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顾了洲也看到了顾爱娇, 但他来这边是找人的,没兴趣去关注顾爱娇在做什么。


    “帮我盯着些青云书店,当他低价出售他们的书时, 书生买完一些后,你便去找那掌柜的讲讲价,将剩下的书都包了。一定要一个极低令对方赔钱的价格。”


    早就已经做过顾了洲生意的钱雄:“……”


    前几天这公子让他盯着两个叫陈一陈二的人, 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些帮助, 也没这么吝啬啊……那银子说给就给,他忙前忙后,在陈一陈二打探消息的时候, 暗地里帮了他们不少忙, 要不然那银子他都拿着烫手。


    不过他们的住宿上他帮不上什么忙,因为这俩人纯死心眼, 幸好他写信告诉这位公子,对方也没说什么。


    “公子,这不是我不愿意, 而是青云书店真的会降价处理书吗?”他虽然现在还在平青县待着, 但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呀!


    书这东西,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宝贝,读书人大都是家境不错的人,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穷书生,更何况不排除也有本来家境不错的供人读着读着也就读穷了的。


    他无论什么时候, 在什么地方, 都从来没听说过有书店会主动降价的。


    “会的, 等三个月的时间吧。这是你的定金。谈好价格后写信告诉我。”


    顾了洲给他一锭银子。


    钱雄原本为难的神情立马变得坚定,“好的,我一定办到。公子, 需要我想想其他办法让他们主动降价吗?”


    要不然这银子拿着也不安心呀!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以前都是他开价,雇主讲价,自打遇到这位顾公子,一切都变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公子为什么要吩咐他这么做,但他也不会追问。


    他不是缺钱的,却偏偏要以最低价去买青云书店的书,一看就是跟青云书店有仇。


    对付这样的书店,有这锭银子在,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不必了,你只等着他们降价就可以了。如果迟迟不降价,或降的不够,可以稍微加把火,但不用做的太过。”


    钱雄听明白了,这是要给个教训,但又不是血海深仇。


    “公子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顾了洲又顺便买了些东西,先回了在镇上租的房子,去见了陈一陈二。


    “兄长,这些是给你们的。我这两日去了平青县,在青云书店要回不少钱呢!而且,我才知道,我写的字也能卖钱。”


    陈一陈二原本睡的床上面只有一床被子,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下面就是硬邦邦的木板。


    原主嘴上哄他们哄的好听,可实际上心里也从未将他们二人当成人看待过。所以任由他们睡这样的地方,全当做不知道。


    而陈一陈二身上本来也没多少钱,自然不舍得买。也不觉得这么睡有什么问题。虽然不舒服了些,但他们能撑。


    “这……你给我们买这么好的东西做什么?”


    “是啊,就算要买,买点便宜的也就算了。阿洲你……”


    陈一陈二手足无措,接过东西后,眼都红了。


    他们知道阿洲不容易,他嘴上总说着要报答他们,但两人也知道,阿洲被人陷害考不了科举,未来定然会比他们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也不盼着阿洲什么回报,只盼着这个可怜的弟弟能过得好便足够了。


    可没想到阿洲赚了钱第一时间给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们从认识阿洲以来,往阿洲身上花的钱也比不过阿洲一只手里拎着的啊!


    “这我们不能要,你拿到沂安村给伯母用!”


    “我也给我娘买了,我买了很多份,并且我一个人还占两份呢,在这里放一份留着用,沂安村放一份也留着用。等日后迁村也不用再买新的了。两位兄长不收,便是不拿我当弟弟看待!”


    “好好好,我们收!”两人下定决心,以后阿洲有什么事,他们一定要冲在最前面!


    他们虽说拿阿洲当弟弟,但之所以拿他当弟弟便是因为怜悯阿洲,可没想到真能换来阿洲如此用心对待。


    “诶不对,你找到适合沂安村迁居的地方了?”这才几天时间?


    他们俩这两天也没闲着,一直出去找,却发现哪里都不合适,真要是有那么好的地方,早就被人占领了,哪里轮得着他们?


    他们都想着,要不要劝阿洲让沂安村的人跟他们到山上去住了。


    看不看得中再说,多少给沂村的人一个交代。


    可没想到阿洲这便说他已经找好了。


    “也是一份机缘,是有人告诉我的,我还没去看。但据对方形容,那地方与我要求的丝毫不差。宛如仙境,还自带房屋,只要想搬,随时都能搬过去。”


    陈一陈二:……


    “阿洲,你花了多少银子?”


    “才花了五两!”


    陈一陈二:!!!


    “五两?!”


    陈二气的一拍桌子,“哪个黑心肝的东西骗到我弟弟头上来了?阿洲你带我去找他去!”


    顾了洲却眉头微蹙,“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哥,你不相信我?”


    陈二慌了,“我没有,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对方很明显就是个骗子。”


    这么低级的骗术,但凡对方说,是一个环境好但没有房屋的地方呢?这还有点可信度。


    可瞧瞧对方说什么?宛如仙境,还有房屋,那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没人住?房屋的主人又去哪里了?


    “快点,阿洲,你是从哪里遇到他的?咱们快去将银子要回来!”


    顾了洲站着不动,“二哥!那位老先生怎么可能会骗我呢?你根本就不懂!他慈眉善目,白发飘飘,一看就是得道高人,一定是知道我的难处,所以才出现帮我!”


    陈二不知道小弟这个时候怎么偏偏就这么倔了,这骗子真是该死!专挑又穷又苦又单纯无邪的骗!


    陈一叹息,“那他就不应该问你要银子!要真是仙人,哪里还需要银子?”


    “大哥二哥,你们这就不懂了。这是老先生对我的考验。世上从来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只有先给了银子,人家才能告诉我地址,而且那地址离无名山很近,我回头一看便知!老先生都能将路径形容出来,并且还知道你们带我走过的一条无名山的小路呢!只不过他告诉我不能顺着那条路走,要换一个方向便能到那处宛如仙境一般的地方,他都形容得这么详细了,如何能是骗我的?”


    陈一陈二:……


    “我们打小就在无名山那一片摸索,真要是有什么好地方,我们山上的人早就发现了,阿洲,你听我们的,咱们先去将钱要回来。”


    顾了洲不可以,“兄长,你们快去铺你们的床吧!你们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仙境?你们要是不去的话,我便自己一个人去了!反正银子要不回来了,那位老先生早不知去哪里了。他在各国游历,居无定所,只与有缘人说话,你们根本就不懂!而且人家还免费送了我一本书。”


    陈一陈二一听书这个字便缓和了几分,变得没那么急切了。


    “你不早说,他送了什么书?对你可有用处?若是难得一见的书,五两银子便五两银子吧!”


    贵是贵了点,但是书中的学问无价。


    “书中写着的不是陵国语言,所以我暂时还没看懂。”


    陈一陈二:……


    他们的叹息声更大了。


    完了,这是真被骗了。还是一点本都没回来的那种。看不懂的书要来有什么用?


    “罢了罢了,那明日咱们便一起去瞧瞧。”


    既然阿洲不愿意去要钱,他又说人都找不到了,他们还是别泼冷水了。但心里仍旧是哇凉哇凉的,五两银子就这么没有了。阿洲后面要是发现被骗了,还不知道有多难受。


    陈二抱着顾了洲运回来的被褥,一进屋便抱着被褥左瞧瞧右看看。


    “你做什么呢?不赶紧铺上?”


    陈二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向他哥,“哥你还真要铺?这么好的被褥,当然要好好藏起来。”


    陈一放下阿洲给他们带的点心,一把抢过陈二手里的东西,铺了起来。


    “阿洲买来就是给咱们用的,若是咱们不用,难免会伤了他的心。”


    “那那那那大哥你先去洗个手再铺!别给弄脏了!啊!大哥,你的手别蹭到被子上了呀!”


    陈一:“我的手是干净的。”


    “那也不行!算了,我去洗手,我一会来铺,大哥你别动了!你就先这么抱着别动。”


    陈二洗完手先把他们原来盖的被子铺在下面,然后才铺上了顾了洲新买的。


    “硬的铺在下面,软的铺在上面。哎呦,大哥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光滑的布。是不一样,这肯定很贵!”


    一开始根本不舍得铺的陈二,现在根本不舍得离开这张床。连点心也没那么想吃了,一会用手摸摸,一会用脸蹭蹭。


    陈一知道弟弟也爱吃贪吃只是没钱吃,所以便说,“那我给你拿一个过来。”


    “不行!大哥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被子?你对得起阿洲的心意吗?”


    好心的陈一:“……行!你爱吃不吃!”


    等到了临睡觉的时候,陈一却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喂,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六十文,怎么了?”


    “我现在身上还有一两多,咱们提前准备些银子,等阿洲发现他被骗了之后,咱们将银子补给他吧!也省得他再难过自责。”


    等明天阿洲发现他被骗了,那就是双重打击,要钱没有钱,要地方没有地方,陈一想想就觉得不忍心。


    陈二又摸了把被褥,“行!我在咱们山上还藏了点,阿洲说那地方离咱们山上也近,等明天我先去山上找银子。”


    第322章


    第二天, 陈二起了个大早,便要跟他们分头行动,因为根据顾了洲的形容, 他们所在的山路程要更加远一些,陈二担心他们的钱还没凑够,小弟就发现他被骗了这一残忍的事实。


    所以陈二一路狂奔, 要跑回山上去找自己藏起来的银子。


    “你还知道回来?”陈二父亲一听家里的东西就已经拿着棍棒等着了。


    当初他们说送完顾了洲就回来, 结果呢?一天一天又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死在外面了呢!


    “爹……”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眯了眯眼,看向陈二手里拿着的包裹。


    当初顾了洲被救到他们山上来的时候, 他们这些年长的人, 其实都觉得这人说话并没那么可信,但奈何山上的年轻人个个都怜悯他的经历, 以陈一陈二尤甚,陈老爹提醒他们,他说一句, 这些年轻一辈有十句等着, 他气极了,这才不管他们俩,任由他们俩被顾了洲骗下山去当个免费的保镖。


    而且陈一陈二要是不跟着那顾了洲下山,他还不愿意离开。他们山上虽然穷,但极少见顾了洲这样让陈老爹觉得头疼的人, 所以还不如让他们俩送顾了洲离开。


    这两人在山下吃了亏, 才能认清人。吃一堑长一智, 也未尝不是好事。反正他们皮糙肉厚的,只要死不了就行。


    不过这是只回来了一个?


    “你哥呢?”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陈二没想到这都能遇到他爹!


    “我们在山下住的舒服,想多住两天, 所以拿点衣服过去。”


    “你?衣服?”他们家这俩小子一向是两套衣服轮换着能穿大半年的人,特意回山上来取衣服?


    “什么衣服用这么小的包裹装?”


    而且到现在两人还没发现顾了洲的真面目吗?按理来说应该早就把顾了洲给送到地方了吧?他竟然还没有翻脸不认人吗?这不应该啊!


    到底是他两个儿子太蠢了,还是顾了洲太会装模作样了?


    “你确定你大哥也好好的,没什么事情?”陈老爹疑惑。


    “没有啊,我大哥能有什么事?”陈二是真搞不明白自己爹在说什么。


    陈老爹点点头,以陈二的脑子和性格,要是陈一真出了事,绝对装不出来现在的理直气壮。


    那就行。


    “在山下的日子不好过吧?”陈老爹确定两个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便悠哉悠哉地询问,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爹,你说啥呢?”他在山下别提过得有多舒服。就是住宿环境没那么好,但对他而言也能睡。


    更别提昨天阿洲还给他们买了新被褥,他从来都没有睡过那样的被褥。


    哎,想来自己老爹也没睡过。


    想到这,陈二看自己老爹的眼神都带了一丝怜悯之情。


    自栩比陈二要聪明许多的陈老爹:也不知道这傻儿子又想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顾了洲和陈一则慢腾腾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探索。


    一开始的确是有路的,可走着走着就没了路。


    陈一自然是来过这个地方的,但他也不好扫了顾了洲的兴。只遇到好走的路便让顾了洲带头,遇到难走的路,他便在前面开路。


    “老先生说走到路的尽头朝右拐,咱们慢一点下去。”


    这下边是密密丛丛的树林,陈一看了一眼这树林,心里叹息,早知道钱这么好赚,他也去骗钱了……只需要知道这样一条走到尽头便没了路的路就够了,后面的全凭编,向左拐向右拐,爱怎么说怎么说。


    当然,他只是想一想,这样丧良心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他有些忧愁一会阿洲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他要怎么安慰才好。


    也不知道陈二能不能及时回来。


    他就那样一边想着,一边根据阿洲的指引在前面开路。


    “大哥,看!这一定就是老先生说的那棵上百年的老树了!老先生没有骗我!”


    陈一看了一眼,也勉勉强强跟着笑。


    如果没有这棵最粗壮的树,旁边那棵也能被称之为上百年的老树。如果都没有,那说明是他们还没找到。


    这样的话怎么理解都没毛病,就是实打实的骗术呀!他爹都教过他们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阿洲一会说向左拐,一会说向右拐,终于两人发现他们一直围着这棵树在转圈。


    “这就对了!老先生说得转三圈,咱们已经转了两圈了。”


    陈一:“真的是这样吗?”


    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找路的。他们转的第一圈跟第三圈会有什么区别吗?而且他倒是还好,阿洲头上都已经渗出汗来了。


    “这样的地方才安全!”


    顾了洲看上去越找越兴奋。


    这让陈一觉得还不如让小弟慢慢失望来的好。现在这么高兴,一会可怎么办呀?


    可当第三圈的时候,根据顾了洲的指引,竟真出现了一条刚才他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的路。


    陈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又看了看顾了洲。


    他不是一个不认路的人,相反,他幼时经常在这种地方乱窜,所以对辨认方向找路有着独到的经验。


    但现在他真的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按照阿洲刚才指引的一点一点倒回去吗?但是他完全理解不了只是这里拐拐那里拐拐,虽然每一次都是在绕不同的圈子,但终究还是会回到这棵大树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场景。


    “大哥就是这条路,咱们沿着这条路走就行了。”


    陈一深吸一口气,从周围找了个树枝打磨的光滑了些后,让顾了洲拽住另外一头。


    “有什么事就赶紧出声,一定要记得立刻叫我。木棍一定也要拽紧了,还是我在前面走。”遇到如此难以理解的事,陈一难免有些紧张。


    终于走着走着,前面这次真的没了路,而是成了一小座全是石块的山,他们没法通过去,也没法爬上去。


    走到这里,陈一反而放松起来。


    阿洲什么心态他不知道,但他终于安心了。这个骗子终于要被戳穿了。


    他幼时喜欢探险,可现在早就已经不喜欢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需要在这里找到一个洞穴,大哥,你去这边找,我去那边找。”


    陈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洲,你确定没记错吗?”真的不是阿洲在随机应变吗?阿洲口里的那老头真这么邪乎?连他们遇到这座小山的事都能算出来?他真知道这边的路?


    “咱们俩还是一起找吧,慢些就慢些,不必着急。”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他还能挡在前面,不像阿洲那么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找了很久,终于才发现了一个蹲下身子才能进去的洞。比狗洞也大不了很多,但好处是至少不用真钻进去。


    陈一探头望了望,感觉里面黑沉沉的,有些吓人。


    顾了洲想要直接往里面钻。


    陈一一把拽住顾了洲,“阿洲,你确定是这个洞吗?”


    “是啊,这附近就只有这一个洞。”


    陈一深吸一口气,“那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瞧瞧。”


    只是没有火,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


    但总归他进一下,就说什么都看不清再出来,打消阿洲的这个念头就行了。


    可当他真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黑暗。


    原来他蹲下看到的只是对面的封闭堵塞的石块,而他的右手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方,便是一个出口,只是光亮在外面看的时候,也恰好被挡住了。


    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不光没有他想象的恐怖,反而还挺美的。


    “大哥,里面怎么样,我也进来了?”


    陈一环顾了下四周,又往前走了几步,瞧了瞧,确定应该没什么危险,便开口,“好,进来吧!”


    这一下再往前陈一心里便轻松了许多。


    他甚至开始怀疑,阿洲遇到的那老头该不会真的不是骗子吧?


    而这一疑问,当他真正出了洞穴,看见满地的花草时变成了肯定。


    那老头……不!是老先生!竟然真的不是骗子!


    陈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里的空气真的都不一样。


    “阿洲,你真遇到仙人了!”这里真的非常美。便是没有房屋,便是需要人想尽办法去新建房屋也是值得的!


    “对啊,大哥,我就说他是高人!那周身的气派一看就不一样!不过他说往里去是有房屋的,怎么咱们在这里还看不到?我们再往里走走去瞧一瞧。”顾了洲看上去反而淡定起来。


    陈一这下点头点得飞快,脸上的兴奋劲比顾了洲还要大。


    “这也太好看了。”而且前面还有一条小溪。


    陈一觉得这真与仙境无异了!


    他前不久居然还质疑阿洲。


    果然,还是他见识少,读书人的见识就是不一样!这要是被他遇见了那老仙人,他怕是会直接惹怒对方。


    他们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便发现了屋舍,屋舍所在的地面要比前面矮上许多,也难怪一开始没有看到。陈一本来还想进那些房子里面去瞧一瞧的,但很快就发现了房子后面不远处的平地。


    看上去没有石头,而且刚才的水源是不是也会流到这边?


    一想到这里,陈一整个人都精神了。


    第323章


    他们无名山很穷。


    但无名山为什么那么穷?还不是因为他们四周不是山地便是林地, 根本不适合种粮食。他们辛辛苦苦种上,每到收粮食的时候,便令人觉得心酸。可当年带头逃到无名山上的老人, 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下山。


    更何况下山两个字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毕竟下山去哪呢?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他们在山下早已没了家。无名山虽然种起粮食来不容易, 但总归是他们的家。


    可现在, 陈一不得不说真的羡慕沂安村的人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但绝对是个隐世的好地方。


    要是当年他们无名山上的人也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如今也不至于会过得如此困难。


    而且这里有野生的小动物, 小溪里还有鱼, 说明真的是适合生活的。


    阿洲遇到的那位老先生,不是老神仙, 绝对是特意从天上下来为阿洲指点迷津的!


    陈一蹲下身子,捏了一把地上的土。


    心里特别羡慕那些沂安村的人,他们怎么就能出了一个阿洲这样的天才呢?


    读书好, 还认识了老神仙!


    不过他倒是没生出任何别的心思来。属于阿洲的机缘那就是独属于他的, 他也想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但绝不是用抢原本属于阿洲东西的方式。


    “这地方好,虽然看似地势低了点,但还有更低的地方,而且房屋都是现成的!这地方简直太适合居住了!”


    陈一开始四处溜达着看, 越看越高兴, 没一会功夫, 就从溪水中摸出来了两条小鱼。


    “咱们能在这里做烤鱼吃!阿洲今晚咱们在这里睡一觉吧!”就这地方,哪怕就算是让他睡在外面的草上,他也觉得幸福。


    “大哥, 你不是说二哥会来找咱们的吗?这路不好找,我昨晚没跟你们说具体要怎么走,我们现在真的不要出去找找二哥吗?”


    顾了洲一说,陈一这才想起来,他把什么东西忘了。


    哦,原来是他的亲弟弟。


    他们在来之前完全没有想要问阿洲这条路究竟要怎么走,因为他们压根就没觉得真有这片地方。


    但是真让他现在离开,他还真有点舍不得。毕竟怕是用不了多久,沂安村的人就要搬进来了,到时候他就不能像现在这么随便了。一个村子里的人,贸然出现一个他这样的陌生人,对村子里的人来说也难免会不太欢迎。


    他明白这种感受。


    陈一的心在反复纠结,“老二应该没这么快吧?”他们都很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老二真的找不着自己跟阿洲,应该不会硬找。


    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将两条鱼又放生回去。


    而好不容易才摆脱老爹,终于找到阿洲说的地方的陈二,已经在没有路的地方等了半天了。


    说好的找不到地方就掉头回来的呢?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理理他。


    他都要怀疑大哥跟阿洲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早知道今天在来之前就先把路径问清楚了。


    现在他真是干着急。右边倒是有人下去的痕迹,但沿着痕迹往前走也只能看得出一小段痕迹来。


    “大哥!阿洲!”


    陈二有些怀疑该不会是这两人找不着说的地方,便掉头直接回家了吧?


    但他大哥不是说,就算真找不着,他要是没回来,便在这地方等着他的吗?


    人到底都等到哪里去了?总不至于是那老头真那么神?所说的路径全能对上他们俩还在往前走吧?但这也不应该呀,这片林子到底有啥好走的?


    “大哥,阿洲,你们快点出来呀!”


    陈二有些犹豫到底是回镇上去看看,还是直接回到无名山上去叫人一起找他们。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在这里等着。


    就在他要转头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动静。


    果然,是大哥跟阿洲。


    陈二想埋怨他们俩人怎么这么慢,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


    他努力不动声色地朝着阿洲脸上看过去。


    嗯,至少没有哭的痕迹。


    还好还好。


    所以他现在是应该直接把银子给阿洲呢?还是偷偷给大哥,让大哥凑在一起再给阿洲呢?


    “二弟你干嘛傻傻的在这里等着?”不等陈二开口,陈一就幽怨地看过来了。


    陈二:“???大哥你说啥呢?”


    这不是他们提前都说好的吗?


    他大哥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陈二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


    索性不再看向他大哥,而是直接把手里的袋子塞给顾了洲。


    “小弟,这是我没用的银子你先拿着!”陈二故作大方。


    不管大哥弄什么幺蛾子,既然是他的银子,还是他亲手交给阿洲吧!


    “二哥你这是……?”


    “你别……”


    “这是他觉得在你租的房子里住了那么久,不好意思,所以才给你银子。”陈一忽然开口打断陈二接下来想要说出去的话。


    “但是!二弟,不是我说你,我们都是兄弟,你这出确实没有必要了!不过阿洲你收着也好,我们兄弟才能住得更安心。我们在你那里住也花了你不少银子。”


    陈二:“???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但说出的话却让他无法理解。怎么感觉跟他们说好的一点都不一样呢?不是大哥昨天晚上主动说哄阿洲吗?怎么就成了他不好意思住在阿洲租的房子里?他省钱归省钱,但是还是挺好意思的呀!


    被塞了银子的顾了洲却不高兴了,“二哥,我们都是兄弟,你要是硬给我塞银子,可就是不拿我当兄弟看待了!我们可是说好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二哥,你这做的确实不对。”


    “不是……”


    “对啊,那就算了,老二,你把银子收回去吧。那老神仙指引的地方,比仙境也不差什么了,真是可惜你没看到!”


    陈二:???


    陈二一路上也没消化的了居然真有那样一个地方的事实。


    不过等他们快到住的地方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提议给阿洲钱是大哥提议的,怎么成了他没有见到那地方了呢?


    而且大哥还这么嘚瑟!


    等阿洲走了,陈二才对着他大哥翻了个白眼,“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大哥你真是够了!”


    他大哥形容的他心痒痒,但他又觉得,是大哥有意在阿洲面前那样表现。


    毕竟,阿洲一开始的目的可就是找个像仙境一样的地方。


    这下就算真有适合迁居的地方,也不可能真长得跟仙境一样。这个时候可不就得他大哥出面捧场。


    但是他大哥还装得真挺像的,就是实在太夸张了。


    “我没装!”


    “好好好!大哥你下次演的时候不要那么夸张。”


    花费五两银子,就能找到隐蔽又有房有水的地方,还有肥沃的土壤,真有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人发现?不,应该是怎么可能会只有那一个老头发现?


    陈二自信地将心里话说出来,却被大哥拍了一巴掌,“你说话尊重一点,人家那是老先生!老神仙!”


    什么老头不老头的,若是被对方听到了,惹怒了对方怎么办?


    ……


    沂安村。


    醒来后的顾文良便迎来了专属于他的审判。


    “你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自己老实交代,说不准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不老实交代,我们跟你没完!”


    “没完!没完!”一个个的村民有拿着锄头的,有拿着木棒的,将顾文良团团围成一圈,村长每说完一段话,他们就跟着重复后面的字,将手里的家伙重重敲击在地面上,以此来试图给顾文良造成震慑感。


    顾文良一面身上难受得厉害,一面又觉得他们实在可笑。


    “周英女呢?顾了洲呢?”就算他们真发现了自己另有家室的事情,一开始冲动之下对自己动手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还敢对自己动手吗?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实在痒得厉害。


    “你找她们母子做什么?事到如今,你最对不起的便是她们母子二人!”村长颤抖着手指着他,一提到周英女和顾了洲,他便觉得心痛。


    她们都是多好的人呀!顾文良怎么敢的?


    顾文良笑了,“我给了周英女一个家,让她生下了顾了洲,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至于顾了洲,他就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了。他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不是吗?还主动想要管刘月娘叫娘,只是刘月娘不乐意罢了。顾了洲在他平青县的家里也融入得很好呀!还总主动想过去呢!


    就是故意陷害他科考作弊的事的确是刘月娘和顾爱娇做的不对。但那都是她们做的,关自己什么事?


    说起来自己还是受害者呢!


    毕竟自己是他亲爹,肯定是希望他越来越好的!


    当然,哪怕他心里未必就这么希望,毕竟周英女生下的孩子,一出生沂安村的人就对他极好,让他这个当爹的看了都有些不爽。


    同样是被供养着读书,自己还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还要提心吊胆,生怕沂安村的这群人让他还钱,也怕这群人出去乱说。可顾了洲就不需要有这种烦恼,也不用被逼着娶一个农女。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从面上看,他这个当爹的也算是受害者吧?


    顾了洲就算生气被陷害的事,可他将自己在外面另娶的事告密给沂安村的人,又让人将他揍了一顿,也算还回来了。


    自己到底是他父亲,今天先在他面前低低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回去。


    第324章


    沂安村的村民看着顾文良这副模样, 就想起了他被打的那么厉害,在见到阿洲后还骂阿洲的事。


    典型的欺软怕硬!


    别说阿洲现在不在村里,就算他在村里, 他们也要为了阿洲着想,而不让他过来的,以防他见到这一幕难受。


    “村长, 我们直接打死他算了, 反正官老爷也不会管咱们村的事!”这都多少年了,除了为了徭役赋税,官老爷啥时候管过这边?


    至于平青县那边, 他们又不是平青县的, 先不提那边的官老爷管不管这种事,就算真管, 也管不到他们这来。


    村长轻咳两声,“是死是活还是要看他的表现的。”


    “你们敢!让周英女和顾了洲过来见我!”


    村长原本没打算再让人揍顾文良的,因为不揍现在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但只两三句话的功夫, 他就改变了主意。有些人不揍实在难解心头之恨。都到这个时候了, 嘴还不放干净点!对着谁吆五喝六呢?


    顾文良一开始还嘴硬要见周英女和顾了洲,只被人踢了几下,他就老实下来。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外面另娶,但那也都是外面的那贱人勾引我的!别打了别打了, 我今天回去就将她休弃可以吗?”


    这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事到如今, 也只能先将责任推到刘月娘身上去。


    大不了等他离开沂安村回到平青县就立刻搬家。


    但是在回去之前,他还是要见顾了洲一面。


    他们家的钱财一定就是沂安村的人偷走的,顾了洲就算不知道从哪得知了真相, 要报复刘月娘和顾爱娇,也不该连他一起报复了啊!


    虽然自己上次见他时哄了他几句骗走了一半的钱财,但在“究竟是谁那么坏,往他身上塞小纸条”事情上可没多说一句。


    是顾了洲一开始就自己怀疑沂安村人的。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儿子的这脑回路也挺神奇,他没多说什么,甚至还故意帮沂安村的人说了几句话,完全没提刘月娘和顾爱娇,因为他觉得这事儿还是挺好想明白的。等顾了洲转过弯来,随便一想都能猜出到底是谁干的。


    到时候有什么怨气,就朝着刘月娘和顾爱娇身上撒就好了。主要是顾爱娇,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是顾了洲想明白了,他就推顾爱娇出去赔罪道歉就好了,就说是她心眼子坏,自己要做。要是骗不过去,就再把刘月娘推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看现在的样子,顾了洲想是想出来了。但居然连他都一起恨上了,完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更别提让他来做主。


    他必须得再见顾了洲一面,好好哄哄!要是哄不好,就算是威胁也得让他再拿出点银子回来。


    要是他告诉村民们,顾了洲早就知道他另娶的事,之所以被陷害作弊也是因为他讨好自己外面的夫人和女儿,前段时间也是顾了洲在有意骗他们的钱财,就是因为怀疑那纸条是沂安村的人塞到他身上的,顾文良不信沂安村的人不会愤怒。


    但是现在他还勉强愿意帮他隐瞒一下,毕竟这都是活脱脱的把柄。


    可很快,村民的话便打破了顾文良的打算。


    因为他们让他自己检讨究竟做了多少不应该做的事。


    他明明都已经因为在外面做的事道过歉了,还依旧挨打。并且口口声声说他另有隐瞒。


    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啊?顾文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有意骗钱的事他也说了,他不是童生的事也交代了,可沂安村的人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阿洲告诉你他去三瑞府城买粮食,并且让你通知我们,你为什么要故作不知,在我们去找你问阿洲下落的时候,还跟着我们一起去找阿洲!”


    顾文良懵了。


    他怀疑这群蠢货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想放过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样的理由都能编出来了!


    粮食?上哪买粮食?谁买粮食?顾了洲哪有那么多钱买粮食,还要特意去三瑞府城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打劫阿洲运回来的粮食,也是你找人去做的吧!故意不告诉我们,故意让人去劫粮!呸,做了那么多恶事,居然只说以前的事!”


    “依我看,他就是知道这事做的太过分,所以才一直不敢说!找人去打劫自己的儿子,都不能用心肠歹毒来形容了。”


    顾文良趴在地上,努力抬起眼去看他们的神情,发现这群人竟然不像是在故意诬陷他。因为他们脸上的愤愤不平是很难装出来的,这群人压根没伪装的本事。


    那就是顾了洲在有意报复他!


    顾文良瞬间便想通了事情的原委!


    一定是顾了洲在有意诬陷他,就为了报复回来!


    但这群人没说他问顾了洲要钱财的事,说明顾了洲还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不敢将全部的事告诉沂安村的人。


    顾文良发了狠,他本来没想做得这么绝,毕竟顾了洲留在沂安村也算是他的一个助力。但没想到顾了洲已经恨他至此,还特意诬陷他。


    那他就只好将全部的事实都和盘托出了!


    可他没想到他才起了个头,就迎来了村民们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


    “好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诬陷阿洲?!世上哪有你这样做爹的?”


    他居然说阿洲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娶妻的事了,并且没有反对。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撒谎简直张口就来!


    村长怒道:“你知道阿洲那天有多难过吗?你知道阿洲因为你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吗?没想到你还拿这件事情来撒谎,知道你坏,可没想到你能坏到这种程度,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诬陷阿洲!”


    “谁诬陷他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既然已经窃取了我家里的钱,自然应该能看得出来有一部分就是你们上次交给顾了洲的。他可是转头就给了我一半!什么迁居全都是假的!假的!”


    村长和村民们被气笑了。


    什么窃取他家里的钱?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不光想诬陷阿洲,还诬陷他们!


    还说什么转头分了他一半,这人简直就是大白天在做梦。村民刚才打他的时候,该不会把他的脑子给打坏了吧?


    都不说那头大野猪,单单是那上好的粮食,都不知道需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回来。


    顾文良以为这样就能离间他们和阿洲的关系吗?


    不,他们只越发觉得心疼阿洲有这样一个父亲。


    至于不能迁居这件事,他们早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原本是真的,可阿洲拿了那么多钱去买粮食、买猪肉,恐怕也一时之间没办法修建好了。他们早就做好了不迁居的准备。


    这如何能算是阿洲骗了他们?顶多是一开始的打算没赶上变化来得快。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们的好心态。都说知足常乐,有阿洲给的这些粮食和大野猪,他们要是还不懂得知足,那可就太不是人了。


    顾了洲回来的时候,顾文良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村民们原本不想这么打他的,但奈何他实在嘴硬,一个劲地诬陷别人。


    顾了洲看到他这模样,眼倏然就红了。


    不是他戏多,而是在这个世界“孝”这个字太重。


    有些事别人能做,他不能做。在外面做什么事,他能拿着沂安村和他娘当借口,但在沂安村,看着顾文良被打成这副模样,他要是无动于衷未免就显得他太过冷漠了。


    村民们可能现在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么双眼睛看着他,以后回过头来想想就不一定了。


    他,顾了洲,可是最善良的!最孝顺的!最具有美德的!


    “爹!”


    顾了洲一来,村民们便立刻停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在说这下可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顾文良都确实是阿洲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是他们怎么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要真给对方打死了,阿洲的名声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这比官府来人还让他们头疼。


    “村长爷爷,各位叔伯,我知道我爹做错了很多事情,但他终究是我爹,我如何能看着他眼睁睁受如此重的伤,性命垂危?能不能劳烦叔伯将平安叔请来,至少来治上一治,也算全了我最后孝。”


    “诶,不用请不用请,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里!”这半天,他就眼睁睁地在一边瞅着呢!家伙全都带在身上,就等着顾文良挨完揍他来治呢!


    他手里又有个新药,也挺有意思的,这么多年,就顾文良一个试体,他当然积极得不得了。


    “去给我找别的大夫!”顾文良咬着牙开口,但声音却小得可怜。


    顾了洲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故作不知,“爹,你说什么,你不必太过惭愧,沂安村的叔伯都没什么坏心思的,你看平安叔还这么热情。”


    “找别人!送我去镇里!”


    “平安叔,我爹说快一点,他受不了了!真的辛苦平安叔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


    “平安叔你真好……”


    “咱们俩哪用得着说这种话?阿洲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第325章


    顾了洲将百般不愿意被周平安治疗的顾文良送到了周平安家里, “爹,你在这里放心治疗,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虽然你做事不仁不义, 但你终究是我的亲爹,我一定会帮你承担起治疗费用来的!即便是借钱,我也会让你治疗的。幸好平安叔人好, 他还想不要钱, 但他治疗需要那么多药,还需要费心思,怎么能不要钱呢?”


    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给顾文良治疗的周平安不敢吭声。


    其他知道内情的人更是不敢吭声了。


    只有村长指着顾文良的鼻子痛心疾首, “你看阿洲多么好的孩子, 你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片孝心?”


    顾文良努力发出声音,“不!”


    “到现在你还嘴硬。”村长更生气了, 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样让阿洲摆脱这样的父亲。


    他想让周英女与顾文良和离。可即便周英女与他和离,阿洲也极难摆脱得了顾文良。


    除非花钱去贿赂官老爷。


    但不彻底摆脱顾文良,他又担心以后顾文良会做出更坏的事来害阿洲。


    他现在都能雇佣别人去劫阿洲运的粮食, 还造谣阿洲作弊被流放, 以后阿洲要是金榜题名,他岂不是要去官府告阿洲不孝?


    村长觉得这种事顾文良一定能做得出来。


    都是他呀!当初怎么就看中顾文良了呢?还觉得他老实!现在一看还不如正儿八经的人家!


    村长有些头疼,在顾了洲说要回家的时候便跟着顾了洲一起回了家,他要去找周英女一起商量商量。


    不管到底要怎么处理顾文良,都不能影响了阿洲的前途。


    顾了洲离开时迟疑, “平安叔, 这里真的不需要我照顾吗?我爹好像伤得很重。”


    “你快回家吧, 你娘还不知道有多想你。至于这里,有我就够了,而且子峰还常来给我打下手, 你爹这个伤看似很重,实则没有伤到筋骨,涂上药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娘,受了那么那么大的委屈,还不知道有多难过呢!”


    周平安将顾了洲撵出去。


    就顾文良还需要阿洲照顾呢!他也配!


    而且阿洲这孩子真不容易,既要孝顺着他爹,又要顾及着他们。说起来也是念他们的情,要不然看到他们把顾文良打成这样,早就与他们翻脸了。


    这些年供养阿洲读书,真不是白读的。能分得清是非对错来,没有因为顾文良而埋怨上他们。


    不过这也是阿洲本来的品行就好。对待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爹也能满是孝心,对他们也是感恩的。说到底都是因为阿洲太良善。


    这令周平安感到欣慰。


    当然,不埋怨他们归不埋怨他们,他们也是能够理解阿洲心情的。


    伤在顾文良身,却痛在阿洲心里。阿洲现在一定很难过。


    一想到这,周平安就更生气了。


    阿洲原本知道这消息就已经很痛苦了,要不然也不会在平青县回来的时候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说想一个人在平青县继续打听打听,顺便平复平复心情。这心情才刚平复好,又要夹在顾文良与他们之间,左右为难。


    他改明儿还是得把他给顾文良下药的事告诉村长,让村长约束其他人下手别那么重了,免得阿洲左右为难。有什么对顾文良的怨气,都让他来就行了。


    他做事妥妥帖帖,安稳得很!


    此时周英女家里。


    聂秀颖和周英女正坐在外面听周大牛绘声绘色地讲解顾文良究竟是怎么诬陷顾了洲的。


    周英女根本不敢说话,因为她莫名觉得顾文良那话不像是在诬陷。


    这些天她过得很不安稳。阿洲又是给村里买粮食,又是往村里运大野猪,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村里人因此而对她变得更加热情的态度,更是令她惶恐。


    按理来说,她应该了解自己的孩子,可如果按照她的了解,阿洲做出这样事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反而是今天,周大牛一传顾文良说的话,她反而觉得熟悉。


    这才更像是她的孩子能做出来的,因为她心里清楚阿洲对顾文良比对她的感情要深太多,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感情究竟是从何而来,她在阿洲小时候,不在阿洲面前说顾文良的坏话,可也从来没有过分赞扬过顾文良。从来都是实话实说。


    因为顾文良要去平青县做活,却从不带上她们娘俩,还拿不回钱来的的事儿,她没少与顾文良产生争执。


    从小到大,阿洲吃喝拉撒都是她一手操办过来的,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也都是村里人搭把手,能指望得上顾文良这个父亲的次数微乎其微。


    哪怕有一次阿洲生了病,发了高烧,平安治不好,去镇上找大夫也说只能喝些药,然后听天由命,村里人去平青县找顾文良,顾文良也是三天后才回来的。


    那时候阿洲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当着阿洲的面,他没有说什么,背地里他却埋怨自己大惊小怪,一有点什么事都要让人去平青县找他,影响他做活。


    在村里人告诉她顾文良在外面另外娶妻生子的事之后,她反而豁然开朗,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有了原因。


    他在外面有其他人给他生的孩子,自然不需要那么在意阿洲。


    整日整日地做活,赚的钱自然也花在了外面。而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在外面一个人赚钱,连他自己都不够花。


    得知缘由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再对着顾文良愧疚了,愧疚她束缚了顾文良的脚步,影响了他的前程。


    顾文良曾经说的话全都是在放屁,她根本无需愧疚。


    可唯独阿洲还是依旧让她担忧,让她这心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是真的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好,还是村里人又被蒙骗了。亦或者真相是像顾文良说的那样,只是他幡然悔悟,因为愧疚才给村里人买了粮食与猪肉。


    她分辨不清。她想把自己的孩子往好的地方想,可又清楚地知道阿洲其实与他的父亲极像。


    她害怕会有更让她无法接受的现实等着她,又期待着阿洲是真的像村里人描述的那样。


    “娘,我回来了,我要吃红烧肉,红烧猪蹄!”


    周英女猛然抬头,就见到了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许久不见,她觉得阿洲又瘦了,又高了,但似乎也更有精神头了。


    无论她刚才心中是怎样担忧,在见到顾了洲的那一瞬,她便觉得她想让她的孩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当然她也希望村里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只要这孩子别坑骗村里人,别去害别人,当一个坏人,别跟他父亲一样,其余的怎么样都行!她别无所求!


    “我给你做,我材料都备好了。”


    聂秀颖也起身,看向顾了洲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索。


    她比周英女还要不相信顾了洲,周英女是顾了洲的娘,还带着些许感情,只是焦虑于担心他去害人。她对顾了洲那就完全没有感情,全是审视了。


    审视这孩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审视他拥有怎样的本领,才能弄到那样好的粮食。


    顾了洲泰然自若,一回到家,就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娘我好累啊!”


    “累便歇着,娘去给你做饭。你运回来的??粟米极好,娘还没吃完,正好煮了给你也尝尝。”


    “娘,我吃了,我买的粮食我自己怎么可能会不吃?我现在只想吃肉。”


    周英女松了口气笑得更真切了,因为这说明他们村里人没糊弄村里人,这粮食真是阿洲弄回来的!不是村里人为了给阿洲贴金放在他身上的。


    “好好好!那些粮食不好买吧?你有没有受什么伤?过来让娘看看!”


    “哎呀,娘,我都那么累了,你去给我做饭!看什么看烦死了,娘你总是这样担心这担心那的!我好得很!”


    周英女听着他埋怨的话,就更安心了,很好,这是阿洲没错了!


    村长笑着在后面走进来,“哈哈哈,阿洲这孩子,一回到家就跟在外面不一样了,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在家里自在?”


    村长从来没见过,但他听村里个别人提起过,说阿洲待在家里的时候对英女总是一副面孔,出去面对村里人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因为这事,没少有人在背后犯嘀咕,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会装了。


    村长以前听到这种话,总是严令禁止。觉得都是有些看不惯阿洲的人在造谣,可现在看来,竟果真如此。


    但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回到了自己家才放松安心,觉得自在。


    “是啊是啊,村长爷爷,我一回到家乏意就上来了。要不是还没吃饭,我现在都想回屋去睡觉了。”


    至于聂秀颖和周大牛。


    聂秀颖已经习惯了她来串门的时候被无视。


    但周大牛倒是觉得惊奇。


    因为以前都是自己妻子常来,自己不怎么过来。这次也是凑巧了,见到阿洲在家里。


    在外面做事像模像样,说起话来也有条理的阿洲,一回到家居然是这样子的。


    以前听夫人说还没有画面感,但现在真见着了,他心里倒觉得反而还挺有意思的。说白了合着这孩子搁外边是没暴露本性呢?但这本性也不惹人厌。


    第326章


    聂秀颖也觉得顾了洲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惹人厌烦。


    那问题来了, 以前同样的行为,她为什么会哪里都看不顺眼呢?是因为语气的不同,还是因为她当初恨屋及乌, 因为顾文良连带着把顾了洲也恨上了?


    聂秀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


    她在沂安村融入的很好,但究竟有没有因为过往的经历与身份而在心里觉得高人一等……她也不敢确定。


    但为什么她现在再看顾了洲,虽然依旧是类似的行为, 她却觉得直白, 也没什么大不了呢?


    聂秀颖和周大牛很快便识趣的离开。


    村长这才单独跟周英女说起关于担心顾文良以后会给阿洲使绊子的事。


    “当然,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外面人三妻四妾的也多的是,甚至是赘婿也多的是软饭硬吃的, 可没想到这样的白眼狼也是被他们村摊上了。


    但具体是让顾文良永远滚出沂安村还是让接纳一切, 说到底还是要听周英女的意见。


    毕竟关起门来日子是她和顾文良过,而不是他和顾文良过。


    幸好周英女也没说出什么让村长心梗的话, 而是直接询问村长的建议,在村长说出和离,让顾文良跟顾了洲断绝关系时, 眼神唰的一下就亮了, 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可以吗?五叔真的可以吗?算了,就这么说定了!需要我做什么五叔你尽管说!”


    “英女?你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他从未见过顾文良这样的白眼狼,但也从未见过说起让与丈夫和离这么高兴的姑娘。


    周英女摇头没吭声。


    她根本不敢说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人,可是不嫁人在那些长辈眼里仿佛是一件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当然她心里清楚,大家都是真的为了她好, 但是其中有几分担心她会成为累赘她也不敢深思。


    也正是因此她才点头答应下来与顾文良的婚事, 她幼时就是别人的累赘, 哪怕稍微长大一些之后就努力的做事,尽量不拖累别人,但依旧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村里人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 自己啥都吃不饱饭还要分出饭来给她吃。小时候她过这样的日子,而到年迈就更不敢想象了。


    但现在和离,让顾文良顾了洲断绝父子关系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孩子有了!来抢她房屋吃白饭的人没了!


    不过很快她又有些为难,陵国重孝道,和离倒是还好,断绝父子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阿洲,你愿意吗?”


    无论是顾文良在外面另外娶妻生子,还是骗村里人钱财说他读书实则花在其它地方的事,对阿洲来说其实都没那般过分。最过分的莫过于顾文良让人去打劫阿洲运回来的粮食,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如果阿洲要与他父亲站在同一战线,她也能够理解,但不会再要这个儿子。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从小是谁养大的?您要是想和离,我自然是要继续同娘住在一起的,到时候还同爹拉拉扯扯的岂不是对娘的背叛?我又不是傻子,这点道理怎么会想不明白!”


    “只是他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欠村里的那些钱便让我代为偿还吧!娘,孩儿现在也可以赚钱了,您知道我的字能卖多少钱吗?”


    不等周英女回答,村长一拍桌子,全是恍然大悟的惊喜。


    啊!原来,顾文良还欠村里人钱!


    老村长一直没觉得顾文良要还他们钱来着。毕竟是他们主动要供顾文良读书的,哪怕在知道被骗了以后,他也从来没想过还能再把钱要回来的事。


    对他而言,给出去的东西就是给出去了。再伸手朝人要回来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加上顾文良到底是阿洲父亲,朝顾文良要钱可不就意味着给阿洲施加压力?


    但现在阿洲主动说起来,他反而想明白了!


    他可以让顾文良还钱啊!要是顾文良不愿意与阿洲断绝父子关系,他们就要求顾文良将他们村里所有的钱都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至于阿洲你,你现在还是好好读书吧。我们大人的事,不用你小孩子操心。”顾文良要是真能把他曾经用了他们的那些钱连本带利的吐出来,村长觉得自己还能高看他一眼。那到时候只能再想别的法子了。


    事实证明,村长想多了。


    顾文良没把钱吐出来,听到村长的话反而吐了一口血。


    “你们让我还钱?”这群人怎么会恶毒至此?明明原来极好哄骗的一群人,现在怎么就恶毒到了这种地步?


    打死他都没想到沂安村的人居然还有脸反过头问他索要他曾经的花费。


    他的家都快被这群人给搬空了呀!


    怎么好意思的?他们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的?


    果然这才是他们的真实面目吧,曾经的和善都是装出来的!


    “哦,对了,还有阿洲这些年的花费!如果你不想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他这些年读书的费用,你至少得出一半。”这还是英女提出来的。


    顾文良忍着剧痛咬牙切齿,“他读书的费用与我何干?是你们要让他读的!”


    “可你是他父亲啊!”村长悠哉悠哉的。


    幸好,顾文良失去了最后一个让自己高看他一眼的机会。看顾文良这模样,就知道他不舍得还钱。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真的没钱了。毕竟他在外面可还养着两个孩子呢!


    最后也不知村长是怎么说的,在顾了洲还不了解情况的时候,顾文良就已经签下了合离书与父子断绝关系书。


    与此同时顾文良为了他欠下的债务,而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留在他们村里做抵押,与其断绝父子关系,以后顾了洲就是完完全全的沂安村人的消息也一时之间传遍了四里八村。


    “那他可真是有眼无珠,你们村的阿洲不是童生吗?”


    “对啊,要不就说呢?我们劝他好好想想,可他死活不愿意拿钱出来,最后居然主动说让阿洲帮他还债务,阿洲读书的花费也与他没有关系,让阿洲自己还。”


    “那你们可真是走了大运!”邻村的人看沂安村的人的眼神都不对了。全是满满的羡慕。


    他们这附近村子哪有几个正经读书人?现在顾了洲已经成为童生了,十几岁的童生,这说明人家是非常有读书的天赋的,就算这次没能成为秀才,下次说不准就是秀才了!到时候不管是继续向上考,还是开个书院,那可都是天大的好事。


    原来还有顾文良这个外村人的亲生父亲在前面,那他们还能安慰自己说,顾了洲就算是生在沂安村,长在沂安村,但终究是个外人。


    可现在这下谁还能说顾了洲不是沂安村的人?


    从前总传沂安村逃荒来了个读书人,他们还挺羡慕,但后来又听说沂安村的人花钱供他继续读书,他们又觉得沂安村的人挺有毛病,直到顾文良娶了周英女他们才恍然大悟,合着沂安村的人是这个打算。


    前几天忽然听说顾文良在外面娶妻生子的事,他们一面骂顾文良没良心白眼狼,可一面心里又觉得早该如此了。


    没想到转头就听到了这个让他们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的消息。


    顾文良真是该死,让猪油蒙了心,这么一个神童来的孩子他都断绝关系了!早说他能断绝关系……算了,早说顾了洲也不可能跟他们这些村有什么联系。


    但附近几个村的人,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说好了一起贫穷的,怎么还能真出个读书人呢?


    顾文良将伤养得稍微好一些了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试图逃离沂安村。


    只是中间遇到了四五个人,其中不乏有打他时对他下手最重的人,但如今再看到他时都将他无视了个彻底,连一句话也没说。


    要是放在从前,顾文良一定会怨恨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不好,可现在只觉得庆幸。


    但同时他也发现不少人家都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村里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摆放着不少箱子。他有些好奇这群人又在做什么,但又不敢凑上前去。


    他有意停下脚步藏在杂草堆里蹲了半天才听出来他们居然是要搬迁!


    说是顾了洲告诉他们已经可以搬迁了。


    顾文良觉得晦气,没想到蹲守了半天,听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没用的消息。


    同时他也觉得这群人未免有些太过异想天开。


    顾了洲让他们搬迁他们就搬。不过是当初骗他们的话而已,他们还真敢相信,说不准搬的地方还不如沂安村呢!


    真是愚昧可笑又恶毒的一群人!顾了洲一句话就将他们哄得团团转。


    想到这,顾文良又觉得实在是将顾了洲生的太好了!这样好的一个身份怎么就不能是他自己呢?顾了洲读书的天赋,他的身份都是他赋予的啊!


    也不知道顾了洲拿什么糊弄他们的?他还真想瞧瞧沂安村真搬过去之后的模样,但他又不敢跟着,因为他怕挨揍。


    直到出了沂安村,顾文良才彻底放松下来。他终于逃离了沂安村!


    “诶?你是顾文良?你真跟顾了洲断绝父子关系了?”忽然有个邻村的人见到他凑上前来询问。


    顾文良装模作样,“我也是迫于无奈……”


    只是不等顾文良将话说完,对方就变了脸色,“呸!你还是个读书人,做人做事这么蠢的哟!”


    “负心汉!白眼狼!沂安村说的都是真的。快,大家帮沂安村一起教训教训这个白眼狼!”


    他们不能明晃晃表现出他们对沂安村白得一个读书人的不是滋味,但帮沂安村教训这个白眼狼还是可以做的。


    第327章


    不过沂安村内有人兴致冲冲地收拾东西, 也有人只是敷衍的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其余的什么都没带。


    “村长,这里就算再不好咱们也住了这么久了, 祖辈的尸骨都埋在后山上,我们……真的要搬走吗?”


    他倒也不是舍不得这地儿,这地儿实在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距离镇都远的不行, 附近能种田的地方少之又少,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去选择做小买卖。


    最关键的是距离邻国还近,这些天他们看似沉稳,实则一个个心里都焦急得不行, 天天出去打听邻国打到哪了, 朝廷派兵来了没有?他们是恨不得朝廷来的援兵能够来的早一些再早一些,但又怕真打起来, 朝廷的援兵不如不来。


    反正夜里急得辗转难眠,白天怕影响了别人又完全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表现得比平时还要高兴几分。


    “我也不是不相信阿洲, 只是不如咱们先找几个人, 例如我就行,先去探探路。”


    村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提出来的时候,被阿洲一口否决了。


    因为阿洲说那地方不好找,需要他带着路才能找到。而他身子骨不好,经不起走那么多路。


    村长听这话也觉得不太符合他对迁居之地的想象, 但转念一想又合理了, 毕竟要是好走的地方, 早就被人发现了,哪里还用得着等他们去搬迁?


    所以现在村长对阿洲口中的宜居之地也没太大的信心,只期望只要有水, 别那么多山兽,也别在陵国打过来的必经之路上就可以了。


    大不了等过两年这阵风头过去了他们再搬回来。


    更何况偏僻也未尝不是好事。说不准到时候征兵的时候就发现不了他们呢?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平时是偏僻了,但需要上交人力物力的时候,官府总是第一个想到他们。


    他们也不是不愿意服兵役,只是他们也怕死啊……当年村里的孩子回来时诉的苦老村长都还记在心里。


    他们说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不仅如此,不知有多少人是因为见到主帅没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跪下磕头而被斩杀的。


    甚至他的儿子就是当初连敌人模样都没见到。


    虽然老村长也根本不清楚敌人究竟是谁。


    二十多年前官府征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村长永远难以忘怀的便是那些被同村人带回来的一个个小拇手指。


    明明去的时候,他们都是生龙活虎的。


    如今都被一个一个地埋在后山。


    战争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永远消失在这世界上?


    他们不懂为什么要打仗,村长只知道在他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中,外面打,里面打,还没打完又有天灾出现,现在安稳了没有几年又要打。


    打仗给他们带来了骨肉分离,带来了阴阳两隔,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灾难。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他们不懂什么先皇新皇,不懂什么权力,他们只知道他们想要能够吃饱饭更好的活着。


    “先去看看吧,就算真不适合居住,也得早做打算,将村里的孩子们藏起来。”


    周树苗也在收拾东西。


    她自觉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她自己收拾,但即便如此她的东西也没有很多。


    因为她早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哪怕曾经的她很小。


    只是她并不舍得搬。


    她喜欢沂安村。


    “姐,我们真要搬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吗?你说会是什么样子的?那里还会有小山吗?”周鸭蛋凑过来,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不知道!你东西收拾好了?”


    周鸭蛋点头。


    “姐你别不开心,万一我们要搬去的地方更好呢?”


    周树苗勉强笑笑,“我没不开心。”


    她只是从小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她娘跟她说,那是因为先帝昏庸,越年迈越怕死,越怕死越昏庸。而先帝手中又掌握着太多太多权力,只是于他而言做错了一个个没那么重要的决定,投影到她们身上变成了天大的灾难。可现在按照她娘的说法,先帝已经去世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好起来呢?


    她真是太渺小了,渺小到什么也做不了。


    一行人是夜里出发的。


    因为担心被其他村子里的人发现。也幸好他们村子里的人足够团结,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一个人朝外说。


    要是被其他村子的人知道了,愿意跟他们一起走还算好的,怕就怕直接去举报他们。


    不过等马车走到没路的地方,人们开始跟着顾了洲往林子中走便惊呆了。


    他们想过环境可能不是很好,但很难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这跟在山上住有什么区别?哦,区别就是山上他们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这里他们还人生地不熟的。


    幸好还有月光为伴,要不然他们得摸黑走路,因为这林子里还不能点火把。


    “阿洲,你确定你找的地方在这里吗?”以前他们觉得阿洲让他们等的时间实在太久。一定要往这里面走,他们又忽然觉得先不说能不能住人,阿洲说请人给他们直接盖好房屋,这么点时间要怎么盖?盖茅草屋,茅草都运不进去吧?


    走着走着,顾了洲忽然停住了脚步。


    “阿洲怎么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早说是这样的地方,他们还不如直接不忙活这一场了。


    但是难听的话,没一个人敢说出口。甚至心里反而安慰自己,阿洲其实也不容易。顶多算是一片好心办了件麻烦事。


    周英女也看看阿洲,又看看乡亲们,左右为难。


    这跟阿洲与她讲述的好地方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周英女叹气,早知道她就硬逼着阿洲先带她来一趟了。她心里有个数,也就不至于会任由他胡闹。


    但阿洲弄的那粮食也算是做了好事。


    “不是,难走的地方我们已经走过去了,前面你们能够看到一个石头状的小山,山脚有小山洞,你们自己去找。我有些累了,在这里歇歇脚。一会你们还得出来搬东西,我还得多带几趟路呢!”


    村民们将信将疑地往前走。


    周树苗却抱着自己的行李来到顾了洲面前。


    “阿洲哥哥,你是神仙吗?”


    “什么?”


    “我们遇到了三次这棵树,前两次遇到的时候,我根本没看到前面这条路。”


    周树苗一出声,不等顾了洲回答,旁边的人便笑了。


    周大牛也摸摸她的头,跟她解释,“大概是有三棵差不多的树,这树林子里的大树都长得很像。”


    周树苗却摇头,“是一棵树,这还有我划的记号。”


    “树苗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快回来。你是不是走累了?娘牵着你走好不好?你把行李给娘,娘帮你拿着。”聂秀颖急了。


    她知道女儿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女儿的认路能力非同一般,但她根本不想让女儿出这个风头。


    动那脑子做什么?跟着大家一起走就好了呀!


    万一阿洲根本不愿意被戳破怎么办?


    这孩子不像她也不像她前一任丈夫,反倒像极了她那将门出身的前婆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且周鸭蛋就爱跟他姐学,要是也学的这么爱拔尖,那可就更让她惶恐了。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以后周树苗再大大能够随她,而周鸭蛋也千万别像他父亲,无论性格还是外貌都别像,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活着,像她妹妹临终前将周鸭蛋交给她时所嘱托的那样。


    “不,这的确是同一棵树,但是究竟为什么前两次看不到路,我也不知道。不过树苗你真聪明,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决定等咱们搬过去了以后,就在村里开个学堂教你们读书认字!免费!”


    原本凑在一起的小朋友瞬间便瞪大了双眼,来时就觉得很新奇,有点像探险,一点都不困,现在就更不困了,“什么?!”


    “周树苗聪明,阿洲哥哥你教她一个人不就行了?”原本对他们而言是好事的,怎么噩耗一下子就从天而降了?


    村里人也有些惊讶阿洲说出来的话。


    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件天大的好事,但是他们又未免担忧阿洲自己的功课。


    “大家不必担心,我自然是在不影响自己功课的基础上教他们。我对自己的学业岂会开玩笑?”


    “好了好了,别说了。阿洲哥哥你是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了,对吗?那咱们快点走吧,还有很多东西要运呢!”周狗蛋赶紧打断他们。


    这些大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有时候真是让他头疼!


    “大王,你也走!”周狗蛋提醒周树苗。


    周树苗却没动。


    “行,那我们一言为定!”她原来挺看不上这个阿洲哥哥的,毕竟她常跟她娘一起去他们家,自然知道英女姑姑过的什么日子,阿洲哥哥平时在家又是什么模样。


    所以即便当他成为童生,小小的周树苗也依旧瞧不上他。


    童生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亲生父亲还是状元呢!虽然她娘从来不提,但是她还是有点从前的记忆的。


    但现在她觉得阿洲哥哥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愿意教,自己也刚好想学。


    更何况以她们现在的家庭条件,如果不学免费的,也读不起不免费的。


    第328章


    “有时候感觉我们跟傻子也没什么区别?”一行人离开了顾了洲才开玩笑似的说着。


    他们是怎么能不经过提前探查就直接收拾行李打包过来的, 还是一整个村子的人,现在还有人在抱着孩子呢!


    辛辛苦苦一整夜,最后大概还是要回家。


    “很有意思啊!放在平时我们只能无聊的睡觉, 而今天我们村一起进行了一场非常好玩的探林活动。”周子峰挠挠头开口。


    村里凑在一起的小孩子们也都跟着点头,“对啊对啊,很好玩, 我们以后要是能多玩几次就好了!”


    “是吧, 就当陪孩子们出来玩也挺好的!”


    “那倒也是……”


    有人想了想跟着点头。


    他们整日为了生计忙活,还是第一次有如此新奇的体验。


    如果以阿洲形容的迁居地为目标,那确实可能会无功而返。但要是换一种心态, 这个过程倒是也挺有趣的。


    平时孩子们都是自己玩自己的, 他们大人也没时间陪他们玩。现在大难临头,他们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这么出来探索探索倒也是挺好的。


    今天的月色这么好,连老天都作美。


    果然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所谓的洞口。


    一行成年人在洞口前面犯了难,小孩儿却不管这些。


    周树苗眼眸发亮, 更是第一个进去。


    里面乌黑乌黑的, 但反而让她兴奋。


    周大牛抱着孩子没拽住她。


    周鸭蛋秒跟上去,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孩子。大人怕出事也连忙跟上。


    阿洲让他们来的地方,他自己也走过,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这些孩子的速度还是让大人们头疼。


    “哇,那是花吗?”


    周狗蛋的声音让其余没有进山洞的人松了口气。


    可直到他们走进去, 又沿着路出了山洞才愣在当场。


    花, 漫天遍野的花。


    在场的人除了聂秀颖都不懂花, 但无论是谁都懂得美与不美。


    聂秀颖虽然略懂一些,但此时此刻哪里能顾得上去分辨究竟是什么花。


    唯一的想法就是美,花美, 天美,这里的一切都美。甚至比之她从前见过的各种名贵花卉、奇珍异宝都要美。


    月光下,还有数不尽的萤火虫漫天飞舞。


    她不必凑近去闻花香,便仿佛能够从空气中直接到芬芳。聂秀颖深呼吸吸了吸这空气,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周树苗忽地见到了一朵蓝色的花,在月光与萤火虫的照应下,像是一只蓝蝴蝶。


    周树苗不知这是什么颜色,但她喜欢极了,凑过去看了又看。


    “娘,你看这里!它好漂亮!”她小心翼翼的趴在没花的地方指着那支她特别喜欢的花。


    周鸭蛋跟在他姐姐后面捧场,“哇,姐姐你好厉害,你一眼就发现了这么美的花!”


    “我们以后的家是要放在这里吗?”


    “当然!我娘说这可是阿洲哥哥给我们找的新的家!”


    “那阿洲哥哥好厉害!”他们以后再也不在背地里蛐蛐他了。


    不光小孩子开心,大人也都愣住了。


    “我嘞个乖乖,这……阿洲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早跟我说一声,我换身干净体面的衣服。”有人小心翼翼退回到山洞里开口。


    “你穿那么干净体面有什么用?”


    “至少得换双干净的鞋吧?给路踩脏了怎么弄?”


    村长听到这话也沉默了片刻,“行了,赶紧过来往前走运东西,外面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搬呢!而且你站在哪儿挡住后面的人了!”


    “阿洲说了啊!他不是说像仙境一样,这地方可不就跟仙境一样?咱们真能住这儿吗?可别扰了什么神仙。”有人后知后觉。


    “是哈……阿洲好像是跟我们说跟仙境似的美得很。”


    只是他们都没人信就是了。


    “我就说,阿洲是读书人,是大才子,怎么可能会骗人!让开,都让开,别挡着我!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驼着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到了。


    一个个的都神气的不行!身子早就直不起来了,但还硬挺着,手背着,原本一路上用的拐杖也不拿了,都塞到了别人手里。


    “我就说……我说什么来着!反正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我们说阿洲那是不会骗人的,怎么样?阿洲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村长原本是不准备让他们先进来的,在林子外面等着,要是能住人再将他们接进来,要是不能住人,也省得他们走这么长一段路。


    但偏偏这些老人不听他的,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身体比年轻人还强。


    有专门负责照看他们这一行老人的青年人忍不住了,“阿公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这些老人还逼着他别管他们,快走几步,让他给村长带一些话,什么“就算不适合主人也不许村子里的人有怨言!”“住人不可以,但躲灾还是可以的。阿洲是好心,顶多是缺了点生活经验。”之类的话。


    他劝这些人村里人不会说什么的,他们还不信,非派他当眼线。让他去观察谁敢说三道四,回来告诉他们,他们拿着拐杖打服对方。


    “我刚才咋说的?你再给我说一句?”


    青年人不敢吱声了。


    等人走当房屋处,他们便都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这房屋都是木头做的,一点都没有偷工减料的迹象。


    村长抖动着手,小心翼翼地触摸距离他最近的木材。摸着一点都不划手,顺滑的很。


    他根本不敢想,建造这样的房屋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与物力。而像这样的房屋他站在高处抬头望去,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间。


    他们才给了阿洲多点钱?阿洲是怎么一个人忙前忙后帮他们建造的。就算是请人,这得请多少人,得多花多少钱?哪里是他们给阿洲的那点银子够用的?


    村长觉得心里闷闷的。就这样他们还要怀疑阿洲。


    他们好几个人一起去镇上找到阿洲的时候,阿洲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后悔?后悔为他们村如此尽心尽力。


    他既要忙着这边的房屋,又在听说邻国快要打进来之后急着去其他地方给他们买粮食。


    可是这孩子从头至尾,什么苦啊累啊都没说。他只是将粮食给他们,只是让人将那么大一头野猪运回村里。只是在一个他们聚在一起骂顾文良的日子里忽然告诉他们,可以搬迁了。


    这孩子是不是也知道他们对他的不信任?


    他曾经一直觉得阿洲会说话,会说很多漂亮话,可直到今天,村长才意识到这孩子哪里会说什么漂亮话?


    他不过是真心实意地将一颗心捧到他们面前,像是一个希望获取到他们信任与夸奖的小孩子,只偶尔透露几句实话罢了。


    可他们却将他的实话当做玩笑。


    “英女,你生了一个好孩子啊!英女,你以后的福气都还在后头。”


    村长走进去,周英女已经坐在了最前面屋子里的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五叔……”


    周英女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不知道阿洲是怎么做到的。她也不敢想他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一直到山洞时,她这个当娘的都还不相信她。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做到了他曾经说起来像是哄人的话。


    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做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想要完成却也只停留在想一想层面上的事情。


    她年轻时看到那一根根小拇手指多希望她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可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从小到大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有一个更偏僻,偏僻到让官兵都找不到她们的地方,只住着她们村里人就好了。但她也清楚,那都是她的奢望。


    转眼一晃之间,这都不知多过去多少年了。谁能想到这个愿望她自己都忘记了,还能被自己的孩子实现。


    只是她反而成了那个不支持孩子的人。


    她真的是一个好母亲吗?


    “五叔,我真的是一个好母亲吗?”她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母亲,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娘。她只是学着别人那样……她以为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可现在却觉得她似乎还差得远。


    “当然!英女,你做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这些年为了不欠村里人那么多,为了供阿洲读书。她一个女人撑起一整个家,做了多少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谁家爹娘能有英女做的那么好?


    “而且阿洲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啊!”


    他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


    “只是或许我们以后可以更加相信阿洲一些。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做什么,我们都做他的后盾!”


    ……


    “村长、英女姐,你们快出来看这片地。哎呦这土咋是这个样子?”


    村长跟周英女听到这声音都吓了一跳,周英女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跟在村长后面出去,准备看看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这土咋这么好嘞?村长、英女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在这片土地上种东西了?”


    第329章


    村里的小孩子在外面玩儿着, 大人们组织着出去搬第二趟东西。


    不过这一次他们可来了干劲儿,一个个撸着袖子,觉得自己能搬到天亮也没问题。


    “其实咱们也没那么多家底。”都是穷惯了的人, 一件衣服穿大半辈子,有不少人最大方大胆且舍得的一次就是阿洲开口问他们要钱盖这里房子,他们所花费的银钱。


    只是即使全给出去, 掏空了家底, 其实也都是些节省下来的辛苦钱。


    他们没准备能有多好的房子,即便是最相信顾了洲的,也觉得能凑活着住人避难便已经很了不得了, 要是地方合适, 等住进来以后再慢慢修建。要是地方不合适,等避完难便再回去。


    现在的房子, 落在他们眼里,他们一面觉得欣喜,一面又觉得惭愧。


    他们交给阿洲的那点钱, 恐怕连这房子一间屋都买不下来。


    或许他们腾一腾地方, 几家人住在一起?剩下的房屋看阿洲有没有其他用处。


    不少人都这么想着,所以放东西时,也都不约而同地堆在了一起。家家户户的能分清就行,等阿洲来了再给他们分房子。一户人家一两间屋就不错了。这样好的房子,一间屋这么大, 隔一隔也比在沂安村住的好。


    顾了洲在大树前等到了回来搬东西的村民。


    这一次, 所有人都神采奕奕, 除了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的人的和小孩子,以及家里有小婴儿的人,其他人又都过来了。


    “好了, 我在前面带路,大家走的时候多注意着方向,不要走错了,走的多了,就能记住该怎么走了。”


    原来不相信转了三圈,遇到的都是同一棵大树的人,这下恨不得走一步就做一个记号,生怕走错了路。


    阿洲若是一开始教他们怎么走,他们也会认真学,但绝不会认真到这种地步。


    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够找得到的呀!阿洲能够进来,说明阿洲是神仙选中的人!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么难走的路,阿洲会误打误撞地闯进来?


    一切都是上天的指引,是阿洲主动将这一切分享与他们。


    等搬完顾了洲让他娘第一个选了个房屋,“这是我们家,村长剩下的你看着让大家挑一挑。”


    “挑?”这有什么好挑的,房子挑他们还差不多!


    “阿洲你的意思是一家一间?”


    “自然。这么多房屋不住,空着也没用啊!”


    “可是这房子都盖得这么好,这一间都得花多少钱?我们这样……”他们这样占的便宜也太大了!


    从阿洲运回来那么多粮食时,都已经不欠他们什么了。那粮食他们都算占了阿洲便宜。但他们也没说,只记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等这一茬儿过去了,便对阿洲更好!以后努力赚钱都还给阿洲。


    可这一茬倒是没过去,现下阿洲又让他们住这么好的房子。


    “我们可以每年付给阿洲一些银子怎么样?就像在镇上租房子住,可镇上的房子哪有这么好!还没这里安全。”


    “我看行!这房子说起来都应该归阿洲所有,如果没有阿洲,咱们连这地方进都进不来。”


    甚至这算是救了命的恩情啊!要是能活,要是能够远离战争,谁不想好好的活着?


    可要是待在外面,不管是遇到邻国还是遇到官兵,他们怕是都不会好过,按照过往的经验,不死也得脱层皮。


    除非天降神兵,打退邻国,让邻国还没到延安村的地界就退兵,否则他们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


    至于天将神兵,那都是他们梦里才敢想一想的。


    “这都是大家出了钱的,我也不过是找了些好说话的朋友帮忙,要是大家住起来再给我钱,那我算是什么人?不过,如果大家真的过意不去,就从明天下午起把家里六到十四岁的孩子送到这边来上课吧!我已经想好了,这次科考怕是不成了,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从前我就很想教孩子们读书,这下终于有时间了!”


    “可是这样阿洲你会很辛苦……”他们当然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哪怕不能科考,多认识几个字总是好事。但这不是没有条件,加上孩子也不行,一个个都是调皮捣蛋的一把好手,送去学堂,先生根本管不住。


    “无事,不过我准备实行淘汰制,也就是说如果不合适的,我随时会将其赶出学堂。不过这些事明天再说吧,今天大家也累了,我也累了,咱们还是先休息吧。”


    “娘我们回家。”


    顾了洲和周英女走了,沂安村的其他大人却没有离开,反而依旧聚集在一起。


    就现在这个兴奋劲,他们哪怕一夜不睡也不是不行。更何况外面这花花草草,这样的土地,他们睡在外面都觉得幸福。


    他们心里都对新房子充满了期待,但一个主动提的人都没有。反正分到哪个他们就要哪个,住哪间房子都是赚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阿洲铁了心的要教他们村的孩子。


    “明天下午时间有点赶啊……”


    “这有啥赶的?阿洲都不觉得赶!”没有孩子连媳妇儿都没有的周子峰不理解。


    “你懂什么?阿洲要教家里的孩子,咱们可不得先在家里把孩子教训一顿。好让他们在阿洲面前老实一点!”


    “随意,反正我家丫丫很听话。”


    “是啊,她是听话,就是喜欢睡觉罢了。”当初村里出了一个这么老实的,他们还寻思着能跟阿洲一样,就算女孩不能科举,那多认字,有书香气也不一样。可结果呢?老实倒是挺老实的,上了没几天就被先生拎回家里来了。


    因为先生怀疑她有病,还是重病。因为她站着坐着都能睡着,别人读书,声音那么大,她也能睡着。那种用教杆戳都戳不醒的睡着。


    有一次先生以为她昏迷了,都去请大夫了,结果是睡着了。


    “那也总比在课堂上捣乱的好吧?”不过他是得好好跟丫丫说一说,要是她还敢睡觉,他就打死她……算了,他就带着她离开这里!


    让他媳妇一个人在这里享福就够了。


    平时她可一点嗜睡的症状都没有,就去上学堂的那几天。先生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小孩那么能睡!


    周子实一个不留神,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却发现村里所有人目光都齐齐看向他。


    周子实退后一步,“怎……怎么了?”


    “我觉得你说得对!”


    周子实:“什么?”


    “要是我家孩子不听话,给阿洲捣乱,我也没脸继续待在这里了。”


    “不,我家那个臭小子要是被阿洲赶出学堂,我就带着我家那个臭小子直接离开!”


    “我看也是!吃阿洲的,住阿洲的,他们要是不听话,被阿洲开除了,那就也不配继续待在这里!”


    所有大人都下定决心。


    读书是很难啊,他们这一辈就不行,所以其实当初孩子们读不下去,他们也没有逼迫,读不下去还省钱了,有时候他们也知道是孩子们担心他们读书所需要的花费,而故意闹出些事情来。


    他们是能理解自己的孩子的。


    毕竟他们也是从自己孩子那么大的时候过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洲他想教呀!


    如果这一次孩子们不配合打击到了阿洲的自信心怎么办?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当初他们不就听说过镇上有个秀才办了私塾,结果一直以来连考上童生的人都没有,办了几年就办不下去了,那秀才都搬家了。


    当初他们听说这事的时候,只当个笑话听,并且觉得是那秀才教的不太行。但现在当先生换成阿洲,他们再回头看,便只觉得那秀才怕是也被打击到了。


    他们绝不能让阿洲跟那秀才一样。


    老村长揉了揉头,他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一茬,只觉得让阿洲教两天,小孩多认几个字,阿洲腻了便自己去读书就好了。


    现在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这么一讲,他突然也害怕起来,要是孩子们很难教,很不听话,很笨,会不会打击到阿洲?


    “咱们村绝不允许有难教的孩子!”不过老村长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读书的时候,于是又补充道,“至少绝对不能有调皮捣蛋的孩子,就算是装,也得把课给我上好!”


    商议完关于孩子们上课的事,分房子的事反而就简单了。因为房子本就是差不多的,有区别区别也不大,按照在沂安村的格局随便分一分就是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沂安村的村民没一个贪心的,反而都觉得分到的房子实在是太大、太好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有一房子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


    那人没有声张,而是只告诉了村长。


    村长重新给他们家重新分了个房屋,然后找了从沂安村带回来的锁,给那间房屋的大门上了锁。


    这事儿得等他明天问问阿洲知不知道。


    而次日村长还没来得及询问顾了洲那一屋屋武器的事,就发现他已经自己在家开始练习怎么当先生了。


    村长看顾了洲如此热情,便更心虚了。


    他们村的孩子……阿洲怎么还打算教的如此认真啊!


    “阿洲,咱们村的孩子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你随意教教便是了,若是有教不好的,你只管开除,别累着你自己!而且他们都是当初读书就没读下去……”


    “村长爷爷,你放心好了,我看咱们村的孩子都很聪明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他们认真学,就一定没问题的!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我教的不够好……”


    村长:!!!


    他打了个激灵,连武器的事都顾不上问了,转头就准备先去见孩子们,以及孩子们的家长。


    阿洲说的肯定没问题,但阿洲也一定不会教的不好!所以所有人都必须好好学,拼了命的学!


    第330章


    村里的孩子们:……


    本来他们在家里就被耳提面命, 刚好不容易勉勉强强接受了:一定不能在课堂上捣乱。


    紧接着爹娘就被人叫走了,等回来的时候,便赫然不满意刚才的保证了。


    “不捣乱?上学堂只是让你不捣乱的吗?你不把先生每天讲的东西学会就别回家!”


    “爹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娘……你看我爹!”


    “你爹说的没问题, 你阿洲哥哥愿意免费教你们,你当然要好好学!争取长大成为跟你阿洲哥哥一样厉害的人,听说你阿洲哥哥单靠写字就能赚钱呢!”


    “可是娘, 我不爱写字, 我喜欢干活,也喜欢跟爹一样去卖咱们自己做的东西,周围好多村的人都认识, 那多威风!”


    “不行!让你好好学你就好好学!学不好就别回来了, 要是被辞退了,咱们一家就搬出这里!你最喜欢吃的那些??粟米和肉也全都还回去, 等出去咱们连最差最差的粮食都买不起,一家人都被饿死好了!”


    “要是能熬过去的话,你或许能跟你爹一样去当个卖货郎, 可是咱们村子里的人都搬到这里来住了, 沂安村一定会被新的人住进来,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是一起的吗?会不会欺负我们唯一一家的原住民?你爹现在卖货安全,是因为有同村的人一起出去卖货,到时候没有了,孤家寡人, 什么山匪呀, 硬抢啊, 耍赖的人都会遇上……反正全都随便好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绝不允许是自己家的孩子打击到阿洲的信心!


    小孩儿:……


    “好的,娘, 我知道了……”


    只有聂秀颖有些忧愁,担忧周树苗和周鸭蛋的未来。但是转念一想,她们躲到这样的地方来了,别说会再跟京都里的人有什么联系,跟县里的人遇上都难。


    于是顾了洲的小课堂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开课了,而村民们也是喜滋滋的准备种起地来。什么样的地适合种菜,什么样的地适合种粮食,他们很快便给划分出来。


    几天过去,顾了洲并没有开除任何一个学生。


    因为有些孩子只是在读书上不是那么有天赋,但并不意味着那些孩子在其它方面也不行。


    而孩子们也发现上阿洲哥哥的课并没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可怕。有时候还很有趣。但即便如此,读书依旧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情。


    “哎,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阿洲哥哥每次见到我们都不高兴了。”


    “为什么?”


    “我们现在才学这么几个字,就已经快被累死了,阿洲哥哥每天都要看那么多书,写那么多字。”她不认识,但每次见到都觉得晕乎乎的想睡觉。


    “那确实,我爹娘每次干活很累了回家都会骂我呢!阿洲哥哥读书比我爹娘干活还累!”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虽然依旧不喜欢读书,但已经自认为理解了顾了洲痛苦,并真情实意的可怜他,反思当初讨厌顾了洲的自己。


    他们也的确实在很难对顾了洲生出厌恶之情。毕竟他们现在住的这么好的房子,脚下踩着的这么舒服的土地,周围这些香喷喷特别好看的花都是顾了洲带给他们的。


    他们只是年纪小一些,又不是没心没肺。


    但也有几个人学得很快乐。


    例如周树苗、周鸭蛋以及那个很爱睡觉的丫丫。周狗蛋学的也很快,但他总是嘴上嚷嚷着很累很累,但是每次小伙伴中出现真要闹事不读书的叛徒,他第一个制止并教育。


    他现在的大王之梦破碎了,但不意味着他长大以后不可以管别人。而他娘说要想管别人,他必须得读书,还得比别人读得好才行。


    周树苗也是,顾了洲教的并不快,她还有一些基础,学起来自然轻而易举。学会了之后,她当然也不能忘记她的手下们。


    而且其他孩子以前认真听课的时间就少,自然也不清楚,周树苗却觉得阿洲哥哥与她曾经见过的先生都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一样,她也说不上来。但她想她要表现好一点,才能让先生一直教她。


    就在当孩子们已经老老实实接受命运的安排时,顾了洲在教课时忽然将他们带到了外面,让他们挑选小兵器。


    “我的身体不好,但你们不能再像我一样,所以不光要读书,还要锻炼。”


    对于这一安排,孩子们不光没有觉得痛苦,反而兴奋极了。这……这是他们擅长的事啊!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外面现在战事频发,所以不光我们要锻炼,大家家里的大人,咱们沂安村所有的人都应该要锻炼!所以今天给你们留个功课,那便是明天将家里以及你们住的附近家里没有孩子的大人全部都叫过来。我们一起练习!”


    “好耶!”孩子们这下都高兴极了。就是这只是一起锻炼身体,要是家里的大人也能跟他们一起读书,他们就会更开心了。


    而回到家的孩子将这件事告诉大人以后,大人们虽然好奇但也没有排斥,阿洲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当然要支持。而且阿洲也是为了他们好。


    但直到第二天真正开始练习起来,他们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他们虽然跟小孩子是分开的,但都在同一个地方训练。


    而训练这件事,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其它地方上的,想要真正有所成效,有所进步,那必然都是不轻松的。


    他们是一直说亏欠阿洲,要回报阿洲,阿洲做什么他们都支持。但人总免不了惰性以及为自己的惰性找借口。


    不过一两炷香的时间,便有人已经坚持不住了。


    这时,自家孩子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成了他们不得不坚持的理由。


    因为他们当初为了让孩子们去老老实实读书,可没少在孩子们面前说阿洲有多么厉害。


    现在厉害的阿洲反而开始管起他们训练来了,而且训练起来是真拿他们当兵训呀!


    自家孩子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他们能放弃吗?他们放弃以后,他们做爹娘的威严、威信、脸面通通都会一扫而尽。


    尤其是其中不乏有些人跟孩子还说过,“我没摊上你们这样有人愿意免费教书的好时候……”


    现在好了,教书没摊上,训练摊上了。不咬咬牙坚持着,还能怎么样呢?


    在训练这件事情上,沂安村的老年人甚至比青年人、中年人还要积极的多。


    顾了洲一开始并没有想要让他们也跟着训练,有些人平时走路都得拿着棍子走,训练了也不可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做事吧?反而有点像是虐待老年人。


    但沂安村的老年人在一些事情上远比他想象的要积极。并且多的是人不服老。


    不过年龄摆在那里,体力确实不是有心就能增加的,顾了洲也真怕他们出事,一个劲地劝他那群爷爷奶奶辈太爷太奶辈的人去一旁休息。


    于是最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顾了洲在树凉阴下看着一群老头儿老太太训练一群青壮年。


    而孩子那一堆,自有“大王”管着。


    幸好这地方不缺开阔的平坦地面,不然人都站不开。


    甚至就连有孕的以及其他身体极差的人也在忙活着烧水的事情。


    “阿洲你快坐下,别站着了,休息休息你再训练。你现在先看着他们练就行。对了阿洲,你要看书吗?我去你家给你拿本书,算了要不让英女去,正好也让她歇歇,要不然练崩溃了她回家揍你咋整?”虽然英女现在看着还挺积极的。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搬着她们家的椅子健步如飞,来到顾了洲身旁。


    对于顾了洲休息的事情,老太太和老头儿表示要是真到了遇到灾难需要他这个读书的小孩在前面顶着的时候,那他顶了怕是也是白顶。


    “阿洲你看这样行不!你说那个谁是不是动作不到位?嘶,我离得近时看不出来,这地儿看着倒是还挺明显的,阿洲,你瞧着有谁不对就跟阿公说,我来给调整!”一胡须花白的老头也过来了。


    “阿公,您的拐杖呢?”


    “拐杖?那玩意儿现在暂时用不上了,等回头再用。”


    顾了洲:……


    不过训练适应以后,不光村里青壮年人的身体好了,小孩子的身体好了,老年人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都能吃饱并且吃好饭的缘故。


    他们现在吃的粮食与肉依旧是顾了洲给他们的。他们自己也有在积极的种植,只是那还需要时间。至于带过来的,要是省着吃,其实也还能再吃一段时间,毕竟他们都不是浪费的人,居安思危这个词他们不知道,但做法一向如此。短短几天还是饿不了肚子的。


    但饿不死与能吃饱吃好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当习惯了以后,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顾了洲监督。他们自己就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起来。


    本身哪怕是为了这一顿顿饱饭,他们都不能敷衍人。更何况,他们只是不想当手无缚鸡之力的羔羊,不想白白送死,但要是能够有能力去保护其他人,他们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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