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这样的?”聂秀颖看看眼前正在说话的人, 又低头摸了摸篮子里的粮食。
她来的时间晚,并不知道原来一共有多少袋子,但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千斤粮食。一千斤这样品质的??粟米, 哪里是用钱能买得到的?更别提最近邻国要打进来的风声四起,时常都听说已经打到了不同的地方。
有的城池坚固,人勇猛些, 守的时间久一些。有的城池坚持不到一天的功夫便失守。自然惹得人心惶惶。哪怕他是去其他地方买的, 可三瑞府城难道就没有要打仗的风声传进去吗?三瑞府城难道就不害怕战争吗?
就算三瑞府城真不怕。可他们产出售卖的粮食怎么会这么好?
分发粮食的人还在一旁夸赞着顾了洲的厉害之处,聂秀颖却只觉得太过反常。只是捏了一些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只有一股粮食的清香。
“我瞧瞧?”孟燕有些好奇地探出头来, 也抓了一点摸了摸,接着便轮到分给她们家了。
她看着自己篮子中的??粮食, 有些埋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拦住丈夫,说要分给邻居家的话。
早知村里发的是这样的粮食,分别的也行啊!
她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懊恼, 倒也不是她小气, 这样好的??东西煮烂了以后给祖母吃,给孩子吃,都是顶好的。
尤其是祖母,她牙不好,每顿饭都吃的她着急, 可给添点精细的, 又能给添多少?给多少顿呢?
原来还好, 可现在不是把家里的银钱拿了一部分给阿洲,又遇到了特殊情况嘛!
更别提家里还有孩子。都添没有那么多。只给祖母添,祖母也不舍得吃。每次都背着她又喂给孩子了, 天天就喝点汤,用她那牙花嚼呀嚼。一问就是不饿,再问就是吃的少才能成仙……
也就是最近的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成仙成仙,哪里有什么成仙?真是老糊涂了!
只是到了家门口,孟燕想忍痛将篮子里的??粮食拨给聂秀颖一半时,聂秀颖却拦住了她。
“嫂子,这次村里给分了这么多??也够了,家里孩子贪嘴,您家里有没有别的粮食,我用这次分到的??换一些其它粮食可好?”
“好好好!不用换!我一会去屋里找一些让孩子给你送过去!”
“这粮食好啊!”周正信有些摸不清状况,想跟聂秀颖说这次分到的粮食这么好怎么可能吃得够?然后被孟燕狠狠瞪了一眼。
自己祖母自己孩子能吃的东西也往外推,她不怪他穷大方,因为总有比她们家更难的,她也心疼聂秀颖的处境,可就他聪明,就显得他会讲话了!
孟燕一回家就看到家里老太太正跟孩子一起玩泥巴。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反正曾经老太太对她也好,公婆对她也好,就算老太太摸脏了也是公婆给洗。
只有周正信这个没眼力劲儿的!
她回家一说,也不用她骂,公公直接拿起棍子要打他,“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拿我老娘的粮食做人情?”
幸好周正信知错就改,这才明白妻子的意思,跟妻子道了歉。
孟燕原谅他了,他爹娘却没原谅他,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哪眼看了哪眼烦。
孟燕煮了一碗黏糊糊的??粟米粥端给家里的祖母。
“我不吃!”老太太一看是这样好的粥,立马转过的了头,表示嫌弃。
“奶奶,这是??粟米,今天大家都吃这个,你不吃可没旁的吃了。”
“我不吃!我不吃!我要修仙!”老太太一套连环动作,看着疯疯癫癫的,但是连碗边都没碰到。
“娘,您就吃一点吧!阿洲买回来的??粟米这么好,您不吃……”
“谁买回来的?”老太太停下手上的动作。
“阿洲啊!他为村里买回来了很多,要不就总说读书人本事大了,这是真的大啊!放在咱们身上,花钱都买不到这样好的??粮食!”
“阿洲找到了?”老太太灰暗的瞳孔中迸发出光亮。
“找到了,找到了,他是去三瑞府城买粮食去了,这消息有误差,倒是吓了大家伙一跳。”
“这是阿洲买回来的粮食?”
“对啊娘,娘,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了?”
“滚一边儿去!”老太太一下子就精神了,也不说什么不吃了,端起碗来就往嘴里倒。
“奶奶,您小心烫!”
“哎呦,不烫不烫,温度正好。乖燕燕还有没?再给我盛一碗来。”
周正信孟燕一家人面面相觑。
“娘您这是……”
老太太吧嗒了下嘴巴,“我还以为阿洲那孩子真跑了呢!当初要不是我让拿钱给阿洲,咱们家也不会给那么多。”
她这几天愧疚的不行,恨不得饿死自己。反正她年纪都这么大了,活着也是给孩子们拖累。
“娘,你吓死我了!”周正信的父亲年纪也不小了,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还以为他老娘要不行了呢!“以后您可不能再这样了!”
老太太一口气吃了三小碗饭,要不是家里人让她消消食再吃,她还能继续吃。
沂安村这样的老人不在少数,有的直接说开了,有的好面子,仍旧一直憋在心里。只有其家人发现自打有了阿洲买回来的粮食,家里老人跟吃了神药一样,原本身体不怎么好的,都忽然又好了起来。
只是家家户户的老人都怕丢脸,千叮咛万嘱咐,让知道的家人不许往外说。再加上许多人也都觉得诸如以前那样怀疑阿洲不对,于是愣是一个个嘴都封得严严实实的。到最后竟传成了阿洲带回来的粮食,吃了有天大的好处,能延年益寿,恢复身体。
大家都这么传,又传到知道自家老人是怎么好起来的人的耳朵里,看到其他人都这么肯定,不由得产生疑问,难不成自己家老人好起来真的不单单是想开了吗?
几个人说也就算了,偏偏家家户户都这么说,那就说明——是真的!
这下大家对顾了洲就更加不怀疑了,别说顾了洲说他找到了个如同仙境一样的地方。就算顾了洲说他自己是神仙,他们也都相信!
只有两个人打心底里不相信,第一个是聂秀颖。
她也是读过书的,更何况家里也有被分到的??粟米,有没有什么特殊功效一试便知道。
对村民们传的这么神奇的话,自然是一笑了之,不往心里去,但也不反驳。
因为她不愿意透露她的过往,包括读过书的事情。
而且她就算反驳,恐怕也没什么用,她在这村里绝对没有顾了洲重要,说的话令人相信。
还有一个人就是周英女。她对于自己儿子什么样子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要不然也不会每每儿子在家里,她都念叨着让儿子记住村里人的恩情。
不是她闲得没事做,也不是她真的完全一心向着村里人,她就算再向着村里人,村里人还能有她儿子亲吗?她只是不希望儿子长成白眼狼。
当初顾了洲说找到了一处地方要迁村,问村里人要钱的时候,就是瞒着她的。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顾了洲再回家,她问对方要钱,让他把钱还回去,对方便只一味的说没有。
可要是问钱去哪了?对方便又闭口不谈。
后来更是直接不回家了。
她知道顾了洲问村里人要了那么多钱以后,日日难眠,有时候喝口水都觉得心里愧疚。
只是去找村长,找别人,劝说他们将钱要回来,却根本没人听。
要说溺爱,村里人比她要溺爱顾了洲的多。
甚至她一开始都怀疑这粮食是村里人自己找回来,然后用的顾了洲的名头。
只是后来村长说了她,她才勉强相信这粮食真是她儿子弄回来的。
这实在是让她难以置信,这几天都跟做梦似的。
不过阿洲哪怕已经回来了,宁愿住在镇上,也不愿再往家里来,又让她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丈夫丈夫不愿意回家,儿子儿子不愿意回家,如何让她能不怀疑自己呢?
但就在她一个人准备睡觉之际,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英女姑姑?英女姑姑在家吗?”
周英女出去开了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他们村倒是不必太担心安全问题,虽然她爹娘早死,但跟村里人都是沾着亲带着故的,再加上村里人人品没话说,都是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的人。
几个人手里提着肉,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将肉给周英女放好。
“你们这是做什么?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肉?你们快拿回去!”不过这几个年轻人不是同一家的孩子,倒不像是村里哪家人特意给她买的。
“今天晚上阿洲让人送过来了一大头死了的野猪,特别特别大,用马车装着拉过来的,这些是提前分好的,送过来的人说是阿洲特意嘱咐他们提前切下来的,让我们给您送过来,说留着他回家的时候吃。当然,您也吃。”
第312章
“这是阿洲弄回来的?”周英女看着一块又一块的肉愣神, 除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的肉还有两只猪蹄,一个猪耳朵。
“阿洲真说留着他回家的时候吃?”她还以为……她还以为他不准备回这个家了……
“英女姑姑,我们没必要撒这种谎不是?您要出去看看吗?马车就在村里村长家前面停着。”
周英女点点头, “我去屋里换双鞋,你们等等我。”
她利索地换了双能穿出门的鞋子便急匆匆跟着几人往村长家前面赶。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在马车周围抬猪。
的确是极大的一头猪, 六七个人一起抬瞧着还挺费劲儿。
“英女来了?”
“英女你来了?”
但凡见到周英女的, 没有不跟她打招呼的。
原来村子里的人还不这样。现在……村子里辈分最大的老祖宗见到她都笑眯眯的,夸她生了个争气的有出息的好儿子。
只有周英女自己心里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没底。
被剖开处理过的猪身上,很明显少了一只耳朵和两个蹄子。但村里人哪会在意这些, 他们有的分就偷着乐了!人家阿洲就算一斤都不给他们也没什么啊!光是那些粮食, 于他们而言就是他们占了便宜。
“雇主说,让你们别省着, 早些分分,赶紧吃了,免得时间久坏了不能吃了。既然东西送到了, 那我们便回去了。”
“等等, 阿洲他真说要回家吃肉?”周英女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你是雇主的母亲?”送猪的是两个看上去极为粗矿的大汉。
哪怕在说话时刻意放低了声音,也显得极为可怖。
“是啊,雇主说过两日忙完了便回家吃肉呢!他还跟我们说他母亲炖的肉最是软烂好吃,放在嘴里便能直接化开。”
两个送猪的人留下这句话便驾着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欣喜的沂村人和心情复杂的周英女。
聂秀颖的丈夫周大牛今天晚上也来了,他不太适合搬猪, 便在一旁帮忙举着火把。
“我就说阿洲不可能拿着我们的钱跑路, 这下可真是, 也不知道咋这么有本事。亏咱们当时还那样想阿洲,我这张老脸啊……”
“要我说也不能全怪咱们,顾文良也有责任, 你说阿洲跟他说去三瑞府城,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好好记住呢!”
周英女回去了,留下几个兴奋得不得了的男人,还在村长家门口闲聊,顺便将猪看来看去。
周大牛原本也打算回家了,听到顾文良的名字又留住了脚步。
“顾文良?表叔,六堂兄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对顾文良的名字有点敏感,毕竟自己妻子常常在他面前说顾文良这个人一直不回家不对劲,根本就配不上英女,让他多盯着些顾文良。
“嗨,没啥事。就是之前……英女回家了没?”
两个人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周英女才开口,“就是之前阿洲不是去三瑞府城买粮食了吗?他在临走前跟顾文良说了,还让顾文良来通知咱们去三瑞府城接他,结果顾文良给忘得一干二净,就这还读书人呢!而且阿洲在大道上还差点出了事,为了帮村子里买粮食,阿洲可太不容易了!”
“出事?”周大牛又开始细问。等听完两个人详细描述的发生的事情后,天都已经快亮了。
没办法,实在是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动不动就跑题了。周大牛必须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话题拽回来,询问他想知道的事情。
等其他人加入话题后,他也不忘再问其他人。最后才大概还原出了事实,准备了一肚子听来的话,回家说给娘子听。
“你确定阿洲去三瑞府城的时候真跟顾文良说过?然后顾文良不光没通知村里人,还跟着村里人一起装模作样地找阿洲?甚至在阿洲回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劫粮食的人?”
周大牛呆呆的点头,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娘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像顾文良故意的呢?”
聂秀颖冷着脸,“或许他就是故意的呢!”
周大牛噌的一下又从床上坐起来,本来打算补个觉的,这一下都精神了。
“不能吧,顾文良可是阿洲的亲生父亲。但是娘子,我绝对没有反驳你的意思。”
“怎么不可能,顾文良现在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忘事忘得那么快?再者说,你就说阿洲去三瑞府城买粮这件事情重不重要!若是生活中的小事忘记也就算了,但这可不是小事。”
“再说了,夫君你们不总说读过书的人不一样吗?顾文良若是记性真这么差怎么读的书,书院不把他赶出来才怪!”
“可顾文良是阿洲的亲生父亲啊……”周大牛不敢大声反驳聂秀颖,只敢小声嘟囔着。
聂秀颖没再说她的心里话,但却觉得顾文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娘子,你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英女姐。村里人到现在都瞒着英女姐的,准备等阿洲回来,让他亲自告诉她。要不然免不了她一听说阿洲遇到劫匪心里担忧。”
“那阿洲受伤了吗?”
“村里人说应该是没有的。”
应该,就是村里人也不确定。聂秀颖点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两人没发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两个小孩正偷偷摸摸扒在窗户边偷听。
“走~”稍微大一些的女孩拽了拽弟弟,两个人趴下腰,直接跑了出去。
“去,去把狗蛋他们都叫过来!”
“姐姐,我可以先去叫别人,让别人去叫狗蛋吗?”小一点的男孩揪着衣服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抬头看向自己姐姐。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狗蛋!”狗蛋抢了他的名字!他也喜欢狗蛋这个名字,娘跟他说过,说当时想让他叫周狗蛋的,结果爹……后面的这个爹爹说他们村已经有叫周狗蛋的了!
于是他便成了周鸭蛋。还没有周狗蛋好听呢!至少不用真的被小伙伴拿着鸭蛋问是不是他!
“随便你,反正快点把他们都叫过来!”
“遵命!”周鸭蛋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等所有人到齐,周树苗就双手叉腰,宣布找到要害阿洲哥哥的罪魁祸首了!
谁找到谁就可以当永远的大王,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是谁是谁?周树苗你可别骗人,你这几天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忽然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们就说你们认不认吧!”
“如果你真能找出来的话,我们当然认。但可不能胡乱编一个人。”
“谁胡乱编了?我说的人你们肯定都认识!那个人就是阿洲哥哥的父亲顾文良!”周树苗仰着头颅得意至极。
“怎么可能?你可别胡说,小心一会挨揍。”
“我没胡说!来来来,我给你们捋一捋。这些天通过我们的偷偷监察,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村子被其他人给盯着?是不是没有!”大家都自己藏自己的,谁管他们村子在干嘛。
一群孩子乖乖点头。
“那阿洲哥哥聪明不聪明?狗蛋你那天也说了,说阿洲哥哥在三瑞府城转了好几天呢,就是为了不被坏人盯上!那有谁知道阿洲哥哥去买粮食的事?是不是只有阿洲哥哥的父亲!”
“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爹说,做父母的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小孩的。”
周树苗深沉的摇头,看了一眼傻不拉几的弟弟,眼神更加深沉了,“有的!在外面很多做爹的都会伤害自己的孩子,这并不少见。不信的话你们……你们去翻翻史书,翻翻衙门里的案宗。”
“周树苗你知道的可真多……”
这话带上了些嘲讽,但周树苗也不惯着,直接给了对方一脚,踹在对方腿上留下了个泥印子。
“你怎么跟我这个大王说话的?”
“至于这些事,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们没见过,是因为在这个村子里没有发生过,并不意味着外面没有。而顾文良也是外面来的,当然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一直没出声的狗蛋忽然开口,“外面这种事情真的很常见吗?”
“当然了!”
“那外面真的好可怕。”
“当然了!”
“那你成为大王会保护我们吗?”
周树苗想点头说当然了,但很快又止住,“当然不了!但我会教你们,让你们保护自己,还可以去保护别人。我也有要保护的人,但你们肯定排不上。”
有些孩子似懂非懂的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保护的就是阿洲哥哥。”
虽然阿洲哥哥本身是一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但他的确是村子里的骄傲。最关键的是,还带回来了这么多上好的粮食。刚才她还听到爹爹跟娘亲说昨天晚上阿洲哥哥还让人往村子里送来了一大头猪。
“可我们怎么保护阿洲哥哥?我们连村子都出不去。”
“我们出不去,就不能让顾文良进来了吗?”
“周树苗,你不能总是这么称呼顾姑父的大名,会挨揍的。”有人忍不住提醒。
“没事的,我们只是不能称呼阿洲哥哥的大名,顾文良没关系的。”周树苗毫不在意,反正在她们家,她不会因为直呼顾文良的大名挨揍。
“我们现在首先就是要出一个人去找一个能出村子的人告诉他,让他把顾文良给叫回来。”
“狗蛋你去,你去跟子峰叔说,就说村长爷爷找顾文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说,让他快一点去平青县把顾文良给叫回来。我们其他人去准备埋伏!你们不是不相信吗?等我们逼问他,他肯定会承认的!”
第313章
顾了洲这几天也没闲着, 每天按时签到,顺便花钱雇人打探关于邻国的消息。
几天的时间里,他倒是签到出一处像模像样的地方来, 就在距离无名山不远的地方,位置偏僻,但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到底是撒的谎, 总是要圆一圆的。
同时他还签到出不少金银珠宝以及弓箭来。
他本来以为陈一陈二只需要三四天的功夫就回来了, 结果没想到用了一周多,不过他花钱雇的人每天都来回给他传信,告诉他平青县顾文良和陈一陈二的动静。
在陈一陈二套麻袋时候, 他另外找了特殊正义人士也成功将顾文良家里的钱财偷得一干二净。
“这些钱你真愿意交给我们, 让我们去买武器用来对付邻国?”
“当然。”顾了洲看着家里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点头。
“不过若是朝廷派兵来了,你们可别再起兵造反, 到时候苦的只会是百姓。”
黑衣人颔首,“放心,我们的赌约永远成立, 只要朝廷愿意派兵前来援救我们这里, 我们一定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将兵器交出,永不出现。但是如果朝廷并没有派兵前来,我等靠着自己守住了,兄台便也要说话算话, 一起加入我们, 共谋大事。如果我们守不住……这个赌约便作废……”
“你们不怕死吗?凭你们的武功, 离开这里,到任何国家,任意一个地方都是可以过得很好的吧?”顾了洲坐在桌前捧着脸如同闲聊一般询问。
黑衣人一愣, “我以为兄台花钱让人打探邻国消息,便已经懂得了这个答案。”
“兄台不必再试探,我们绝不会将兄台的这些钱财用在其他地方。我对天发誓。”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黑衣人是顾了洲在花钱让人打探关于邻国消息时,自己冒出来的。
倒不至于多么武力高强,但多少都会点拳脚功夫。一上来就是要拉他入伙。
顾了洲给拒绝了。
毕竟他知道原剧情,先帝虽然作死,但新帝还行,且最后也是新帝派兵将邻国打退的。
至于他们,他们确实没有在骗人,但他们也不怎么聪明啊,上辈子被原主那么一骗就全军覆没了,实力不提,但勇气可嘉。
这辈子倒也算孽缘,居然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顾了洲没有拿出他签到得到的金银珠宝来。
顾文良手里的钱倒也不算少。毕竟他虽然读书不行,但赚钱还是可以的。这些年靠着从沂安村里骗来的钱,巴结人做生意,倒也攒了一些家底,再加上上次从原主手里骗去的那一半,加在一起数目也相当可观。
而且上辈子他们没想出来的办法,这辈子通过打劫顾文良,很明显开辟了一条新思路。
君不见一开始来找他都是好几个人一起来,现在忙的就一个人过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人应该去打劫旁人去了。
打劫对象都好找得很。这些地方官员凭借着曾经先帝在位时的疏忽没少敛财。新帝登基后倒是想管,但也没管过来,只在京城处理了一些人,每每处理,闹出来的乱子都不小。只是传到他们这里来的时候,真真假假,人云亦云,算好事还是算坏事,谁也分不清楚。
现在这群黑衣人几乎连挑都不用挑,越小越偏的地方越大胆,随便一逛就是收获满满。
而弓箭,顾了洲也没有直接交给他们,而是取了一些放在人烟稀少之地,花钱做局让人暗地里引导他们自己发现。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手里能拿到武器,即便目前只是弓箭,怕是也不会只是这么简单的询问他的意见想拉他入伙了。
至于造反,为什么要造反呢?沂安村里明明就有个登天梯,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黑衣人走了没多久后,陈一陈二便沉默着回来了。
两个人回来的速度倒是很快,但当踏入家门以后,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愿意率先开口。
“二弟,你跟阿洲说一说,我闹肚子先去个茅厕。”
“大哥,我头晕,你等去完茅厕之后再跟阿洲说吧,我想先回屋去睡一觉。”
“两位哥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欺负我父亲的人势力非常大,两位哥哥对付不了?对付不了也没事,麻烦两位哥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不了……大不了我拿着刀去跟他们拼了!我这些天也想清楚了,为人子者,怎么能如此懦弱?我便是舍了我这条命,也一定要为我父亲讨一个公道回来!”
陈一陈二更沉默了。
“小弟,你先别激动。”
“是了,是了,欺负我父亲的人一定极难对付,否则我父亲这么多年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也无法应对。两位哥哥不必再为难了,这本就是我的事。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在里面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饭菜。”
“不是,在平青县没有人欺负顾文良……伯父……”
顾了洲想要跑到厨房去摸刀的动作一顿,“两位兄长何出此言?”
“我知道了,是父亲让你们这么说的,对吧?你们肯定到了沂安村,父亲认出你们来了,这几天父亲有没有好好招待二位兄长?他手里没钱,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二位兄长见谅,小弟在这里先道个歉。”
“但父亲要瞒着我,二位兄长何必也要瞒我?”顾了洲说这话时带着嗔怪,看着像是被糊弄的小孩不情不愿。
陈一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阿洲,我们没有瞒你。平青县根本没有人欺负顾文良,顾文良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骗你。他早就在平青县有了另外一个家,有了旁的儿女!”
陈一一边说着,一边拽住顾了洲,将他按在了座位上,让他坐住。
“什么?大哥你说笑呢吧?”
顾了洲脸色惨白,为了今天的表演,他练了好几天。
陈一陈二看着小弟这副模样,心疼坏了,但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安慰人的好办法,也不知道什么叫委婉,看到顾了洲这样反而更加痛恨顾文良,于是说的便更清楚了。
“阿洲你跟我们说平清县东面为富,西面为穷,可顾文良在东边十几年前就已经买下了一个大宅子。家里甚至还有下人。也是在十几年前,他就已经娶了现在的夫人,我们只能打探到姓刘,其他的实在打探不到。”
“他有一子顾叶林比你还要大上一岁,现如今在书院里读书。整天出入酒楼,还常邀着同窗去他家里做客。”
“还有一女接近及笄的年纪,身上金银珠宝首饰应有尽有。那个姓刘的夫人也是一样,每次出去都坐着马车轿撵……”
“阿洲,我们没有骗你,这都是我们亲眼见到的,若你不信,我们带你平青县悄悄的看上一看便知道了。”
“不可能!我父亲明明是在平青县辛辛苦苦地做工赚钱为了供养我读书!他每次回家都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我小时候还将我放在他的头上,带我去村里转,怎么可能在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家?而且……而且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比我还大的儿子?两位兄长是不是认错了人?有跟我父亲同名同姓的也不足为奇。”
若是换成旁人,说不得要暂时说几句缓和的话,但偏偏现在站在顾了洲面前的是陈一陈二。
“没有认错阿洲,我们是绝对不可能会认错的!而且我们在西边都挨家挨户地问过了,压根就没有叫顾文良的读书人。我们反复验证,绝对不可能会出现一点差错!”
陈二拍着胸脯保证且自豪。
只有顾了洲仿佛都要碎了。
两人一看他这样,就更想开口安慰,于是张口便是,“你别难过,我们两个人带你去剁了顾文良!他敢做负心人,百般欺骗于你,我们势必要为周伯母,为你讨一个公道回来!而且你不是说沂安村很多人和伯母关系很好吗?他们也一定会愿意为伯母讨一个公道。要是他们不愿意,还有我们山上的人,阿洲你就放心吧!我们大家都绝对不会放过顾文良的!”
顾了洲却仍旧失魂落魄,“沂安村……那沂安村真的像父亲……像顾文良曾经说的那样吗?我……两位兄长,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先回房间了。”
顾了洲红着眼快步进了房间。他在陈一陈二回来之前就已经吃过饭了,并且还在房间里留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要是夜里饿的话,还能继续吃。
头天晚上,陈一陈二仍旧在外面跟他解释他们调查的真的没有任何偏差,全部都是事实。
顾了洲只哑着声音让他们去吃饭。
夜里陈一陈二倒是没在说什么,但门口的脚步声一直没停,每隔一段时间便有脚步声出现。
第二天,陈一陈二忽然开始跟他道歉。
顾了洲原本还想再装一段时间的,没装下去,提前洗了把脸才出去见他们,“两位兄长这说的是哪里话?你们为何要同我道歉?我感激两位兄长还来不及。我只是……我只是羞于出来……我不知道还有何脸面去面对母亲,面对沂安村的父老乡亲。亏我还在两位兄长面前说了许多父老乡亲们的坏话,甚至还请两位兄长帮我骗他们……”
第314章
“若是像两位兄长说的那样, 父亲一直以来都在骗我,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读书用的钱,其实一直像娘亲说的那样, 是沂安村的父老乡亲给集的?我却恩将仇报,故意欺骗他们,是非不分, 黑白不明。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有什么脸面继续活在这世上?”
顾了洲喃喃自语,却吓坏了陈一陈二。
“当然不是,都是顾文良心思恶毒, 故意骗你, 他不是也一样骗过了沂安村的人?他有意欺骗,更何况他还是阿洲你的亲生父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依我看,该死的是顾文良才对!”
陈二愤愤开口。
陈一也附和, “咱们不过是说有一个更加适合沂安村的好去处罢了, 也不算是骗人,你就说是被顾文良给欺骗了,沂安村的人一定会理解的!”
“不!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心生芥蒂。是我对不起他们!”
他当然不能说,陈一陈二只以为他只骗了沂安村说有一处极好风景的地方,适合搬迁。却根本不知道原主还骗了那么多钱。
在原主骗了这么多钱的情况下, 他跑过去坦白怕不是能给气倒一大片。
顾了洲不等他们再说什么, 便跑进厨房去摸菜刀。
把两个人吓得一激灵。
陈一:“那咱们就不说!咱们也没干别的坏事, 只是说有一个好去处罢了,大不了咱们去找一找,真找出来一个合适的地方不就行了?”
“小弟,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不准寻死觅活的!”
“你听我说,咱们当时虽然说的夸张了一点。但他们肯定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仙境那种地方。咱们只需要找到一个比沂安村好些的地方,就可以了。”
“可这岂不是又要骗大家一次?”顾了洲嗫嚅着嘴唇,瞧着手足无措的,仿佛将陈一当成了完完全全的主心骨。
“没有骗啊!咱们只需要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搬不搬迁让他们选择。搬也好,不搬也罢,从此以后,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不就行了?”
在陈一陈二看来,当初跟沂安村的人说有一处极适合搬迁的地方,夸到天上有地上无的,就是为了整他们一下,让那些欺负阿洲一家人的人,先高兴高兴,再彻底失望。根本算不上多恶毒,顶多就是个恶作剧。
现在就算不能搬,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说白了,都是小弟太过敏感脆弱,想的太多,既然他不敢坦白说,那便圆一圆也无妨。
这样一来也能皆大欢喜。
要不然,陈一也担心如果沂安村的人知道了小弟曾经对他们的厌恶,他们会真的心生芥蒂。
“好,那我一定要找到一处真的像仙境一样的地方,让大家搬过去!”顾了洲像是被说通了,忽然又产生了动力。
陈一:“……”他很想说,那倒是也不必。世界上真没有那样的地方,但看着小弟这副模样,又选择闭了嘴。
也挺好的,只要不寻死觅活,就都挺好的。
“那大哥二哥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乡亲们出钱供我读书,我却……我却居然一直听信顾文良的话,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这些年我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好……”
“小弟,人家都说知错能改就好,我们以后陪你一起好好弥补。”
……
另一边顾文良挨了一顿揍,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连路都走不稳当,站在医馆门口叫喊了半天,也没人应答。最后好不容易喊出来个小童,却因为他身无分文而不愿意给他拿药。
“那你去前面顾家要些银两,我就住在前面不远处,你之前没见过我吗?”
小童摇头。
顾文良一顿,他为了骗过沂安村的人,倒是真的不怎么在街头露面。平日里出行也都坐着马车。唯有今天,他只是出来买点酒。
“那你去我家先要些银钱过来。就说我在外面出了事,顺便将我夫人一起叫过来。”顾文良每说一句话便浑身都疼,却又只能忍着疼痛耐心说着。
不耐心不行啊,他只要一闭嘴,这小童就眯着眼想要关门。
“大半夜的,我才不去呢,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来偷药的!反正天也快亮了,要不你就在门口等等?”
小童觉得以这人的情况,反正死不了。而且大半夜的敲门,他都快被吵死了!
“你们可是医馆,就这么对待上门来的病人?”顾文良不可置信。
“啊?可我们是秦医馆啊?我们家白天的病人排队都排不过来。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白天不来排队,夜里再来敲门,岂不是要把我们家大夫给累死?”
他来开门就已经是心地善良了,结果面前这人还趾高气昂的。
小童烦的要死,直接关了门。
顾文良最后只能又忍着疼去敲不远处客栈的门,结果来开门的更凶,他好说歹说许诺了一两银子,小厮才帮忙去他家跑一趟,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他进大堂等着,反手又将客栈的门给关上了。
“你要是敢耍我,你就给我等着!”小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要不是其他住客栈的人已经有骂的了,他才不愿意出来。又不是他的客栈,他只是个苦命的小厮罢了。
“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坐着等吗?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也不能做出别的事来。”
“不行不行,离远一点,万一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责。愿意帮你跑一趟就不错了。我去了之后,你可千万不要再敲门了!”
“那给我拿件衣服披着可好?”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莫名其妙地揍了他一顿,还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衣服一起都扒走了。他醒来的时候只穿着中衣,丢人不说,还冷。
“不行不行,你怎么那么多事?”小厮不耐烦推了他一把,“我去了,可别忘了一两银子!”
小厮说完,这才转身离开。等找到地方,倒果真如顾文良所说,没用他敲几下门,门就开了。
“我是帮顾文良传话的,他被抢了,身上还受伤了,说是让你们家的人带着银子去接他。顺便他答应给我一两银子。”
刘月娘接到消息出来的也很快,但听到一两银子,不屑的笑了“你说多少?”
“给你十文钱,拿着带路。做人不要太贪心!”一两银子够做多少事情的了,这样一个小厮也敢狮子大开口。
她不耐烦地从身上掏啊掏,可掏过来掏过去,却发现原本时常带在身上的钱袋子不翼而飞。
小厮原本听到她不认账,只愿意给十文钱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愤怒了,本来打算等先拿到十文钱之后,便不领这家人去找那穿着中衣的男人,结果没想到面前的人穿的挺好,居然连十文钱都没摸出来。
“你是想彻底赖账?世上哪有你们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大家都快出来瞧一瞧,看一看!”
刘月娘急了,“等等!我出来的急,钱袋子可能忘了带,我让人回去拿。”
这在邻里邻居面前的面子她还想要呢!
家里一共一个小厮,两个丫鬟。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她冷着脸让两个丫鬟一起去拿,心里已经怨恨起这两个小丫鬟和小厮的没有眼力劲。
看到她身上没有铜钱,还不赶紧从自己身上摸出来帮她给了?
她难不成还能短了她们的?
但两个下人不主动说,她也不好主动提,只能让丫鬟去她屋里找。
比顾爱娇还要小的两个小丫鬟跑的飞快,但在刘月娘房间里找了又找也没找到。
“你们怎么回事?你家丫鬟怎么还不出来?”小厮等得不耐烦了,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原本还打算速战速决,再回去睡个回笼觉的呢!
这下怕是也睡不成了,他觉得一两银子都要少了!
刘月娘也疑惑。是担心那两个臭丫头是不是生了别的心思,想要偷她的东西!
只是她才往回走了几步,丫鬟就跑了过来。
“夫人,您房间没有……所有钱都没了,连首饰也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刘月娘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要不是现如今开着大门,还有外人在这,她怕是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我们点了灯看,真的没有了……”
刘月娘瞬间都顾不上顾文良不顾文良的了。她房间里可是有很多金银首饰的,有的是嫁给顾文良后让他买的,也有的是她从前从怡红院中带出来的。
怡红院可不在平青县,那样大地方的首饰她在平青县都买不到。
刘月娘跑着回了房间。房间倒是没有什么被翻过的痕迹。
她打开她的首饰盒子一看,果真什么都没了。
她又去看她所谓的“嫁妆箱子”,幸好上面的锁依旧锁得严严实实的。
她找到自己藏的钥匙,将其打开,却发现里面的东西早没了踪影。
“我的首饰!”
刘月娘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但她还不能晕,她怀疑就是两个丫鬟偷的!但心里莫名生出极其不好的预感,这两个丫鬟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也顾不得旁的了,赶忙又拿了钥匙往库房跑。
第315章
等刘月娘一打开库房的门, 连检查都不必检查了,因为不算大的库房里面空空如也,连箱子都没留下。
她站在库房门口, 恨不得自己现在只是在做一场梦。
“啊……是谁?”大抵是做贼心虚,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沂安村的人。
她从怡红院中带出来的值钱的物件都是她自己留着,她们家的吃穿用度, 能够存留下来的资产究竟出自哪里, 她比谁都要心知肚明。
她一开始也嫌弃过顾文良不是真的富家子弟,也不是真的又本事,不能给她争来一个官夫人做做。但后来没用多久功夫, 她便意识到, 背后有一个村子的劳动力免费为他们提供钱财的滋味有多舒爽。
后来顾文良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本来她都打算劝顾文良离开平青县, 换个地方生活了,结果没想到顾文良那边的儿子顾了洲更是蠢出天际,把村子里给他读书的钱拿给顾文良。
那些钱不多, 但每个月都有。对方还跟曾经的丈夫一样, 时不时就撒点谎多要些钱,加起来竟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所以他们才一直不舍得搬离平青县。离开之后可就没有人供养他们一家了。
但现在,她们额外辛辛苦苦积攒的积蓄却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甚至就连她自己的小金库也没了。
她觉得她除了跟沂安村的人有仇,跟周英女有仇,不会有旁人盯上她们家。
她们家可一向与邻里相处得极好。
打听顾文良, 大概名声不显, 但要是说起她刘月娘以及她的好儿子顾叶林, 谁不得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要报官!去报官!”她要将她们家的钱财找回来。叶林还指望着这些积蓄继续读书,考个状元回来呢!
要是找不到她的儿子要怎么办?
不,顾了洲上次骗了沂安村一大笔钱, 手里现如今一定还有一半!如果不是沂安村,或许那一半能解她们的燃眉之急。
至于顾了洲,一个科考作弊被禁考的废物而已,随便哄两句便来巴结她,真是可笑!
可不管刘月娘怎么想,想的都是钱财,完全忘记了顾文良的事。
只有小厮还记得,但是觉得大半夜的实在是太过晦气。
为了他的一两银子,这家女主人居然来了一场失窃的闹剧。
他们县城都多久没遭过贼了?这不是纯搞笑呢吗?
“我那一两银子?”
“你这小厮!我们家失窃,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最好一直待在这里等官府的人到!”
小厮:……
他看了眼天色狠狠的吐了口痰。
“今天夜里遇见你们一家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不知道真报官还是假报官?大半夜的,这一家人确定不是想要赖上他?他怀疑这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他跑到大门前,又看了一眼门匾。
要不是怕惹出麻烦来,失去现在的活儿,他真想打死这一家人!
不过他记住了,迟早他会报复回来。
只是等他回去之后,他就发现穿着中衣的男人仍旧待在他们客栈门前。
小厮撸了撸袖子。
“你可跟我夫人说了?她怎么没让人过来接我?”顾文良又冷又疼,浑身颤抖,但看到小厮过来还是起了势,挺直身板质问他。
刚才他在小厮面前丢了脸面,但现在他可是花了一两银子的!
“呵……你还在啊……”小厮眯了眯眼,一只手拽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无人巷子里。
“我去你的一两银子!我让你敲门!我让你吹牛!忒!没钱装什么装?”他把顾文良的中衣也扒了,卷了一点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喊出声音来扰民。
而刚好今日正是周子峰找过来的时候。
“去去去,你去外面等着,顾文良他在后面忙着呢!等什么时候得闲了,就让他出来。”
周子峰被狗蛋骗过来的,狗蛋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村长急着找顾文良,他便直接跑出来了,这一路可不近,他用了十足的速度。
“你能不能告诉他,我们村长有急事找他,让他快些出来?”
“不行!你们村的人天天找,天天找!顾文良他还要不要干活了?他一走,留下我一个人干,什么时候才能干得完?能干干,不能干就滚!少在这里拖累别人!”青云书店的小厮臭着脸回。
“还有你别站在这里,咱们这里来的都是读书人,你站在这里影响生意!”
周子峰的头低得更低了,默默地又朝后退了几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敢进入书店内,生怕脚上的泥渍将书店的地面抹脏。
“不好意思。麻烦让他快些。”
青云书店的小厮嘴上答应,却仍旧不往后面去通知,过了好一会功夫才往后面走,招呼了个乞丐,让乞丐去顾文良家通风报信。
这是顾文良早跟他们商量好的。每次沂安村里的人过来,都要被骂上一番。
一开始小厮还不太适应,但顾文良每个月都给掌柜的和他一点银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更何况,沂安村的人找来的次数多了之后,他便觉得这样骂起人来还挺痛快。平日里点头哈腰的,面对这样的泥腿子,只随便说上几句,就能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既得了钱,又泄了邪气。
而此时的顾文良好不容易才回到家。本来浑身疼的已经受不住了,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库房的那一刻,几乎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远远大于身体上的。
“报官了没有?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将我们的东西都偷走了的?你在家里守着,难不成真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你贪生怕死不敢出来?”
刘月娘也急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房里的东西都被偷的一干二净,也不知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家里遭贼是我想看到的吗?”
至于报官,她原本是想报官的,可谁知道,这地儿报官要么交钱,要么先受刑,她哪里受得住刑罚,可偏偏又不能让家里的下人代替,官府不允许,于是她这不是才等着顾文良再作商议?
可顾文良一说话,身上又开始疼了起来,“先让人去给我请个大夫,哎呦,疼死我了!”
“一点钱都没了,请什么大夫?”
“家里的所有钱都被偷了?爱娇房内也遭了贼?”
顾爱娇缩在一边不敢露头,听到爹爹的话,连连点头。
其实她手里倒是还有些银钱与首饰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房里并没有被偷。
但她在听说家里失窃以后,第一时间便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她的东西可都是她的宝贝。
要是以后家里的钱财找回来了还好,但若是找不回来,娘知道她手里还有银钱,铁定让她拿给哥哥读书用。
她才不愿意呢!
旁的也就算了,他哥读书花费那么大,她那点银子够做什么的?
至于爹爹……他还有力气大喊大叫,瞧着伤的倒也不算严重,至少肯定死不了,躺在床上养养也就好了。
“哥哥不在家里住,肯定没被偷,要不让人去把哥哥叫回来,他……”
“啪!”刘月娘一巴掌扇在了顾爱娇脸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时间你哥还在读书,若是这消息传出去了,让你哥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的同窗好友?”
顾文良看着刘月娘的动作完全没有要拦的意思。
顾爱娇捂着脸,敛下眼中的恨意。心里没觉得伤痛,只觉得庆幸。幸好她没将手里的私房钱贡献出来。
乞丐上门来通风报信的时候,顾文良恨不得在心里把所有人都杀了,“找我找我找我!找我到底有个屁用!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让他找个理由将人打发走,我今天没工夫过去!”
乞丐伸着手,没说话。
“滚啊!钱钱钱,没有钱能死吗?”
乞丐已经帮他通传过好几次了,这还是第一次进他们家。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顾文良很明显想要赖账,但他是能被赖账的人吗?想到来的路上看到的小池塘,他也不再啰嗦转身就走。
顾文良以为乞丐是直接离开了,可殊不知,乞丐早在后花园摸了块大石头往池塘里砸,准备去摸鱼去了。
而家里的两个丫鬟,一个小厮也心思浮动。
家里进了贼,可以说是几乎被偷空了。倒是他们三个手里那点钱还有,也不知是人家没看上,还是可怜他们,故意给他们留着。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偷可不光偷走了银钱,不出意外的话,还把房契以及他们的卖身契一起偷了个干净。
所以即便看到乞丐去砸池子里的鱼,他们也完全没有再去跟顾文良说道想法,反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跑,要怎么跑,要不要偷点东西再跑。
“阿虎哥,我们真的可以吗?要不然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任打任骂?还是让他们把咱们的钱搜出来抢走?”
他们跟在这家主人家身边,早就看透了一切。
说是给他们每个月发点月银,可实则转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他们花出去了,也从来不给他们补。他们自己开口要,还要挨骂。
第316章
顾文良最后还是去了青云书店。
因为刘月娘怀疑他们家的东西失踪与沂安村有关系。
也因为就算没有关系, 他们现在能靠得上的也只剩下了沂安村。
要不然怎么办呢?他们家别的资产已经提前变卖了,因为邻国要打进来的风声。他们原本算着,要是打不到他们这里来, 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手里有钱,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要是真打过来了, 跑路也方便。
可谁能想到跑路方便的同时, 被偷也方便呢?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顾文良。
他一夜挨了两次打,还受了一夜的冻,如今早就觉得身体撑不住了, 可偏偏刘月娘百般劝他去稳住沂安村的人。
他理智上知道这选择是正确的, 但心里难免觉得刘月娘果然只在乎钱。
他可是她夫君啊!他从回家到离开家,刘月娘几乎完全没有关心过他的身体。
刘月娘也很快察觉到顾文良的态度转变, 于是亲自去房间内找了件破旧的衣服。
“夫君那些值钱的衣服也都没有了。”幸好他出门要见的是沂安村的人,穿得破旧些也没什么。
“可我脸上的伤……”
“夫君你就说跟邻居产生口舌,打了一架好了, 最好说的惨一点, 指不定还能问他们多要些钱出来看病。”
顾文良觉得有理。
只是他却不知此时的顾了洲已经哭着跑回平青县了,顾了洲暂时没让陈一陈二跟他一起回去,免得影响他发挥。
但总归陈一陈二那边以后也不用担心他们见到沂安村的人会说漏嘴。
“村长爷爷,我爹他在平青县早就安置了别的家!”
“你爹他养了外室?”
“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在平青县早就有了一儿一女。”
“我本来想着他一人在平青县生活总受欺负, 所以才特意让结拜兄长去平青县保护他, 谁知道……谁知道他早在平青县买了大宅子, 安了家。”
“他跟你说他在平青县总受欺负?”
“是啊!”顾了洲红着眼,沮丧着头,“直到我让我两位结拜兄长前去, 打算替他出头,我才知晓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顾了洲握拳,又难过又愤恨。
村长有些迟疑,但看到顾了洲的状态便先信了七分。
毕竟他们原来就觉得顾文良跑到平青县去干活,还不带上英女阿洲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剩下的三分,并不是不信顾了洲,而是没有那么相信顾了洲口中的结拜兄长。
“阿洲你先冷静冷静……”
虽然村长这么劝着,但他自己都冷静不下来。倘若阿洲说的是真的,那顾文良可真是一个实打实的白眼狼!
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用他们的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最后没考中秀才他们也没说什么,居然还敢背叛英女?
他们村是尊重读书人,但读书人的前提得先是“人”!
“阿洲,你放心,如果顾文良真做了不该做的事,村长爷爷一定替你和你娘做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村长爷爷……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阿洲是不是就没有爹爹了?”顾了洲沮丧着脸,似是不想面对这一事实。
这下可把村长急坏了,都顾不得去痛恨顾文良了,“就算你没有爹爹,可还有那么多叔伯!他们都会护着你和你娘的!”
当年要不是看在顾文良是读书人的份上,他可是该入赘的。
顾了洲虽然姓顾,但可是实打实沂安村的孩子,并且因为周英女早年失去父母算是一个村子共同养大的身份,加之他会读书的缘故,绝对是村里最受宠的孩子。
而且实话实说,村长气愤归气愤,当阿洲趴在他身边哭的时候,村长不可避免的觉得阿洲与村子里的距离消失了。
这样一个能弄来那么多好粮食,还能弄来一大头野猪的阿洲,这样一个已经成为童生的阿洲,说到底仍旧还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孩子。
“你可自己去验证过?”
顾了洲摇摇头,“我难受了一夜,今天便回村里来了。我……还要验证吗?怎么验证?兄长他们不会骗我的。”
“你啊,还是太单纯!等以后长大了,你要记住,不管是谁的话,都要信三分疑三分。”
“村长爷爷您这话说的可不对,就算我爹真的骗了我,咱们村子里的长辈可不会跟我爹一样。我总不能因为我爹一个人,就去怀疑身边所有的人。”
这话说的村长浑身舒畅,但依旧劝诫他,“哪怕是村子里的人,也各有各的心思,不能全信。”
“那也不会有想要伤害阿洲的,就算真的有,村长爷爷也肯定会为阿洲做主!难不成,村长爷爷不愿意为阿洲做主吗?”
“愿意的!愿意的!村长爷爷还要看着咱们阿洲考上状元呢!”
“区区状元算什么?阿洲迟早当大官,为您老人家求一个老太爷做做!”
“哎呦,状元都不算什么了?”
“是啊!村长爷爷您不知道,就算成了状元,以后还有的熬呢,科举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咱们村里在祈福,可得保佑我当个大官!”
状元就算了,他瞧不上,最重要的是他也当不了。
村长不知道顾了洲的小心思,被他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以后祈福就许愿咱们阿洲当个大官!光宗耀祖,造福一方。”
“成,那咱们可说好了!等我成了大官,第一个让咱们村都过上好日子!”
“好好好。”村长没当真话听,但哪怕是哄人的话,这么听听,他也觉得自己能再多活十年。
村长的媳妇儿一开始没在屋里影响他们说事,听到村长笑得这么开心,她只听了最后两句,便也笑着打趣,“可不能光让这老头子享福,记得给我也求个好处,让我老太婆也享受享受。”
“好,到时候,我给奶奶您求个诰命来!”
“诶!好好好!凭阿洲你的这话,我得活到一百岁!好多在这个世上享受享受!”老太太笑得眼都睁不开,虽然不知道诰命是什么,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人家阿洲还愿意哄她这个老太婆开心嘞!
但高兴完了,村长也没忘记阿洲回来的原因,“我去叫你叔伯们商量商量,咱们一起去平青县讨个说法!”
这一次他们去青云书店,也不必继续在外面等着,他们倒是要看一看,顾文良在不在青云书店。
可等叫齐了人,村长一说,周子峰便懵了。
“村长,你不让我已经把顾文良叫回来了吗?”而且还叫的急匆匆的。
甚至他看到顾文良受伤了,都没顾得上问到底为什么受伤,又拽又背地把他弄回来的。
哪怕一路上顾文良要死要活的,他也没停下。
“你说顾文良被你给叫回来了?”
“不是村长你让我去叫的吗?”
“谁告诉你的?”
“狗蛋啊!他说你有急事找顾文良。”
村长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觉得先找到狗蛋问清楚现在顾文良在哪里为好。
他们找啊找,最后发现村里小孩都一起消失了。
“你在哪里与顾文良分开的?”
“在村口,狗蛋他说知道我去叫人辛苦了,他带着顾文良来找你。”
村里的几个大人对视一眼,最后沿着路在一处荒凉的地方找到了村里的孩子们和已经认不出模样的顾文良。
顾文良躺倒在坑里,有的孩子拿着石头砸他,有的孩子用自制的弓箭射他。
“大王,他这样就会说出自己做的事情吗?咱们要不要问问他?”
“不用!他比咱们大这么多,必须要让他失去反抗的能力,咱们又没用多大的力气,现在他看着这么凄惨,都是装出来的!一旦我们放松警惕,他就会立刻反扑!你们没抓过野鸡野兔吗?怎么连这点经验都没有?”
其他孩子们别的不懂,但一听到说抓野鸡野兔的经验,便似懂非懂,不懂硬装也得懂了!
“而且你没听到他跟子峰叔的谈话吗?他还在子峰叔面前说阿洲哥哥的坏话!这一看就不是一个正常爹爹该做的事情。这说明他对阿洲哥哥积怨已深。”周树苗叉着腰十分肯定
“啊?他还说阿洲哥哥坏话了吗?”
“你看你们,天生就不适合做大王!他在子峰叔面前是不是说他与阿洲哥哥的关系一般?这就意味着他在暗戳戳地说阿洲哥哥不孝!这难道不就是在说阿洲哥哥坏话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向子峰叔打听咱们村里的粮食,问咱们村不能吃饱,坏心眼已经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虽然村长对顾文良早有怨气,但当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是眼前一黑。
顾文良躺在一个铺满树叶子的坑里,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脸已经成了猪头。看上去凄惨无比,就算本来有怨气的,看到这一幕,怨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
“啊啊啊啊啊!是村长爷爷!”
“啊啊啊啊还有我爹!”
“安静!安静!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用害怕!”周树苗站出来。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呀!”小孩们虽然害怕,但没一个跑的。
“村长爷爷,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在对顾文良做什么?”
“他让人伤害阿洲哥哥,派人去打劫咱们的粮食,我们在教训他!”
村长一愣,“你们怎么知道的?”
村长的原意并不是确定了这件事是顾文良做的,而是单纯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是怎么确定是顾文良的。不过由于刚才阿洲跟他说的事情,他实在很难对孩子们做出的事情表现出特别的愤怒。
但周树苗一听这个问话,这个语气,瞬间就更有底气了,“我们就是知道!”
第317章
其他孩子一看村长这个反应, 也都没有那么害怕了,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说着,但他们的语言能力没有周树苗那么好, 说的稀里糊涂的,村长只听得一头雾水。
狗蛋的语言能力倒是不错,但他现在已经被周子峰提溜着打屁股去了。
周树苗原本看小伙伴们这么踊跃发言, 心里有点慌, 因为她清楚自己推断并不是那么成立。忽悠天真点的小孩还行,忽悠这些大人可就说不准了。
她现在还没开始严刑逼供呢,顶多也就到严刑的地步。
娘亲如此厌恶顾文良, 以周树苗对娘亲的了解, 她觉得顾文良一定不是个好人,而且还惹到了娘亲, 否则,娘亲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后爹不知道娘亲的过往,只会觉得娘亲是在为英女姑姑打抱不平, 她可不会这么觉得。
娘亲若不是知道些什么, 即便与英女姑姑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会总议论人家夫妻关系。
所以当娘亲认定害阿洲哥哥的人是顾文良的时候,她便也一股脑的认定了。
但就算她的推论在这群大人的面前不成立,她也绝对不会将她娘亲供出来。
不过看到村里的孩子如此的语无伦次,周树苗稍稍放下了点心。很快, 周树苗就彻底不担心了。
因为这群小伙伴七嘴八舌的话语, 她虽然听不懂, 但这群大人真听进去了!
周子峰第一个摸着个棍子,就说要打死顾文良,让他敢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其他人也都立马跟了上去, 不知道听没听明白,但很明显都不想落后别人一步。
村长作为唯一一个还想讲逻辑的人,其实也没有听懂其中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但把顾了洲才说的顾文良养外室地事情串联起来,似乎一切也并不需要多少证据了。
有了外室,另外有了其他孩子。为了外面的人,来抢属于他们村里的粮食,似乎便说得过去了。
即便要对着下手的是阿洲,是他的亲生儿子,可如果顾文良真的那么在意阿洲,在意英女,便绝对不会在外面乱来!
从前他们听故事听话本,里面的人忘恩负义,三妻四妾常见归常见,但对于他们而言,都非常遥远。
毕竟他们能养得起自己的小家就不错了,他们村子也从未出过如此行径之人。
现在看来话本中的恶人负心人都未必有顾文良过分。
“行了!你们住手!再打他就要打死了!事情还没问清楚呢!”而且当官府是摆设吗?他们打死了人往哪里扔?真当人跟鸡鸭鹅一样任由他们宰杀了?
村长等顾文良在下面又挨了几下才慢悠悠开口。
此时的顾文良依旧顽强地醒着,只是痛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耳旁也嗡嗡作响,实在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直到沂安村的人把他捞上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顾了洲。
因为顾了洲直接扑了上来,晃动着他的身子,“爹?爹你怎么了?爹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爹,你说话呀!”
原本已经快要昏过去的顾文良,一下子又被痛醒了。
“孽畜!废物!”照顾人都不知道怎么照顾。他现在受伤了,不知道去给他请大夫,一个劲地晃他做什么?!要不是顾了洲对他一向愚孝,他都要怀疑这个儿子是故意的了。
“他骂阿洲哥哥孽畜!还骂阿洲哥哥废物!村长爷爷,孽畜是什么意思?废物……废物我好像知道,但是阿洲哥哥不是废物,阿洲哥哥不是我们村里最厉害的孩子吗?村长爷爷不是说阿洲哥哥是我们村的骄傲吗?是鸭蛋理解错了废物的意思吗?”
一直跟在周树苗后面的周鸭蛋小声开口。
顾文良虽然早没了什么力气,但村里大多数人的关注点都在他或顾了洲身上。自然也听到了他口中骂顾了洲的话。即便没听到的,被周鸭蛋这么一说,也该知道了。
顾了洲默默多看了这小子两眼,周鸭蛋怯怯的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周鸭蛋不这么说,听到的人也不喜顾文良这么骂顾了洲,更别提一个小孩子还这么问了。
“你怎么说话呢?你不会好好说话?”周子峰最冲动,本来就没打够,现在直接又踹了他一脚,给顾文良又踹回了坑里。
村长则是打心底里心疼顾了洲。
这孩子孝顺啊,即便怀疑顾文良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也依旧割舍不掉这份父子之情。
村长是可以理解的。
并且阿洲重情义对他们村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尤其是重情义的同时,还能拎得清。如果阿洲真全心全意向着顾文良,绝对不会在一听说顾文良在外面还有个家之后,首先跑回来跟他哭诉。
可谁能想到,顾文良现在原形毕露,连演都不演了。当着他们的面就敢骂阿洲孽畜,废物!
本身如果阿洲真犯了错,他作为父亲这么骂,他们就算想插手也不合适。
可现在阿洲不光没有犯错,犯错的大概率反而是顾文良。他还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
他被打的不清醒了,也说明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可阿洲算什么孽畜?算什么废物?就像鸭蛋说的那样,阿洲明明是他们村里最大的骄傲呀!
而且顾文良的童生不是他们花钱供出来的,他们花了那么多钱,顾文良也没更进一步。反倒是人家阿洲年纪轻轻的就成了童生,他们沂安村土生土长的童生。
他们还没骂顾文良是废物呢!没说他浪费了那么多钱呢!他凭什么骂阿洲是废物?
“注意点,留口气,死在村里晦气。”顾文良不是普通人,他怎么说也是个童生。
但至于挨打的事……他老头子也一把年纪了,哪里能管得了村子里的年轻人要做什么。
而且他老头子今天来了吗?对了,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
“阿洲啊!阿洲……我忽然觉得头有点疼,你快扶爷爷去瞧瞧。”
顾了洲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但被骂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所以怔愣在原地。
听到村长的话,就更慌神了。
“村长爷爷,你也不舒服?你是不是刚才走太快累到了?快,上来,我背着您去平安叔家!”
村长摆手,“不用,这路不好走,你自己走都费劲。我只是头有点不太舒服,腿脚还是利索的,可不要太小瞧我老头子。你过来扶着我就行。”
村长得意地笑,看吧,阿洲在意顾文良这个父亲,也同样在意他这个村长爷爷。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好埋怨阿洲不能狠得下心来呢?
在孩子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没有拥有一个独立的家庭的时候,依赖父母,舍不得父母,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村长非常理解。
要说错也全都是顾文良的错。是他不配做父亲!是他不能被称之为人!
三天后顾文良才从柴房中再次醒来,不是睡够了自然醒的,而是被痒醒的。
他身上已经被涂了药,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哪里都痒,身上痒脸也痒。
“平安大哥,这药膏真有那么神奇?”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拜师是拜着玩的吗?”
“还有这样的医术,真神奇。”有人默默感叹。
周平安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是拜了师不假,但拜的是毒师,他师父常说他自己治病救人也就是一般般水平,比起治病救人,更喜欢的还是下毒害人。一辈子净研究各种有意思的不致命的毒药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毒药传给了他不知多少,甚至他自己之所以那么早早的就死了,就是因为他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贱兮兮的经常挨揍。
周平安回到村本来是想跟村里人实话实说的。但他们村里的人听说他学艺有成归来一个个的见了他全都夸他。
这个说是一门了不得的手艺,以后就不用担心他的生存问题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吃得起饭。
那个说不管学了啥,能学进去就是最棒的。
但还是转头期待地看着他,问他究竟学了啥。
周平安能说学的是用毒吗?
他只能说师父教了他一点点医术。但他学术不精。
可谁料到从那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还说要出钱给他开医馆,他好说歹说才让村民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终于!他的毒……终于第一次派上了用场!他还以为要一起跟他带进地底下去了呢!
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他担心没有效果,所以给多用了点。
他躲在隐蔽的地方,看着顾文良的反应。
看着他抓耳挠腮,浑身扭动,跟一条蛆一样,微微放下点心来。至少说明还是有效果的。
但可能是他真用的有点多了,所以按理来说应该在半年后才感觉到痒的,现在就感觉到了。
溃烂应该不会提前吧?当时师父说是三年左右才会慢慢开始溃烂,虽然他用的多了些,但应该也不至于会立即生效。
第318章
顾文良昏迷的三天中, 大家伙也没闲着。一起去了平青县分头行动,一部分去打听顾文良的事,一部分偷偷摸摸来到青云书店门口, 像往常一样派了个人去找顾文良。
果然,小厮骂骂咧咧的,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但仍旧说顾文良在后面忙活。
“昨天找, 今天还找,天天找!你们村怎么那么闲?跟他在一起干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小厮将手中的书摔在书架上,满脸不耐。
要不是顾文良现在正躺在他们村子被闲置的破旧宅子中, 他们还真就信了顾文良仍旧在后面忙活着呢!
可见这小厮嘴里压根没有一句实话!
“哎哎哎, 你们这群泥腿子干什么呢?谁让你们进来的?把地都踩脏了!”
小厮以为他像以前一样就能把这群人骂得抬不起头来,可没想到这群人却直直冲着后院走。
他一下子也顾不得别的了, “你们做什么呢?后院放着多少珍贵的书你们知道吗?”
“我们找顾文良!”
“你们要找顾文良就出去等着,等他忙完了自然会出去见你们,你们别影响了其他人买书!”掌柜的不知也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挡在沂安村人的前面。
沂安村的人死死握着手里的拳头, 咬牙切齿,“你确定顾文良在后面正忙着?要不然咱们问问常来这里的读书人,你们书店到底有没有顾文良这个伙计!”
掌柜的后退了两步,但仍旧嘴硬,“他读的书多, 在后院负责其他事情, 如果前面不是特别忙, 自然用不着他到这里来忙。”
周子峰又想打人了,可看着这些书又不敢动手。
无关乎能不能赔得起,用不用他赔, 只单单是在他心里书本来就是无价之宝。
可这书店的人着实可恨,跟着顾文良一起骗了他们那么多年!
再加上也有书店里读书人的视线向他们投来,让他觉得心有愧疚,他们气归气,但好像真的因为生气而打扰了别人看书选书。
一时之间沂安村的人进退两难,本来过来是打算狠狠教训这个欺骗了他们那么久的书店一顿,质问他们为什么要骗人,可现在书店里还有这么多读书人,难免不会打扰到他们。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阿洲在一个书店看书遇到闹事的,被打扰到了,甚至有可能因此而被误伤到,他们得被气死。
顾了洲在得知他们一起来平青县时便紧赶慢赶过来了。
到了青云书店发现他们果真在里面。
“各位兄台实在抱歉,顾文良骗了村里许多银子,大家伙最近才得知真相,才会如此激动。若是各位兄台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到这边来,听我慢慢解释。
我还买了些干果,若是诸位兄台不嫌弃,不如正好过来尝一尝,也是我们那地的特产。”
至于村民要怎么发泄他们的怨气,他就不管了。反正给大家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尤其是虽然村长没来,但这一行人当中有一大半都是一向与人为善的和事佬。
而他则是慢悠悠地为书生们腾出来了许多能坐的地方,然后自己也坐在柜子前开始讲关于顾文良的事。
“不知诸位兄台认不认得顾文良?”
有的人摇头,也有的人略微点头。
“那刘月娘呢?”点头的人多了几个。
“那顾叶林呢?”
这下有人激动了,好几个人兴奋的举手表示自己认得。
“我与他是同窗!”
“我与他就在一个书院,听说过他的名字。”
顾了洲点点头,这才开始说起沂安村救了顾文良,供他读书,他主动求娶了村里的人,结果在平青县又另外娶妻生子的事。
“我知道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君子,绝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但万一他真有什么其它原因呢,对此我也不好说的太过分。”
其实还真有人觉得顾文良没有多大的错的人,毕竟在有些人看来三妻四妾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是养了个外室而已,夫人离得那么远,在外面养个外室又能怎么样呢?但被顾了洲一句读圣贤书的君子一恭维,瞬间都认同的点头,表示他说的一点都不过分,非常的客观。
哪怕是真不觉有什么的,也跟着附和顾文良实在是太过分,枉为读书人,给读书人蒙羞。
“所以我们沂安村的村民也不是真为了置人于死地。也不是一定要逼着他回沂安村,我们只是想把钱要回来,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这哪里过分?我等读书人做事本就该无愧于天地人心,顾文良此举实非君子所为。”
于是顾了洲掏出了账单,是他赶过来之前问村长要的。
这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顾文良自己。他当初接受村里的帮助被供养读书的时候,好话不知说了几何,甚至主动提议村里写份凭证记录下来,又说算借的,又说这份恩情他顾文良没齿难忘。
他只是那么一说,但村里真有人记住了。毕竟是地不够靠做商人来过活的,村里还是有人会算账的。
“这……这怎么这么多?”
“这是他有一年生了大病,差点死了,让人托口信带给村里,求村里救他花的。当时村里人给他送了一次钱还不够,后面又给他送了五两银子,还没记上呢!”
“这是他一次性要添置笔墨纸砚花的。”
其他读书人看得咂舌,这居然是被一个无亲无故的村子供养的。他们这些被家里供养的都不敢这么花。
“我平时还要靠抄书来赚一些生活费呢!顾文良这真的是靠人资助时读书的花销吗?”
“不对呀,那你问顾叶林做什么?”
“哎,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诸位了,咱们一见如故,都是朋友,让我说谎随便搪塞过去,也实在难以做到。顾文良正是在下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是顾叶林的亲生父亲。”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虽说为人子者不应该直呼父亲名讳,可我也是靠村里长辈和我母亲才活下来的,他们供我读书,供我生活。”
即便顾了洲没说顾叶林是谁生的,可说到这,大家也都懂了。
“顾叶林平时的花销也不小。既然顾文良已经有钱了,难不成从来没有把钱还回去过吗?”
顾了洲低下头,“哎,其实我也读了书,我读书也是全靠村里人供养,是我们一家拖累了村里人。”
“岂有此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有人真心实意地打抱不平,可还有人便透着一股酸味。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没这么敢花钱呢,结果被无亲无故的村子供养的人花这么多。但总归全都在骂顾文良。
顾文良花这么多也就算了,顾叶林平时还在学院里作威作福,眼睛长在脑子上,仿佛高人一等的样子。合着全是吸别人的血!
而且还是外室之子!
啧啧啧。
而青云书店的掌柜和小厮,在看到书生都被聚到另外一边去了之后,就开始慌了。
更慌的事,这群沂安村人进后院还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拎进去了。
还没等沂安村的人怎么吓唬,两个人就开始讨饶了。
“我们也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都是顾文良要求我们这么做的。”
“顾文良要求你们就做?那顾文良让你们杀人,你们也杀?”
“我刚才听到了一点,他骗了你们的银子是吧?你们消消气,我这边可以给你们一些,以示歉意。”
沂安村的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们只是想讨要一个公道,但不属于他们的银子,他们绝对不会要!
顾了洲也听到了后院的动静,原本在前面说着的,又快步走到后院去。给钱的事情为什么不要?
“我们收了!你们说这是你们对我们沂安村的歉意,对吧?”顾了洲一把拿过银子掂了掂。
掌柜的连连点头。
“那很好,那这十几年顾文良给你们的银子呢?也不给你们算利钱,把本钱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也就算了。你们收了顾文良的好处帮他做事,一骗就是十几年,你们这样的书店,即便卖书,又有什么良心在?”
“啊……”掌柜的和小厮都懵了。他们没想到顾了洲还会知道这件事。
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因为沂安村人中一拳就把他们后院的门都给拆了。他们根本不敢想,这一拳要是捶在他们身上得有多痛。
掌柜的和小厮给了几次顾了洲,一个劲地说不够。直到书店掌柜真给的差不多了,顾了洲才笑吟吟开口。
“呵,就你们也配开书店呢?以后哪个读书人还敢再来你们这藏污纳垢的店里?”
掌柜的恨得要死,顾了洲藏污纳垢四个字一出,还不如直接把他给揍一顿。
他宁愿挨一顿打,也好过被这样形容。尤其是在一众读书人面前。
这群读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着眼神,掌柜的心里清楚,他们绝对都不会再来下一次了,除非他们书店大降价。因为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来他们书店就等于损失了名声。
掌柜的心里直抽抽地出血,已经能够想到他们书店未来的场景。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但是他已经想好了,降价就降价吧,总归先把这波风头给过去。
都怪顾文良!当然也怪这群沂安村的人!好端端的来闹什么闹?这跟他们书店有什么关系?
第319章
而另一波去打听顾文良的沂安村人自然也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 但又更恶心人的结果——顾文良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了家,没有婚礼,但从一开始顾文良与刘月娘就以夫妻相称, 搬进了现在的家。顾叶林的年纪真的比顾了洲都大。
他们垂头丧气的与来青云书店的人汇合,原本是想愤怒地跟这些来青云书店的人吐槽,骂顾文良解解气, 谁知道话才说了半句, 一抬头就看到了顾了洲。
还没说完的话,他们立刻就咽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呀!带坏孩子了!刚才他们心里想的话太脏了, 到底说出口了没有来着?
那么难听的话, 还是骂顾文良的,可不好让阿洲听着。
但很快他们的这份惊慌就变成了对周英女和顾了洲的愧疚。
“如果当年不是我们识人不清, 你娘也不会嫁给顾文良,你也不会成为顾文良的孩子!是我们大家伙对不起你娘和你啊!”
顾了洲微张着嘴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想,他们第一反应想到的竟然不是被顾文良骗走的钱, 而是他娘与他。
“但凡我们细心一些, 顾文良读书的时候留心一些,多来城里打听打听,也不至于让你娘嫁给他,害了你娘的一辈子!说到底其实是我们被蒙骗,却偏偏耽误了你娘。”
他们也是鬼迷心窍, 因为英女是村里人一起看着长大的, 也算得上是他们大家共同的妹妹姐姐, 所以自然是希望她嫁得好的。
可嫁人嫁人是要嫁到人家那里去生活的,即便是再好的人家,她也总要被推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更别提以当时英女的条件, 媒婆压根不给往好了说。每一次他们兴高采烈地听着,听着听着他们都听不下去,就把媒婆给赶出去了。
英女也说害怕,说不想离开沂安村,哪怕是邻村都不愿意,一说嫁人便哭,要守着她自己的屋,还可怜兮兮地问,是不是她吃的太多了,所以才要把她赶出村子?还说她自己也能上山打猎、挖草药。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肠强迫她。
可沂安村那么小,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本家,也不能嫁回来啊……至于不嫁人他们村当时的老人年轻人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顾文良一求娶,他们一合计,顾文良好呀!逃荒来的也没有家,要是娶了英女,就能直接住在英女家,也不用离开沂安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
而且到时候再花钱供顾文良读书,他们心里也会更踏实。
且英女的丈夫顾文良又是逃荒而来,那可不就是他们沂安村的人了?
可谁能想到顾文良不光没良心,是个白眼狼,他还……他还恩将仇报,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还来求娶英女呢!
“这些年也是。我们要是能留个心眼,来私底下多打听打听顾文良到底一直待在平青县做什么,为什么常常不回家?也不至于会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沂安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叹息。
“这话如何能这么说?其实不过是顾文良心机叵测罢了。”顾了洲连声宽慰。
其实沂安村的人在顾文良回来的越来越少时也怀疑过一次,他们商议好等顾文良回来再离开的时候就悄悄跟着顾文良多跟几天,看看他到底在平青县都做些什么,怎么就那么忙?结果等顾文良一回来,当时几岁大的原主背地里就偷偷把他们给卖了,邀功般将这件事告诉顾文良,最后得到了顾文良的一句夸赞和一个抱抱。
“阿洲,你就不要宽慰我们了。你这孩子就是纯善,可有些错是我们的,我们就要承认。”
于是纯善的顾了洲在平青县住了一个晚上,七分真一分假还带着两分戏剧性的写了个故事,无偿甚至倒贴钱交给了平青县的说书先生以及平青县的其他书店。
只是即便是无偿,其他书店也各有顾虑,本来是不愿意收的,但一看这里面还有青云书店的事儿呢!于是立马改了主意。
同行是冤家,落井下石的事,即便不利己他们顺手也能做,更别提还利己。
……
顾叶林下午下了学便如同往常一样,叫着同窗好友一起去吃饭。
昨个儿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对他极为友善的师兄一见到他便甩甩袖子,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他猜可能是当时没看清楚他。
他还想借师兄的读书记略看一看的呢!
所以他准备今天叫上同窗好友与师兄一起去闻香楼吃一顿。
可他没想到,等他与几个好友一起去找师兄的时候,师兄却直接拒绝了他,并且表示连札记也不愿意借给他。
当着他一众好友的面,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甚至先生也在,劝对方同门之间举手之劳能帮的还是要帮一帮的,却仍旧也被他毫不留情地回拒。甚至还言之凿凿说他也有他的理由与考虑,然后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话说咱们县有个姓顾的人……”
作为相当受欢迎的一个酒楼,闻香楼自然是少不了说书先生的。并且为了吸引更多人来他们酒楼吃饭,说书先生说的书也不能总是重复。
“这次的故事不错啊……为了让咱们听进去,还直接改成了咱们平青县呢?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
“啧,说书怎么还能说这样一个人?作为一个读书人,这个姓顾的怎么能连一点读书人的傲骨都没有?这样的人怎配科举?负心汉的故事听得多了,这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甚至臭不要脸的主角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说书先生是哪里学来的,我听着都想揍那人几拳了!”
顾叶林同窗的朋友骂着骂着,忽然意识到顾叶林也姓顾。然后赶忙弥补,“这主角也姓顾,但与咱们叶林兄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玷污了顾这个姓!”
只是听到后面当说书先生爆出“姓顾的”家门时,就有书生脸色不对劲了,一个劲儿的往顾叶林身上瞄。
这地址他知道呀!不说多熟悉,但他们在场的人,打底也去过两三次了。这……这……这是胡编乱造还是真的?但他们确实是知道顾叶林家里有钱,却从未听顾叶林说过他父母究竟是做什么的。
住在平青县东边上好的地段,又不能行商,他们只偶尔听顾叶林提起过,他父亲也是读书人。
别人能意识到的事情,顾叶林自然也意识到了。
“放肆!这样信口雌黄,可是要承担后果的!”顾叶林找到店小二让他把说书先生叫过来。
“是谁教你这样散播谣言的?你这是在污人清白,毁人前程!着实可恨!”
顾叶林有的朋友不开口说话了,只看着他质问说书先生。
也有的朋友劝顾叶林消消气,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打抱不平。觉得这样害人着实是过分了。顾叶林的父亲他们中也有人见过,最是儒雅的一个人,瞧着和善且大方,怎么可能像是说书先生中说的这样?
“叶林,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今日咱们一定要在这里彻底澄清!这故事歹毒至极,如果任由这么传播下去,便是假的恐怕也会被传成真的,到时候再想澄清可就难了。”
顾叶林:“这自然都是假的,也不知究竟是谁与我父亲有仇,才惹来这样的事。我父亲一生堂堂正正,我们一家四口和和乐乐,你们也都是见过的,怎么可能像这故事中说的这样?而且这说书先生连被骗的村子名字都说不出来,整个故事只有我家的一个地址,连一个人的姓名都说不出来,如何能当成真事?”
说书先生即便收了钱,也无意与任何人作对,只是听到顾叶林这么说,还是下意识解释,“后面有几个名字的,下一句就是姓顾之人的名字叫顾文良。不过是照着这话本讲,至于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说完,顾叶林的脸色也没好上半分,反而刚才让他说出他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人不说话了,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顾叶林连忙补充,“我家里自然是有两个铺子,每月靠铺子收租便能有不少的进项。”
“那铺子是从哪来的呢?”忽然有人询问。
顾叶林回答不上来了,因为他也不清楚。
反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位朋友朗声开口,“有铺子难不成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或许是人家祖上留下来的,又或许是人家母亲的嫁妆铺子。就因为说书先生的一个故事,难不成就要把人家的家底给扒穿?”
“是啊,铺子可以是祖上留下来的,也可以是嫁妆铺子,我这不是在问,只要你们这些忽然站出来把说书先生叫停影响我们听故事的人回答就好了呀!我也只是好奇,又没有别的意思。但现在我倒是仍旧忍不住问上一句,那究竟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嫁妆铺子呢?又或者都有?”
只是不等顾叶林回答,又有另外的人开口,“应该不是祖上留下来的吧?刚才那故事中的地址我也知道,上一个主人家十几年前,反正不到二十年,才卖了房子去其他地方了。若是祖上能留铺子,那自然也能留宅子,又何苦买别人的宅子住?”
顾叶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下意识便想逃离这一场景。
“吃饭一共花了一两八……”店小二拦住他们一行人,不让他们离开。
这下跟顾叶林一起来的书生脸也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吃霸王餐的呢!
只是当顾叶林去掏银子的时候,便有人急忙开口,“咱们只是聚在一起吃饭,理应各付各的。这是我的那份儿!”
“这是我的!”
付到最后,即便是不舍得银子,想让顾叶林付的人也只能跟着一起掏自己的钱。
最后只剩下顾叶林一个人的饭钱。
他掏了银子,转身就走。
这比刚才说书先生说出地址,比他没回答上来问题还要令他难堪。
第320章
顾叶林回了家就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同于以往热热闹闹的, 如今变得冷清极了,甚至院子里的垃圾都没人收拾。
“小红呢?这院子里的垃圾都臭了,怎么也没人扫?每个月给你们的月银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可他明明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 却无人理会。等听到有脚步声,他想再次训斥,又发现来的人是他娘。
“娘, 我爹呢?我有事跟我爹说。”
刘月娘努力笑着希望在她儿子面前不露出一丁点破绽, “你爹有事出去了,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娘说也是一样的。”
“我爹他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我在闻香楼吃饭,遇到个说书的, 直接报了咱们家的地址, 还说了我爹的名字,说他为了骗一个村子的钱, 那村子的人,让那村子供他读书,而他却忘恩负义, 说了咱们家的事!”
“什么?闻香楼里的说书先生真这么说?”
“是啊娘, 咱们家那铺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是爹祖上留下来的,还是您的嫁妆?咱们将地契甩过去,让他们好好瞧瞧!”
刘月娘脸色讪讪,“这不是听说邻国要打过来,所以我和你爹一合计, 便将铺子都卖了。要是打不到咱们这, 之后咱们再置办新的就是了。若是打过来, 咱们也好离开。”
“什么?那可还有其他能证明爹爹清白的法子?总不能任由那说书先生来污蔑爹爹。不光爹爹的名声受损,我读书也会受到影响。”
他想到师兄对他的态度,后知后觉意识到, 极有可能因为他比自己还要早听到那说书先生胡编乱造的故事。
更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今天他的同窗们也知道了。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变了。他们回到书院还不知道要怎么传。
“你爹他有事出去了,我一妇道人家也不好处理这些事情。等你爹回来,我一定让他第一时间去处理。该死的说书先生也敢这么编排咱们家!他都是在胡说八道。你爹爹他清风霁月,最是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知道是谁看咱们家不顺眼想故意害咱们。叶林你先别着急,你吃饭了没有?”刘月娘说的肯定。
心里暗骂这一下绝对跟沂安村脱不了干系了。
如果不是沂安村,外人哪里可能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那这么看来他们家的家财也是沂安村的人偷的!
等夫君回来,她一定要告诉夫君,让夫君狠狠骗他们!
不过,沂安村的那群人应该不会对夫君做些什么吧?
刘月娘有些担心,算算日子,顾文良也已经走了有两天了。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沂安村的人一共就出了那么两个读书人,一个是顾文良,一个是顾了洲。
他们怎么敢对顾文良做什么?
顶多就是逼迫顾文良离开她和她的孩子。将顾文良囚禁在沂安村里。
他们给顾文良花了那么多钱,必定是要图回报的。难不成还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心地良善,单纯只是为了让顾文良一介书生实现他的抱负吗?
要真是那样也不会迫切地想让顾文良娶周英女。
说到底,他们还是看中了顾文良的才华。
不管顾文良的才华水分有多大,但总归是个读书人,比那群沂安村人要好上太多。
而且还有顾了洲在呢,以沂安村那群乡下人的蠢劲儿,恐怕连顾了洲已经因为作弊被彻底取消科举资格的消息还不知道呢!说不准还在盼顾了洲考个秀才回来。
顾文良是顾了洲的爹,他们不管怎么说,都一定不敢对顾文良真做什么。
只要一想到顾了洲在被流放的路上,不知过得有多凄惨,不知要被怎么折磨,回来后还被夫君三言两语的哄好,怀疑是沂安村的人害他,她就心里畅快。
一个乡下女子也敢与她比?周英女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有多难过呢!也不知道夫君会不会告诉她这个事实哈哈哈哈!
顾叶林却不愿意这么干等着,“这么下去让我如何在学堂做人?如果爹爹再不回来,等那故事传遍平青县,我还怎么在平青县立足?不如咱们直接去报官。”
“报官是要受刑的。”
顾叶林眉头紧锁,说不出的烦躁,“娘,你莫不是糊涂了不成?爹与县令大人身边的师爷与杨捕快的关系不是都很好吗?随便找个谁,不就把这事给解决了?依我看,不如就直接让杨捕快把那说书人给抓起来,严刑逼供,看看究竟是谁将那故事给他的,全都押入大牢就好了。”
刘月娘:“……”
她很想说,傻儿子,跟那些人关系好,都是要用钱来铺路的。没有钱,他们认识谁呀?
可她又怕顾叶林真让她拿钱去铺路?他们家现在哪还有钱?
唯一值钱的也就这宅子。可宅子的地契都被偷走了。哪怕是去补办,也得花钱补办。
“好了好了,这事儿你不用操心,娘帮你想办法好不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读书,给娘考个状元回来。”
说到读书,顾叶林又不高兴了,他觉得娘只在意他的读书,而不关心他的其它事。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娘催的特别急,恨不得让他立刻成为秀才。
可他县试都没考呢!
不过别人考院试的那段时间里,他娘又好了,不怎么说起这个话题来了。
如今怎么又提?
“娘,科举本就是急不来的,不过先生前两日还夸我了,说我下次便可以下场一试。”
“那就好,那就好,娘就知道你厉害!”可得超过顾了洲那个蠢货!
顾爱娇躲在隐秘的地方听着,等到刘月娘一离开,说去给顾叶林准备饭菜,她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装出一副提着裙子从远处跑来的模样,“兄长,你回来啦!兄长在书院里可曾发生过什么趣事?”
顾叶林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兄长去书院需要读书的,哪里有那么多趣事发生?倒是你在家里也不可虚度光阴,多跟在娘亲身边学习学习。”
“兄长也知道我不喜欢学那些嘛!”顾爱娇撒娇。
“不过我最近倒是看中了一七弦琴,可惜多的是人同我抢……”
“还差多少银子?为兄帮你出。”
顾叶林大大方方道。
他手里的银钱虽然不多,但是花完了就能问母亲要。
他当然知道母亲对妹妹没有对自己大方,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
更何况对自己大方是理所应当的。他是男儿,又在读书,若是吃穿用度差了,岂不是让同窗笑话?
但是当他一个人面对妹妹的时候,他又乐得于享受妹妹的恭维,随便给她一点好处,便能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而且买琴也不算是玩物丧志,女儿家琴棋书画还是都要学一学的,这样才能嫁得好,成为他的助力。
所以顾爱娇总爱参加各种聚会,他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她爱出风头,名声传出去,认识的人多了,便能攀上更多关系,才能嫁得更好,给他带来更大的助力。
“哥哥手里还有多少银子?给我一部分就好。剩下的我再自己去凑,否则若是让娘知道了我问哥哥要钱,娘又要骂我了。”
“你啊你,娘不过说你两句罢了,至于这么害怕吗?”
顾爱娇接过银子,掩下眼里的嘲讽,不过说她两句罢了,当初娘催他早日考出个秀才来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又是冷脸,又是摔东西,又是说娘要给他的压力太过大了,甚至还借此机会要走了许多银钱,整日下酒楼,别以为她不知道。
她呢?她能在爹娘面前这么闹吗?不!无论是爹还是娘,嘴上口口声声说最爱她,与她最亲近,可一旦她做的事情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便是娘关起门来的责罚。
爹说不管,她的教养归娘管,可爹什么都知道!知道娘是用什么手段对她的。
每次惩罚她,都惩罚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也不知道娘究竟是从哪里学了那么多腌臜手段。
她一开始以为别人的爹娘也是那样对家里的女子,可后来发现不是的。
她一好友,她的母亲从她未出生时,就给她准备嫁妆,嫁妆比她哥能继承的东西都多。让她读书,告诉她人就是要怎么舒服怎么活,嫁人也为她选人品好的,还答应她只有她看上了才行。
当然,也有不少家中还是更看重男儿,但也没一个私下里是这么被惩罚的。
顾爱娇下午悄悄出去了一趟,去藏她的金银首饰和问顾叶林要来的钱。
她要将这些东西交给她的好友,让她代为保存。
她好友家庭和睦,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丰厚,绝对不会稀罕贪墨她这点东西。
而且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装可怜,她好友自然是知道她爹娘是怎么对她的,同情心泛滥,一向是恨不得能替她做主。
当然,她也有不理解她的地方。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人与人的感同身受。所以顾爱娇也没那么完全信任对方。
因为她今天能可怜自己,改天就能可怜别人。
可实际上自己也根本不需要可怜。
一转头,顾爱娇看到了一个熟人,踉跄了几步,于是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顾了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来找她算账的,但是她必须得藏好逃走,不能真让这个蠢货找上她!万一他一时冲动将自己杀了怎么办?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好友家里躲上一晚,但又实在不方便。
当初往他身上塞纸条,是她娘让做的,可她自己也没拒绝。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要拒绝的必要。
一个连谁对他好谁对他坏都分不清的蠢货而已。看着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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