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朝堂之上。
气氛严峻, 赵佑嘉将写着部分人贪污的折子丢了下去,“吵啊!继续吵啊!我看你们厉害得很,户部没钱, 你们不是有钱的很吗?”
朝堂上下分为两个派系,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四个。
除了他手底下的人, 便是主战派、主和派和主什么都不知道派。
主战派觉得应该将邻国乌国打退。但一问谁愿意领兵, 全都低着头不吭声,再问就是领兵可以,但得先拨军费。
当然拨军费是正常的。但这群人都拿他当成他爹糊弄呢?他们以为谁都跟那该死不死的死老头一样, 完全拿钱不当钱用。一张口就是几百万两黄金。
他住在皇宫里, 天天一菜一汤,一个媳妇还没了。下边的人张口就是几百万两——黄金!
当然, 这要是放在先帝在位,怕也只是挥挥手的事。至于这些钱到底要从哪里去弄,那就是下面人的事了。管他们是去烧杀抢掠, 只要能满足先帝以及捧着先帝的人就行。
但他不是先帝啊!
他是先帝的第三十一子, 光看这个数字就能看出来他到底有多不值钱了。他娘是个美人,在生下他后就去世了,至于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他也摸不清。因为到现在,他也算不清先帝到底一生有多少女人, 又有多少在宫内, 有多少在宫外, 哪些是他的心肝,哪些只是意外。
甚至他能分清楚自己的亲娘,都多亏了把他拉扯长大的嬷嬷。
据说他外祖是个七品官在外地, 但他也没什么心思联络,因为他在宫里活着的每一天都很艰难,他外祖但凡是个好东西,都不能把他娘给送进宫门。
后来好不容易娶了妻,出宫开府,像他这样的皇子也得不了多少钱,甚至一开始的花销都用的他妻子的嫁妆。
可京城争斗实在太过,他无数次想带着妻子远离这片地方,却始终离开不得,从他娶了先帝给他安排的妻子,以后他便离开不得了。因为他妻子的家世不低。
先帝疯,先帝下面的孩子大多也疯。争权的争权,夺利的夺利。就是一整个大乱斗,先帝也乐得见这种场面。死几个皇子公主根本不上心,甚至还有可能乐呵。
毕竟谁能有他活得长。下边一堆孩子呢!
不疯的在这种环境下也会被逼疯。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直接围剿欺负死。
他能活到现在,并且登基为新帝,多少是有几分运气的。不过有时候,他宁愿将这几分运气分给自己妻子。
话说回来,主战派需要钱,主和派难道就不需要钱了吗?不,主和派更需要钱。
因为主和派主的是嫁公主。嫁公主可不是让公主一个人去其他国家就可以了的。对他们而言是嫁公主,但对其他国家而言,娶的可是公主的陪嫁。
这也得得益于先皇没少嫁。赵佑嘉死在其他国家的姑姑姐妹不知有多少。
别人一打先帝就嫁。别人一打,主和派一提,他就同意。嫁过去的公主要遭遇什么,完全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至于钱的事,也同样依旧还是下面人自己操心。
只要别来跟他哭穷,随便怎么做,加赋税也好,想别的办法也罢,先帝主打一个:别来烦我的大臣就是不错的大臣,要是再给他送点好东西,捧捧他,那就是忠臣。
不过忠臣也不好当,前脚他觉得你是忠臣,后脚他哪里看不过眼就能把你给斩了。
真正得他心意的那都是奇珍异宝、美人佳丽献了不知有多少的。
但要是遇到个敢说真话的,跟他哭穷,那就直接砍了,在这一点上他倒没什么反复无常。
嫁到最后剩的手里有权或外祖父家有权的几个不敢嫁,甚至有人给他提议让皇子男扮女装去嫁,他也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送皇子过去,那是因为说出去丢脸。那便跟送质子没什么区别了。
而堂堂大陵怎么能送质子呢?说出去堂堂大陵丢脸不说,先帝也容易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但嫁公主就不一样了,那是一切都为了和平,为了百姓免于战争。而给公主的陪嫁则能彰显堂堂大陵国的气势,少了自然是不可以的。当然少了人家其他国家也不会同意。
所以因此赵佑嘉极其不信鬼神。但凡这个世界上要有鬼神,大陵皇室列祖列宗有在天之灵,第一个就得先把先帝给收走!偏偏还让先帝活了那么久,可见压根没什么列祖列宗鬼神之说。
所以人死不能复生,也因此那个帮他良多的妻子也不能复生。
要说他对他死去的妻子有多少爱意,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也没多少。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哪里会真的去爱一个人?
更何况他与她成亲时也依旧处于一种能活命就不错的状态。
但他欠人家的多呀!
那些因他而用了的嫁妆银子就不说了,她们家全家都被卷入夺嫡之战中,最后无一活口也多少是因为受了他的牵连。
虽然他岳父在官位上本来就不容易。没受他的牵连,也未必能多活几天。
但就算不说他岳父家,他妻子姐姐家却也是实实在在因为他的缘故。
他十哥拉拢他让他去对付十三不成,转头就想办法杀鸡儆猴了。
至于主什么都不知道派那就更可恶了。
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没有人打到京都那就没有什么大事。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死几个人死就死呗,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他们认为其它国家要是做的过分了,那里的百姓完全可以自救,百姓如果无法自救,那便是百姓无能。
虽然他们从来不会直说,但是提取出来的精华意思大致就是这样。至于他们不直说会怎么说,那自然是十个字的意思他们能说一个时辰打底,上不封顶,从天文引到地理,再引到人文,再引到史料,最后让他这个皇帝自己悟。
所以赵佑嘉一直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苦呀!要是他娘子在,他还能偷偷摸摸地抱着他娘子哭一哭,可奈何他娘子还先他一步走了,走的时候甚至已经怀胎七月有余了。
他已经登基三年了,绞尽脑汁才养了几个班底。
至于他不登基,那他怕是得直接死。
因为除了他以外的皇子都死光了。而公主,倒是还活着几个,没一个善茬,但争不出来个一二三来,朝堂之上,一大部分大臣又不认,拼尽全力反对公主登基。
而公主们……有些是真想登基,也有些是真不想让她的对手们登基。最后算来算去,反而不如他登基,不是因为他是皇子,而是因为他跟她们没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小仇小恨,那都不算什么了。也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们觉得他后面无人好拿捏。
幸而他手里在登基前也悄悄握着一点势力。只是他一开始的打算是带着妻子跑路的,但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提前被人害死了,他后面也快被逼疯了。
“皇上,微臣认为这折子上的事情不可尽信。必然是有小人从中作祟……”
“皇上……”
“皇上……”
赵佑嘉冷笑,“的确是不可尽信,朕这里还有几份不同的,有爱卿想要看一看吗?”
“李将军,朕这里还有一份关于粮草、兵器的详细价格,你想看一看吗?李将军是不是被人蒙骗了?怎么跟你上次报给朕的不太一样?哦,是这里面的吕阳羽蒙骗的吗?”
“裴爱卿,还有你……”
赵佑嘉一点点地数落过去,下面的人顿时老实了不少。当然也还有头硬的,只是比以前少了许多罢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怕是朝堂早就炸锅了,跟市集上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甚至能比外面还乱。
“诸位怕不是忘了,朕曾经在皇子府的时候,才是管家的那个人。”一份钱恨不得掰成两份花,远近闻名的抠搜货。
“那依皇上之见?”
“依朕之见,把这些人抄家,我相信派兵的钱便够了,对吗?”
“不对的话,让朕再来想想办法。”
下面心思各异的大臣有苦说不出。
他们针对的又不是皇帝,皇帝干嘛跳出来?大陵没钱本来就应该是户部的责任,皇帝像先帝那样,直接去让户部想想办法不就行了?要是户部想不出来,直接把户部换一批人,最好能换他们的上去,不就好了?
等他们的人换上去,他们能给想点办法啊!
但看目前的样子,皇帝是保死户部这些人了,反而是把他们原来在户部的人都清了个干净。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皇帝这几年是故意的。很快他们又觉得不可能,因为他们认为皇帝应该没这个能力。
三十一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最后只剩了他一个皇子,他们根本就想不起来他!可以说是默默无闻,他们唯一知道的事迹就是因为一个鸡蛋钱把从宫里跟着他出来的太监都送进了官府。
当时没少有人嘲笑他,他们也都是当个乐子听,觉得既可笑又可怜。毕竟怎会有如此寒酸的皇子呢?既丢人现眼,又不懂得遮掩。
皇帝要什么没什么,哪怕现在他们派系的人,不少罪名就在折子上写着,他们也认为是对家搞得鬼。
但事已至此,退一步也不是不行。
第332章
而另一边, 顾了洲在训练空隙也跟村长说了想将自己义兄山上住的那些人带进来的事。
“那感情好啊!正好我分房子时也只紧着一边。不过他们不会将位置暴露出去吗?”
最近他们熟悉了地形以后,在顾了洲的同意下,又让家里的媳妇们将自己娘家带了过来。
当然是与娘家关系好的。
其中也有一些与娘家的关系并不算好。村长说了之后, 有一部分人虽然纠结,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回去。
因为自己家的情况自己知道,有一小部分人也是嫁进来以后才意识到原来女人也是能当人的。
说起来可悲, 但事实上, 有些女子在自己娘家过的日子是不幸福的。嫁进沂安村才知道男人打女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反而是应该被所有人唾弃、指责并狠狠惩罚的。也没那么多女人不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以及某些事必须要做的规矩。反而是从娘家, 饭吃最少的, 活干最多的。
那样的一思索便放弃回娘家,将娘家人都带进来了。每个人什么经历只有自己知道, 怎么选择也全凭心意。
毕竟村长可是说了,带自己的亲戚可以,但如果亲戚闹出了什么乱子, 或是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那就连着自己家一起会被赶出去。要是做的极过分的打死也不论!
村长说这话时是带了狠劲的。谁敢把他的话当成玩笑?
这么一想,有些人带进来反而是害了他们。
再有就是嫁去别人家的女儿。他们也一一都送去了消息,问她们愿不愿意拖家带口地搬进来。避风头也好,还是一直住下去也罢,都可以。
不过这时候有很多人都选择了拒绝。理由是夫家不愿意。
村民们原以为不愿意便不愿意好了。
顾了洲却在一边叹息, “是啊, 咱们村子的姑娘嫁出去的时候, 没有觉得换一个环境丢人,没有觉得去别人的地盘委屈,怎么反过来, 好好的房子给他们准备着,却有这么多不愿意的了呢?”
村民们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以前那是穷,他们自己家住的房子摆出去都有点丢人,空闲的地方更是没有多少,娶嫁之事几乎全是男人娶,女人嫁。男人自然不会觉得委屈,女人的委屈也被当成了害怕,安慰两句便可以理所应当地无视。
可现在反过来一想,这么好的房子给他们准备着,甚至愿意让那些女婿拖家带口的过来,怎么还能不适应呢?这要是都不适应,那大家的女儿们嫁人时得有多不适应?
“那咋整?”村民们面面相觑觉得不对劲,却真要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还不好办吗?只要有愿意回来的,想回来的,自己一个人回来,带着孩子回来,想怎么回来怎么回来好了,反正我们现在不差吃的,以后有这些地更加不会差。”
“那怎么能行呢?这……这不跟和离没什么区别了吗?要是对方再找……”
“全看个人愿意,我也只是希望咱们村里的人不受委屈。人穷才志短,我们现在又不穷了!”主要是他不穷了。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他有大出息,应该是认识了许多极其了不得的朋友。
而他不穷则意味着整个沂安村的人都无需再为穷苦烦恼。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拥有很多极其肥沃的土地,这代表着他们未来的底气。他们可以慢慢来,但未来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说这话时,小孩子们一个个都张大嘴巴在一旁听着。有些听不懂,但又有些似懂非懂。
周树苗很认可的点头,她自幼颠沛流离,对住在自己家和住在别人家心里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标准。
她可是记得小时候,她在京城自己家的时候有多么威风自在,哪怕是现在,在她圈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地盘里,她也依旧可以相当有底气的说话做事。她不想让别人做的事情,她就可以严令禁止。
但在别人家里她可不敢。
甚至哪怕在娘亲嫁给继父之后,在继父家里,她也依旧有些放不开自己。总归是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
所以她以后也要娶别人!而想要娶别人,必须得有实力。
……
等沂安村所有人真正搬完,才轮到了无名山的人。
陈一在听到顾了洲要他们问山上的人愿不愿意搬到他找的那地方时,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实在是那样好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分享出来呢?而且他就这么相信他们山上的人吗?
不,阿洲一直都是相信他们的。
这让陈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可又意识到,这是对他们山上人而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一个能够吃饱饭的命运,一个能够过得更舒服的命运。
所以他虽然不可置信,虽然惶恐,但依旧连推辞都不敢推辞。立刻就回到了无名山去询问所有人的意见。
“哥,至于吗?我觉得咱们无名山也挺好的呀,就算你想跟阿洲住在一起,觉得阿洲会读书,可以做很多事很厉害,也不至于要让咱们整个山头的人都搬走吧?”他们都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就算他大哥想搬,山上的其他人能愿意吗?
“别废话,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有多难得!”
陈二撇撇嘴觉得大哥自从那次跟阿洲一起进了花五两银子买的地方后,就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不理解,他实在是不理解。
虽然很适合种地这一点极其诱人,但是他大哥又说什么跟神仙住的地方一样,那老头是神仙之类的,就让他觉得适合种地这一点怕不是也是他大哥得了臆症梦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跟着陈一一起回到了无名山。
陈一表示愿意搬的才会被直接带进去,不愿意搬的便继续留在山上。
有人觉得他们这山上早就不应该再继续待下去了。毕竟种点粮食全靠老天赏饭吃,一丁点不好就容易闹饥荒。
但也有不少人认为,连提前去看都不能提前去看的地方,只凭着陈一陈二两个人的说辞,如何能够相信?不!准确来说是陈一一个人的,因为陈二说他自己没有去过,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阿洲很好,不会坑害他们的。
“胡闹,简直胡闹,你们俩真是作起来没完没了!”陈父被气得不行,拽着棍子就要往两人身上砸。
“爹,这事主要是大哥!爹!你别误伤人!”他只是在一旁跟着附和阿洲究竟有多好、多厉害、多么有出息。至于别的,他可什么都没干!
陈一第一次提这件事,直接被镇压了下去,草草结束。
可事实上,终究在年轻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老一辈的在这山上都已经住习惯了,可他们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而且陈一说的真的很吸引人啊!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神仙住的地方呢!
“这种话你们也能相信!我看陈一陈二完全是被山外人迷了心窍,也不知道让咱们搬下山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们知道山外的世界有多么险恶吗?你们知道外面一不小心就会没了性命吗?但凡外面的日子好过,咱们也不至于拖家带口的搬到山里来。山里日子可能是无趣了些,过得艰难了些,但总归是平和的,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危!”
“可是陈一说的地方也很隐蔽,甚至据他说,比咱们山上还要隐蔽,距离咱们山里也近。实在不行,大不了咱们再搬回来嘛!”
“可万一要是有人设下了陷阱就是故意来剿咱们的匪呢?”他们这山势得天独厚,万一是官府的人容忍不了他们了,却又不想派兵攻打他们,才骗了陈一陈二故意将他们引出去呢?
“可是陈一陈二说,官府没那么可怕……”
“不!你们这些孩子什么都不懂!”官府在他们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就是最可怕的!
每一次到访都如蝗虫过境一般。
其实以前也有好的时候。不光好,还非常好,大抵就是真正的安居乐业的日子。但他们也不明白渐渐的怎么就成了后来的样子。
有权势的人欺压百姓,他们去报官反而再挨一顿毒打。后来冤情数不胜数,抢地、抢人、害人……遇到灾害时,他们交不出粮食,几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半死。
“没有人想要背井离乡,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可我们依旧还是选择来到了山上。我知道你们现在也同样是想要过更好的日子,所以你们总是很想离开这座大山,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去试一试,或许真的像有些传闻说的那样,外面的世界远比咱们过得好。但……实在是太危险了呀!”
年轻一辈老老实实听着,可心里依旧没有打消想要走出去的念头。
“你确定你说的地方真有你口里形容的那么美?比咱们无名山还要好一百倍?”
“特别美,里面还有很多很好的房子。虽然咱们应该住不上,但是咱们也可以自己建!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到时候或许就可以自己种粮食吃了。”
“那我们都同意你的提议了。我们今天夜里就偷偷跑吧!”
陈一听到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那我会被打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挡在你前面保护你!”
第333章
无名山上一群年轻人趁着夜色悄悄下了山。
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 就听到了喧闹的声音。
“那两个小兔崽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要是找不着少爷不得杀了我们?”
陈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声音也听不太清,只让人觉得不是个善茬, 于是下意识就做手势示意所有人躲起来,免得惹祸上身。
但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对面几个人明显是在找人。
眼见就找到他们这边来了,从旁边不远处忽然发生响动。
“在这里!少爷, 他们在这里!”
“跑啊!两个贱货!我让你们跑!”
紧接着便是一辆一看就很有钱的马车驶过来。
身着锦袍, 头戴玉冠,却偏偏捂着右眼的男子踩着家丁从马车上跳下来。
“敢伤我?”
男子一伸手便有人为他递过一条精致的鞭子。
“我打死你们两个贱货,敢戳老子的眼!”
天色黑沉, 陈一陈二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能够听到男子的声音。
陈二想冲过去,陈一却一把按住了他。同时也对着后面气愤不已的同伴做了个手势。
“啊!求求你放过我妹妹吧, 我跟你回去可以吗?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救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但能听得出来对方年纪应该不大。
“被他们挡住了, 看不到……”
“我们的弓箭和刀带了吗?”
“没有, 咱们不是去人家地盘上蹭吃蹭住的吗?”毕竟他们这次下山又不是打劫的,手里拿着刀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屠村的。
最关键的是他们也知道顾了洲,他的村子不就是个普通村子吗?这么防着人家,以后还怎么做朋友。这边他们也熟悉,就是没想到这个点, 这个地方还能遇到人。
“可是他们有刀。”
“我去!我一会爬到另一边出现, 然后你们从背后偷袭。”有个头发束起来的姑娘开口。
“不行, 我去,你不能去,天这么黑, 他们看不清你的样子,直接把你砍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特别喜欢用“美人计”这一招,但问题是现在天黑不溜秋的,就算是他们山上最好看的姑娘,别人也看不清楚啊!
“我把姥姥给我做的暗器带上了。”
“哦,那没事了,你去吧。”没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奚春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爬着离开这边的沟。然后小跑着离开。
幸好那群人骂人的声音大,她的动静没有被发现。
等绕到另一边,她才拍了拍身上粘着的杂草、树叶和土。然后将头发放了下来,弄得蓬松,然后把从身上弄掉的树叶捡了片,粘到头上。
这是她打劫某些人多次得出来的经验。比起打扮得特别美,好像她这样凌乱些更能让人放下戒心且有耐心。
她走到另一侧,也不上前,离得老远就颤抖着声音询问,“前面是有人吗?”
果然,听到奚春雨的声音,原本搜人的那群人都停住了。
“你大半夜的做什么呢?”穿着家丁样式衣服的人开口,声音中满是质问,仿佛自己是判官。
奚春雨偷偷撇撇嘴,声音却更轻柔了,“我……我爹爹病了,我们家买不起药,我记得这边有一种野草,吃了或许会好一些。可是我好像迷路了……”
右眼被包着的少爷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将刚才拿着的鞭子扔给旁边的人。
“病了,什么病?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孤身一人出来可不安全。”
“别信他!他是坏蛋!”被打的人瑟瑟发抖的出声。
奚春雨到这时才发现被打的竟然是两个小孩。穿着倒是不错。
就是人有点太好了吧,自己刚挨完打还出声提醒她,要是自己真的是来找药的意外遇到这群人,她转头跑掉,这两个人岂不是要被打得更严重?
“你们是坏人?”奚春雨找了个不挡光的地方,努力抬起头,看向对面,让月光尽量照在自己脸上。
“我们不是坏人,这两人是我家买来的仆人,可谁知道夜里来我房里偷了东西,还伤了我的眼,想要逃走,我们这才出来追他们。”男子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轻柔。
美人儿……好美的一个美人……
男子使了个眼色,下人们都一点点地朝奚春雨挪动脚步。
男子本人也慢慢靠近她。
陆德元咬着唇,最后还是推了推妹妹,示意妹妹赶紧跑。
而他则是咬着牙,准备等妹妹跑后立刻就拽住这群人,让那位无辜的姐姐也离开。
陆淑懿却跟看不懂她哥的眼神似的,反而摸起了一块石头。
她清楚,他们跑是跑不掉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拉一个垫背的一起死在这里。
要是能跑掉,也不至于他们跑了这么久,依旧还是被追上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就从林子里钻出来了很多人。
她哥又一把抱住她,但那群人却完全没有在他们面前停留,直接就冲到那些下人后面,手起武器落。拿着什么武器的都有,还有一个直接就是拿着个比他还高的大棍子。
他们没有将对方杀死,只是将那些人手里的刀砍落。有受伤的,但没有死亡的。
陆淑懿眼中划过失望,“哥,我们走!”
“可是那个姐姐……”
“他们没打咱们,没打那个姐姐,就说明他们不是坏人。”而且那个姐姐一直站在那里不跑,让陆淑懿很生气!说了对方是坏人是坏人!
“算了,你不想跑,就再等一会吧!”反正跑了也会被饿死,怎么着都是死。陆淑懿眼里充满绝望,既然如此,与其他们跑,倒不如在这里等着看看情况,努力让那个误来到这里的人跑掉,至少她还有爹要救,还有自己的家。
可奚春雨却懵了。
确实跟她心中想的计划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点就在于这不是她们山上的伙伴啊!是好是坏,是什么人,她完全不知道。而且他们的人数远比她们伙伴还要多,并且每个人手里都有武器。
她现在倒是希望陈一他们不要冲动的露头了。
可偏偏陈一他们也紧接着就冲了出来。两边人对峙,黑衣人那边领着头道却忽然将自己蒙着面的布摘下。
“你别以为摘了布,你们就能杀我们!”陈二吼道。
“大哥,二哥!”顾了洲出声。
“诶?”陈一陈二愣了下,“阿洲?!”
“阿洲,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陈二把都藏在自己袖中的石块扔掉。
不会吃不上饭学着他们也打劫了吧?
可是他们山上的人打劫,只劫为富不仁为官不正的,那都是提前确定好的,臭名昭著的老熟人才会打劫,要不要是劫到普通老百姓,他们还得再倒贴点进去。
他们日子过得也苦,可不敢那样劫。多劫两次就把自己饿死了。
阿洲他们这样……
不过不等顾了洲回答,陈二就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觉得阿洲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虽然阿洲他们村的村民他不了解,但阿洲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
其他人一听到是顾了洲,也都放松下来。真是吓死他们了,他们还以为又遇到了一群更难对付的人呢!结果没想到是熟人。
“阿洲,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外面打仗,我们昨天去探查打到哪里了,现在才回来,本来打算回去休息的,结果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你们呢?你们这是……”
陈一叹了口气,“我们山上的长辈都不愿意下山,但是我们倒是想去你那里,所以只能半夜偷偷溜走。”
两边对着信息,陆德元反应过来,想悄悄拉着妹妹离开。这次反而是陆淑懿不愿意了。
哥哥受了伤,所以她没有拽着哥哥,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到黑衣人面前,一下跪了下去。
“你们要探查乌国军队的情况吗?我也可以!你们可以把我也带走吗?”
“淑懿!”
陆淑懿却抿着唇,执拗地看向顾了洲。
她爹娘都是乌国杀的,她想报仇,特别特别想!
爹娘将她们藏在最隐蔽的地方,自己却被砍杀。
明明他们一家人只是正常的生活。他们紧闭大门,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出门。但乌国军队挨家挨户地搜。抢东西,杀人一样不落。
他们欢呼着,跳跃着,仿佛整座小城都是他们的天下。
陆淑懿快恨死他们了。如果能报仇,无论是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
当然,还有这位冯少爷。
“你几岁?”
“八岁。”
陆德元跌跌撞撞跑过来,“各位大人,我妹妹胡说的,求各位大人放我们一马。我们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故意打扰他们。
“跟我们回去或许可以,但你们的来历和你们与这群人的关系,都交代清楚再说。”
“我们是住在古乡镇的,我们的爹娘都被乌国人杀死了。我和哥哥逃了出来,却又被人牙子抓住卖到冯家。这个姓冯的对我和哥哥心怀不轨,我们只是不愿意服从,才跑了出来。大哥哥,我才八岁,我不想给人做妾。”
陆淑懿简单说完,顾了洲没说什么陈二便炸了。
“啥玩意?做妾?真该死!你他爹的是个什么东西?”陈二冲着已经很狼狈的独眼男人怒道!
“所以他违反了律令?”
陆淑懿哪里知道他违不违反律令,她连啥是律令都不知道。但她还是一个劲地点头。
“那就直接去死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了洲看向姓冯的。
姓冯的被人抓着,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她瞎编的!她就是我们家的丫鬟,偷了钱!不信可以放了我,我能证明给你看!”
“哦,可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顾了洲耸耸肩。
他就算不信小女孩,还能从刚才发生的事里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吗?要是真看不出来,他们也不会突然对这群人动手。
第334章
顾了洲抽了把宝剑, 围着姓冯的以及他的下人们来回转悠,随意比量,从头到脚, 来来回回。
一开始他们还试图反抗,可当顾了洲笑着把剑扎进姓冯的手腕后,全都老实了。
不等姓冯的再说什么, 他的下人们便哆嗦着跪了下来, “别杀我……都是少爷吩咐我们做的!我们少爷有特殊嗜好,他房内都不知害死多少人了,我们也没办法, 如果我们不听他的我们也会死的!我们知道少爷做的不对, 但是……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不听话的, 是真的会被打死的!”
顾了洲:“哦,可是你们刚才骂人不也骂得挺欢的吗?各种难听的话可不光姓冯的一个人骂,可完全没有一点被强迫的痕迹, 相反, 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
下人们狡辩:“我们那样做也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那你们杀过几个人?又或者说害死过几个人?”
“没有!我们没有!我们只是下人啊!”
有人眼神闪烁,也有人理直气壮,但都咬死说自己从来没害死过人。
至于冯少爷,此时已经疼得蜷缩在地上。
顾了洲点点头,“那你们一起说少爷害死了多少人?慢的直接去死。”
“三个!”
“八个!”
“数不清……”
“十几二十个最少。”
顾了洲似笑非笑, “谁在说谎?”
剑擦过他们的脖子。
“很多很多, 真的数不清, 冯家有钱,跟县太爷也有关系,我们少爷是县太爷的小舅子, 直接害死的人都数不清呀,更别说间接害死的了。大概一个月十来个吧!”
顾了洲点点头,“一个月能害死十多个人,你们作为下人害死零个。”
顾了洲笑了:“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尊重生命,可是当你们成为别人手里的刀时,就已经没有生命了。我暂时不杀你们……”
陆淑懿猛的抬头,陈一也疑惑,“阿洲?”
“真的吗?谢谢您谢谢您,我一看就知道您一定是个大善人!”
“嗯,你们还挺有眼光的。”顾了洲笑着,“所以包括你们少爷,我也不杀。”
“啊?”下人们反而惶恐了。
“把他们捆起来,平安叔最近要试药。”
原本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的沂安村村民,“好嘞!”
太好了,太好了,周平安可别糟蹋村子里仅剩的几只鸡了!
被他试过药的鸡连吃都不能吃,他们看着都快心痛死了!一共就没几只鸡,试一只死一只扔一只,浪费粮食啊!
“找个东西蒙住他们的眼睛,捆的时候一定要捆结实。”路肯定不能让他们记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们跑了怎么办?当然,顾了洲不会留下这个隐患。但还是不能让他们记住路!
“找啥啊?咱们也没啥东西能蒙他们的眼呀!他们的衣服!”
但有人想撕的时候又觉得可惜。因为哪怕是下人的衣服,这布料,这做工对他们而言也很难得。
哪怕不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也没办法亲手把这么好的衣服毁掉。
“不行!要不然用咱们蒙脸的黑布?”
“不行!我不同意!我才带了一天,还是新布呢!”
“用足衣吧要不,我好几天没洗了嘿嘿嘿。”
“我看行,我的都磨破了,正好该换了。”
“那我的也能贡献出来。”
顾了洲:……
“你们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虽然捆得这么结实,应该没问题。
顾了洲检查了一遍绳子,确定好。
然后迅速离开。
“那什么,大哥二哥咱们先头前走着。”无名山上的人目前还算客人,闻臭袜子空气什么的,还是先不要了!
“阿洲,我的足衣也可以贡献出来!”陈二表示。
顾了洲一梗,“那二哥你跟我们村的大家一起回去。我跟大哥他们先走一步!”
说着,他便快步离开,钻进了林子。
当然不忘叫上陆淑懿以及陆德元。
其他不愿意闻臭袜子味,且不愿意贡献自己袜子的人,也跟着一起离开。
“你受伤了,我背你吧?”陈一见不得小孩受苦。
不过离得近了,陈一一愣,挠挠头有些后悔。
“你是小男孩吧?”这咋长得这么好看?
陆德元:“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谢谢大叔。”
陈一:……
呵!
有些小孩儿就是没有眼力劲儿!自己的妹妹管自己的义弟叫大哥哥,他管自己叫大叔。
不知道怎么叫,还不知道跟人家学吗?他真的生气了!
算他瞎操心!
陆德元牵着自己的妹妹。
一开始陆淑懿很开心,因为她觉得这群人应该是好人。而终于有好人愿意收留他们了。
但走着走着,她就退缩了,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咋了?小丫头,你累了?你累了的话咱们就歇歇。”
陈一还是没忍住开口。
他特别见不了可怜人。
当初第一次遇到顾了洲的时候就心软,更别提这样两个身世凄惨的可怜孩子了!
不过背或抱就算了,小丫头看着个子不高,但八岁也不小了。无亲无故的,分寸感得拿捏好,要不然只会让小孩恐惧。
他刚才反思了一下,他确实是长得不咋地,叫叔好像也正常。当然也就只反思了有那么一下。世上哪有那么多长得好的?
可陈一抬眼。
“大哥怎么了?”顾了洲回头。
“小妹妹我背着你走吧!”奚春雨也朝着陆淑懿出声。
陆德元也抬头看他。
陆淑懿则是对着奚春雨摇了摇头。
陈一:……
陈一很悲伤,虽然他很确定,世上没那么多长的好的,大都是跟他一样的普通人,但眼前长得好的扎堆了。
“哥哥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陆淑懿本来不打算问的,看到有人告诉她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他又觉得这条路以及这些人没那么恐怖了。
是的,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些人挺像好人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走一直走,她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她的选择是不是要把自己跟哥哥都害死了!
谁家好人住在这么深的树林子里?杀人埋尸都不会丢这么远。
但是这个壮汉叔以及漂亮姐姐看着还挺像好人的。
可是这个壮汉叔似乎也是个知道路的。
可这路:……
陆淑懿越走心里越没底,她都有点想拽着哥哥跑路了。
不光陆淑懿和陆德元心里没底,一众从无名山上下来的人心里都没有底。
哪怕陈一以前跟他们反复强调过很多次路很难走。
所以一直到要进入山洞的时候,陆淑懿还是没忍住询问,“我和哥哥不会被杀害的,对吗?”
顾了洲:“杀你们做什么?我是个读书人!”
陆淑懿从头到脚扫视这个黑衣哥哥一遍,然后默默离顾了洲更远了些。
也就脸像是个读书人,但读书与否,会不会杀人与脸无关。毕竟那个冯少爷也生得不错。
在她和哥哥一起被叫到对方房间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那样坏。
奚春雨一把拽过陆淑懿,连带着陆德元一起拉到身后。
“你们在我后面走,总能放心一些了吧?”无名山上的其他女人也都自发将两个小孩包围起来。而男人,有一半走到了前面,将顾了洲陈一沂安村一起提前来的人与后面隔开,另一半则走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顾了洲:“你们不必那么紧张,过了这个山洞就好了。”
“好,阿洲你找的这个地方好隐蔽!这可真是太安全了!”有人夸赞。
但身体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架势,恨不得化成一堵墙,挡在前面,来守卫其他人的安全。
这架势连陈一都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更快了些,越过顾了洲,先一步出了山洞。
于是一行人刚松了口气,出了洞口,还没看清眼前到底什么样,忽然就感觉一阵劲风袭来。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无名山的人猛然被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陈一不知从哪里捡了个超大叶子。
“陈一!”
他们刚才是防备心重了点,可那一路上,搁谁谁不多点心眼啊!
不过当陈一挪开,他们便再一次呼吸一滞。只是这一次是美的。
“娘,我看到仙人居所了!”
“这、这是真的?”
有人掐自己,有人揉眼睛。
随即而来的便是狂喜,然后撒丫子就跑,跑着跑着就躺在地上打滚。
“这是我见到的最好看的地方!”
陈一双手叉腰,“怎么样?我没骗人吧!不过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看人家春雨,多淡定!”
可下一秒奚春雨便啪的一下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各路神仙在上,民女奚春雨有礼了,我有几个愿望求神仙保佑,一愿姥姥身体康健,二愿无名山……”
陈一深吸了口气。
其他人却溜了一下又爬起来,凑过来询问。
“管用吗?管用我也来!”
“我也来!”
“不行!你们别跟人学!要不要脸!”奚春雨怒道。
陆淑懿和陆德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陆德元就一把抱住陆淑懿,“妹妹,好美!我们……我们好像到了个不得了的地方。”
陆德元轻拍着陆淑懿的背,仿佛试图安慰她。
但陆淑懿从陆德元肩膀上面露出脸,看着眼前的美景走神。
脑海中没有欢喜,没有激动,只有一个问题:他们住在这么隐蔽这么美的地方,如果这地方没有其它隐患,他们真的愿意主动去对付乌国吗?如果愿意又是为什么呢?
陆淑懿觉得如果自己家住在这里,当乌国打进来,她是一定不会离开这里,也一定不会想让爹娘离开这里的。
第335章
而另一边却出了一点小状况。当有人拿着好几天没洗的足衣想要往姓冯的脸上绑时, 姓冯的便跟疯了一样,本来他的手腕处被刺了一剑,整个人都跟个刚离开水的鱼似的。
“你们敢!我要让我姐夫杀了你们!把你们的家都踏平!”
“有没有更臭的塞他嘴里?”
冯小少爷当然不愿意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手腕处疼得他想哭,可为了活命, 他也只能装得老实一点。
但现在, 这群人拿着这么恶心的足衣往他眼上绑,甚至由于他的不配合,还想直接套他头上。
刚才还说要把臭足衣塞进他嘴里。
于是被捆起来的他, 便下意识挑了个看起来最瘦弱的人用头顶。就算是死, 他也不能接受被这么对待!
然后……一瞬间,他头上的血液直冒。
陈二原本是想将他推开的, 却慢了一步。本来应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姓冯的,可看到他头上的血,也慌了神。
两只大手抖着想推姓冯的不敢推, 想问问被撞的人怎么样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你还好吗?”陈二别的不知道, 但是这样被猛烈撞击究竟有多危险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被撞的人:……
“刚才发生啥了?”
他只是凑热闹,想着过来搭把手。然后这个姓冯的就朝他撞过来了。然后……好像现在就这个样子了。
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咦!血,好多血!他的新衣服不新了!
“你……疼吗?”陈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他人也都懵了,“夜南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平安叫过来!”
被撞的周夜南挠挠头, “对……对不起大家, 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忽然撞过来了,我实在没反应过来。要不然我去叫平安叔吧?”
其他人:……
服了!这个呆子!他以为他们担心谁呢?
“你确定你真没事?你可不要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硬撑。这样的撞击可不是小事!”
“算了,要不你直接脱了衣服让我们瞅瞅吧!”
千万别现在看着不要紧, 走着走着路直接人没了。
有人一边说着,便一边上了手。
周夜南:“啊?我吗?你们要找平安叔给我看?那我觉得不用吧?我没觉得有啥感觉啊……”
“别废话,赶紧把衣服脱了。算了,你别动,我们自己扒。”可不能胡乱动,好端端的人带出来的,要是回去的时候人没了,他们该怎么跟周夜南的爹娘交代?他们刚才确实不小心,没想到这大少爷还能再来这么一下。
就是他的头也忒脆弱了,按正常来说,哪里能流这么多血?周夜南这胸口又不是铜墙铁壁,而且他都流这么多血,周夜南……
哦,扒周夜南衣服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他们身上都穿着阿洲给的盗版盔甲呢!
“你们把盔甲塞在夜行衣里面?不难受吗?”陈二虽然没穿过盔甲,但光凭想象都能想象的出盔甲得有多沉,不过可之前他完全没看出来呀!这些人不光动作麻利,表情轻松,最关键的是活动起来也没什么声音,且夜行衣也没看着被撑起来呀!完全看不出来穿着盔甲。
“是阿洲弄回来的。听我爹说。军营里的盔甲根本不长这样呢!不过能有这样的盔甲穿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几个人动作麻利但带着小心地扒开周夜南的上衣。
“这里疼吗?这里呢?有疼的地方一定要跟我们说,哪怕只是一丁点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夜南看他们这么严肃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自己也试着戳着认真感受。
但感受出来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他实在是没觉得疼,甚至姓冯的撞上来的那一下,他也没觉得。
他只是觉得姓冯的一闪,然后他的头就开始哗哗流血,血还弄到了自己新的才穿了一天的黑衣服上。
可即便这样,村民们和陈二依旧也不放心。他们最后还是商议着把周平安叫了过来。
“他没事啊,一点事都没有。”周平安先是看了看眼鼻口舌手,又开始检查周叶南被撞击的地方,最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确定他的头是撞了夜南胸口?”
周平安觉得不对劲。头被撞成这个样子,就算真的是刀枪不入的盔甲,周夜南也会受到撞击。
更何况,这不是他们的盗版盔甲吗?
其他人也有人觉得不对。
有人顺势抽出了一把刀,往周夜南脱掉的盔甲上砍。
“嘶!”刀一下子被震掉,他的手被震得麻木,但捡起盔甲和刀一看,都一点痕迹没有。
“找块石头砸我胳膊试试。哎呀,算了,我自己砸。”
“诶?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他砸了三下,第一下小心翼翼,第二下用足了力气,第三下把石头都震碎了。
“可是这盔甲很轻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蹦跶了两下。
“够了!别说了,咱们先回家!”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好的盔甲,要是有人知道他们有这样好的盔甲……后果不可想象。
这一下姓冯的以及他的几个下人被绑得更结实,蒙得更严密了。
一行人心事重重的回去。
“我们不应该高兴吗?这盔甲多好啊!”
“可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些盔甲是阿洲从哪里弄过来的吗?他口中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咱们这么好的盔甲!更重要的是,你知道普通士兵的盔甲是什么样的吗?是又沉重又不抗打的,长枪弓箭随随便便就能射穿。”
他真担心阿洲加入了什么了不得的阵营。
“那我们去直接问阿洲不就得了?”
“算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总归阿洲不会害我们。”哪怕是阿洲真要跟着旁人造反,他们也只当不知道好了。
毕竟皇帝又不是他们村的,谁认识皇帝是谁啊!但阿洲却是他们村的。更何况普通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了冤情想找一个能为他们做主的人比登天还难。
管阿洲是从哪里弄的,有没有其他心思呢?反正他们永远都站在阿洲身后就对了!
很快,周平安就用意外喜提的几只小白鼠确定好了药效以及剂量。
于是村里人再一次穿戴好盔甲与夜行衣准备再次出去。
与之一起的,还有无名山上来的一群年轻人。
顾了洲没拒绝,也一人发了一套盔甲和夜行衣。
无名山上的人拿到盔甲的第一反应都是,这盔甲真的会有用吗?又薄又轻的,只有陈二知道效果,但陈二没说。
因为那天晚上他们发现了这盔甲的特别之处时,沂安村的人特意叮嘱所有人不要说出去。
沂安村人的意思是不要往外说,但陈二很明显理解成了谁都不要告诉。
为此陈二硬是憋着连自己哥哥也没告诉。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在大哥面前说了那么多不相信这地方真有那么好的话而羞恼的。
谁能想到五两银子真能换回来这么好的地方呢?
陆淑懿也求着说想要一起去。
“你可以不去,你可以好好的待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不,我要去!乌国人杀了我阿爹阿娘,杀了我们镇上所有的人,将有用的东西全部抢走,没有用的东西,都全部砸烂摔碎。所有触目可及的人、物,没有一点幸免,我恨他们!我想报仇!”
哪怕住在这里很好,这里的人也对她和哥哥极其友善,谁家有好吃的都不忘分给他们一份,经常塞的她们都吃不下,但陆淑懿还是想报仇。
陆德元见妹妹这样,也要跟着一起去。
而沂安村的其他小孩子见了,也都吵着闹着要去。
村长试图驱逐他们,“你们小孩就别凑这个热闹了,书读完了没有?课业写得怎么样了?”
“那想去的就一起去好了。不过不想去的不准因为其他同伴要去,便勉强自己跟着一起去。我们出去可不是玩的,那是真的一个弄不好就能要人命的。”
但既然这群小孩要去,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上上一课。
反正他们也不会正面打。
而且这或许里面总有人是要面对更残酷的东西的。
但如果他们就喜欢现在的日子,一直待在这里,他也能护大家周全。
不过周鸭蛋和周树苗肯定是要去的。毕竟他们的身份不简单,他虽然看不下去现在普通百姓过的日子,但也不会白白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因为大陵国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很弱,而在于内里已经因为先帝在位的几十年而烂透了。
但凡换成不抗造的,如今早已没有大陵了。也就大陵根基不错,硬是跟先帝比命长,把老皇帝比走了。但被糟蹋的也差不多了。
他这段时间其实签到出来不少东西。但他将这些东西毫无保留地贡献出去,就能改善普通百姓的生活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但他从来不敢小看人的贪婪。他这个人内心深处还是只相信自己,主要是他签到来的东西轻松,所以才没那么贪。
他没有要争皇位的想法,但下一任皇帝怎么着都得是他教出来的才行吧?
别的他不在意,但他交出去的东西,怎么着也得有益于百姓,而不是指向百姓才行。
第336章
“根据上次的观察, 他们的先锋军大概率会在这里驻扎,而这附近只有这一处水源。平安叔你确定你的药吃了会让人直接晕过去但不会对身体有害?”
“当然,我都试药了!”
这种毒与迷药的区别就是就算醒过来, 也会全身失去力气,只有眼口可以动。
除非服下解药才能变得正常起来,否则这辈子就那么躺着吧, 有人管能多活两天, 没人管迟早被活活饿死。
而乌国大军的主帅帐篷中此时还在欢呼着。
他们打起来势如破竹,走到哪杀到哪,无人能挡。按目前这个势头下去, 杀到大陵国的京都也指日可待。
只有一个人低头喝着酒心情很差。
“三弟, 大哥打了胜仗,你不该为大哥感到高兴吗?”
埋头喝酒的人抬头看向曾经与自己关系很好的大哥。
“高兴, 高兴!但是大哥我不明白我们所经之地的那些百姓根本成为不了我们的阻碍,如果我们能将大陵打下来,他们也能成为我们的子民。大陵国皇帝不得人心, 他们很多人都没有与我们作对的意思, 我们何苦将他们都杀掉呢?”
“妇人之仁!我这个弟弟还是太天真啊!”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笑着指了指,笑容比刚才问话时要真上一些。
他还以为三弟是看不惯自己大获全胜呢!但凡他敢生出一点不对的心思,不如让他直接死在这里。就算是他亲弟弟又如何?自古以来争夺皇位的,哪里会顾及什么亲生兄弟不亲兄生弟的情分!
“那种废物留着岂不是浪费粮食?咱们这一路上需要耗费多少粮草,三弟你是不管事不知大哥的烦恼。”
“那也可以只抢粮食, 不是吗?”他这一路跟过来, 自然是亲眼见到过底下的人有多残忍的。
“怎么三弟你心疼了?觉得大哥做错了?我们不是弑杀, 我们只是要给陵国一点颜色瞧瞧。”公羊文志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心里清楚,自己的下属就是弑杀, 不光是自己的下属,自己也享受杀人的快感。
但那又如何?
他只是在宫里杀几个人玩,某些老不死的就一直在父皇面前骂他。现在还不是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了?
杀乌国人不行,杀陵国人总没话说了吧?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功绩。
“传我军令,到下一个城池,队伍中有一人过杀百人者通通有赏,将头颅割下来,通通挂在城墙!我下一城要看人头墙!”
“大哥!”
“怎么了?三弟你也想杀几个玩玩?”
“大哥,现在陵国的这些百姓没有反抗,一是因为他们没有武器,二是因为他们没有拧成一股绳,可咱们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哪怕是为了活命,也会拼了命的与咱们对抗,到时候……”
“到时候有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就陵国的那些废物,有什么好担心的?三弟,你不要想的太多。这副难堪大任的样子,让外人见了岂不笑话?”
说着,他自己倒是先笑了,帐中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
只有公羊文隐说不出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滋味。但真要他与大哥为敌,他又实在做不到。
他知道大哥主动把他一起带过来,就是为了震慑自己。
他无意于皇位,自然也乐得配合。
但……下面有些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残忍残暴!
他出去透了透气,一透便是一下午。
等回来就发现右虞候一个人在帐前来回踱步。
“怎么了?”
“三殿下,承局按理来说,今日白天就该回来汇报,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属下实在有些担心,是不是先锋军出了事。”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公羊文隐有些着急,“那你还不快进去告诉大哥?”
只是等他掀开帐篷,就沉默了。
里面都喝得醉醺醺的,一个清醒的人都没有了,公羊文志倒是还醒着。
“大哥?大哥!承局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来消息,是不是先锋军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嗝,我给他们陵国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反抗我吗?还不进贡!不进贡老子就打到他们京都,让他们都趴在地上学狗叫!然后所有好东西、美人都是我的!我的!”
“我是大皇子,我是大将军,我……嘿嘿嘿……”
公羊文隐没办法,只能越矩让人出去找,可一夜过去了,派出的人要不就是说没找到,要不就是没回来。
等到第二天公羊文志清醒,公羊文隐便赶紧跟他说了。
“三弟?你可是说对军务不感兴趣的!而且你总是这样大惊小怪,一惊一乍,先锋军那么多人,能出什么问题?大概是他们往前探的多了些,是我吩咐的!一直这么磨磨唧唧的行军,什么时候才能打到京都?三弟,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看你的书去吧!”
于是乌国军队这么一驻扎,就是整整三天。过了三天,哪怕是自大的公羊文志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了。这才开始正儿八经地命人去找。
可派出去的人马一队接一队地回来,每一队都说找不到。
他们倒是找到了一点行军的痕迹,可每到一个地方似乎就分开一次,看上去根本没有按照一开始说好的路线行动。
于是公羊文志和下属在帐篷里分析了很久,最后只能得出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结论,那就是,先锋军全跑了!
毕竟如果是遇到了敌人,那打斗痕迹总得有吧?更何况他们的先锋军人数并不算少。就算是陵国反应过来派人偷袭先锋军了,也不至于会被团灭,总能活着回来几个人通风报信吧?而且,就算真的被团灭了,那尸体总得有吧?
而陵国派出的军队中,潘时康正对着一地的血污听新传回来的消息。
“什么?乌国的先锋军跑了?!”潘时康觉得荒谬。
他才把平宏朗给杀了。
原本他跟陛下并不是这样商议的。来之前皇帝对着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万万不可激进,万万不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与平宏朗作对。毕竟,他才是元帅。
虽然自己跟在军营里,就是为了军权。就是因为不放心平宏朗,但一开始还是不适合翻脸的。
只是当他们都走到这来的时候,便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消息,说乌国大皇子公羊文志已经下令要将下一城池的所有人头都挂在城墙上,杀满一百人的均有赏赐。
潘时康听到这个消息便急了,希望他们行军的速度可以快一些,再快一些。
结果……结果平宏朗这个老不死的停在这里不动了!说要让大军休整休整。
实则就是当地官员给他献了几个美人,还有奇珍异宝。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也有人拉拢他了。
但他并不吃这一套。
潘时康恨不得将这些人通通都宰了,不过一开始他还是好言相劝,希望平宏朗别不拿百姓的命当命,结果他却说打仗死一点人都是正常的。
潘时康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只能下死手了。
因而对平宏朗忠心耿耿的也就有官职的一些人,下面的小兵其实没那么在意究竟谁是将军。就算在意的,也未必希望跟着平宏朗干。
险是险了点,幸好他赢了!
可就在他辛辛苦苦赢了之后,探子居然来报,说乌国的先锋军跑了?跑了!
“你确定没有说错?”他需要的是能够汇报给自己准确消息的探子,而不是一个哄自己开心的探子。
探子其实也觉得很荒谬,但这确实就是事实啊!乌国大军现在上下都传遍了。
反正先锋军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虽然公羊文志很快又重新抽调了人马,但离奇失踪的先锋军还是将他气得不轻,这几天军营上下哪怕是偶然遇到公羊文志都要躲着走,生怕自己被砍了。
“我们的人难不成也没查出什么端倪?”
他怀疑是有人在暗处出力。潘时康是知道民间有也不少能人异士的,皇帝没少想让他多招安几个。
但他实在做不到。
潘时康对那些人倒是没什么恶感。其实说白了,他自己以前也属于是江湖人士,只是后来意外结识了身为三十一皇子的赵佑嘉,成了朋友,再后来赵佑嘉意外登基成了皇帝,他才被招入宫中帮他罢了。
可双拳难敌四手。乌国人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江湖人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能耐?
如果真有这种能耐,说不准早些年就改朝换代了,也轮不着赵佑嘉继承皇位。
但不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哪怕是公羊文志的阴谋,他现在也只能去面对!他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洗提着武器便去见了已经让人集结好的军队。
然后让人宣读了皇帝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圣旨。封他为兵马大元帅的圣旨。
“诸位,我不管从前如何,希望未来大家能够勇往直前!别的我或许保证不了,唯有一点能够保证,那便是上面给我拨多少军饷,我便用在各位身上多少!绝不贪污一分,也绝不许别人贪墨一分。今日便在这里请诸位做个见证。也希望诸位与我一同打退敌军!与大陵共进退!”
第337章
说着, 潘时康便让人先搬了一箱箱银子出来。说的再好,不如真金白银振奋人心,所以他上位第一件事便是发军饷。
果然军饷发下去以后, 所有人都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虽然分到每个人手里银钱并不算多,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上一位主帅平宏朗一直拖欠呀!更重要的是,偶尔发一次, 还要在上面高谈阔论许久。
他待在高处, 有人为他遮阳,他们下面这些人却又热又累。
新主帅看着年轻不靠谱,但跟平宏朗一对比, 似乎不知好了多少。
只是还没等他们行军到目的地, 潘时康便又得到了一个消息。公羊文志新抽调出来的先锋军又没了。
仿佛不知哪里存在着一头会吃人的野兽。
这头野兽对于乌国不利,但对于他们的态度也是未知的。
潘时康自然乐得见到乌国军队一点又一点的消失。可他觉得自己也要表现出自己对那些江湖人士的态度出来。于是他想尽办法才联系到一些人, 设了宴,宴请他们。
主要就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表达对他们的认可与感谢, 表明自己的态度, 告诉他们大家都是陵国人,可千万不要把自己国家的人也坑进去了。二则是也为了探知一些对方的手段。
可感谢的话对方领了,当他询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乌国先锋军悄无声息消失的时候,对方却装起了傻。
“那不是你们做的?”鲍鹤云等人愣住,他们以为今天这场宴席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告诉他们以后的事就不用他们管了, 也别组织着人到处乱窜。
他们来时虽然不服气, 但跟乌国交手的几次,确实也打退了他们不少志气。
他们牺牲的好友让他们意识到,许多事情真的做起来, 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他们想要拯救陵国,一开始还有些想要造反的想法,可当面对乌国大军束手无措时,面对乌国肆意虐杀普通百姓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之渺小。
那一刻,他们是真的希望陵国有更多的援军出来。哪怕是让他们居于人下,受人指挥,也总好的过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命丧黄泉。
于是当他们听说乌国的先锋军接二连三的无故消失以后,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危险,而是欣喜。
后来他们一打探,果然打探出援军已经到了无城。
又果然没过多久便收到了这次领军头领的邀请。
所以他们才会下定决心前来赴宴。
无论陵国大军如何看待他们,只要他们能打退敌国,不要再让那么多无辜百姓受害就好了。
结果坐在上首的这个人说什么?问他们怎么做到让乌国先锋军悄无声息消失的……他们做什么呀?他们做不到哇!
要不是看在前来援助的大军真的做了实事的份上,他们才不会来赴约!
“潘将军此话何意?”鲍鹤云等人起身,已经做好了要跑的准备。
潘时康也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有些分不清,是这些人演技太好了,还是真的不是他们做的。
“诸位若是不想透露,也可以不透露。时康只是想要感谢诸位。”
“这话该我们说才是吧?我们既然前来赴约自然是对将军的能力心服口服的,何必再这样挖苦我们?”
潘时康自然看出他们的退意,起身劝了又劝,掏心掏肺地分析坦白,鲍鹤云等人才又重新坐了回去。
但他们也真真切切意识到,乌国先锋军的莫名失踪,真的不是对方做的。
“莫不成这世间真有鬼神?乌国作孽太多,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潘时康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他与新皇赵佑嘉交情非浅,认识了不是一年两年,每次一谈到鬼神,他就能想起赵佑嘉的吐槽。
若有鬼神,第一个先死先皇,先皇活那么久才死,说明没有鬼神,就算有,能力也不高。
“怎么了?潘将军?”
“咱们相交无需称呼职位,叫我时康便好。只是鬼神之事可能甚小,不如咱们等着公羊文志再抽调先锋军。我们跟上一看,如何?”
“我们兄弟去便好……”
“不,我看有几位兄台伤的不轻,其他兄台又都受了伤,不如先在此地养伤,军中有大夫,其中有一位之前还在太医院里任职,是治外伤的翘楚,正好让他为受伤的几位兄台看看。我亲自带人过去探查。”
鲍鹤云他们那边却不同意,最后又商量了一会才定下来鲍鹤云的弟弟,唯一一个他们当中没有受伤的人跟着潘时康一起前去探查。
潘时康走的很放心,因为军营中皇帝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为了兵权,新皇其实做了不少努力。
说白了,他只是明面上的决策者,背地里其实有专门的人负责决策打仗。毕竟他也就武功还行,真要是指挥起来便未必了,只是有一个身份摆在这里罢了。
正好他这次离开也能看看军营里还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没有处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公羊文志这一次将先锋军扩了很多。
他觉得按照这样的人数,如果真是有人在背地里悄悄对付先锋军,这一次怕是也要退却。
但是他还是跟了过去,跟了一路。愣是一点异常也没发现。直到乌国的先锋军驻扎停下,开始生火做饭。吃着吃着,忽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是水里有毒?”
“可还有一半没吃的。”这么久时间过去了,应该是故意不吃的。想来也是公羊文志学聪明特意吩咐过了。
那一半还清醒着的,此时此刻如临大敌,正在四处搜索着。
沂安村人也发现了。
“阿洲,他们分开吃饭,有些还自己带了水。”
“第二招!咱们的软绵绵弹呢?”顾了洲不慌。
“太好了!”大家伙儿兴奋极了,这都几天了,终于能用上第二招了。
“解药大家都吃了吧?算了,谁要是没吃,就等着一路被我们拖回家吧。这次的解药跟上次的可不一样,后面吃了也得缓几天才能缓过来。还有,解药不能省,也不能多吃!”
原本大家都表示吃了,只是等顾了洲说完解药不能省之后。
又有人默默地从怀里掏出来了另一半,塞进嘴里。
顾了洲:……
“你们下次再这样不带你们出来了!”
有些沂安村人默默低下了头。
都是周平安说这解药多好多好,说就算用不上,吃了也能当补品。他们一寻思,当补品,那不如留点喂给家里老人吃,说不准还能再多活好几天。
然后他们就开始扔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软绵绵弹”。听名字就知道,吸进去就会让人丧失力气。
只是威力大小,谁心里都没底,包括周平安这个制作者,以及顾了洲这个辅助者。
反正大家都埋头一个劲地苦扔。
“不对,有人要跑!不准跑!”周子峰眼尖看到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捂住口鼻想跑,他便提着长枪冲了过去。
正带着人慢慢靠近的潘时康看得两眼一黑。
这个人居然就这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冲过去了。
果然,潘时康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乌国要逃的那人只是个鱼饵。
“小心!”潘时康不得不出声提醒。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这个时候对付乌国兵马的,除了他们陵国子民怕是也没旁人。
潘时康一边提醒着,一边眼疾手快地朝对方后面放了一箭。
周子峰反应也很快,但他反应快的表现为朝着潘时康那边也赶紧扔了个手里的“软绵绵弹”。
等到箭射在后面的人身上,他才反应过来。拔出插在一开始要逃跑之人身上的长枪。
但令他和潘时康都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又冒出来了好几个乌国人。
他们很明显是早有准备,拿着长枪便朝周子峰刺去。周子峰吓了一跳,也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
潘时康又射了一箭,便来不及对付其他人了,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然后发现……乌国人的长枪没捅进去。但对方的长枪一扫一大片。
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手里的枪很明显是一把极好的枪。接下来他便顾不得注意什么了,因为对方扔过来的东西开始发挥作用,即便他反应很快,立刻屏住了呼吸,但也多少吸入了一点。就是那么一点,便开始让他浑身乏力,甚至连弓都拿不住。
“诶,对了,我有盔甲,哈哈。”周子峰这下彻底没了顾忌。
沂安村和无名山的其他人也都提枪的提枪、拿刀剑的拿刀剑,一起冲了过来。
甚至从他这个方向看,还能看到几个小孩冒出头来。现在是白天,他们浑身穿着绿色衣服,没有往前冲,而是朝着已经昏倒的乌国人去了。
潘时康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保持站立,看向那边,但看得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有蛮力但不多,有技巧也不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乌国人的枪剑完全无法穿透那些人的身体。甚至看样子根本没法伤到他们。反观他们的兵器则是一个比一个锋利。
也幸好这样,否则怕是这些人不知道要死几次了。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潘时康时而觉得心酸,又时而觉得暴殄天物。
第338章
潘时康没有昏迷, 但周身也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绿衣人乱打一通,可偏偏他们武器用的太好, 加上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手段,最后硬是将剩下的清醒着的人全解决了。
主要是他们扔出的圆形物体真的很有用。那些乌国人一闻,便失了力气, 而打仗总不可能一直不呼吸。
他们想跑却跑不了, 因为四面八方似乎还有人埋伏。
忙活了一整天,他们发现天色昏沉,甚至又不紧不慢的从外面套了件黑衣服。
然后又继续扒拉乌国人的东西。
最后再将东西连着活着的乌国人一起运走, 至于死了的, 似乎直接往身体上倒了点东西,人便没有了。
也难怪乌国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无缘无故的失踪。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些连正儿八经的枪法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共顶多就会三个招式的人以一敌十, 将这些先锋军全处理干净了呢?
甚至连他们做饭的锅都没留下。至于生火的地方也被打扫得一干二净,似乎是很怕火苗窜到其他地方,一群小孩是检查了又检查。
潘时康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憋死了。这回跟自己一起来的人,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倒是还有意识,很明显醒着,只是这地方只有站着才能看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潘时康不舍得移开眼。
当然也是怕那群人反应过来,把他们跟乌国人一起处理了。
不过最终也是没敌得过药劲,软绵绵地趴下了。
“阿洲, 这里还有几个人嘞!看穿着不像好人!”
穿的衣服料子太好。
村民判断了一下衣服料子, 于是肯定道。
只有一个穿的不怎么好, 跟他们以前一样,像是穷人走亲戚,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套在身上, 但依旧透着寒酸。
他检查的时候,对对方都温柔了许多。
“嘿,你是被这群人给挟持的吗?你们是谁?”
潘时康不知道眼前人是从什么地方得出的结论?问鲍鹤景是不是他们挟持的,但实在是将他气得不轻,因为对方要看清他的脸时,就是直接用脚踢了下,而轮到鲍鹤景时,便是蹲下来用手,力气一看便知道温柔了许多。
周子峰这时才想起来提醒了自己的人,他红着脸跑过来,“十三叔,他们应该不是坏人,刚才他们还提醒我要小心那些乌国人呢!不过给我吓了一跳,我就朝这边也扔了个软绵绵弹。”
“哦,是好人?那真是抱歉!你们是啥人?”
不过等他问完才想起来,软绵绵弹的效果现在正是最大的时候,他们怕是连动嘴皮子的力气都难有。
于是他们就这样又转身走了,去忙别的事情去了,准备等软绵绵弹的威力降低一些之后再过来问话。
至于为什么不喂颗解药,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听平安说解药制作起来也不便宜,还能当补品吃。更重要的是中了软绵绵弹之后再吃,只会让他们恢复得快一些,但仍旧不能立刻恢复。
过来的人跟周子峰对视一眼,都觉得没啥必要。
周子峰只对他们道了谢,然后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顾了洲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但谈合作之前,让未来的合作伙伴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更有助于拿到更多话语权。
不过,做人还是要有礼仪的,“子峰叔,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帮了你一下?”
周子峰挠挠脑袋,觉得有些羞愧。
而躺着的但仍旧清醒的潘时康觉得,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人出来了。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子峰叔,你怎么能这样让他们躺在地上?就算躺着,你给他们找个石块找点草当枕头不行吗?这样躺着得多难受?”
潘时康:……
他现在真想爬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作用,他的眼皮越发沉下来。然后便睡了过去。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他便看见了光亮。很明显已经是第二天了。
“先生,他醒了!他醒了!”潘时康顺着声音看过去,差点没给他吓尿。
一个缩小版的赵佑嘉就在眼前。
“你你你……”
“先生,大事不好了,他结巴了!”周鸭蛋吓坏了,他们小孩一两个人负责照顾一个晕过去的不像好人的好人。
别人照顾的都醒了,就他照顾的这个睡到现在。结果一醒了之后还结巴。
等顾了洲进来的时候,潘时康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想说什么。
哦,他一开始是觉得只要对方是陵国人,他们又愿意对付敌军,就说明他们一定是好人。只要是好人,那便会好说话的很。但现在……现在他倒是还记得自己想要拉拢这些人的目的。可除此之外,他更想知道刚才那个小孩的身份!
天底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长成这个样子,出现在他眼前,是真的这小孩的身份有异,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可即便再怎么怀疑,他心里也是激动的。因为新皇需要一个孩子,更因为当初嫂夫人怀孕的时候,他也是见到过赵佑嘉是怎么同嫂夫人相处的。
作为赵佑嘉的好兄弟,潘时康知道虽然赵佑嘉嘴上不说对过去的事情有多难过,多过不去,但实际行动就已经表明了。
他登上皇位,没有人看中皇后之位吗?不!人多了!光皇后之位,那么大一个后宫,多的是官员想将自己家女儿塞进来。
但一直到现在,近三年了,也没有一个成功的。
赵佑嘉总说他不懂情爱,对嫂夫人只是太过愧疚,太过亏欠。但他瞧着却不只是那样。
如果刚才跑出去的那小孩是赵佑嘉的孩子,那就只能是赵佑嘉同嫂夫人的。并且看大小,他竟觉得也差不多。
只是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算计,那便很恐怖了。
他走出去,竟发现这宅子的一切也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先生先生,就是他,他是个结巴,不是我给弄结巴的!”
周鸭蛋匆匆拽着顾了洲走进来,指着潘时康道。
潘时康又努力盯着周鸭蛋看了一会儿,越看觉得越像。不光像赵佑嘉,还像嫂夫人。
“坏了,他可能还是个傻子。”周鸭蛋更难过了。
大家照顾的人都没问题,只有他照顾的人是个大傻子!大白痴!大结巴!他要被狗蛋哥哥嘲笑了!
“好了,你出去找你姐玩去吧,鸭蛋做的真棒!”顾了洲摸摸他的头。
周鸭蛋一听先生表扬他,立马蹦得老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也看了潘时康一眼,然后瞬间嫌弃的移开了视线。
“先生说我照顾的很棒!”
周鸭蛋人都跑出去了,站在院子里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潘时康却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就要吐血了。
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这小孩叫什么名字?”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谁?你说鸭蛋吗?就叫鸭蛋呀!”
潘时康捂住自己的胸口,“我问的是大名。”
他知道村里有些小孩为了好养活,会故意取一些很难以启齿的名字。他理解,但不能接受长着跟自己好兄弟一模一样脸的小孩用这个名字。这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刚认识赵佑嘉的时候,不知道赵佑嘉是皇子,但也能够看出来赵佑嘉身上的气度与涵养。可刚才的小孩……刚才的小孩……
“哦,你说大名呀?”
潘时康松了口气,果然是有大名的。
顾了洲笑着,“周鸭蛋!”
潘时康:……
“好了,跟你同行的人已经交代出你们是谁了,既然你是啥大将军,我们就不多留你了,你快点走吧!乌国还需要你去对付呢!”
潘时康愣住了,他提前做过各种准备,就是没想好对方让他离开怎么办。
其实一开始在没见到他们之前是想过的。
如果真是有人在背地里偷偷对付乌国的先锋军。如果他们不愿意被打扰,他便不多加干涉。
毕竟他也知道官府的风评,先帝几十年皇帝不是白干的,但凡有些能力,有些渠道的人,都知道先帝到底是什么样,很难对皇室,对官府再生出好感,也是应该的。
但现在眼见这么像赵佑嘉的一个小孩就在这里,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有东西在挠。
一方面他既想问关于那小孩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也想问关于武器的事情。
实在是他们那些人用的兵器也太过超越了吧!
那样结实的长枪,那样锋利的兵器,这已经不单单是钱财的问题了。
而是大陵目前,至少大陵官府目前是造不出来的。
更别提他们扔的那圆溜溜的东西,自己作为感知过威力的人,很难不佩服,也很难不去想,如果这东西用在乌国大军中,会造成怎样的效果。
全是好用的宝贝呀!
除此之外,他们从乌国人身上扒下来的兵器与装备也有很多,虽不如他们手里用的精良,但是数量多呀!
只单单看着便让人眼馋。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打听小孩的事儿,而问了关于兵器的问题。
“你想要乌国的那些破烂?开价吧!你能出多少钱?”
第339章
潘时康很穷, 顾了洲一说到钱,他便犯了难,说多了没有, 说少了恐怕人家也不会同意。而且他想要的也不仅仅是乌国的那些兵器。
顾了洲当然看出了他的为难。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能拿到什么真金白银。毕竟他签到出来的东西并不少,说白了,大陵一个国家加起来也未必有他有钱。
但送东西也不能太主动, 上赶着的买卖不是买卖。所以他提议让对方再好好想想。
也让他琢磨琢磨总不至于什么都不付出白拿吧?
就算顾了洲自己愿意, 但有底线的人能这么干吗?良心过得去吗?
好吧,如果对方良心真过得去,觉得理所当然, 顾了洲可就不愿意了。
“对了, 与你一起的那些人都醒了,我带你过去找他们吧!因为你中药最深, 所以把你单独安置在了这边。”
潘时康也的确按照顾了洲的意愿琢磨了,首先就是银钱,他是知道新皇手里的银钱有多稀缺的, 再加上新皇真的很抠门, 从登基那一天起,他手里的钱便各有各的用处。打仗拨银子是必须的,也是硬挤挤出来的,抄了好几个人的家。
但如果真要是花大价钱去买旁人手里的兵器盔甲,怕是很难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 也要伤筋动骨, 抽了一边补另外一边。
只是除了银钱能给的似乎也就只有官位了。有功劳论功行赏倒也不算是很勉强, 问题是这事他也不能直接做主呀!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也并不了解对方这些人的性格,摸不清他们当中有几个说了算的。真要是因为一批兵器给出去一堆不适合他们的官位,他又跟卖官的贼子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 而且就算他开口,很明显这对对方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画的大饼,现如今还吃不着摸不着的。
等他出去以后,他就更加犹豫,更加觉得无望了。
因为等出去了之后,他才发现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地方。
没跟赵佑嘉做朋友之前,这就是他梦想中的家呀!当然跟新皇做了好友以后,这依旧是他向往的生活,只是距离他更遥远了,经常忙的连睡觉都时间,更别提什么隐居山林了。
但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归隐田园,这一定就是他最喜欢的环境。
他原以为大陵如今是没有这种地方的。因为这样的地方在他心里只有在盛世才能出现。比如在上上位皇帝陵元帝时,那个时候随便找一处乡下都能叫归隐田园。但现在……找一处乡下隐居,如果不带下人不带银子,只能叫活得不耐烦了自找苦吃。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认识的人中有人干过,待了不足三月就灰溜溜的又回京都了。
刚回去的那几天他那朋友看见吃的就眼冒绿光。作为一个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不带亲眷下人,倒是带了点银子,一个人归隐田园差点没死在田园。
后来他带人去打听他朋友归隐田园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事,甚至还听说有不止一个老鳏夫去试图翻他朋友家的墙……
潘时康后来没少拿这事打趣他那位朋友。当然,这是在他那位朋友没真受到什么伤害的前提下。要是真受了什么伤害,他自然是不可以提的。
但这里却不一样。这里种地种菜还种花,家家户户都是厚重坚固的房屋,更重要的是家家户户都没有要关门的意思,每个人遇到了都会打声招呼,还热情地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人家手里塞。
只是短短的几眼,他便知道住在这样的村庄里,如果能被人接纳,一定是一件极其舒适的事情。
“阿洲,你们这是要去哪?需要我帮忙不?”
“不用婶儿,您忙着。”
“阿洲阿洲,你等等,我刚做好的热豆腐给你一块,你拿着吃!你现在回家不?不回家,我把剩的送到你家里去,让你娘给你炖豆腐吃。回家的话,你便顺带着捎上。”
“我还有些事,带这位兄台去见一下他同伴。婶儿,你帮我送过去吧。”
“好嘞!那……那婶再给你们多切点儿,拿到那边去吃!”
潘时康眼睁睁看着对方又切了一块放到盘子上塞进自己手里。
“小伙子你拿好哈!可别掉了!”
然后对方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潘时康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对这个村子的和谐程度更加印象深刻了。
这样的地方养出来的人,他如果画大饼真的有用吗?
不光是那位大婶儿,潘时康跟着走了一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那些人对于这个“阿洲”的关心。
他现在是真的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村落了。
等见到同伴以后,他便得知了更多的消息。明明才不到半天的时间,说起他们的所见所闻,他的几个下属眼里都有了光彩。
还有鲍鹤景,鲍鹤景没跟他说话,一直在外面跟一群小孩子在玩儿,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们已经认识许久了呢!
最后,他犹豫了许久,先打听了一下这村里的事谁可以做主。
“村里的事当然是村长爷爷做主了。但关于你们的事,你们得去找阿洲哥哥。村长爷爷不管你们这些外来者的事情。”
鲍鹤景在一边也问,“那我要是想加入你们村子,是不是就得经过你们村长爷爷的同意?”
“嗯……不知道,应该是吧!”
“加入我们村子,得经过我们村子所有人的同意吧?”
“我也觉得。但是要是阿洲哥哥同意了,我们村子的人肯定都会同意的!没有人会反对阿洲哥哥!”
“为什么?”鲍鹤景好奇。
“因为我们阿洲哥哥很厉害啊!”
“为什么?怎样厉害?”潘时康也好奇,有意打探。
谁知最小的小孩却翻了个白眼,“就是厉害啊!阿洲哥哥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厉害的人!”
至于究竟怎样厉害,为什么是最厉害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阿洲哥哥说的话谁都听。
他们家大人听,村长爷爷听,就连他们的大王以及村里其他哥哥姐姐一起玩儿的伙伴全部都听!
这可不就是最最最厉害的?
至于大点的孩子在潘时康故意打探问题时就已经闭口不言了,有一个已经迅速跑去叫顾了洲了。
等顾了洲来了,潘时康只能厚着脸皮说出自己的打算,画下自己的大饼。
“现在朝廷也缺银子,但若是小兄弟你愿意信我,我向你保证,不出三年必有厚报。将乌国打退之后,功劳你们也一定是头一份儿的。”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羞愧。
更别提自己带过来的人以及鲍鹤景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看向他的眼神。
他知道对方应该不会同意。
毕竟对方一开始可就让直接他出价,询问他能出多少钱。
自己这样的话说出来完全是招笑来的。但他依旧不甘心想要试一试。
如果能够多一点盔甲,多一点好一点的盔甲,伤亡定然能够少损失很多。
若是能够拥有他们手里那圆溜溜的东西,甚至是他们的长枪,以及他们不受伤的诀窍,他甚至觉得有可能真的做到他们的大军无人丧生。
打仗定然会死人的,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但他依旧会觉得心痛,因为将士们每个人都拥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是大陵的子民,是他们爹娘的孩子,有些还有妻子,有孩子,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可能对于他来说,死一个士兵只是大军中的一员,自己可能都不认识对方,不知对方姓名,便是知道怕也对不上号,不了解对方的过往家庭。但对于对方的亲人来说,却绝对是锥心之痛,甚至极有可能让一个家庭就此支离破碎。
“也可以,如果你们在打仗时不欺负我们普通百姓!”
“什么?你说什么?”潘时康很诧异。
不光潘时康差异,很潘时康一起进来的同伴以及鲍鹤景都觉得差异,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了!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如果对方不是好人,不是心胸宽阔心怀天下之人,又怎么会主动去对付乌国?
只有潘时康可谓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大起,最后全都变成了羞愧。
说到底全是先帝作的孽!也是他们无能,直到现在也没能除尽奸佞。
让这样的好人也不愿意相信他们朝廷,明明是这样仁义之人却先开口便是银钱。
潘时康抿着唇朝着顾了洲深深的鞠了一躬。
“先生大义!”
顾了洲却毫无顾忌地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开,然后反复跟潘时康表示。
“我才不大意,我很小气。我还可以再贡献一批我们用的长枪盔甲,你们应该看到其效果了,但前提是我要做官。”
“那是自然。有先生这样的人加入朝廷,是我等的幸运,是大陵的幸运。”
潘时康连连表示,激动得都要哭了。
这话并不是捧他,而是发自内心的这样认为。
这样的人为什么想做官?难不成是真的贪图荣华富贵?贪图权力吗?
不!潘时康已经想得非常之明白了,这是先生心怀大义,要监督他们,也要自己亲自献上一份力量!
第340章
顾了洲答应给出去的那些兵器是告知了潘时康位置让他们自己去取的。
连同从乌国人身上扒下来的那些都一起放在了原来的沂安村。
潘时康率领大军去的时候, 无人敢上前,由于先帝、官府的风评,周围几个村子的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要不是实在无处可去说不准他们能为了躲避大军而彻底离开。
即便这样,他们也不再关心沂安村的人前些天究竟去哪了。甚至某些人还在背地里怒骂,骂沂安村的人说不准就是先得到了消息, 知晓有大军将来到这里, 才提前跑路。
当然,大部分周边村子的人还是担心的。既替沂安村的人捏了把汗,又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担忧。
但他们没想到那些大军来得快, 去得也快, 等他们酝酿起胆子从家里出来偷偷看时,发现沂安村那些大军也已经离开了。
原来还有人惦记着沂安村的村民究竟去哪了, 要是他们不回来,他们的房屋土地是不是可以捡个现成的,但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了。
恨不得距离沂安村那片土地越远越好。
而消息传到平青县就变了味儿。
如今的顾文良已经住到了平青县西边, 也就是他们眼里曾经的贫民窟。
因为顾文良在回到家以后就将唯一还剩下的宅子打包卖了。因为没有地契去官府补地契也是一件麻烦事, 要花费不少银钱,他手里又没有银钱,这银钱也只能由买方出,于是最后只卖了个超低价。
他一开始打算嫁女儿的。要是能送顾爱娇去县太爷家,又或是什么富商家做妾, 定然能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
他自认为顾爱娇长得还是不错的。
可谁料到这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刘月娘商议, 顾爱娇就先跑了!
那孽女在还未及笄的年纪居然就一个人跑了出去离家出走, 此事一发生着实将顾文良气得不轻。
但他又实在不敢声张,只能说顾爱娇是生了病不能见人。搬家后便绝口不提自己还有个女儿。
但最受打击的却是刘月娘。明明女儿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还是在他们家最为艰难的时刻。
她忘记了平时她对女儿的打压, 以及每次看到她笑的开心时心中想到的都是,自己如同她那般大时过的是怎样的处境,便有意教训顾爱娇。
只记得自己娇生惯养地将那个白眼狼养大,白眼狼却一声不吭的跑掉了。
于是她只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宝贝儿子身上。当然,从一开始,顾叶林也是她的命根子。
只是以前对顾叶林表现为给钱、纵容、夸赞。而现在则变成了全天候的监视。
每天在顾叶林耳畔说着,你必须要金榜题名,必须要出人头地的话语。
在顾叶林是否继续读书的这件事情上,她跟顾文良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顾文良认为家里没钱,顾叶林不如直接放弃,甚至顾叶林的读书天分完全比不上顾了洲,就算继续读下去也是丢人现眼。
刘月娘则是铁了心要儿子读书,为此甚至自己抢了顾文良卖宅子的钱。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卖宅子的钱是她们家中最后的银钱,是她最后的希望,所以每次都只给顾叶林一点,然后跟魔怔了一般叮嘱他好好读书。
当大军去沂安村的消息传到平青县时,刘月娘终于露出她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最真挚的笑容。
为此,她还特意去割了半斤肉,用来庆祝。
也是唯一一天没有在顾叶林下了学以后晚回来而发疯的。
“娘,是咱们丢失的银钱找回来了吗?”顾叶林这段时间过得很痛苦。
他怨恨父亲居然生出不想让他读书的念头。
怨恨母亲将他逼得如此紧迫,原来他住在书院,现在连书院都不让住了,更是一回到家就强迫他读书,吃饭吃慢了都要被训斥。
怨恨妹妹坑了自己仅剩的不多的银子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跑路。
怨恨同窗对他的疏远。
怨恨先生看到他的又欲言又止。
怨恨沂安村的那些人要来闹事,怨恨将他们家的事情变成话本子传出来的人。
他无数次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够回到从前的日子。希望后来发生的这些事都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他依旧还是那个家境富裕家庭和睦的书生。
“不!是沂安村的那些贱人终于死了!”刘月娘喜上眉梢。
听说大军往沂安村那边去了以后,她还特意去打听了,打听到的消息是,现在沂安村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这是多么一件令人舒爽的消息!
顾文良却显得有些精神不振。
“怎么沂安村的那些贱人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念念不忘呢?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周英女,是不是舍不得顾了洲?”
刘月娘一摔筷子,横眉冷对。
顾文良心里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觉得解恨、痛快。
可很快便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尤其是自打家里没钱以后,刘月娘跟换了个人似的。每天不是骂儿子让他好好读书,就是骂他让他努力赚钱。
如果是周英女,周英女绝对不会这样做。
还有顾叶林……
以前他从未算过顾叶林花销居然如此之大。可花这么多钱却还赶不上顾了洲的学识。
如果不是刘月娘善妒,如果不是刘月娘和顾爱娇从中作梗,现在他说不准已经是秀才爹甚至举人爹了。
顾了洲……阿洲他曾经是那样尊敬自己这个父亲。
他有心想真的回到沂安村去看一看,可念头还没生出来便打了退堂鼓。虽然不知道那些官兵去沂安村做什么,但他可不敢招惹上官兵。
“够了!如果不是你,阿洲他如今怕是早就金榜题名了,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说着他吃饱了一掀桌子将刘月娘辛辛苦苦做的饭菜挥落在地。
顾叶林诧异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然后他起身走了。反正他也吃饱了。
可能这桌上一家三口只有刘月娘是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的。
但无人关心无人注意。
只有刘月娘自己知道。
一场庆祝成了笑话,她好像也成了笑话。但她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不断地督促儿子好好读书,读出个成就来。
……
乌国大军营帐。
公羊文志在他们的先锋军接二连三的失踪中终于认真起来,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与他作对。
但他一向骄傲自大,觉得陵国再怎么挣扎也都是最后的反抗不值一提,最后不顾其他人的劝阻,硬要不抽调先锋军了,大军直接前进,攻破陵国下一座城池。
他也接到了陵国来了援军的消息。但对此他也只是笑了笑,畅快地喝了口酒。
“援军?陵国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陵国那边咱们的人已经好几天没给咱们回信了。”
“哼,不过是吃里扒外的软骨头,就算是回信又能有什么用处?”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完了。
现在他们是要人有人,要马有马,要兵器有兵器,要盔甲有盔甲。完全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就算先锋军总是一直失踪,那也只是陵国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他们的兵器要比陵国士兵的不知锋利多少倍。
听那个向他们投诚的将军说,他有意私吞了不知多少银子,发给士兵们用的东西都是最差的。这如何能同他们乌国相比?
他们乌国可不缺这么点东西!虽然很多都是以前跟着陵国公主一起嫁过来的,公主死了,但东西还在。可免费的不是更好吗?
“殿下,那等我们拿下前来的援军,我们要如何处置提前向我们投诚的人?”
“嗯?有人向我们投过诚吗?”
“一开始不是给我们送来了很多……”
“嘘……”公羊文志笑了,“我可不要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只要好处,但人就算了,没必要。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答应的好好的,又是许诺官位,又是许诺美人,但他许诺的时候就没当真啊!
一个叛徒还想要那么好的待遇?今天投靠他的人背刺陵国,明天不就能背刺他?
本来他就看不起除了他和父皇以外的人,比起乌国人更看不起陵国人,比起一般的陵国人,他甚至更看不起叛徒。
就这样的人还要特意来问上他一句?
“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有用的留两天,没用的直接杀了,别让有些人到我面前碍眼,反正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他朝着陵国京都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彻底打下陵国。要是打下了直接登基为帝,把父皇也杀了的可能又有几分呢?
不过只是想想坐拥天下,就已经觉得很美了。
“报!殿下……殿下,不好了!陵国的援军好像朝着咱们这里来了。”
公羊文志烦躁地抽出剑,一把将来通传的人砍死。
“呵,来就来,怎么能吵吵闹闹的呢?”
可很快公羊文志就明白了通传的人究竟为何会那样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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