶段是赛后的0-30分钟,即刻补充水分和肌糖原,会喝电解质饮料,吃能量凝胶。


    第二阶段是赛后1-2小时的修复正餐,核心是碳水化合物和优质蛋白质,还有蔬菜。烹饪方法全是蒸、煮、烤,不会使用油炸。


    最后的阶段是持续补水,整个恢复期,水分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比赛结束后,他们不会举办以炸鱼薯条汉堡可乐为佐食的庆功宴。薯条汉堡几乎达到了禁忌的地步。


    脂肪过高、消化慢,延缓身体吸收所需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提供的是空热量,营养密度低,缺乏修复肌肉所需的优质蛋白和微量元素;高饱和脂肪和反式脂肪可能加剧运动后的身体炎症反应;油腻的食品还会影响休息、睡眠质量……


    “那就比赛前吃嘛!”凪圣久郎循循诱惑,“有些事情,要趁着年轻时才能放肆啊。”


    洛洛爆米花不离口,邦邦赛前还会溜出去吃一大盆海鲜烩面,米米超爱喝可乐,夏尔经常做惊吓小零食(自己也会吃)。他不知道洛洛二号私下会怎么样,想来不会严苛到克里斯的程度吧。


    糸师冴不上当,“肆意没有好处。”


    那点口腹之欲自然算不上好处,坏处比一箩筐里的球还多,这不是危言耸听,许多球员在年轻时都因饮食不自律而状态下滑。


    只有当漫长的赛季结束后,在冬歇期和夏休期,球员和家人朋友聚餐时,才会把它们作为心理奖励享受一次。


    或是在非比赛日和训练量极少的日子,偶尔作为调剂吃一次。但依旧要把控热量,选择更健康的版本。


    放弃炸鸡、炸肉排,选择烤牛肉作为内馅,至于脱离不了油炸的薯条……能不吃就不吃。


    糸师冴上一次吃薯条,都是去年护照过期回国补办时,和凪圣久郎在M记……不,他那次没吃,是傻白毛吃得起劲。


    他是喜欢薯条没错,不过比起这点味蕾的满足,他更期待绿茵场上超乎寻常的表现。


    凪圣久郎见糸师冴一直不掉进陷阱,出了个馊主意,“不吃下去就行了呗?你可以嘬一嘬尝味道,嚼一嚼过个口感瘾,然后……”


    一道冰冷的视线扎进白发青年的眼底。


    糸师冴面无表情,结了冰的眼化作锐利的锥子,大有凪圣久郎继续胡言就手起刀落血溅当场的打算。


    白发青年见风使舵,扬起手中的横幅,盖过自己的脸。凪圣久郎顶着M记薯条的简笔画发言,“知道你自律,所以给你过过眼瘾嘛。”


    “我没有瘾。”


    “你足球上瘾。”


    “这不是瘾。”


    没听说过谁呼吸上瘾的。


    糸师冴不想和凪圣久郎掰扯了,他主动岔开了话题,“还有谁的?”


    袋子还没空,里面应该还有一个横幅。


    久兄弟的、凛的、他的,最后剩下的……久是给自己做了一张?


    拟物是个傻熊吧。


    “请看。”凪圣久郎撕开最后一份包装,把同底色的布料展开。


    “……朱利叶·洛基?”深樱发色的青年念出了这个相对陌生的名字,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疑问。


    白发青年规整起第五张横幅,眼底显出了一抹局促,手上动作不停,“啊,那个……之前我不小心送错礼物了。”


    “你和他哪来的交情。”


    即使法国队进入了Blue Lock,久也没串门去见那个小鬼中场,糸师冴对好友这两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是大冒险,那只可恶的乌鸦……”凪圣久郎简要复述了那场乌龙,重点强调,“我不知道那天真是他的生日啊!而且事后他还发了INS!”


    配图是一个典雅的包装礼盒,内容是感谢祝福和大家的支持,非常官方,人机味十足。那条帖子下方,全是祝洛基生日快乐的球迷。


    白发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良心在痛。”


    …你对别人还有良心啊?


    糸师冴停下手头的事务已经很久了。这会,深樱发青年盯向凪圣久郎,试图在那张没有任何愧疚的脸上找出些开玩笑的狡黠。


    半晌,他才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复述着凪圣久郎的行为,“所以你给小组赛第二场的对手定制了加油横幅,底色还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你不会要拜托亲友在自家应援区把它拉起来吧?


    这场面一出,观众都不确定是日本队球员的亲友通敌了,还是法国队的核心前锋归顺了。


    “因为洛基是法国队的啊,”凪圣久郎搬出了有理有据的解释,“法国队的球衣不就是深蓝色的嘛,正好呀。”


    望着对方瞪大了一些灰褐色的眼睛,糸师冴意识到凪圣久郎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


    他移开目光,放到了横幅中的背景元素上。


    和凛横幅上的大眼睛胖鸟…猫头鹰有些像。


    “这个小眼睛肥鸟是什么。”


    “什么肥鸟!”凪圣久郎不服气地反驳道,“这是公鸡,高卢雄鸡!”


    在拉丁语中,Gallus既指得古代高卢人,又指雄鸡。法国的足球标志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国家队选手球衣的左胸处都印有这个标识。相较于德国的黑鹰、英国的三狮、西班牙的皇室,法国的雄鸡少了几分迅猛和庄严,却更贴合人民。


    糸师冴的大脑识别了好几秒,这歪歪曲曲的、又圆又肥的、傻不啦叽的线条中……他找不出一点属于雄鸡的威风和矫健。


    和凛应援幅上的抽象猫头鹰有什么区别?


    “这是小鸡仔吧。”糸师冴不留情地指出。


    “对啊。”


    凪圣久郎点头了,“因为洛基刚到18岁,夏夏也才15岁,他们还是成长中的小鸡嘛。”


    “……”这块横幅要是真送到洛基面前,对方如果脑回路正常,绝对感受不到被加油的期待和收礼物的喜悦,只会以为这是一种贴脸的挑衅——用小鸡仔来影射对手的幼稚。


    熟悉的心累和无奈,糸师冴知道,又该换话题了。


    但凪圣久郎还不想结束,他凑近了一点,眼里求知欲满满,“樱觉得洛基怎么样?他是新生代里很厉害的前锋了吧。”


    糸师冴用行动表示对话题不感兴趣,他拿起平板,语气淡然,“不怎么样,只是仰仗着一双跑得快的腿。”


    他自是观看过洛基的场上视频的,对方的问题非常明显。


    因为奔跑速度、运球速度快,在持球进入禁区后、射门前,黑皮肤的少年总会有一个降速调整步点的过程,最后射门的角度选择和力道也欠缺火候,不够致命。


    “我还以为你挺欣赏他的呢,”凪圣久郎理好了横幅,抱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搭在膝盖,由下而上地仰视着深樱发色青年的侧脸和脖颈线条,“毕竟速度可是顶级天赋。”


    “他是右撇子,最舒适的射门区在左边路,而那个位置的限制也很大。本身又不是高壮形身材,身体对抗不占优。”


    糸师冴的分析理智又刻薄,“现在还能在U20级别的赛事吃一波青少年对手身体发育不完全的红利,等到了职业赛场,面对更成熟、更强壮的后卫,他会发现中锋不适合他。前腰就更不行了,他的脚下技术和组织视野都很糟糕。”


    “……这么多缺陷啊?”


    不过洛基一骑绝尘的速度真的很无解诶。


    凪圣久郎没有挑字眼地抬杠,顺势抛出了另外两个名字,“米米和邦邦呢?”


    米歇尔·凯撒,拜塔那只花枝招展的蓝孔雀。出脚速度极快、眼力优秀、门前嗅觉敏锐。邦尼·伊格莱西亚斯,FC巴查的左脚中锋,跳跃力强,掌握着禁区制空权,技术也挺全面……


    心中快速过了一下两人的信息,糸师冴却没有仔细回答,“就那样。”


    相较于洛基的种种罗列,他给了这两人一个极其敷衍的评价。


    “那样?”凪圣久郎感到不解,“米米收到了RE·AL的报价诶,说不定会和你成为搭档;邦邦也不错啊,欧青联赛的冠军,你们都是左撇子,说不定配合起来有意外的效果……”排球也打得好。


    “够了。”糸师冴打断他,声音又冷又沉,平板里的数据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果然这家伙在身边只会影响他。


    深樱发色青年放下平板,重新直视向地上的白发青年,一字一顿地说:“他们都不是我理想中的……我愿意追寻的那种前锋。”


    凪圣久郎愣住了,灰褐色的眼中照出糸师冴难得表达出明确喜好的神色。几秒后,他拖着音,带着点感慨,“你要求好高哦。”


    糸师冴没回应这句话,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掠过凪圣久郎和摊在地上的横幅,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明白了就少说废话。”


    他伸手点了点最上方的、属于洛基的横幅,“把他的名字印错了。”


    “什么?”


    凪圣久卡顿地转过脑袋,几乎从地板上弹跳起来。白发青年扑到了横幅上,逐字辨认,“朱利安·洛基,JULIET LOKI……”


    “……”啊,写成朱利叶·洛基了。


    “还有,我的那张上有M记的标识,违反了商业规定。”


    非官方赞助的商标不能出现,否则会被安保人员没收、甚至在安检口被拒绝入场。


    “哦~樱,你没发现吗?”


    “……”这什么恶心的语气。


    凪圣久郎抽掉了上面几张,把ITOSHI SAKURA的横幅又亮了出来。


    糸师冴很想别开眼。


    凪圣久郎“嘿嘿”了两声,站在另一侧蹲下身,摸上了薯条简笔画,“你在那边看着是M记,其实它是W记哒!”


    “安保人员问起来,我就说这个W是世界杯的W,怎么样?”


    ……不怎么样。


    “随你便。”


    第350章 U20·法国栋


    “我想念Blue Lock了。”浅金发少年用叉子戳着水煮鸡胸肉,白白柴柴的,看着就没胃口。


    “这里就是Blue Lock,老师。”凪圣久郎扒拉开这份肉食,加了点桌上的黑胡椒。


    “我想念法国栋的菜肴。”夏尔语气飘飘。


    “这就是法国国家队制定的餐食,法国栋plus版。”


    之前的俱乐部成员不全是法国人,现在才是百分百法国人浓度的法国栋。


    “我想念P·X·G的食堂。”少年怀念着自家俱乐部。


    “你多看看洛基,就会有故人之姿…故地之貌的感觉啦。”


    “呜啊啊——我要回去、回家!”夏尔抗议道,“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无论是国家队还是俱乐部,职业球员的餐食都基于运动营养学。


    国家队在海外参赛时,为确保口味和安全,许多球队会自带主厨,还会空运特色食品。


    但在绝大多数的物质待遇上,一线俱乐部——比如新英雄大战时的满城、FC巴查、尤伯斯、P·X·G、拜塔——可以说是全面优于国家队。


    五大联赛的俱乐部也会经常飞往外地比赛,它们有一套成熟的后勤保障。签订了雇佣合同的球员对俱乐部来说是高价值的资产,世界级球星的周薪就远大于国家队的一整年补贴。


    这次征战足球U20世界杯,法国谈不上吝啬,不过和P·X·G的顶级定制化照料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简单来说,P·X·G的厨房把美味和法国人的仪式感做到了极致,开胃菜汤品主菜甜点,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国家队就只保证了最基本的营养和安全,食物不算难吃,只是在P·X·G待惯的夏尔难免会产生落差。


    和P·X·G的熟悉队友不同,国家队征召的都是群陌生人,按照夏尔的年龄,他该去参加足球U17世界杯才对,却被洛基硬生生地拉到了U20的赛场。


    夏尔长吁短叹,餐具敲着盘子,发出叮铃当啷的响声,“我又不能偷偷买票回去,难不成坐船偷渡吗?”


    未成年人必须全程跟随团队,单独出入境或脱离团队都将面临被遣返的风险……咦?所以他只要甩掉洛基他们一个人在街上溜达,就能回去了?


    凪圣久郎猜测着对方感到不适的原因,“老师是不想吃食堂,还是不想训练?”


    “都不想!”夏尔语气低落,却是勾起笑容、露出了虎牙,“被关在这里真的很烦~”


    “夏夏下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洛基不和我说……”


    “揭幕战是我们和尼日利亚,在6月18日,所以十八号的前三天,我们都是没什么训练的。”


    为了最大化电视转播率和现场上座率,U20世界杯的各个比赛都会尽量不重叠时间,通常每天会举行2-4场,今年世界杯是史无前例的扩容,小组都分为了16个,可能会适当地增加每日比赛数。


    凪圣久郎回顾着知晓的信息,“你们第一场是和英格兰,记得是19号吧?”


    夏尔嘟着嘴,“不知道啊。”


    Blue Lock被关了两个月,回去没多久就被抓进国家队,又开始坐牢……15岁的孩子要抑郁了。


    浅金发的少年抽抽鼻子,装起了可怜,“弟子!你快把为师救出去啊!”


    食堂的其他法国队员:“……”


    该和洛基说一声吧。


    凪圣久郎摸出手机,宣誓似的郑重道:“放心吧老师,我已经决定好赛前三天吃什么了,意大利菜、西班牙海鲜烩饭、正宗法餐、M记薯条还有猪排饭,每道菜我都会拍照发给老师,邀老师一饱眼福。”


    夏尔:“……我要清理门户!”


    居然没上当,可恶啊!


    没骗到人,夏尔当即转变策略,准备换个人诓骗,“那个变态小哥呢?”


    “道龙君啊,他在和樱、小玲他们尝试新踢法。”


    壮行赛前的适应性测试,绘心甚八没在Blue Lock内找到和士道龙圣适配的队友,没人能和他发生「化学反应」产生聚变。


    直到他跟着凪圣久郎去往了当时的国青队,见到了糸师冴。


    在接下来的世界级赛场上,1+1的协作是不够的,无效配合的1×1更是不行,凪圣久郎有额外的门将教练工作要做,士道龙圣的黏糊逮人颇具成效,至少糸师冴愿意和他练一练了。


    而御影玲王也从两人的练习中窥见了什么,选择了加入。


    这三人凑到一起倒是蛮稀奇的啊。


    饭吃完了,凪圣久郎把座位旁边的袋子拎起来,“对了,我给洛基做了这个,夏夏你帮我送一下。”


    “诶,给洛基的?为什么要我去送啊,我不要。”


    “噢,那我找一个你们的队友,”说着,凪圣久郎在食堂寻找起距离最近的法国队员,“那个,你好……”


    浅金发少年倏地起身,抢过了袋子,“交给我吧!”


    被叫停的雨果斜眼过来,语气平静,“什么事?”


    “没你的事啦,走吧走吧~”夏尔摆了摆手。


    深色的眼睛透不进一丝光亮,连他视线的焦点都难以猜测。


    凪圣久郎盯着他暗色调的眼,瞳仁右挪了几毫,视觉中心悄然变换。


    ……好长的睫毛。


    比凉太和樱还长。


    三人是不一样的类型。黄濑凉太是眼尾嵌着一簇狭长,糸师冴是眼睑下方有一排小刷子,这个人是……是眼睛的后半,亮着能戳到自然下垂发梢的锋利睫羽。


    “你在看什么。”


    疑问的句尾词,陈述的语气。


    ……有点像樱小时候,既视感好强。樱四…呃,樱到几号了?


    “在看你的睫毛……”凪圣久郎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上眼皮,尖端的皮肤传来痒丝丝的触感,“它好长啊。”


    夏尔闻言,也扫了雨果一眼,随后惊讶道:“真的啊,好长!”


    天邪鬼的感叹,是真是假无从而知。雨果也不在意,他收回视线,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脚就走。


    两人没对雨果的离开提出异议,就着「睫毛」的话题聊了起来。


    “睫毛掉进眼睛里很难受的,所以睫毛长不是好事情。”夏尔说。


    凪圣久郎:“但是有特征啊,能让人记住。”


    糸师兄弟的睫毛可是突出到能在像素视觉里都显现出来的,哪怕见到和两人相同发色的人,凪圣久郎都不会认错。


    下睫毛可是樱和凛的防伪标识。


    浅金发少年眼睛不自觉地向上瞟着,做思考状,“唔……普通来说,看别人的脸,不会观察地这么仔细的吧?”


    他认识雨果这么久了——长达十几天——要不是凪圣久郎点出,他根本不会去注意这份特征。


    “夏夏你是独一无二的,不要用自己代表普通人。”


    “…也对。”


    食堂里的法国队员陆续离开,夏尔也想挪窝了,在同一个待太久,洛基会来抓人的。


    少年起身,示意白发青年跟上,两人归还了餐盘后,来到了影音室。


    夏尔调出一场英格兰的比赛——他们的第一场对手——扯出两个软垫,一个抛给凪圣久郎,一个塞在自己屁股底下,“哼哼,这样洛基就算进来,我也能说是在侦察敌情!”


    浅金发少年撕开一包薯片,大口吃了起来。


    凪圣久郎顿悟了,“好主意啊!”


    侦察敌情。


    法国队不至于无防备到敞开训练室给Blue Lock看,凪圣久郎帮忙翻译的那天,双方只是初步达成共识。等到正式会谈时,法国领队自是提到了他们的隐私和机密,绘心甚八也在合同上签了字——双方不得打探彼此的训练内容。


    因此绘心甚八勒令凪圣久郎,不可以串栋。


    凪圣久郎提出假设,那我让对方……那夏夏他们自己过来呢?


    绘心甚八:……


    协议签了,里面还真没有“队员间彼此不得吐露情报”这条。


    绘心甚八退了一步,双方运动员可以来往,但不能谈及阵型和战术……聊天里不能带“足球”这个词!


    这个要求有些夸张了,足球运动员哪可能避开这个关键词,英语老师的意思他是明白了,凪圣久郎遂保证完成任务。


    法国队伍的变动其实也挺大,因俱乐部赛事冲突,这里的十一杰都没有参与去年的洲际赛。不过除去夏尔、洛基、雨果外,其他选手都在洲际赛露过脸,后防阵容不会有太多变化。


    训练内容不能看。


    ……比赛能看了吧!


    小组赛期间,同一支队伍3-4天会有一场比赛。淘汰赛阶段,每轮之间至少间隔3天。


    6月18日是日本和尼日利亚的揭幕战,接下来他们的小组赛流程分别是:6月19日的法国和英格兰;6月23日的日本和法国,6月24日的英格兰和尼日利亚;6月28日的日本和英格兰,6月29日的法国和尼日利亚。


    在日本和法国对战前,有一场英法赛。


    英格兰的实力可不弱,法国要是想遮掩什么、不让新世代十一杰上场,他们这场极可能会输……就算上了也是有输球可能的。


    在A组内,英法赛的热度仅次于、甚至隐超东道主出场的赛事,票早就卖完了,所以……


    “夏夏,你的亲友票还在吗?”


    “什么?哦,亲友票,唉呀,我的亲友票不够分的,我家里有十个兄弟姐妹呢!”


    凪圣久郎瞅了眼放置在地上的袋子。


    里面是给朱利安·洛基的横幅——印错的字母被凪圣久郎用士道龙圣的水粉纸盖住了,又用画笔重新写上。看着缝缝补补有点破破烂烂,好歹名字是对了。


    “我去找一下洛基。”凪圣久郎提着袋子就出了影音室。


    “别告诉他我在这里喔!”夏尔叮嘱道。


    “好的!我一定会和他说的!”白发青年应声道。


    “唉不是,喂——”


    洛基是速度型前锋,他的每日菜单里包含了最大速度、重复冲刺能力、变速和多向速度、力量与爆发力、技术融合速度的训练。


    他需要跑道、绿茵场、跑步机等多种训练室。


    跑道是用于测量和提升原始速度。而作为足球运动员,他待得时间最长的训练场,自然是绿茵场,他要将在跑道上锻炼出来的速度能力,转化成绿茵场所需的变速、变向和运球速度。


    健身房是打造力量基础,跑步机是恢复性有氧训练,由于其缺乏真实的地面反作用力和蹬伸感觉,选手们不会过多使用它。


    凪圣久郎问了好几个人,法国队员们支支吾吾、将信将疑、莫名其妙、目空一切……最后终于在好心睫毛人的带路中,知道了洛基的所在。


    洛基正在一个小球场训练重复冲刺。


    ……重复冲刺,这算是速度训练的基础,没什么不能透露的吧。


    去往训练场的路上,凪圣久郎和好心睫毛人聊了起来。


    凪圣久郎的话题中心天马行空,对方却有问必答,哪怕是没听懂也会直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绝不会已读不回。


    哇啊。


    人际交往这块领先樱一个等级,虽然一个是E,一个是D,都到不了及格点。


    给樱打E是因为最低分只有E,不过最近倒是坦诚了一些,勉勉强强给个E+吧。


    “你沉默的原因是什么。”雨果问。


    一直掌握着聊天节奏的人忽然不说话,空气都显得格外异常。


    “想到了樱。”


    “Sakula……”法国人尽可能模仿着凪圣久郎的发音。


    “嗯,和你一样是十一杰的中场,RE·AL的糸师樱。”


    “这样啊。”


    “对了,我问一下,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就当我没说……”凪圣久郎先叠了个防御盾牌,“你的亲友票能给我吗?”


    在现场,能将两支队伍阵型的变换看得一清二楚。而赛后的比赛解说视频,镜头是一直追着持球选手的。


    一场比赛结束后,国际足联导播完毕,就只会流传那一个版本,不在镜头内的选手跑位就得找其他视角、包括现场粉丝的拍摄,才能在大脑中构建当时的完整境况。


    在视力恢复后,凪圣久郎对球赛视频的热衷也没有变高多少,还是倾向于现场观赛。


    虽然眼前这个人半生不熟的,但问问又不犯法。凪圣久郎想。


    然后他听到了意外的回答:


    “可以。”雨果说。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洛基所在的模拟球场门前。


    白发青年低头望了眼袋子。


    他把东西递给雨果,“我还是不进去了,麻烦你转交给洛基,谢……”


    说洛基洛基到,黑皮肤少年的脖子上围着毛巾,手上是一瓶电解质水,他走出训练场,身上还蒸腾着因冲刺而散发的热气。


    见到凪圣久郎和雨果的组合,他面上闪过了真切的疑惑,比看到夏尔乖乖报道训练了还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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